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皇帝正在殿试。
只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很特别,特别的让大殿上,所有文武百官都顾不上礼仪了,各自看傻了眼。
今年的新科状元,也不是身型特别突兀了,穿着亦不属于怪异之流,他如同以往的每个新科榜首一样戴着一顶状元郎的学士帽子,帽缘,别着一朵美艳的红色牡丹花象征着恭贺,一身喜气的红衣,艳丽的颜色让他在堂上更显的突兀,但他那张洁净略显苍白的容颜却让人觉得白色的莲花可能更加的适合他。
此刻,他正恭敬的跪在大殿上,微微向前躬着着身子,双手抱拳交叠在胸前,等候钦点,双手在胸前抱拳,恭敬、拘谨,看不出一丝的紧张,宛如,此刻面对着皇帝及百官殿试着的人不是他一般的稳重亦让众人惊讶。
至此,本该是件平凡无奇的事,如同每次科举之后,殿前面圣、受封。他所不凡的,却是那状元郎一张美如谪仙一样儿的面貌。
他有着一头如墨如子夜一样的漆黑的长发,及腰的长发披散在他纤瘦的背上低垂着的小脸,肤色白皙胜雪,雪肤柔嫩细致彷佛吹弹可破,那双眼上,长长的羽睫如扇一般的浓密,半阖着的那双凤眼如天上的星子般灿亮耀眼、一对剑眉英挺却又如柳一样含着丝丝柔弱,唇如花朵一般鲜红欲滴,略显得娇艳。
他那一身彷佛谪仙下凡一般清丽出尘、仙风道骨似的出众气质,狠狠的震慑了在场的众人,因而不敢对他多做妄想。
那更胜古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称的美丽容貌,仍是让置身当中的文武百官们当场看傻了眼,不晓得这是在殿试还是在选秀了。
龙椅上,皇帝远远的看着那个新科状元,虽然远,他却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他的容貌,亦为他慑人的美貌而感到吃惊,他拥有佳丽无数,什么样惊人的美女他都见过,但是,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一个宛如出水芙蓉一般的人儿。
而他还是一名男子,一时之间,他亦难免觉得错愣。
他应该要问他几句话的,但他却忘了接着该怎么开口,错愣了好半晌之后,他才咳了几咳清清喉咙,皇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开口,顿时惊醒了文武百官,各个又低下了头,恭敬的立在大殿上,但眼角馀光,还是不住的偷瞄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人,那美的如仙人一样的容貌,总是让人不住地留恋。
「姓沈,名浮叶,山河县人。」他说道,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让闻者更觉得透体清凉,彷佛被洗净过了一般,亦似醇酒一般,醉人而不自知。
伍齐宁对他的回答,仅仅是嗯了一声。心中却想,姓沈名浮叶,好生特别的名性,飘如浮萍、却如水沉,他的名性虽然怪异,却又莫名觉得这名儿是万般的适合他。他再问:「你为了什么要当官呢?」
沉浮叶却这样说道:「为了一位故人。」
这下,伍齐宁又愣了,不只他愣了,大殿上的众人也同楞了,他会问及这个,不就是个惯例,看看通过科举之后,他希望自己对这个王朝能有什么作为,古来的回答不外乎止戈、伸冤,平百姓之冤屈,使国家更为富庶等制式的回答。
而,他沉浮叶,却说进京赶考,甚至如今他金榜题名,金銮殿前面圣,而这一切,他只是为了一个故人?
伍齐宁感到不可思议,他挑了挑眉,问道:「什么故人值得你如此为他?」
若是从前,他至多只会先考考他的文采,接着再封个不大不小的职务给他,然后,沉浮叶只会是他臣子中的一个,只不过是特别美丽的一个,若是从前……他才不会这样问他的。
只是,大殿上,那个美丽出尘的人儿,却给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一种近似于失而复得一样的情感。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曾经失去了什么,亦不能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自他被封为榜首之后,他跟沉浮叶,这次还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他的出现却让他觉得彷佛自己遗失的东西回来了一样。
只是,心中那股莫名的滋味,却是复杂的让他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彷佛那正在迫使着他,在告诉他,这次,他要好好珍惜的一样。
沉浮叶顿了一顿,对于皇帝的问题,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静了整整好一会儿,接着,他才慢慢地说道:「浮叶自幼与他一起成长、学习,感情似是亲兄弟,多年前,浮叶因某些原因不得不离开京城,但留他一人独在京城,浮叶始终不能放心,这才赶回。」
伍齐宁又问:「只是因为如此么?」
沉浮叶说道:「浮叶对他发过誓,这一生一世都要陪着他,不离弃,不背叛,浮叶答应过他,会在他的身边直到最后也不让他觉得孤单。」
太过类似的话语,与太过类似的誓言,让伍齐宁有一瞬间蒙了,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座凉亭中,年幼不懂世事的晨儿,与年轻方有所成的李严,还有…方时……
一个他早该遗忘却始终不能遗忘的人,自他死后,他便如同他曾经所说的,让张砚得给他陪了葬,他给他安的罪名名正言顺的很,甚至没有人怀疑过他突然赐他死罪的原因。
唯一知道的个中原由的,只有张砚得,当他宣判他的死罪时,张砚得便知道了这儿一切从头至尾都是他为他安排的,他是为了方时的死而设了陷阱,一切,他都只是为了替方时。
人头滚落的一瞬间,他却不觉得快慰,心中,只是,觉得更加的苍凉,当初谋害他的人虽死,方时,却不可能再度复还,已死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们曾说要守护他的疆土,要保护他的安危,要让他不孤单,这一生一世,他们说,绝不背离。
但是,如今呢?
方时已死,李严下狱,晨儿……却因为方时的死而怨恨着他,害怕着他,唯一想的仅只有逃离他的身边。
当初,那座凉亭中,真正剩下的人,还有谁呢?
伍齐宁冷冷地嗤笑着,誓言?他想相信,可是,结果却是如此。难道,帝王之身当真只有孤独、凄凉为伴么?
伍齐宁说:「沉浮叶,抬起头来。」
沉浮叶依言,乖顺的抬起了头,他直视着伍齐宁,没有一丝的惊恐、敬畏,有的只是一片的平淡与恭谨。
他的眼中,有着他曾经最熟悉的淡漠,对功名利禄的,对权势职位,漠不关心的彷佛有没有,他也从来不觉得有所谓一般。
以及…那对自身之外一切的不关心,他的眼中,没有追求名利的欲望,没有算计狡猾的光芒,有的,只是一片的纯净,清洁的彷佛白纸一样。
曾经,他的身边,有个人,也有这样的一双眼。
看着沉浮叶,他想,他能有一个方时,难道不能有第二个方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