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太后把哭的肝肠寸断的淑娟引进自己的房间里来,侍女想上前伺候,都被她挥退了,她亲身的伺候着淑娟在案边坐下、给她倒茶水,淑娟喝着茶水的时候,她就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脊,给她顺顺气。
待她喝完了茶水,她又给她斟了一杯满,淑娟捧着茶杯,没有喝,莲太后就在她的对面坐下了,看到她哭的乱七八糟的脸,莲太后叹了一气,卷起袖子抹着她满脸的鼻涕、眼泪。
「娟妹,发生什么了么?」
莲太后这一问没事,问了便有事,淑娟一听,悲从心中来,她忍不住又嚎啕大哭了起来,她抓着莲太后的袖子跪倒在地上,又哭了起来,「姊姊,娟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淑娟在她的怀里又哭了好半会儿,才听她说道:「晨儿那孩子,妹妹带不出来,皇上他……不肯放……妹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莲太后向来都是了解这个姐妹的,当年,她们还是一期进宫的,她是名门家里的秀女,淑娟虽是宫女,但是在她们一群秀女中很有大姐风范,很受到拥载,她的年纪虽比淑娟虚长几岁,但她自幼柔弱、怕生,很常受到其他秀女的排挤,淑娟看不下去,便不准任何人欺侮了她。
从进宫起淑娟一直都很照顾性子软弱的她。
直到后来,她蒙先皇宠幸,受封莲妃,赐宫殿一座,仆役数十,先皇一直都很宠爱她,还把淑娟找来贴身伺候着,当时盛传,先皇有意封她为后,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先皇的心理早有人了,一个他碰不得、爱不到的人。
再尔后,她有了孕,冬至时产下二皇子,尚没足月便受先皇赐名、封太子,她的身分在后宫里又高了一层,人人伺候她都以后礼,后宫里的大小事务更是都以她的意见为准,虽然她当时还只是个妃子。
齐宁足月那日,摆完满月酒,她刚回到寝宫准备看看孩子再去歇息,淑娟却被几个内侍三捆五绑的丢到她的面前,包括一个没足月的孩子,问她怎么处置是好。
淑娟似乎被打过一顿,身上一道一道的狼狈血污,她产子后身软无力,又给绑的同个麻花卷似的,没有办法抵抗,但她一身傲骨,不管众人怎么逼问,她就是不肯说出孩子究竟是谁的。
众人左一句游街、右一句浸猪笼,淑娟不吭声就是不吭声,被抱在个内侍怀里的孩子也是安安静静的,她抱过孩子,那孩子面色青黄,体虚瘦弱,呼吸细微,似乎也吃了不少苦,不吭声,似乎是因为早就饿坏了,细看孩子眉目之间却跟淑娟没有一丝像,却也看不出究竟是像谁,退了左右私下里问,淑娟只说,让她和孩子一起死了便成,其他的都不必说了。
她实在没有办法,先关了淑娟一个月,并帮她称了几天病假,暗地里给她派了人伺候着,再过两日,她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便对外称她在雪地里捡到个不足月的孩子,念及太子初足月,幼儿无辜,没交给刑部处置。
再后来,先皇道她方家仅她一女,特准她收养那婴孩为子,入她方家之下,但在太子侧伴读。
她问过淑娟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好,但淑娟被关了一个月来,对孩子向来都是漠不关心,不只看都不肯多看一眼,更不愿意帮孩子起名字,她没办法,先给孩子取名为时,等淑娟想起时,再给他起个名字。
只是没想到,这名字方时用了整二十四年,都没等到她亲娘给她的一个名字,连他死后,墓牌上刻着的,都是方时。
她虽不知道淑娟是为了什么厌恶那孩子,但她知道他身为母亲的心还是有的,对方时,她从来都不明理关心,就是暗里总是会多注意两眼,多关心两句,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的佯装不知道。
方时与晨儿之间的暧昧传开之后,淑娟的心里便开始一点一点的崩溃了,毕竟只有她们知道方时和言晨是同母的亲兄弟,淑娟把一切的错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死心眼的认定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尽到一丝做母亲的义务才会让他们犯下悖德的大错。
方时死后,对方时愧疚,加上没有办法救方时脱离死牢的自责,让淑娟陷入崩溃边缘。
多年来,淑娟虽然不说,但她一直感激于她对她的帮助,如今,晨儿却又困在皇上身边,让她这个身为孩子的母亲的,身为她的姐妹,又是自责懊悔、又是无能为力的打击,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从前那样让人依靠的她,如今却为了自己的孩子成了这样,莲太后的心里又是担忧、又是伤心,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是好,毕竟所有的事因上都是因为淑娟心理的心结不能解。
她还记得从前,她们两个十五、七岁的女孩,年轻貌美,活力充沛,她们的笑声曾经充满了宫廷的每个角落,如今芳华已去,年近半百,就连笑声燕语也不复存,只有如今孤苦凄凉。
她知道如今的她会这般伤心并不只是在担心自个儿的孩子,也是在担心她的孩子会因为晨儿背负了与亲弟通奸的污名,怕她这个生母也一并受害,只是,这事不小,朝廷里的人还不敢胡乱造谣,一个个只敢上书让皇帝放人。
她叹了一口气,太后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妹子傻,她就剩晨儿一个孩子了,偏偏,她就仅知道担忧齐宁的名声会不会受辱了,毕竟,在名义上,他们两人还是亲兄弟,而知道这个事实的,仅剩她与她了。
「姊姊,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好啊……」淑娟无助的问她,她真的走投无路,真的走投无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皇上和晨儿,但是,她非阻止不可,不阻止不行。
先皇逝世,方时死后,她便决定了再也不管朝中大小事务,那些,也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说要管就管的上的,她虽贵为太后,但说起那年事变,她为方时求情了何止百次,但最终,仍是命送一杯鸩酒,她能如何?
终日吃斋念佛,便是想祈求上天恩泽她们的孩子,但现在,她不想管,也无能管,莲太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娟妹,你就别再伤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做母亲的能管的上么?」
淑娟不敢置信的瞪着满脸冷静的莲太后,不敢相信她打算撒手不管的意思,莲太后说:「娟妹别再说对不起了,要说抱歉,姊姊我不少于你呐。」
「姊姊,你……你当真不管了么?」
莲太后,望着漆黑的天长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