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不管他派了多少人马出去都找不到,伍齐宁生气的将桌上的物品扫落地面,一旁的几个内侍和宫女马上都害怕的跪了下去。
晨儿失踪至今转眼已经半年了,自从他知道晨儿不在皇宫里头之后,他便派了数百骑人马在京城中挨家挨户的寻找,仍是一无所获,他去找了几次皇太后,但是,母后自那日之后,便不肯再透露有关晨儿的任何讯息,他只能派人不断的找,不在京城里头,他便往京城外找去。
但,人海茫茫,派出去的人是越来越多,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回报毫无讯。
黄土之大,难道他这一辈子都找不到晨儿了么?
发怒过后,找不到言晨的茫然让他倍感挫败,他沮丧的跌坐在龙椅上,烦躁的感觉吞食着他,让他几乎就要发疯,伍齐宁抱头苦思着,这几个月以来,晨儿到底是去了哪里?民间不比皇宫,向来娇生惯养的晨儿究竟给谁藏了起来?谁想让他找不到?
他的晨儿,到底去了哪里……
这几个月来,找不到晨儿,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连政务他都没心思处理了,朝中几个臣子连连上书要他停止寻找晨儿的行为,但要他停手怎么有方法轻言做到,晨儿是他一生挚爱,他绝对要找到晨儿,他绝对要向他问个明白。
晨儿对他,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他一定要找回他,向他问一个明白,然后,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一步,他都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言晨,是属于他的。
此时,门外的人通报说道,他派出去其中一路人来遣人过来回报了,伍齐宁为了寻找言晨的行踪,派出了数百人,兵分八路,往京城四面八方寻找去,并要他们每数日回报一次成绩,此时,来人回报,伍齐宁虽心知这可能并非是有了晨儿的消息,却仍是心存希望,激动的要他赶快进来。
进来的那人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身方便他奔波的便装,此刻他的军装上风尘仆仆,一头一脸的都是灰砂,就连斗篷上都是层层叠叠白白的灰,显然他方赶回京城还来不及稍做整理便赶回了京城通报皇上。
一边通报的内侍,看他满身的灰也不敢多说话,要是平时,他早就斥责这人不知大体,一身脏污还胆敢晋见皇上,但此刻,他是皇上派出去寻找七皇子殿下的人物,宫中众人都知道殿下行踪对皇上何等重要,派出去找他的人亦是同等,因此,他压根儿也不敢吭一声。
那人进来之后,带来连绵的灰,跪在地上问安的时候,铺在地板上那块红色的毛毯白了一大块儿,那人躬身说道:「臣代表京城以南四十八名将士,回城禀报皇上,寻找七殿下行踪至今仍无所获。」
那人说完,随即退下,赶回去与其他人会合,继续寻找伍言晨的行踪。
伍齐宁明知可能没有消息,但知道是真的没有言晨的消息,仍是大受打击,他坐在龙椅上懊恼的扯下了发冠、扯乱了头发,一边的宫女和内侍看到皇上这个样子虽然都很担心,但又不敢吭上半声。
没有消息,又是没有消息……他的晨儿,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不相信找不到,一个人不可能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他一定躲在了哪里,他生气的怒吼:「再找,再给朕去找,再给朕多派些人去!」
沉浮叶待在门口,一旁的内侍正好要通报,却恰好听见伍齐宁的连声怒吼,他尴尬的看了看身旁的沈大人,眼神示意着皇上正暴怒,他是否还要求见。
沉浮叶沉默了下,一张脸仍是平静无波的,从他的脸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那内侍也搞不懂他的意思,但接着他问了身旁的内侍道:「皇上最近都是这个样子么?」
那内侍呃了一声,才小小声的说道:「自从殿下失踪之后,便一直都这样儿。」
沉浮叶点了点头,没表示意见,他说:「劳烦您帮在下通报了。」
那名内侍犹豫了一下,本想再劝劝沉浮叶不要在这节骨眼儿上去触龙须,但看他一脸坚定的模样儿,也只好硬着头皮帮他通报了,他本想要是通报了皇上不见,那也就罢,但没想到皇上仍是见了。
门旁的侍卫帮沉浮叶开了门,他走了进去,便看到满地的书册、笔砚,没做任何表示的行了个君臣礼,伍齐宁让他平身,沉浮叶依岩站起了身子之后便指示一旁的宫女整理整理,那几个女孩儿本来有些犹豫,但看皇上没有表示意见,便上前收拾了起来。
伍齐宁默许他指使自己的人整理的动作,他问他:「爱卿今日来访,可是有事?」
沉浮叶躬了躬身,便说道:「皇上已多日未理政事,朝中的奏摺都快堆满御书房了。」
伍齐宁冷冷的说道:「让它放着去。」
「皇上,请容臣直言一句。」沉浮叶说道,伍齐宁看了他一眼,准他说,沉浮叶才接着说道:「皇上您身为天下国君,便该为天下着想,不该只为一己之私行事。」
「朕为为天下办事,那谁为朕办事?」伍齐宁怒道:「不过找个人便找了大半年没有音信,你要朕怎么有心?」
沉浮叶仍是躬着身,他说道:「皇上您贵为天子,天下人自都该为您办事,但是,您生来便是为了国家,应当也该是如此才是。」
「沈爱卿这是在教训朕?」伍齐宁挑了挑眉,沉浮叶仍是躬着身子,没有任何表现,那张如神仙一样的脸上亦是淡淡地,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惧怕都没有,似乎并未将他的威胁放在耳朵里,他说:「你好大的胆子,当我真不敢罚你?」
沉浮叶说道:「微臣不敢,但若是殿下在此,定也不希望皇上因他一人而荒废了政事。」
伍齐宁咬了咬牙,沉浮叶位职左议大夫,平素的工作便是直谏他,而他与晨儿虽相识不长,两人的交情却深,但他真以为有言晨在他就不敢罚他了么?何况如今晨儿已经不在了,他说:「你以为搬出了言晨来便可以威胁朕了?」
沉浮叶仍是淡淡的说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平叙个事实罢了。」
伍齐宁本还想再发火,但想起晨儿,那火却不知又怎么的都发不上来了,就好像晨儿仍在他的身边,劝着他不要发火,冷静的听他说完一样儿。
沉浮叶又继续说道:「殿下一直都是最希望皇上您能做个好皇帝,他要是知道皇上您为了他一人消耗宫里头的人马,寻他寻的连政事都管不上了,殿下心里一定难过的紧。」
伍齐宁听他这番话,没有办法反驳,他知道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没错,从来晨儿一直都最希望他能当个好皇帝,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自幼便担起的责任,所以,晨儿总是在他的身边支持着他、帮助他,甚至为了救他,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一直以来,晨儿做什么之前,总是会先想到他,就连在他宫里的那几年来,他频频求去亦是不希望他会因为他而遭受污名,晨儿,一心一意从来都是为了他的,他怎么会怀疑起晨儿的心意了?
伍齐宁突然觉得有些迷惑了,晨儿的逃离,究竟是背叛,还是,他希望他好,才选择了离开他。
沉浮叶说道:「皇上,请您以国事为重,殿下不会希望看到您变这个样子的。」
伍齐宁问道:「你说,这是晨儿的期望?」
沉浮叶说:「殿下曾与微臣说过,他希望您做个千秋万世、留芳千古的皇帝,而不是愚昧昏庸的帝王。」
伍齐宁又问:「他与你说过?」
沉浮叶咬了咬牙,他虽是让言晨离开伍齐宁的帮凶之一,但当初伍齐宁上太后那里质问,皇太后便一肩挑起所有责任,没有让伍齐宁知道就是他从中牵线,才使的伍言晨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他说:「在殿下失踪前几日,与臣说过。」
就在此时,门外的人通报道派出去寻找伍言晨的人马又有一路回来回报,伍齐宁安静了好片刻,才让那人进来。
虽然仍是一身的风尘,不同于上一路人,这次是个高瘦的男子,那人跪在地上便说道:「秉皇上,臣代表京城以西北一路七十二人回报,城外三百里一处农村里有人见过形似殿下的踪影,臣与众人仍在一路追查,是否须加派人手追寻?」
本该是个让人高兴的消息,但是,伍齐宁忽然高兴不起来,他想,晨儿若是一心离开他,他就是真找着人了,他要是强逼他回来了,又该如何?
将他锁在自个儿身边,让他一步再也离不开他么?
若是,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若是,他只是一心的想离开,他留的住他么?
他明白晨儿,所以,他知道沉浮叶所说非假,他一心只希望他能做个好皇帝,如今,他要辜负他的期望,他能辜负他的期望么?
那人仍跪在地上等候指示,但久久等不到伍齐宁的指示,不安的偷觑了一眼,只见伍齐宁纂拳,蹙眉似乎在想什么,他又偷偷的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沉浮叶,那人心里一惊,想着他该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吧?
久久之后,才听到伍齐宁低声说道:「传朕指令,仅留西北一路七十二人持续寻找,不增人手,其馀,招回京城,回到原职守。」
那人又是一惊,本来以为如今有了殿下行踪,皇上会惊喜交加,随即加派人马持续寻找,怎么知道,他会收回其他人手,亦不加派人马寻找。
但一旁的沉浮叶,却又躬了躬身子,说道:「皇上英明。」
伍齐宁拂袖背对着他们,仅说了一句,「退下吧。」
之后,伍齐宁摆驾御书房,每日早朝之后,便都关在里头,膳食也让人送进去,用完了再端出来,从日升到月西,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处理里头堆叠成山的奏摺,也幸好大半都是关于他寻找言晨的奏摺,看过之后,也不用怎么处理,批了几句便可了事。
伍齐宁疯狂的寻找伍言晨的行为,在那日见过沉浮叶之后算是告了一个段落,虽然他仍有持续在寻找,却不再这么积极,派出去的人更是比一开始少了十分之一,在言晨失踪之后的第三年,仍在外头寻找的仅剩十二人。
朝中众臣虽高兴于伍齐宁终于不再执着于寻找伍言晨此事上,现今更是勤力于政事从不荒废,但一方面众人也惊讶于沉浮叶居然有办法劝阻伍齐宁,更因为他功高而觉得妒恨,对他的蜚短流长亦更是多了,更有人说,沉浮叶便是在伍言晨之后以色侍主,才有办法左右了皇上的心意。
沉浮叶当然知道朝中怎么说他,伍齐宁也知道,只是,他们从来都不在乎。
时间,在日渐沉默的伍齐宁手中缓缓流逝,有关言晨的消息时多时少,但每一次言晨像是能预料到他的追踪似的,再次不见踪影。
就这么追追躲躲,转眼,伍言晨失踪已经过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