伍言晨也愣了,根本来不及帮方时说话,他就已经被带走了,虽然在这儿事的处置上,身为皇上的伍齐宁既已开口,那事情根本就没有转圜的馀地,但他实在没想到皇兄会这样对待方时,毕竟方时多年来对待他们兄弟,就算没有辛劳亦有苦劳,再怎么错了也不至将他下狱处分。
「皇兄!」伍言晨急忙起身,正想上前帮方时说话,伍齐宁却是袖一甩,背对着言晨,根本不打算听他任何一句求情之言,言晨一急,上前扯住伍齐宁的袖口,手腕却反被伍齐宁握在手里。
伍齐宁怒斥道:「住口,你该叫朕陛下或皇上!」
「皇、」伍言晨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句皇兄刚要出口,伍言晨一想不对,赶紧改了口,「皇上,可是……」
「朕说了,方时的处置不需你多做置喙,朕自有定夺,你,现下就随朕回青杨宫去。」伍齐宁打断言晨未竟的话,霸道的下了命令,扯着不情愿的伍言晨回到了他的寝宫。
「皇兄!」伍言晨自伍齐宁登基后,就因伤一直在宫中养伤,少有机会上朝与他议事,私下里,伍齐宁对他又是宠爱有加,即使喊错了,他也不忍纠正,导致他现下一时实在无法改口,一句皇兄又冲口而出。
伍齐宁回首,瞪着伍言晨不发一语,天生皇者气势本就不同一般,何况他现下是真的还盛怒着。他知道伍言晨是要帮方时求情,也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不外乎都是些他误会了方时之类,或者两人之间根本清清白白等等。
但现下,他任何一句、一个字都不想听,他不想听任何有关方时的事,不管是帮他求情的也好,加罪的也好,他现在不想听到方时的名字,更不想从言晨的口中听到方时的名字,
伍齐宁一计冷眼,让言晨硬生生吞下口中未竟的话,伍言晨知道伍齐宁此时真是气的不轻,顿时禁声,不敢再发话,更不敢帮方时求情,他怕自己求情不成,反害了方大哥,他想,他一定要找机会让皇兄明白他误会他们了。
伍言晨安静的跟在伍齐宁的身后走着,即使双手被他扯的疼了,他也不敢多说一句不是,他就这样一路半拉半扯的让伍齐宁带离了自己居的了将近一年的宫殿,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
伍齐宁虽不想听到有关方时的事,但世事总是难与愿违,方时才刚刚下狱,消息便已传开,一时间,帮方时求情的谏书一捆一捆的送入御书房中,求情的人跪满了整个宫殿,其中,也不泛欲加罪之人。
看着为他求情的谏书以及跪满了殿前的臣子,伍齐宁冷笑几声,他倒没想到看来总是冷漠、寡言的方时,意外的竟有不少朋友及敌人,他还以为他的生活仅仅局限在后宫之中,或者他们兄弟之间,至多,也就只有个李严是他的师父罢了。
如今看来,倒是他低估了方时的意思,还是该说,皇帝跟前的红人,本就该有无限吸引人的魅力存在?
随手扔掉手中的书简,伍齐宁心烦的起身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走动着,一旁伺候着的宫女知道龙心正不悦,也不敢上前伺候,一颗小巧玲珑的脑袋压的低低的,就怕一个不注意触怒了龙颜。
伍齐宁至那日后,便总是一直绷着脸,关于怎么处理方时,倒是一句也没有提过,张砚得不知道皇上到底打算怎么处置,心中忐忑不安,毕竟,当初是自己几句话让他给下狱的,倘若皇上有心特赦,把方时给放了出来,就怕是他不妙了。
关于方时,从前他就一直看着他,怎看就是怎的不顺眼的,特别是在听闻皇上亦有意帮他说亲的时候。
他觉得方时充其量不过就是个流落宫中的孤儿,不知打哪儿来的野杂种罢了,这样的他却一直深得先皇及太后疼爱,甚至还得太后特别关爱,收他做了义子,还亲自为他赐名。
他想到自己净身后在宫中服侍数十来年,如今,才算勉强有些许的成就,而,那方时自幼便在宫中成长,却是啥事都不需他来动手,每日只需要陪着当时还是太子的伍齐宁念书、游戏一日过一日的便罢。
后来,他更有李家之后的李严亲自授他武学,让他如今是文武双全,更是皇上得力的左右手,虽然面貌稍嫌平庸,但他的杰出与居功不傲的谦逊,让他在宫中显得更是突兀,甚有人赞誉他是宫中难得的一抹清泉,朝中人人对他都是另眼相看,更听闻有人愿意为他说媒,而朝中尚有待嫁女儿的,都想攀他这门亲。
说来可不是嘛。
他方时方侍卫可是当今皇上的幼年玩伴儿,还是皇太后最疼爱的义子,李将军的徒儿,兼之他的性情温和、平易近人,哪一个有眼睛的都知道方时出生杰出,将来定有大好前程,与他攀上亲事,必定有一帆风顺。
但对张砚得来说,方时不就是个不知生父生母是谁的杂种罢了,哪堪坐得到那高位,他觉得,既然是杂种就该认清自己身为杂种的命,如今,他不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更是因为他妒恨着方时。
毕竟,方时是后宫里,唯一的『男人』,单单这点,就要他怎么不恨、不怨,他不能接受自己即使作贱也要入宫只求有朝一日他能飞黄腾达,光荣返乡,但方时却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是在那里便能获得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方时的存在让他自惭形秽,更让他情何以堪,张砚得上前,奏道:「禀告皇上,方侍卫下狱已过月馀,奴才有一冒问,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伍齐宁半晌不语,就在张砚得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问题的时候,伍齐宁却淡淡的说道:「张公公很介意方时的处置么?」
张砚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君心难测,他晓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也没打算为了一个方时掉脑袋,顿时不敢再多造次,恭谨的说着:「奴才只是好奇。」
「喔,」闻言,伍齐宁仅是懒懒的应了一声,他站立在窗子边,看着夏景一片青翠的景色,「那你倒说说,朕该怎么处置?」
听到伍齐宁的问题,张砚得吓得刷白了一张脸,浑身开始颤抖,他这时真的察觉伍齐宁是当真心情不悦,他说道:「这,奴才不敢造次妄断。」
「无妨,说来朕听听。」伍齐宁鼓励似的说道,他的口吻倒是轻松,但话中说的却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所谓的轻松,至少,张砚得只觉得一身冷汗湿了背脊。
张砚得看自己这是没有退路了,牙一咬,心一横,他硬着头皮说道:「奴才斗胆说了。奴才认为暂且不管方侍卫与七殿下间之事究竟真伪如何,但两人那日亲密状似习以为常,此举却已大大侮蔑了皇室清名,不该留下污名。」
伍齐宁挑了挑眉,冷冷的瞪着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张内侍,他笑了几笑,但笑意却丝毫未曾达到眼底,他说:「喔,张公公的意思是杀了方侍卫了以清皇室威名了。」
「奴才不敢,」伍齐宁简短的几句话让张砚得一张老脸又是青又是白的,好不精采,他不是傻子,他听的出伍齐宁话中嘲讽之意,显然伍齐宁一直苦恼的是,他该怎么保住方时,而不是杀了方时。
张砚得跪的更是低了,额头几乎都贴在了地板上,他说:「要留皇室清名,除了杀方侍卫之外,尚有其他方法。」
「你是说?」这话倒是让伍齐宁起了兴致,他认真的说道:「张公公,头抬起来说话吧,朕在听着。」
张砚得应了声是,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瞪着他等答案的皇帝,神情中似乎有着些许的兴奋之情,他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时,顿觉喉中干涩无比,彷佛利刃刮着一般,他想,今日之后,怕是让他硬生生的少了三年寿命。
或者,他往后恐怕没有寿命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