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一滴一滴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从左眼角滑到嘴角,谌云可能也不知道,薛任晴最欣赏的女生类型就是她这样的,最喜欢的也是她这样的,只是她出现的晚了一步。
薛任晴淡淡笑出了声,笑中含着泪。
命运给人开了个玩笑,有的时候爱情无关性别,无关年龄,排的位置只是个先来后到。小时候他期待与这样的女子共渡一生,而现在她只是个路人。
这时,手机荧幕亮了,以为是频幕被泪水模糊,他拿纸巾擦了擦,仍是模糊,他又拼命擦自己的眼,还是一样糊。
薛任晴把手机放一边,没有去看,酗酒到散场。
手机频幕上依次排着陆然发来的短信:
21:07分:好吧,是我误会你了,被翔翔他们骗了…→_→
21:20分:生气了?不是吧,这么小气啊妹子。
21:33分:…………没事的话回我个,空白的也行。
21:50分:你明天来上学吗。
陆然是个有分寸的人,一看他没空回,就再也没有追问下去。
最后一条。
23:30分:任晴,别担心,不管你最近有什么事,回来学校,我们都挺你。
五十三.订婚 [本章字数:248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3 2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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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整晚都没再收到回复,陆然手撑着桌子抵着下巴。
“部长,你说呢。”
他这才回过神,“…抱歉,能把你刚说的重复一遍么?”
众人,“………”
他二人之间,永远是薛任晴先发制人,短信也是他先开口,导致陆然一天没收到短信,开始不安,骚动。编辑好却又不发出去,他叹口气把手机放进包里,仍然麻木地忙着自己的事,心里却想着别人。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礼拜,薛任晴就像消失一般,杳无音讯。他有些气愤,但想想似乎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不联系自己也乃正常,也就放下了。
直到某天半夜,童大小姐的电话惊扰了他的梦。
“陆然!这几天你不是一直联系不到小晴吗,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他一下清醒了,“说吧,什么原因。”
“你一定不敢相信,他前天出国了哎。”
陆然一时间没反映过来,“出国?为什么要出国?”其实是奇怪为什么连出国都没告诉自己。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向很多人打听了,他们也不知道。只是业界传他出国了,而且是和克斯蒂的大小姐一起。克斯蒂你知道吗,就是那个西服品牌。”
听得一头雾水,陆然润润唇,“所以…是什么情况?”
童水星顿了会说,“恩,我想了好久还是告诉你,宴会上我见过那个大小姐,听说她就是一年前要和小晴订婚的时候逃跑的那个。”
“他们出国是要干什么。”陆然不敢再往下想。
“你自己琢磨琢磨吧,多的我也不说了,反正他俩现在暧昧着,大家都传着旧情复燃。”
陆然过了好一会,躺倒在床,“哦。”
“哦,哦什么哦!给点反映啊。”另一边的童大小姐忍了这么久终于爆发,“陆然你是不是男人,你男人都快和别人跑了!”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西芙和克斯蒂现在想着合作,可能还要品牌共享,两家联姻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火烧眉毛了都,喂喂,你在听吗?”
哔。
挂电话。
陆然翻身睡觉。
一分钟。
五分钟。
五十分钟。
睡不着。他震惊一般从床上弹起,“订婚?!开什么玩笑。”然后一人跑到窗边,一直站到了天亮。
某天,刚进班级,就看到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女生们笑着尖叫着就差动手把桌子给掀了,他默默进去坐最后排准备旁听。
女生A:你说的是真的嘛,订婚这种不是八点档偶像剧里才出现,少骗人,唉唉。
女生B:骗你我是男人!
女生ACDEFG:这下B可是下血本了,我们姑且信一信。
女生B:原来薛任晴是西芙的少爷啊,早知道就不买了,让他送全班女生一人一套经典化妆品!
薛任晴?陆然摇摇头,大概听错了。
女生C:那你怎么知道的呀,给点确信的证据呀。
女生B:我认识个大四的前辈当时也在场,说是在那种大型宴会上大家无意中在说,男女主角都没否认。
女生A:唉,如果是真的,我就要哭了喏。
女生C:哈哈,你暗恋薛任晴啊。
女生A:肯定是暗,恋啊!同学两年,我一句话都没和他讲过。
随后教室里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呵,他订婚关我什么事,陆然继续认真翻看毛概,欣赏着毛爷爷经典理论。
毛主席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的都是耍流氓。
“靠!”大教室最后排传来一声巨响,陆然把毛概利落砸在桌上,拎着书包冲出了教室,衣摆带起一阵风。
围成一团的女生们都吓了一跳,慌了手脚。
纷纷交头接耳。
“奇怪,刚那是陆然同学吗?”
“好像是哎,他怎么了啊,这么生气。”
“哎哎,话说他也不错哦,而且人家好像单身,原来又在这里长大哟。”
“你们这些异性恋!人家陆然是和小晴搞基的!”人群中一腐妹子挺身而出,把大家都逗笑了,女女们拍手都说‘对啊对啊,还是搞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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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知为何转凉了许多,傅一文扣紧胸前的纽扣,一抬头便看到陆然微怒的脸。有些措手不及,好奇道,“陆然?”他看看边上确信只有他一人,“找我有事?”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薛任晴这几天有与你联系吗。”
傅一文摸不着头脑了,“哦,他好像刚回国吧,怎么,没和你说吗?”
陆然眼神一下黯淡下来,看来他只是躲着自己而已,是因为要订婚所以要拜拜么?呵,真是薄情狠历啊。
他微欠身,“谢谢了。”说完转身就想走。
傅一文追了过去,“陆然陆然,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没事吧?”
陆然微笑着摆摆手,“没有,还有课,我先走了。”
刚走到桥上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拽了过去,傅一文抓着他,脸上十分紧张,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陆然面前,说,“刚他的短信,你自己看吧。”
薛任晴:
下月七号,在雷氏大酒店十层宴厅有我的订婚宴,到时候一定来啊。晚七点嘉宾入场,门口有人会给签到,你进来就直接和服务员说找我吧。
傅一文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然面无表情,“字面意思,他要订婚了,和他前女友。”
“前女友?”傅一文想了会,震惊了,“谌云?!她回来了?她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他看看陆然,又看看短信,手揉揉头发,顿时一团糟,“你们在玩什么?他怎么突然就和谌云订婚了啊?愚人节早过半年多了啊。”
陆然麻木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傅一文拼命摇他,“那你打电话快问啊。”
“没用,不接,或者说拒接。”
“唉!”傅一文掏出自己的电话,“我来。”
电话通了,但陆然已经不见影子了。
“小晴晴,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订你妹的婚?”
“你是哪里抽了,还是精神分裂,不管陆然那小子了?人还没回台湾呢。”
“还有,你才大二,就算快奔大三了,也别这么猴急吧。”
傅一文说完一串才停下深呼吸,“好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可能…不会来学校了。”
“啊?什么?干吗,退学啊?!” 傅一文咆哮,“又来?高中还嫌不够?大学也不要上了?”
“恩。”
“小晴晴…你不是得什么癌症吧,这么蛋疼?”
“想哪去了,只是我父亲希望我早点接手他的生意。”
傅一文思考来思考去说,“这也不合逻辑啊,就一年你也等不了?大四大家都实习去了,本来就不用来学校啊,也不急着现在啊。”
“恩,很急。”
“急你妹!随你吧!我挂了!顺便告诉你,陆然也知道了。”
傅一文忽然又淡定了,“就这样吧,我目测你也就说说。”
薛任晴稳了稳情绪,用很正经的口气说,“不是说说的,请帖已经发完了,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希望你到时能来。”
“薛任晴,像你这样称我是你兄弟又遮遮掩掩不告诉我真相的人,不配。”
语气似乎过了火。
但薛任晴却没生气,淡淡道,“今晚请你喝咖啡,老地方。”
“好。”傅一文皱皱眉,预感告诉他事情不妙。
“喂,陆然吗,我傅一文。今晚八点上岛咖啡见,我把薛任晴喊来了。”
五十四.矛盾 [本章字数:254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2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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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他和陆然提前来了,陆然坐在角落的位置见机行事,他先和小晴谈谈。
“小云,好久不见。”他微笑着伸手握了握对面女生的手。谌云,这个女生就连他身经百战的打交道技能也没法亲近,太冷。当然,是对男生太冷。
“你好。”谌云只笑了一下,便收回表情。坐在薛任晴边上喝了口咖啡,傅一文扫了眼角落的陆然,十分不安。他打量着面前两人的坐姿,依旧和一年前一样,需要保持起码一尺的距离,商业联姻?他勾起嘴角笑了。
“今天来就是和你说这事的,我和小云是真的订婚。”
一边的谌云淡定看着桌上的餐具,仿佛和她无关似的。
“这样。”小云在这,有关陆然的话题也不方便说,傅一文始终没有开口。
谌云忽然起身说,“抱歉,去次厕所。”
傅一文顿时给了陆然一个眼神,哪知薛任晴拉下谌云,低垂眉目说,“不必这样,你也听吧。”
谌云显然很吃惊,本略显无谓的眼睛睁大了许多,又坐下,“恩…恩。”
反倒是傅一文又尴尬了,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薛任晴去拿杯柄,抓了个空,谌云见了,就拿起他的杯子放他手里,然后握着喂他喝下去。
陆然坐在远处全看到了,心里一紧。是啊,这种亲密的举动恐怕也只有男女之间才会有吧,哪像他们俩,成天不是打架就是扑倒。
薛任晴谢过小云后又伸手抓了下杯子,“你看,它是不是在这个位置。”
傅一文一头雾水,“是啊,问这做什么。”
薛任晴又伸手去抓杯柄,一次两次三次都握了个空。傅一文越来越疑惑了,“到底怎么了?”
薛任晴看着他的眼,“我不是故意抓空的,是真的找不到杯柄,因为太模糊了。”
“等,等等,我还是没理解,” 傅一文摇摇头,看着他的眼,“怎么会模糊的。”
谌云还是像无色无味的空气一般。
薛任晴睁着无神的眼说,“你就盼望我得癌症吧,实际我患的是弱视,令你失望了。”
傅一文愣了,手中的杯子嘭一声放在玻璃桌上,伸手在薛任晴面前晃了晃。
薛任晴笑了,“你做什么啊,我又没瞎。”他的神色落寞下去,“只是再过两个月也许就真的瞎了,所以趁早订婚咯,免得小云扶着我一起走地毯。”
谌云差点没喷出咖啡,淡定拿纸擦擦嘴,幽幽开口,“不要这样说。”
“我还是不懂,弱视是怎么个状况。” 傅一文紧张起来。
“大概就是这样吧,找不到杯柄。”
“那…戴眼镜啊。”
一边的谌云眼神动了动,看了眼薛任晴,叹口气又继续看窗外。
“可惜,戴眼镜没用。” 薛任晴笑了,“好基友,这样算兄弟了没,全告诉你了。”
嘭!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陆然一下站了起来,高挑的身影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异常显眼,傅一文惊讶地起身看着他,做口型:别冲动。
“看什么呢。”说完,薛任晴转头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这下陆然也愣了,一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糟糕,要是薛任晴知道他这跟踪狂似的行为不知道会怎么想。
薛任晴边上的美丽女子也转脸看到了他,面无波澜地又转过去喝咖啡。
两人的眼神在香味弥漫的咖啡烟雾中交织在一起,薛任晴看着他的时候,瞳孔没有一丝不安,淡到无色,陆然的瞳孔在眼眶里不停震动,“任…”话没出口,薛任晴便离开了他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转过去。
傅一文小心坐下,看了眼任晴,似乎他没发现陆然。不经担心起来,薛任晴这家伙实际恐怕视力已经不足几米,却还硬撑着没事。
任晴他…没有介意我。
陆然怔怔站在原地,他看见我了,却毫不在意。
哔哔。
薛任晴手机亮了,他拿起看了眼,淡定地把手机放在右边,实际他已经看不清短信了。
谌云瞟到了短信,是一个叫陆然的发来的:看到我了为什么不说话?你的决定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你也有了方向,那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很不错的结局。你也不用多做解释,我们本都是来去自由。
她幡然醒悟,回头去看角落那个男生坐过的位置,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还热着。
一个修长的身影擦过薛任晴身边,穿着黑色外套米色裤子。她正面看到了他的脸,目视他推开旋转们扬长而去。
薛任晴放下杯子,并没注意到陆然从他身边经过,或是注意不到。他的视线从窗外的修长身影上收了回来,边上两人的表情都是尴尬加震惊,但他看不清,他笑着,“你们怎么了,突然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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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过去,陆然再没收到薛任晴的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只是老油每天会在他边上像失去丈夫的怨妇一般念叨一遍那个熟悉的名字。
傅一文就像是被某人收买了,无论问什么也不开口,陆然连自己都觉得他快把学生会长给逼死了。
那天下午,他照常带着最后一批交流生志愿者在地铁站,收工的有些晚,广播里又是熟悉的话语,三年来反反复复仍是那么几个字:“乘客请注意,列车马上到站,本次列车终点站XX路,请乘客………”
轰。
列车驶进了轨道,猛烈的风刮过身边,头发全吹了起来,望着黑漆漆的轨道,陆然忽然血上涌,把臂章和志愿者服脱下扔给一边的同学,“帮我还了,你们自己原路返回吧,我有事先走了。”
天色由亮变暗,边上的中年女子扩音放着天气预报:下面向您播报中心气象台今天傍晚五点发布的天气预报,局部地区有阵雨,雨量都是中到大…震风六级…
“唉,没带伞。”边上有人叹了一声。
陆然没有回学校安排的学生公寓,乘着地铁,按着三年前上下学的路线回了家。刚下地铁,天上就落下稀稀落落的雨滴,现在已然演变成能够湿衣的大小。
他挂着半湿的外衣鬼使神差来到薛任晴家楼下,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别墅。
唰。
黑色奔驰开过溅起一片水花,他赶紧跑到一边。
“小云,那我先走了,秦叔会送你回去的。” 薛任晴侧身缓慢下车。
“等等先。”谌云把他拉了进来,自己从另一边下车,打上伞在车门那接他,“可以了。”
“谢谢。”薛任晴拿过伞柄,“要进去坐坐吗。”
谌云一惊,赶忙摆手,“哦,不用不用。”
两人原地站了好久,谁也无法打破尴尬,直到薛任晴说,“恩…下礼拜就正式订婚了,你可别临时反悔了。”
谌云仍然没表情,点点头,“哦。”
“哦,哦什么。你好歹给个保证,我好安心。” 薛任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别到时又跑…”话音戛然而止,雨声细密。
谌云忽然一把抱住他,“这样?”
“薛任晴!”
陆然从树后窜到车道上,浑身湿透地喊,很快便淹没在吞噬一切的雨声中。
紫色雨伞转了个角度,薛任晴面对着他,看着他,却没有理他。他对着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笑,很温柔很温柔。
陆然朝他拼命挥手,可还是无果。
“虽然说你理解错误…”薛任晴叹气,腾出一只手回抱住,“不过也行。”
身穿紫色西服和淡黑色长裙的男女在雨中拥抱。
美的刺眼。
陆然缓缓垂下挥舞的双手,寒意从脚底瞬间钻上身子,凉透了,挪步的力气都没有。
五十五.身不由己 [本章字数:23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 2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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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云偷瞄了眼面前的男生,双眼淡淡的没有神,上个月她以未婚妻的身份顺理成章地陪他出国看病,却没能帮到什么,她只是一路跟着,一路看着,什么也不说。
“任晴,你随时都可以反悔,我毫不介意,真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还想再甩我一次?” 薛任晴看着她,眼神比一年前亲近很多。
“哦,那算了。” 谌云说着转身就一屁股坐回车里,潇洒地一挥手,“那我走了,再见,祝早日康复。”
薛任晴忍不住笑了,“嗯,再见。”
至于早日康复就借你吉言吧。
薛任晴这几天一直带着专业治疗眼睛的深度眼镜,大致能看见周围两米的事物,家里空荡荡的,金属门卡摔在台子上,滑到桌角。他扶着楼梯上楼,反锁房门,坐在屋内角落。窗外的雨啪嗒啪嗒敲打着落地窗,他连抬眼都懒得。拿起面前的镜子,五官模糊不清,医生说了,他的情况有恶化的趋势,主要还是旧伤致命,逃不掉。他慢慢松开手,镜子摔在地上,裂了一条几厘米的缝。
手机荧幕在桌上不断闪着,他平缓了情绪接起,“你好,有事吗。”
那一头的雨声似乎比窗外还要更为猛烈,隐约能听到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信号不好的呲呲电波声,开口了,“…我陆然。”
薛任晴一下从角落站了起来。
陆然说,“为什么老不接我电话?”
薛任晴说,“抱歉,有点事。”
陆然说,“有事?恩,对,是有事,最近忙着哄新娘子还是忙着安排订婚宴?”
薛任晴走到窗前打开落地窗,说,“都有吧。”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这么不委婉,陆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挖苦你呢,没发现?”他抹了把脸,一手雨水,“薛任晴,你把窗打开。”
“我开着。”
“很好,走出来。”陆然站在他家楼下靠花坛的地方,抬头朝二楼看。
心跳漏了一拍,薛任晴犹疑地慢慢走到外面阳台,靠着珊阑。他睁着无神的眼,紧张扫了楼下一圈,即使雨水糊了眼,他却看到了墙边那一抹影子,在月季花的簇拥下分不清颜色。
陆然连志愿者的红马甲都来不及换,站在花丛中拼命挥手,大雨冲刷着一切。
时光兜兜绕绕了几圈,又回到了老地方。
那一年,他从这把外套扔了下去。
那一年,他在这正下方的护栏边教训了一个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蠢货。
那一年,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即将改变他的一生。
薛任晴擦擦眼,想要看清陆然的样子。无奈能见到的只是一片月季花的海洋,满满的红绿色。
“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任晴冷声,眼神却没离开过那个模糊的影子。
陆然缓缓放下挥舞的手臂,吸吸鼻子,“我想来看看你。”
“恩。”握着电话的手一紧,薛任晴深吸口气说,“回去吧。”
陆然红着眼,“不要。”
“你也看到了吧,我有未婚妻了,她很善良。” 薛任晴的嗓音清冷到结冰,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样说你懂吗。”
“不懂,我蠢。” 陆然狠狠吸鼻子。
“既然你一定要听实话,行,那我坦白告诉你,我受够了你和韩生那点破事,你以为我一个男人当小三很有乐趣很刺激?这几年来我几乎都受着三年前的折磨,每晚闭眼都是满地的血,我的血,睁眼才暗自庆幸自己还活着。这几年我熬过来了,而你在做什么?”
“任晴,你听我说…”
“说?你想说这几年你在台湾过的逍遥快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写什么舞台剧,然后顺便还回忆着,感叹自己的过去真是风流?”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我求你了陆然,我马上要和谌云订婚了,你不要来找我了好吗?我受不住诱惑,也不想再这样无休止的继续了。”
“怎么突然要订婚?之前还好好的啊。” 陆然想了想,眼神忽然黯淡了,“我懂了,其实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吧。”
薛任晴扯扯嘴角,“聪明。”
陆然睁开眼,雨水盈眶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不是的,你别骗我啊。”
“并没有。”薛任晴说,“开始我确实对你有旧情,但是我错了,毕竟几年过去了,谁还能保证我对你的感觉还和以前一样?说实话,近几年我只交过女朋友,除了你,我对男生是没有兴趣的。”
“那也就是你只喜欢我一个男人了?”
“……那是以前吧。”
陆然深吸口气,“那现在呢?”
“不喜欢了。”
“你说三遍我就信。”
“…幼稚,你多大人了,本来以为你多少会有点长进,现在看来还是一样蠢。” 薛任晴字字阴狠,“我真的不喜欢你,话我不说第二遍。”
“任晴。”陆然打断他。
薛任晴不说话,把手机拿开,稳了稳呼吸。
“任晴,你说句话。”
“没什么可说的了,又不是女人,互相缠着做什么。” 薛任晴说,“看看你,永远学不乖,几年前为了个不值得的女人跑这淋雨,还以为锲而不舍,自认为很爱她。现在又为了个要抛弃你的男人不死不活,何苦。”
陆然怔怔站着,衣服都湿透了,“你和她不一样。”
“有何不同?”薛任晴笑了,“那天你来找我不也是这样死心塌地信她,最后还是被背叛。”
这一下,陆然退缩了,脸色惨白。万一,薛任晴真的不爱他呢?
“这就对了,好好想想,再决定值不值得。” 薛任晴叹气,“先回去吧,雨不会小的。”
“为什么总是我?” 陆然单薄的身子在大雨中显得凄凉。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到最后都不喜欢我了?”陆然放下电话,朝着二楼喊,“你告诉我啊!”
薛任晴看着他,挂了电话,头也不回转身进屋。
酸楚犹如潮水一般从心脏顺着闷闷的胸口涌上眼眶。
薛任晴靠在落地窗后,手上握着的手机不停闪烁。
陆然:任晴,我好难受,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陆然:你真的已经不喜欢我了?
陆然:是不是我这人太无趣,你才厌倦我的,我求你,我可以改,有时候我确实幼稚不懂事,以后你不用忍受我,我会改。
陆然:任晴,求你,我很怕花上十年都无法忘记你。是你说两个男人相爱本就不容易,要我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一切,现在我有了,你却没了,要我怎么办才好?
………………
………………
闷闷的屋子里有种潮湿的雨味,贴着落地窗的背脊阴冷阴冷的,旧病导致的浑身酸痛开始折磨薛任晴,手机上的短信整齐罗列着,密密麻麻的黑体字,薛任晴拼命擦着屏幕,他知道是陆然发来的信息,却没有办法看清。
陆然又麻木站了一会,手脚冰凉,身上的志愿者马甲左袖口甚至退了色,直到天完全黑他才转身离开,垂下的手中握着手机,雨水把荧幕冲刷的噌亮,几年前的一条信息:
哪怕你不回来,我也想告诉你,我曾经爱过你。
将来,也爱着你。
薛任晴
五十六.残酷的真相 [本章字数:24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1 19:43: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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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星期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今天会是哪一位同学呢?呼,让我们深吸一口气等待吧。”
广播台温柔可亲的女声回荡在秋日校园内,秋风带有些许寂寥地卷起木桥上满满的落叶,带着缓慢曲折的弧度落在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木桥上不断交错着各式各样的鞋子,黑白板鞋,红色高跟,平底帆布,偶尔还会出现短靴从铺满的枫叶上踏过。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各院系考试的高峰期,路上的人清一色手抱书本行色匆匆。
虽然无人关注,广播台单一的声音仍然继续着,“好吧,由于这位女生比较害羞,那我就在这代她读一下吧。”
背景音乐的钢琴前奏响起,带出秋天才有的萧索和悲凉。
女播音清了清嗓子,念道,“他要订婚了。”
木桥上红色耐克板鞋踩下两片枫叶后,停了下来。
“这是学姐前几天刚告诉我的消息,当然,这并不是假的。他比我高一年级,人长的出众,成绩好,人又负责,可以说是我的王子了。”
“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学妹,平时没有交集,只是在同一个社团活动,但是每次他和我说话,我就紧张,紧张到语无伦次。”
“那时我觉得,啊,这样的人也许不是我能高攀的吧,但是我还是喜欢他。从他教我念剧本到演戏,一直没变过。”
河面上的叶子缓缓飘着,红色板鞋继续前进。
“可能我的暗恋到今天就结束了,怎么说呢,挺难受的。”
“但,我希望他的未婚妻能比我漂亮比我优秀。”
“我愿意祝他幸福。”
这一段话对女播音来说几乎是折磨,最后居然泣不成声,代替她声音的是一首歌,唱着人心一步三抖。就像在这秋风中漫无目的飘着的枫叶,旋转着,寂寥着,悲伤着。
此刻这女生暗恋的王子正悠闲坐在市区繁华地域的大厦最顶层,品着面前的白咖啡。薛任晴笑着,“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对面身着V领羊毛长衫的年轻男子轻笑着,“是么,那我就理解成你在夸奖我了。”
带着领结的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了,“先生,您的梅子酒。”
“谢谢。”
薛任晴饶有异味道,“去了日本几年,习惯倒是没改。”
“听说你眼睛不好使了,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男子说着,搅了搅杯中的冰块,“你看不到吗,以前我不加冰块的。”
薛任晴视线一凛,转向窗外,“知道还挖苦我。”
谢言,是如今化妆品界数一数二的品牌?丽迩的老总。与薛任晴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可惜父亲去年生病去世,于是重担就落在年纪轻轻的他身上。
他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全部向脑后梳,在别人看来实在不像一个稳重的董事。
这次要是西芙和克斯蒂结亲,丽迩的处境可想而知,昔日的好友面对面坐着,心里装着一样的心思。
“这次回来除了参加你的订婚,还想和你谈谈我父亲在西芙的股权问题。”
薛任晴挑挑眉,一脸了然,“关于你父亲的份,任你处置。”
谢言顿了顿,弹出三个手指,“百分之三十。”
薛任晴搅了搅咖啡,“百分之五,这是当初的股份,毕竟你父亲与我父亲过去交好,我可以再让你百分之五,如何。”
“薛任晴你开玩笑么?我父亲当年为西芙卖多少力你可知道?现在他劳累过度,生病走了,你们就这么对他。”
薛任晴的眼神无神,却薄情,他缓缓说,“让步了,百分之十。谢言,我已经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多给了,你斟酌下吧。谢叔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是这是两回事。”
谢言坐在原位,眉间隐有苦。
“任晴,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休息了。”一边的医生看着手表提醒道。
“恩。”薛任晴毫不留情面地起身离开。
谢言猛地起身,椅子往后拖拉出刺耳的声音,“要不是我父亲走的早,现在和谌云订婚的应该是我才对!”
金属玻璃反射着薛任晴的身影,仍然挺拔修长。
从小商场就一直对比他二人,优秀的薛任晴总是高高在上,谢言积怨已久,这回终于给他等到了,薛任晴就要瞎了,呵呵,就要变废人了!
“你的眼睛也就快瞎了吧?看你一个月以后还能这么傲么?” 谢言双手插袋站了起来,“我告诉你,想把克斯蒂也搞到手?做梦,我谢言要让你一帆风顺我名字就倒过来写!”说完,招呼着手下走了。
一边的秘书一直注意着薛任晴的脸色,生怕他被激怒。哪知他却一直是冷漠的表情,淡淡的口气,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都毫不在意,谢言的表现在他看来就是个跳梁小丑。
“李歆。”开口了。
“啊,薛总监。”叫李歆的秘书慌忙低头跟上去,“有什么事吗。”
“手术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吧。”原来是订婚宴以后啊。
薛任晴想了想道,“麻烦你替我去次学校,校长那我已经说过了,按我的表现应该可以提前结业拿到证书,你代我去次办理手续吧。”
“好。”李歆目送男生远去,才收回目光,摇摇头,真是个很不一般的人啊,年纪轻轻却如此坚强。换做是她,好好的被通知一个月后会瞎,一定觉得天都塌了。
从薛任晴家回来后,陆然就拼命读书,忙着交流生的活动,用童大小姐的话来说就是每天都把一整根人参吞肚里。
六点十五分。
陆然准时到达学校边上的咖啡馆。
“小姐,一杯柠檬水。”
“不用,我一会就走,学校里还有活动。” 陆然勉强笑着拒绝了对面的傅一文。
“嗯…行。” 傅一文双手支着下巴,一脸亲切,“唉,你倒是比我这个会主席还忙啊,偶尔也适当给自己点弹性工作啊。”
“好,我会注意的,谢了啊。” 陆然揉揉太阳穴,忽然睁大眼,“最近任晴有和你提到我吗。”
“这…”学生会长表情一滞,神情渐渐凝重起来,“陆然,今天我找你来就是和你说这事的,有关小晴晴的。”
陆然赶忙问,“是不是被家里逼的?我知道克斯蒂,好像是很出名的内衣品牌。”
“唉。”傅一文放下杯子,摇首,“可能真是想和谌云结婚吧。”
陆然的表情一下僵了。
傅一文心里也不好受,皱皱眉头,壮壮胆子说,“虽然我是薛任晴的铁哥们,不过有些事我觉得不能瞒你。”
“你走以后,他确实变了,几年内搞了很多男人,不把感情当回事,所以你看啊,我现在和他也疏远了很多。”说完,他观察了下陆然的表情,已经惨白。
唉。傅一文在内心轻轻叹气。
“我目测你不会相信的,毕竟他在你脑中还是高中那时的印象嘛。” 傅一文说,“可最易变的是人心,也许他只是玩玩你呢。”
内心开始挣扎,薛任晴和傅一文的话重叠在一起,陆然动摇了,他不敢去想其实已经明了的答案。
“唉,算!” 傅一文忽然一咬牙,“反正薛任晴这小子也没把我当兄弟,就别怪我都说出来了,他干的事。”
对面的陆然一脸迷茫,一脸无助。
可是还是得继续。
傅一文说,“其实你回来的时候,他就和我说他要玩死你。我十分了解他这人,有仇必报。”
五十七.阴谋 [本章字数:21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2 2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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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 傅一文沉默了许久,还是说出了真相,“我比你了解他的多,所以才来告诫你。”
“我和他做过,有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在一起了,但有天他却和我说他玩够了,不想玩了。”
忽然想起那夜酒吧里调酒师的话,陆然怔怔靠在沙发上。
“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傅一文耸耸肩,“当然,像你一样遭遇的我见的多了,只是你比较惨,正好挡着他和大小姐订婚的时候,他连谎都懒得说了。”
傅一文起身拍拍他,“别太难过,你该庆幸他还是留情了,没想方设法作弄你,只是骗了你一场情。男人嘛,又不吃亏,你说是吧。”
是这样吗?
恐怕真的是这样吧。
陆然一个人走回学校,昏暗的黄色灯光下一辆银色跑车。他没有去管这样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有多难得一见,自顾自想往里走。
这时,车里却下来一人,嚣张的金黄色头发在视线里掠过。
傍晚校门外回宿舍的学生不少,几乎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看上好久。司机下车询问值班的人,“请问台湾来的交流生住学校里面吗?”
陆然经常去门房那拿东西,值班的保安都认识他了,于是指着他说,“喏喏,这个就是台湾来的学生,你们问他吧。”
“哦,这位同学,请问一下,你们的宿舍是在学校里面吗?”
陆然莫名点点头,随即就要往里走。
这时车里的人似乎不耐烦了,用手拍拍车门,“王伯,你直接问他那人在哪不就好了?”
陆然正直气头上,一个转身看着那个嚣张的小子,“你直接下车问我不就好了?”
谢言傻了,不一会便笑出声来,下车,个子正好和陆然一样高,他把手上的烟蒂扔了,吹口气,“小子挺能耐啊。”
陆然随意扯扯嘴角,“我赶时间,你们找谁,态度好些或许我还能帮你问问。”
谢言想了想,用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深吸了口又长长吐出,似乎是好不容易记起来了,“陆然,认识不?”
“认识,你找他做什么。”
“哎呀,废话多,你告诉我他在哪不就完了。”
“我可以帮你转达。”
碰上这样难缠的,谢言就差抓狂了,要知道他的急性子可不是盖的,“有些话你这样的嫩小子是不会明白的,懂?”
陆然淡淡看着他,笑了,“那你现在就可以上车走人,反正你和我说我也不懂。”
又狠狠吸了口烟,谢言才说,“什么意思?”
陆然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也不是看上去那样嚣张跋扈,至少没有那样深沉的心机,这样的人并不可怕。
“我说你,智商是硬伤。”
话出口才发现薛任晴也层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好不容易轻松一下的心情又落了下去。
谢言忽然睁大眼,咬着的烟掉到地上,“你就是…陆然?”
他双手抱臂,打量着和他一般高的男生,“怎么是个男的,亏我一直在打听校花一类的人物呵。”
陆然越来越疑惑,“你认识我?”
谢言仍然面对他自言自语,似乎醒悟了,一脸猥琐的笑容,“靠,居然是个玻璃,难怪那家伙从小和我不对路,原来不是普通人啊,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陆然一步上前揪住他衣领,“嘴巴放干净,你怎么知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