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只偏偏运道不好,刚起身又被远处飞来的球击中,陆然一下又坐倒在浅水里,一脸无奈,头发上挂着几根海草。
老薄赶紧跑来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手一滑。”说完指着那边狂笑不止的陆晓翔恨恨着,“小矮子你给我等着!”
薛任晴忍笑拉他起来,“队长,好好的怎么自己摔倒了,下次站稳。”
陆然不顾浑身湿透,咬牙切齿,碎发遮住了半只眼,“你使诈!”
“唉,任晴老套路了。”老薄一脸理解地拍拍陆然,薛任晴说,“前几天在中央大道看到两个人,偷偷摸摸在树下亲热,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记得是叫做…”
“啊!”老薄立马抱球落荒而逃,“来了来了,喊什么。”
薛任晴笑着摇摇头转身,这才发现陆然脸色不对,凑过去,“怎么了吗。”
陆然紧张地左掏右掏,把两个口袋都翻了个空,才惊讶地抬起头,“没了。”
哒,哒,哒哒。
绵绵小雨接踵而至,陆然呆了,脸上落满了细密的雨珠。
薛任晴皱起眉,“你把什么放口袋了。”
“手机…手机啊”,陆然颓然垂下双手,“是天要亡我…”
薛任晴抬头,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拨通陆然号码却是关机。“估计是刚才摔的时候掉出去,自动关机了。”
轰轰轰。广阔的天际渐渐乌云密布,海边玩耍的人纷纷收起游泳圈和帐篷,准备在大雨来临前撤退。
陆晓翔大汗淋漓地跑过来,“老薄喊你们过去,收队喽。”
陆然长叹一声,站原地。
薛任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陆然晚点回宾馆。”
陆晓翔惊了,“为什么啊,没玩够?”“
“不是,陆然掉东西了,我陪他留下来找找。”
“哦…”陆晓翔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两人,猥琐地笑了,“任晴,我说你们是想泡妹子吧?今天阵雨,小心把妹有危险。”
薛任晴说,“翔翔…你以为我是你么。”
陆晓翔一看劝不动,甩了句“活着回来啊”就泪奔着撤退了。
薛任晴刚转身就看到陆然已经跑远,蹲在沙滩上找手机,十分仔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生怕错过一点。
“任晴,我们刚有走过这么。”陆然脸上粘着沙子,用手搓搓,掉了些下来,薛任晴看着他,摇摇头。
“那里呢。”
薛任晴仍然摇头。
雨越下越大,陆晓翔没瞎说,今晚果然是阵雨,陆然似乎有些微怒,“算了,我慢慢找。”开始还好,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他再也无法忍耐,甚至用手去拨岸边的沙子,生怕手机被埋在了里面,“这里,这里也没有。”
失落感笼罩在他心头,手机里有他最不想丢的东西。
陆然沿着走过的路线一遍遍来回,开始走着找,后来就变成弯腰找,最后干脆蹲着走。薛任晴不知从哪买来了伞,一直跟在后头撑着。
陆然心灰意冷,看着地上一圈雨伞的阴影,沮丧说,“谢谢,别撑了吧,反正我早湿透了。”
但是阴影仍然没消失,“任晴,要换做以前,你估计都懒得理。”陆然扬起嘴角说,“记得第一次我死赖你家门口不?”
“记得。”
“我当时是真想要把你揍一顿,但我真的没用,真的。”陆然自嘲笑了笑,看着面前的沙子,“作为一个男人我居然从来没揍过人,不怕你笑,恐怕抬起拳头都不知道打哪。”
“陆然,这不是坏事。”
“恩,也许吧。”
陆然摸了半天,还是没有,他泄气地又蹲下去,“不好意思啊,你身体不好还要你陪我找。”
薛任晴撑着伞,垂头盯着他的眼神极淡,“我不在意的。”
陆然说,“你自己撑吧,我淋点雨没事。”
身后的人没动静,“你去休息一会吧。”陆然话到一半,看到边上薛任晴的侧脸后就愣了,只能感到胸腔瞬间地收缩。雨水不停地从脸颊边滚落,薛任晴就像无知觉一般,跑到靠近海的一边仔细替他找着,“是不是那里没找过。”
陆然心不在焉地点着头,视线落在薛任晴身上,雪白的衬衫染上了一层层黄沙。
不知过了多久,晚到天色完全黑了,薛任晴仍没有间隙地一遍遍排摸,“对了,刚路过岸上的时候买过椰子,会不会掉那了。”刚想走却被陆然拉住,他满脸勉强地说,“算了,掉了再买一个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自认倒霉。”
“刚刚那么紧张,现在又不想要了?” 薛任晴皱眉,“你等等,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真的不用…”陆然话没说完,薛任晴就走远了。就在他还在发呆的时候,薛任晴猛一下站了起来,在远处朝他用力扬了扬手上的银色超薄手机。
他跑过来把手机放陆然手上,整个袖子上的沙子都凝固了,“一定是你过肩摔的时候用力过猛甩出去的,看看里面东西有没有少。”
陆然急忙去检查,确定几张照片无误后,才长舒一口气。
没想到薛任晴趁他不注意把手机牵了过来,刚看到荧幕他便没了表情,他往下一张张翻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手机里居然全部是舞台剧之前的幕后照,几乎…都是他的。
陆然一看暴露了,猛一把抢过。
薛任晴漂亮的瞳孔放大,有些不可置信地去看陆然,“这是…”
陆然说,“没没,本来想用你们的幕后照作为剧照的一部分。”
薛任晴眯起眼,“剧照?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主角在上面,薄伊呢小茜呢。”
陆然转身就要上岸,“我哪知道,这都是水星想的主意。”
“陆然。” 薛任晴从后拉住他的手臂,浑身都因为暴雨带着狼狈,脸颊上有海沙的痕迹,“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四十九.温泉 [本章字数:25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0 19:29: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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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不去的流年,回不去的过去。陆然沉默了会,利落推开他,薛任晴又说,“是不是因为有韩生在,你觉得原则上过不去?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陆然轻轻垂头叹气。
薛任晴上前一步,“我知道一下要你回来这事不容易接受,不过毕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可以等你想清楚。”
“任晴,我已经打定主意回台湾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薛任晴扬起下巴,“好,我也去。”
“……”陆然说,“现实点好不好,你在这读大学,还有,你父亲的事业也要你继承吧。你还有这么多同学,朋友。”
薛任晴说,“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兼顾。”
陆然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威胁?”
薛任晴说,“算是吧。”
陆然说,“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就算我人留下,心也早坐飞机飞回去了。”
薛任晴看着他,眼神很淡,“陆然,为什么说出这种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呢。”
陆然说,“走吧,公交回去。”
薛任晴站了好一会,撑起伞,“一起。”
两人走在陌生的城市,在人群中只有彼此,雨后的露气浓重,模糊了站牌,陆然像小狗般甩甩湿透的发,引得薛任晴一阵好笑,伸手扯起他头上竖起的几根毛在指间打了个圈,半弯起眼,“小然乖,哥哥带你回家。”
“我认识路好吧。”
薛任晴耸肩,无奈道,“唉,就算有被你表皮迷惑的女生,估计也得被你的无趣给吓跑。”
陆然一副扑克脸,"压根没女生看上我好吧。"
"恩…这样。"薛任晴淡淡打量着他,眼神邪地能抓人。
陆然局促看他?眼,"当然,雄性就更不可能了。"
薛任晴笑着收了伞,"你这么急着撇清,我会想歪的。"
陆然说,"你的想象力一直很丰富。"
这时,边上有个穿着体面的年轻陌生男子走了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现在几点了?"
陆然也没在意,拿出失而复得的手机看了眼时间,"9点。"
"谢了啊,"男子又靠近他们一步,"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本地人啊。"
陆然说,"恩,是来旅游的。"
男子说,"是学生吧?"
陆然刚想回答就感到腰际一紧,薛任晴搂住他往自己身边带了点,陌生人也识趣地闭了口。
雨后零散的池水映射着剌眼的灯光,两人夹在鱼罐而入的人群中,就在上车的那几秒,有人拼命贴在陆然右侧,挤的力度之大立刻使他警觉起来,他刚想转身去看,身边忽然空了。
糟了,手机!
他迅速掏了掏上衣口袋,空。
猛扭头去看,刚刚那个搭话的男子侧面对着车,正若无其事把刚偷来的手机插进裤袋,
瞬间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接传上脑门,呀呀的,好不容易找到的手机你妹子的还不放过?!
猛一下跳车,却看到薜任晴站在小偷对面,眼神清冷,他声音不大,却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浓烈的压迫气息,"手机给我。"
这小偷一看也是个新手,冷汗出了一脸,假装淡定地原地无赖。陆然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几步打算给他一拳的时候。
啪!
干净利落的一耳光,小偷的脸狠狠往一边歪。
售票员也不想惹事,催着司机赶紧关门开车,车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碾过,带起一串水珠。
车站剩下的老老小小都愣了,转头看着他们,下意识往后退。
薛任晴扯了扯袖口,垂复,"手机给我。"
无论从哪一面看,这举动都有些荒谬,但因为他的气场实在霸道,周围人都安静的很,不敢发出声音,小偷显然也被震慑住,屈服于他淫威之下,乖乖从口袋里摸出来给了他。
居然…这么简单就给了?!
陆然托住快掉下的下巴,上前拿过手机看看,朝薛任晴点点头,“没错,这真是我的。”
小偷抖的越发厉害了,不敢挪动一步,眼巴巴望着眼前二人,薛任晴说,“你还站这做什么。”
小偷原地愣半天,才醒悟似地撒腿就跑。
陆然呆了会,说,“谢了啊。”
“不用,手机里有对你很重要的东西,不是么。”
一下被说中了心事,陆然猛地转脸,局促不安。哪知薛任晴却仿佛知道他会这样,凑他边上略带笑意道,“要不你再拍我几张?一定要每晚睡前看哦。”
陆然撇撇嘴,“是是,说了不是我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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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旅馆就被班长老薄推上车,“就为了你俩,我还得比别人少泡一个小时!”老薄往两人手里分别塞了条泳裤,“拿去,准备夜泡温泉。”
薛任晴和陆然大眼瞪小眼,“温泉?!”
“是啊是啊。”老薄摊摊手,“来来啊,每人250元软妹币。”
陆然立马准备下车,“晚安,祝玩的愉快。”
老薄怒,“陆然!”
薛任晴笑着,“他的份我出了。”
老薄笑,“任晴~”
陆然怒,但仍然没有言语,默默上了车。
这次去的温泉来头不小,据说是国家领导人们每次度假必来的胜地。由于是晚上,除了自己班同学,几乎都是零星的散客。
日式温泉是这里的特色,木珊阑,鹅卵石池底,花木扶疏的庭院皆给人身于盆景之感。刚换好衣服进园就见到班级同学在各处乱窜,一堆人围在小鱼池那蹲着,不敢下去,陆晓翔一人穿着花裤衩站在人群最前面,大声道,“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嘭!
屁股着水水花四溅,包括水池里的小鱼,惊得四散。
后面的人围观看热闹,不时调戏两句,“翔翔,感觉怎么样,它们咬你吗?舒不舒服啊?”
陆晓翔开心地笑,比了个朝下的手势,“爽。”
忽然他看到人群后的薛任晴,激动了,“任晴!快来快来,等你好久了。”池边赖皮春也两眼放光地招手,“小晴啊,终于晓得参与集体活动了?”
“…这不是一下午没见想你们了嘛。” 薛任晴笑着回到了朋友中。
陆然走到靠海边的望天池,慢慢把身子挪进热气腾腾的水中,仰头能触到参天大树,池边淡淡弥漫着花香。真好,周围一人没有,他远眺面前平静安详的海面,忽然右臂被一只冰凉的爪子抓住,一张素面朝天的大小姐脸蛋在他面前放大,童水星把头发都绑了上去,倒显得清纯可人起来,她捂住嘴故作惊讶道,“陆然,我居然不知道你这么有料。”
陆然一脸无波,仿佛就要和面前的大海融为一体。
童水星推推他,“哎哎,你们两再如此搞二人世界,可就要暴露了啊。”说完,她拿起不知哪摘的花叶一片片往身上贴,顺手贴了片在陆然肩上,“你要不要?美容养颜。”
陆然崩溃了,脸颊带点嫩粉,赶紧逃到池边,“不用,那是你们女生的事…”
“哈哈哈。”童水星开怀笑起来,整个空荡的温泉池都抖了几下,“我们都认识三年了,你脸皮还那么薄,改天姐姐定要告诉小晴,让他好好珍惜你这么纯的男孩子。”
陆然直接连人带头没入了水里,剩下一串泡泡。
远处渐渐传来了人群声,大部队马上就要发现这一处望天池了,童水星说,“看来人都到了,我就不妨碍你们年轻人了。”
陆然说,“说的好像你已近黄昏似的…”
童水星看见人群中那一抹花裤衩,三下五除二就奔了过去,“翔翔!又皮痒了?”
望天池面朝大海,泡着温泉的同时还能欣赏日落,海面随着微风拍起浪潮,说不出的宁静。
五十.温泉二 [本章字数:243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19:40: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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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晴,你不来吗?温度还可以,不烫。”忽然,池那边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陆然马上竖起耳朵,姿势仍维持不动,甚至没人注意到他趴在靠海的池边。
“不来吗?”男生又问。
薛任晴摇摇头。
赖皮春把毛巾放在他边上,“注意身体,冷了就别撑着。”
“没事,小病。”
“赖皮春,任晴他怎么了?”
“多事,来来来,你们打水战是吧,我代他的位置就是了。”
五分钟过去了,薛任晴独自坐在池边的大石上,不时用毛巾擦着微湿的头发,望望天空发呆。
十分钟过去了,来了一个身材火爆的妹子愣是一屁股坐他边上,亲切地把水递给他,薛任晴只是淡淡摇摇头,然后两人似乎就有了话题。陆然偷窥半天才意识到那妹子是自己班上的班花!并且一年前还追过自己!
十五分钟过去了,班花巧笑嫣然,显然是被薛任晴迷住了,不断往他边上挨近,柔媚大眼都快瞪爆了,奈何薛任晴仍是标准姿势,笑容也是礼貌居多。
但似乎薛任晴总是有意无意看着自己这边,陆然只好让自己更贴近池边的木珊阑,装作无所谓。
二十分钟过去了,妹子似乎等不及了,自己先入了香池,伸出玉手抓着岸上的薛任晴不断撒娇,要他陪自己泡温泉。
显然薛任晴的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那女人还是不依不饶,陆然顿时抗不住了,一下从水里站了起来,薛任晴显然是注意他好久了,回绝了美女,绕道这一边的水池,在岸上打量了陆然一会,才开口,“今晚要来我房里吗。”
陆然一惊,半天才缓过神,“薛任晴…亏我以为你快奄奄一息了。”
薛任晴忽然睁大漂亮的眼,恍然大悟,“啊,对了,我忘了你和我一间房。”说完,他笑了,“那…这样问吧,今晚允许我上你的床吗。”
陆然,“这样回答吧,肯定不行。”
“嗯…”薛任晴站了会,忽然走下水池,没入水里,朝陆然游过去,另一边,池里的人都纷纷上了岸,向下一个滋补的温泉进发,薛任晴顺水借力把陆然抵在池边,脚下鹅卵石温润如玉。
明眸玉琼,香莲柔荑,说的恐怕就是眼前的男子了。陆然不知怎么身上就起了反映,赶紧跑到玉石边贴着降温。两人开始看似正常的聊天,薛任晴拉下一根卷曲的头发,说,“韩生的心脏病是天生的?”
陆然本舒展的眉头稍稍皱了些许,“恩,不过没大事,他的病没有那么的严重,别受大打击就好。”
薛任晴翻身看着他,调笑道,“这样…那不如你和他分了?”
陆然一脸无奈,捞起温泉水泼在有些凉意的脸上,“我们只是好兄弟,谢谢。”
此话一出,薛任晴的脸色就渐渐开始有了变化,止不住地开始咳嗽,陆然有些不自在了,游过去,扶着他靠在边上休息,“任晴,看你这几天老是虚弱的很,回去以后还是看下医生吧。”
薛任晴拼命摇头,淡黑的瞳孔睁大,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欣慰的事,指尖紧紧扣着陆然的肩,“你,你刚说了什么…”
陆然疑惑了,“我说你得回去看病。”
薛任晴又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不是,前面那句。”
陆然想了会,憋着硬是不说话。薛任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深黑色眼线,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这样看去,就像是笑出泪了,“你和韩生其实根本没什么关系,是不是?”
“陆然,我真的很高兴。” 薛任晴没有顾陆然的反抗,搂住他的脸吻了过去,强势却又温柔的吻,陆然轻轻回抱着他,眼底也是掩不住的淡淡笑意,“任晴,我承诺这几天我会对你好,对你很好很好。”
薛任晴放开他,笑着替他擦擦脸颊,“好。”
月华倾洒在望天池中央,两个男子的身影显得与俗世格格不入,在温泉里躺了会,两人商量着上去,薛任晴往池水的一边走去,左手去拿池边的毛巾,却不料抓了个空,他疑惑地在池边摸索,明明在眼前却碰不到似的,“任晴,做什么呢,走了。”陆然过来拿起毛巾招呼他上去。
一瞬间,脑中轰轰地响,有些晕晕的疼。薛任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原本毛巾放的地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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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客您好,飞往上海的东方航空EF5987马上就要起飞,请还没有登机的旅客在五分钟内登机,谢谢您的配合。”
五天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哟,你俩今天又是如胶似漆呀。”邻座的大小姐凑了过来,唇上涂着深红的口红。
“嘘。”陆然把食指靠在唇边,示意童水星安静,童水星歪头看了眼陆然边上熟睡的薛任晴,头发没有生气地耷拉在一边,“嗯?任晴这几天不对劲吧。”说完她的眼神灵动起来,猥琐道,“莫不是你俩每晚都…”
陆然打断她,“啊,外面太阳好圆。”
“去。”童水星无趣地爬回去,和翔翔打扑克。“唉,翔翔,他嫌我破坏他俩二人世界了。”
噗嗤。
薛任晴轻笑出声,眨眨眼,睫毛清晰可见,“佩服,居然能在这个高度看见太阳。”
陆然抽抽嘴角,“我可是在帮你,还不领情。”说完,他托起薛任晴的头移到一边,“自生自灭去吧!”
“爸爸,你看!”后座的小女孩兴奋地挥舞着小肉手,“外面那一层层的是云吗?”
“是啊,那个就是云。”
“哇,那我能碰一下不?”
父亲慈爱地笑了,“可以啊。”说完小女孩把手靠近机窗,阳光从五指缝间透过,女孩大着稚嫩的嗓子说,“哇!好漂亮啊,爸爸,妈妈有看过吗。”
父亲说,“当然了,那时候妈妈和小云一样,惊呼好漂亮。”
“咦?小云叫小云是因为妈妈喜欢吗?”
父亲顿了好久才说,“恩,小云真聪明。”
“嘿嘿嘿。”小云笑着把手在‘云间’翻来覆去地看,“爸爸你看!我捉到它了!”
说完,小女孩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摆在阳光下,“爸爸!这样我就能和妈妈一起看了。”
照片上一个美丽的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微笑。是小云的妈妈。
周围的人听到后都变得安静了,陆然沉默着若有所思,薛任晴抬眼面对着窗外阳光,模糊不清。
“陆然,把手给我。”没等他反映过来,薛任晴背光笑着拉起他的手放在两人面前,光线从窗口透过陆然的五指,零零落落洒在二人脸庞,陆然只感到心率越来越快,薛任晴的肩膀贴了过来,越来越紧,瞳孔里泛着光影的浮动,耀眼的七彩色。“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这样。” 薛任晴把自己的手放在陆然后边,修长的手指衬着刺眼的强光,他扬起嘴角微笑,“握着同一束光。”
陆然展开五指又握紧,薛任晴的手上也显出了他手的倒影,就好像两人的手放开又紧握的动作。
“恩…不错。”陆然说。
薛任晴托起他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就像温暖的午后阳光,带着淡淡的美人香。
多年后每当他伸出手,总能看到一样明媚的光。
尾声
五十一.谌云 [本章字数:22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8 22:56: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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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回来,薛任晴请了两天假。
第一天,陆然推推边上的郑油,“他怎么这几天没来上学?”
答:看病。
第二天,陆然又问,“他什么病?”
答:目测是顽疾,一时半会好不了。
第三天,陆然一脸焦急,“你可别和我绕圈子,薛任晴人呢?”
郑油这回也奇怪了,摸摸亮亮的头,“这次我可真没蒙你,小晴晴明明只请了两天的假啊。”
那天晚上韩生出院了,陆然借口出去上厕所,实际是给薛任晴打电话。
嘟,嘟,嘟。
一连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拨到第四个的时候,那边咯噔一声,通了。
“陆然?有事吗。” 薛任晴的声音不知怎么从听筒里传来比往常要疲惫许多。
“哦,没事,我就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薛任晴的笑声在电话里听来格外动人,他不禁心神荡漾起来。
“这么担心?看来我明天必须得来学校了。”电话里传来翻身下床的声音。
“你睡了?”陆然看了看表,晚十点,连忙说,“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那我先挂了吧,你早点睡。”
“等……!”
陆然刚想挂,那一头就乒乓一阵响,像是茶杯打翻的声音,“喂喂,我没挂呢,你别急。”
过了好一会,薛任晴才说,“陆然,我想问你个问题,一定认真回答我。”
“哦,好,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
………………
“还是算了,下次想好再问你,先挂了,晚安。”
电话断了。
陆然愤愤摔电话,“薛任晴你这@@###%%!”
隔天一大早,薛任晴便出现在教学楼门口,灿烂地笑着朝他招手,陆然一激动,顿时加快脚步屁颠屁颠过去了,直到快遇到为止才醒悟过来,猛一个拐弯朝另一个方向走,薛任晴一把扯住他胳膊,“准备去哪,和我上课去。”
郑油老早就听说小晴晴回来了,大清早替他二人占了边上的位置,“小晴!在这里。”
薛任晴走到座位边,愣住了。看了看座位又看看郑油,“嗯?”
两人面面相觑,薛任晴说,“老油你占了一个座位?”
郑油歪歪头,“是啊,你们坐吧。”
薛任晴仍然立在原地,神情有些难以琢磨。“可是只有一个座位,两个人怎么坐,陆然,我们坐后面去好了。”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薛任晴的神情越来越复杂,皱起眉,“怎么了?笑什么。”
陆然拍拍他,“唉,坐吧,别逗郑油了,他也担心你了半天。”说完,一屁股坐外面,给薛任晴留了个中间的位置。
“任晴?”陆然疑惑地问。
这才反映过来,薛任晴犹犹豫豫地到位置上坐下。之后便是一个上午的沉默,脸上一直是淡到可怕的表情。
*************
“小然啊,最近小晴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某清朗午后,童大小姐这么问道。
陆然面无表情,“两大男人,每天粘一起做什么…”
“这样。”童水星一反常态没有吐槽,只是叹了叹气,没有再说话。
薛任晴原本旷课是一节一节的,现在已经慢慢演变成一旷一天,最近甚至一礼拜只来上了几节课。陆然这几天也忙着两学校交流学术的活动,并没有太在心上,只是每天晚上多了件例行公事,就是和薛任晴打电话。
当然,目的是为了套出薛任晴那天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韩生三天前回了台湾,说是水土不服。陆然半信半疑,但仍然同意了。还替他向学校上交了申请书。韩生走之前留了他一封很简短信息:你会回来的,我等你。
就这样每天每天,薛任晴偶尔还是会回学校,一回学校就找他,两人在秋日午后的草坪上看书,有时坐河边发呆,一呆便是几小时,随后就是长到无法呼吸的吻,陆然越来越开始下沉,沉溺在两人的世界里。用薛任晴的话来说就是珍惜一分一秒,虽然每次他的表情都很欠抽。
但是,重点并不在这,重点是愈变温柔的薛任晴最近更变本加厉,书对着阳光,陆然看着书,薛任晴看着陆然。
“……你这样是不道德的,借了书又不看。”陆然合上书,用书拍了下边上的薛任晴。
薛任晴笑了,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淡。“没带眼镜,看不清。”
“算了吧,我看你上课又不带眼镜,只有高中的时候装装样子。”
“原来你还记得。”薛任晴托着下巴前倾,眼底薄薄的雾气,“真的看不清啊,没有骗你。”
***********
哔哔。
薛任晴坐在车后座,手机荧幕亮了。拿起看了眼便扔在了一边,上面署名:谌云。
秦叔看了眼后视镜说,“小晴啊,这几天可别身体累着,毕竟是革命的本钱,你父母这样安排也是为你好。”
薛任晴头靠着玻璃,一动不动。
“唉。”秦叔复又摇摇头,驶在昏暗灯光的高架上。
明亮到晃目的水晶挂灯,鲜艳到刺眼的红色宴厅。
薛任晴站在父母身边,这是他这几个月第十次和父母一同出席宴会。也是第九次见到谌云。
她穿着长度适中的黑色碎花裙,外套米色西装,胸口系着淡雅的百合。与一年前相比,成熟抚媚了不少,连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没错,她便是一年前毅然拒绝他,留书出国的女人。也就是姚兰口中常念叨的小云姐。
谌云缓缓来到薛任晴面前,“好啊。”
薛任晴笑了,“好。”
谌云说,“恩…今天怎么没见到童小姐,没来吗?”
薛任晴说,“她最近学校事情比较多,可能抽不出空吧。”
谌云脸上的疏远顿时烟消云散,“太好了,那今天我们可以两人世界了吧。”
薛任晴看着她,终究还是点点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谌云,接起电话,“你好。”
陆然在那一边忽然大叫道,“薛任晴!是你又和翔翔他们乱说吧,他们都以为我是色盲啊,你都损了我什么?”
一边的谌云给听了个全,微笑示意薛任晴不必介意自己。
“没有吧,你是不是上他们当了。”
陆然说,“哇,你真不厚道,还不坦白。”
薛任晴无奈地笑了笑,“陆然,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啊?你说什么。”
陆然那又开始吵闹起来,怕又是翔翔和赖皮春他们在闹腾,薛任晴深吸口气,“没有,我是说你啊,智商是硬伤。”
陆然说,“喂喂,翔翔说有重要的事要……”
话没说完便听到有个极其温柔的女声说,“任晴,走吧,樊伯伯在那等我们。”
陆然喉头一哽。
几秒安静后,只听见电话那边薛任晴说,“先挂了,有事。”
五十二.动摇 [本章字数:270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2 17:1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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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薛,上次看完医生后怎么说啊。”樊宏指指站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小声着,“严重吗?”
薛任晴的母亲急忙岔开话题,推推愁眉深锁的两人,“快快,他们来了。”
“静姨,樊叔,薛叔叔好。” 谌云熟练地打起招呼。
“小云啊,之前怎么招呼都不打就出国了,我们任晴可是担心的很。”说完笑着用手肘捅捅儿子。
奈何薛任晴仍是心不在焉,眼神已经找不到焦距。
“是我不好,没有和伯父伯母都说,决定下的太慢又怕任晴担心,心一横,就匆忙出国了。”
“哈哈,没事,回来就好。”薛父笑道。
西芙的公子和克斯蒂的大小姐有戏,这是最近商界一直在传的八卦。而此时,两人的订婚日是整个宴厅的焦点。
薛任晴走到厅外阳台,静静坐在花椅上,谌云掀开纱帘坐在他面前的精致小桌上,“怎么了,沉默不语的。”
“这么久没见到我,也不表示表示?”
薛任晴说,“什么。”
谌云从他背后环绕着抱着他,“像…这样?”
薛任晴面无表情说,“不用为了克斯蒂的面子故意接近我,你和原来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谌云放开他,皱皱眉目坐回一边,“对不起。”
薛任晴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碰了三次都没触到,谌云把杯子移了过来放他手里,“我帮你吧。”
“谢谢。”
“任晴,我听静姨说了,你的眼睛。” 谌云仰头看着湛蓝的夜空,抿了口香槟。在薛任晴面前晃了晃,“这个距离感觉的到吗。”
薛任晴睫毛垂了下来,遮住漂亮的眼,“恩,现在可以,但是你要知道,从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到出现幻象,只有短短两个月。”
“哈哈,你也有这一天。” 没想到谌云居然笑了起来,“是因为脊椎的老病?”
薛任晴点点头,“可能视神经受压迫了吧。”
“唉,这样的事也能说的一脸无所谓,我真服了你。” 谌云说,“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薛任晴说,“三月后,我会看不见。”
“那最乐观的呢。”
薛任晴扬起下巴露出妖艳的笑容,对着美丽的女人说,“一辈子这样模模糊糊的。”
从八点到十一点,两人沉默不语地坐在阳台上饮酒,白兰地,香槟,威士忌,一杯一杯在眼前轮换,等薛任晴回过神,谌云美丽的脸上已经满是纵横交错的泪。
不得不说,他十分的惊讶,眼前这个女子陌生的不像他的前女友,原来谌云在他印象中只是个教育良好品学兼优的富家女,属于冷艳类的坚强女性。正是因为他俩的性格冥冥中有太多的相似,才会没有任何火花。互相欣赏,是对他俩之间关系的最好诠释。他心中永远筑着高高的壁垒,她也是。
正因为如此,她哭成这样,薛任晴才会动容。
他用力拉开笑容去安慰她,“谌云,你别哭啊,弄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谌云似乎想要止住失控的泪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管自己。但最后终于放弃了,生涩的哭声在阳台上弥漫开来,一听便知,这是个从来没有哭过的女子,抑或是真的压抑了太久太久。
若换做一般的女生,他一定不闻不问,但是谌云,真的和自己太相像了。他抽了几张纸巾坐在她边上想帮她擦眼泪,奈何谌云还不接受,自己胡乱抹了抹,接过纸巾还说谢谢。
她的面容与一年前开始有了重合,薛任晴笑了,“小云,你终于回来啦。”
谌云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恩。”
“任晴。”
“恩,怎么了?” 薛任晴搬来椅子坐她边上。
“一直以来,我都和你保持距离,这点我要和你坦白。” 谌云目视前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薛任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也只是瞬间,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看着夜空,“我知道。”
“一年前,我们是要订婚啊,是订婚!老实说,你没有觉得不稳妥吗?” 谌云眼眶中开始有泪无声地滴落。
薛任晴沉默,其实是无言以对。
谌云似乎真的被打击到了,高高的壁垒自己打开了,她说,“什么时候我们变成恋人了?任晴。”
“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能够到订婚的地步了?”
“一年前在我眼中,你只是个很奇怪,自说自话走近我的富家公子而已。” 谌云说,“你可别怪我说话直接了,今天我要全部说出来。”
薛任晴没发现,她说完这一段后,自己不知觉地微笑。
“你对我真的很好,这我也能感受到,但总觉得我们之间还是像陌生人。你就像个空心的人,虽然表面有血有肉,所以我真的不敢太靠近你,我怕自己变成你长心时段的炮灰你懂不懂?等你回过神,就会发现我只是个过路人。”
“但也就是你这样,我才放心和你交往,你不会约束我我也不必太在意你,大家各取所需,没什么的,你爸妈和我爸妈打什么主意,你我都明白。”
说到这,谌云的声音渐渐不受控制起来,“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好?!为什么要这么好?!”
“不怕你笑,遇见你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也几乎没有男性朋友。所以开始接触你,我真的很排斥。”
话到这,薛任晴已经没有了笑容,眼中只剩下痛苦。“你是不是…”
“直到后来在游乐园遇到小兰和小梦,看到你那样的笑,我才决定,不要再勉强自己忍了,喜欢你就一直呆在你身边,哪怕我知道你的过去一定有很重要的人。”
“从来没有男生对我这么好,每礼拜接我放学,请我吃饭喝东西,陪我说话陪我笑…”谌云用力眨眨眼,不让眼泪流下,“后来才知道原来普通男女朋友间也是这样,我只是太菜了而已。但是我仍然没有把持住,拼命拼命提醒自己和你保持距离,和你一起的时候不能笑,不能得意,要装的住,但,我还是掉了下去。”
“任晴,你可能真的没有注意到,你对女生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啊。” 谌云笑若繁花,“就像我这样的,也抗不住。”
“你可能一直蒙在鼓里吧,这个冷的结冰的大小姐对你打什么主意。” 谌云自嘲地笑了笑,抹了把眼泪,胡乱挑了一杯威士忌下肚。“我懂,我一直是路人,所以你千万不要介意我的话,我只是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就这样吧,别放心上,再见。”
一场戏,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再见’?
薛任晴闭起有些湿润的眼眶,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谌云与他相似的可怕,他居然被她的一翻表白感动了。
他又抬头看向夜空,漆黑黑的一片,他能看到月亮,模糊地散在深蓝色的画布上,他伸手放在自己眼前,没有光,看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