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您睡了么?」叩门声响起,伴随着伍言晨轻声呼唤。
伍言晨没有等伍齐宁的回应,便尽自推了门进去,昏暗的内室里,伍言晨看不太到室内的景况,仅能藉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房内的摆设,月儿早就被乌云蒙蔽了,他怎么也无法看清,言晨沿着墙一小步一小步的摸索着,但寝宫实在太大,不一会儿他就因为踢到了沿着墙摆放着的椅子被迫停下了脚步。
捂着撞得发疼的脚,伍言晨红了一双眼,他来找伍齐宁的路上,实在是遭遇了太多挫折,他才出门月儿被让云层给蒙蔽了去,一路黑暗的让他惧怕,又不好回头拿灯烛,跟着才出便下起了大雨,眼下他又踢到的椅子根,一直都让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着的他,哪里试过这般滋味了,伍言晨不开心的蹲下了身子,扁着嘴、蹙着眉,抱着自个儿被撞疼了的脚兀自生气着。
伍言晨眼眶泛红,漆黑的内室却突然缓缓地亮了起来,循着光线的中央,他看到他的皇兄正小心翼翼的点着了桌上的灯,昏黄、摇曳的烛火轻轻地照亮的室里,伍齐宁拿起烛台左右张望了望,找到了他曲在墙角的幼弟。
远远地,伍言晨脸上的表情他看不真切,但他回视着自己的目光,却是这么的热烈,就像自己手上的烛火,每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的炽热。
伍齐宁往伍言晨的方向过去,他蹲下了身子,这才清楚的看见言晨脸上的怨怼和他红红的眼睛,他擦了擦滑落他颊边的几滴眼泪,看着他扁嘴的模样,读他觉得好似回到了他们小的时候,晨儿总是这样的向他表达着他的不满,总是这样向他撒娇。
「怎么哭鼻子了?」伍齐宁有些取笑似的问道。
伍言晨瞪着伍齐宁,他的唇掀了掀,好像要讲着什么,却又没有开口,仅是低头埋在了自个曲起的膝里,既不说话,也不回应伍齐宁,只是默默的坐在地上。
伍齐宁知道他可爱的弟弟这可是闹起了脾气来了的意思,他不经苦笑着,他想,他的晨儿都这么大了还跟他撒娇么?
但他的笑里,究竟有多少是甜蜜的成分存在着的,只有他自个儿知道。
以往,晨儿只要向他撒娇,伍齐宁便总是拿他没辄,不管晨儿说什么,他都只有好没有个不字,即使是现在,他已贵为一国之君也是一样的,他疼爱他,从来都不需要理由的。
伍齐宁轻声的、温柔的哄着他,好不容易的,伍言晨这才抬起头来,但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伍言晨咬了咬唇,便扑到他皇兄的怀里就哭了起来,他哭的突然,伍齐宁却不是没有准备,抱着言晨纤瘦的身子,温柔的拍抚着他的背脊。
「晨儿撞到脚了,好疼的……外头沿路黑漆漆的,走没几步月亮就不见了,雨下好大,晨儿好怕……」言晨钻进伍齐宁的怀中蹭了蹭,他轻轻地抽咽着、撒娇着的说道。
晨儿自幼便给他们一家子的疼着紧,向来就娇贵的惯了,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人陪着,就算他不在他的身边,他们也会派给了不少侍人们伺候着他,说他生来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从也不为过,就算今日他要去哪儿了,也是一大堆人领着,哪里让他在这样的雨夜里一个人走了大半段的路过。
「晨儿乖,不怕不怕,下次要来找皇兄,告诉宫人们,让他们给你带路。」伍齐宁轻着声音的安抚着言晨,像在安抚个受惊的孩子,即使怀中这个孩子都快跟他一般高了。
一边安抚着受惊的言晨,伍齐宁的脑中一边想着,究竟今夜里是谁伺候着言晨的,他明日又该怎么惩处那些不尽责的下人们,还是,以后还是让人在宫道上点起灯好了,以免夜路危险。
怎知言晨却抬起头,噘着嘴说道:「晨儿不要人带路,丢人。」
伍齐宁听了不经失笑,他掐着言晨的鼻子说道:「哭鼻子就不丢人么?」
言晨拍掉在鼻尖上作怪的手,他又钻进了伍齐宁的怀里,他说:「只给皇兄你看到而已,才不要其他人也看到,丢人。」
只给他…看到的么……伍齐宁听了晨儿说着的,顿时觉得心里有些纷杂,总觉得有些高兴,却又有些难过的。他高兴于,晨儿只愿意给他看到自个儿丢人的一面;却也难过于,这是因为,自个儿是他的皇兄的关系么?
伍齐宁紧紧的抱着怀中从幼时的奶娃娃、逐渐长成熟男子的言晨,怀中的言晨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一般,也紧紧的回抱着他,窗外的雨,早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了,月儿又露出了脸,照出了满地光华。
伍齐宁抱着伍言晨,嗅着他身上自己一直都熟悉着的味道,他问自己,究竟在何时对晨儿的感情变了质?
他知道,是在自己初登上皇位那年,面对内忧外患不断,尚不熟悉政务的他实在应接不暇,正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的时候,偏偏,当时宫中盛传有人暗中谋反,在敌我难辨的宫廷里,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相信着谁。
而当时,他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方时让他派给了保护受伤的晨儿,他最不放心的晨儿,他不能让任何人以晨儿的性命要胁他,不能让晨儿受到一丝威胁,却因此让自己孤立无援。
尔后,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背叛他的却是整个伍氏皇朝中素来最温顺、和蔼的大皇兄,他以为一直都最支持他的大皇兄,没想到他心中对他早有诸多想法,甚至连晨儿受伤、让他派走身边的亲信也是他的计谋之一。
他被大皇兄的兵马围困,被逼迫着退让皇位,而他心中的痛却早已胜过了对皇位的执着,他不懂,这皇帝的权位是否真的这么诱人,为何人们总是为了这个位置不惜背叛相信着他们的人?
他虽对皇位无所眷恋,只是,他的骄傲却不允许他轻易低头,父皇自幼便告诉他,身为一国之君难免将失去些什么,重要的,不重要的,失去纵然痛苦,他们却只能忍痛割舍,而他们身为皇者,唯一不能失去的便是骄傲,若没了身为国君的骄傲,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魁儡。
遂纵使被千兵万马给包围着,他也没有轻易的退让,他打翻了他让人呈给他的文房墨宝,没有听从大皇兄的指令写下禅位于他的诏书,他的骄傲让他挺直了身子,他想,纵使今日他将死在自个儿亲兄弟的手下,他亦要骄傲的赴死,而不是苟且的活着。
大皇兄生气的让人撤下文房墨宝,转而呈上的,却是一杯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