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直到群众角色都到齐,都没见何枢人影。
观众不知情,正感慨剧幕演员的服装奢华,台上的演员早就焦灼成一堆蚂蚁,不时往帘幕那张望。
一束光晕照向舞台右边帘幕。
薄尹在众人目视下掀开帘幕,坐在早已放好的黑色钢琴边,弹奏。
他低垂着眉目,侧对观众,陆然摸着钢琴的手微微有跳跃, 《Por Una Cabeza》这首名曲,群众角色走完三圈,只好不知所措地在边上胡乱假装跳舞。
薄尹的琴声开始如淡淡的烟,使人安静地透不过气的前奏,之后,便渐渐狂乱起来,仿佛打翻的红酒,就好像多年的情感难以压抑的宣泄。
也许我会再遇见你,像恋人般重遇。但我不能说爱你,因为我必须错过你。
就像是安排好的,薛任晴没能来演出陆然的舞台剧。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曾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
然而,台上不知情的演员可能都没有猜到,此刻帘幕后是一片沸腾。
一曲完,台上的演员面面相觑,男一不见了,这该怎么演?
陆然一下从钢琴边站起,也是尴尬地很,一直朝帘幕内使眼色,可是里面却一人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都过去了,场面仍然没有缓解。
观众们都窃窃私语,伸长脖子往幕后看。
啪啪啪。
忽然全场的灯都灭了,包括观众席的。
顿时,翻天倒海的惊呼声。大家都惊慌着问着‘出了什么事’。
陆然眼角忽然瞥到帘幕外,紫色镶金的面具一闪而过,他连忙走过去,那人也似乎在找他,可惜黑暗来的太快,镶金面具只出现了一瞬就再也找不到。
就在这时。
背后有人拉住他的手臂,陆然一转身,紫色镶金面具在黑暗中淡淡散着令人炫目的光芒,黑暗中,他说,“等下窗台的位置是在舞台左边吗,灯光打的是那?”
陆然回答,“没错。”
那人转身就走。
陆然说,“你刚去哪了,所有人都等你上场呢。”
回答,“对不起。”
陆然在原地愣了愣,疑惑着回了钢琴边。
啪。
一束光照下,全场焦点都到了那。
只见一身着黑色燕尾服,紫色翻边衬衣的男子站在舞台中央。
脸上戴着紫色镶金的面具,右脸颊缀着由钻石镶成的雪花状印迹,露出的下半张脸弧度十分完美。
他伸手轻轻击掌,鲜红色的手套,就像魅人心魄的红酒。
噔,噔噔,噔!
击掌那一瞬,舞台又全部亮了起来,伴着《Por Una Cabeza》悠扬激昂的中间部分。
男一登场了。
所有人齐刷刷行李,“尊贵的公爵大人。”
绅士单膝跪地,手向胸前,“公爵大人。”
女士掀裙以礼,“尊贵的公爵大人。”
薄尹急忙从钢琴边走来,单膝跪地,“公爵大人。”
何枢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他面前,展开鲜艳到刺目的红手套,微笑,面具没有遮住的嘴角带着笑意。
薄尹抬头刚想把手搭上,却在看到面具后,没有了动作。
何枢看他没反映,一把握住他的手提了起来,薄尹踉跄着站稳后,何枢轻笑着,“薄尹,你今天…很迷人。”
薄尹心里一凉,完了,看来这新生完全忘了剧本,自己胡来了。
结果对面的何枢说,“别担心,我知道这台词台本上没写。”
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台下的观众都拍手了。
老毛在台下又是捏一把汗,对着后面的人说,“看见没,这小子每次上台都让我提心吊胆的,不过大家似乎都也喜欢演员表露出真实的一面。”
忽然,原本饰演男一的新生一拍脑门,说,“完了!我忘了告诉副社长!……”
***********
“何枢!”露茜带着半截碎花手套,显得手臂十分修长美丽,她一下勾住何枢,“我们去跳舞吧。”
何枢点点头,轻轻放开了薄尹的手,拉过露茜,走向舞池,两人翩翩起舞,受到众人的祝福,而薄尹,只是默默坐到了钢琴边,把手放在钢琴上。
此时,两束灯光分别照着这三人。
薄尹轻吸一口气,嘴角微扬,剧本原定要单手弹单音节简单舞曲,可是……他忽然把另一只手也摆了上去。
噔,噔噔,噔,噔…噔噔。
前奏才刚开始,群众里就有人开始欢呼,是一首几年前最红歌手的歌曲。
老毛就差没晕过去,“老天啊,古典世界的故事居然给我弹流行歌啊。”
童水星拍拍他,“有什么不好嘛。”
想哭,来试探自己麻痹了没,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惫。无所谓,反正难过就敷衍走一回。但愿绝望和无奈远走高飞。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舞池里的何枢仍然拉着薄尹跳着粉色的舞。
露茜小声道,“副社长,副社长?”
何枢急忙回神,“嗯,怎么了。”
露茜说,“哦,没事,你的脚步乱了,我怕摔了。”
何枢愣了愣,说,“嗯,抱歉。”
露茜又说,“这个新来的弹的真好啊,幸亏有他顶替了。”
何枢望着薄尹的背影,若有所思。曲目结束快才自言自语,“他…很像一个人。”
露茜,“哎?”
***********
一曲完毕,场景直接转到舞会厅外的阳台。
薄尹靠在精致的珊阑边,望着漆黑夜幕,舞厅循环播放着撩人优雅的舞曲。
何枢撩开阳台落地窗帘,闯了进来,看起来应付了很多人的样子,没看薄尹一眼,摘下一只手套,扔在边上的白色雕花桌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薄尹说,“嗯,吹冷风能使我清醒。”
旁白出场补内心想法:可怜的薄尹,又如何能告诉他自己内心的痛苦呢?
何枢倒上一杯红酒,递给他,“来,反正不能清醒,不如让自己疯狂。”
薄尹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何枢说,“就知道你不喝。”说完,刚想一饮而尽,就被薄尹恶狠狠抢了过去,全部下了肚。
何枢睁大了眼。
薄尹说,“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三十.戏吻 [本章字数:26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2 13:31:18.0]
----------------------------------------------------
何枢挨着他靠在窗台上,灯光打在二人头上,隐隐有暖意。
“记得,那天你和露茜在花园里,饿得差点晕倒,我看见了就送了一大袋曲奇饼干给你,你一脸强硬,就是不要,害我塞你手里就逃了。”
噗。
台下人们都舒缓了表情。
“嗯,那天你穿着白色领边衬衫,黑色小背带裤,我就想着是哪家的小少爷呢。” 薄尹笑着转脸去看何枢,银白色的面具在暖灯下发亮。
“直到那次探险,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深爱着露茜。” 薄尹淡淡笑了笑。
何枢急忙打断,“不,不是的,薄尹。”
“那次我们都挂在树上,你先救了露茜,你说‘薄尹,坚持住,我会来救你的’,可是…”薄尹接着说,“要不是我命大,也许现在,已经在天上祝福你们了。”
舞台另一边,露茜正在找寻何枢,也来到了阳台,正巧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何枢转身靠在阑干边,“你很喜欢露茜不是么,如果我不先救她,恐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薄尹眼神剧烈波动起来,抿着唇,硬挤出几个字,“没错,是啊是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何枢忽然猛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薄尹,够了!我不想再隐瞒你了。那次摔下去的不只你一个。”
何枢忽然从身后搂住薄尹。
这一举动使得全场女生激动地叫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陆然浑身都在抖。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当然这一反映薛任晴也感觉到了,手里慢慢放松,用前排观众都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放松,别紧张。”
何枢说,“你掉下去后,我也跟着你跳了下去。还好,醒过来的时候,我们摔在泥坑里,没死。”
薄尹显然没料到事实是这样的,撩开何枢的手臂,上面一道可怖的口子,从手腕直到肩膀,“你的伤原来是这么来的?”
何枢掰过薄尹,看着他的眼,“恩,我想告诉你,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薄尹。”
高潮终于来了,大家想看的花头来了。
旁白在一边念着令人羞耻的话,“何枢渐渐把脸凑到薄尹面前,那薄薄的唇,迷人的嘴角,还有难以言喻的爱情…………”
本预料是全场沸腾的关键时刻,此时却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旁白的音色。
童水星狠狠拍了下本饰演何枢的新生,说,“你到底是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不淡定了。”
新生这才说了实话,“刚陆然叮嘱我那什么的时候要借位的啊,我,我居然忘了告诉副社长了!”
童水星愣了会,突然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新生疑惑了,“你笑什么啊。”
童水星望向舞台,说,“他们啊,就不用借位了。”
薛任晴缓缓,凑了过去,忽然,面前的人说,“就按我刚才教你的,就停在这里,你左转一点。”
戴着红手套的指尖显得艳丽,何枢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薄尹的下巴,移到自己面前说,“你在说什么呢,这一幕是要真演的,导演没有和你说么?”
陆然下意识一惊,心脏猛地一跳,“可我们也不认识,而且两个男的,就要在这,亲?”
薛任晴叹了口气,唇角已经要碰到薄尹嘴边,“是不是男人,胆子大一点。”
奈何薄尹仍然犹豫不前,灯光打着格外的灼热。
《Por Una Cabeza》的曲子已经到了高潮部分,激烈沉重的钢琴音,极尽矛盾缠绵的小提琴声交织在一起。
何枢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抱住薄尹的腰,薄尹一下贴到何枢身上,温暖的唇瓣贴了上来,何枢轻柔地吻着他的嘴角,断续说,“剧本上是直到这一小节的曲调结束才能分开。”
台下鸦雀无声,连手机落地的声音都会让人一惊。
紫色与银丝面具贴在一起,加上光束的晕染,美好得心碎。
但是这一场景却被帘幕外的露茜看到,露茜伤心之余,拦住了送酒的服务生,趁他不注意,把毒药洒入其中一杯,对他说,“送到阳台吧,伯爵要。”
灯光就在二人缠绵的吻下渐渐暗下。
古典世界,结束。
可是,男人就是个冲动的动物,只靠下半身思考,何枢与薄尹从开始的浅吻居然开始渐深,由嘴角慢慢移到唇。
假戏真做。
薛任晴红色的手套抵住陆然的下巴,呼吸已经开始紊乱,舌尖着魔般滑了进去。
“唔。”陆然感觉有东西在咬他,哼了一声,也就没再说话。
激烈的音乐缓缓走向平缓,陆然不知为何入了戏,他睁眼看着眼前紫色镶金的面具,伴着舞曲,一个名叫命运的词一下跃然脑中。
陆然伸手刚要搂住他,薛任晴就重重推开他,两人面对面站着,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薛任晴摘下红手套,走下台,“下一幕五分钟后开始,走吧,哦,对了,”他又转身说,“你演的不错。”
刚下台,原本饰演何枢的新生就冲了过来,“副社长副社长,我错了,忘记告诉你了,刚才我们定好了最后一幕是借位的,不是真亲……唉,哎哟!”
薛任晴笑了起来,“没事,主要是苦了这位同学了。”
狭窄的帘幕通道内,灯光有些昏暗,薛任晴摘下紫色面具,笑着说,“抱歉,刚才有些失控。”
想起刚才激情到令人羞耻的吻,两人都沉默不语。
陆然呆呆看着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薛任晴,一时竟然酸了眼眶,但仍是强忍着不开口,只是眼眸带笑看着他。
薛任晴本侧身站着,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忽然转身盯着陆然,良久,走过去问,“可以告诉我刚才为什么想到要弹流行曲么。”
“我……”陆然忽感喉头干涩,笑着说,“高中的时候有人很喜欢听,所以一时冲动就…”
薛任晴怔怔看着银色面具下的双眼,指尖不由自主去掀陆然脸上的面具。
陆然猛地向后退一步。
“抱歉。”薛任晴才回神过来,不知所措地放下手。
新生一看冷场,赶紧介绍,“副社长,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原作者哦。”他把陆然从通道扯到帘幕后,“没人上场只好作者上了,反正台词也熟。”
薛任晴没说话,微笑。
陆然说,“既然男一来了,就你们演吧,我还是不适合。”
老毛插话了,“哈哈,没人比你更适合了,你们演的很默契,很棒。”
所有人都张罗着第三个故事,薛任晴说,“走吧,我带你去换服装。”
换完服装,骑士的脸上仍然带着那张银色的面具,薛任晴走在前面,通往舞台的狭窄通道上。终于,他打破沉默,“为什么不摘面具。”
薛任晴停了下来,舞台上的王座已经开始搭建。
背后的人拍了他一下,薛任晴转过去。
黑暗中,光线明明灭灭,陆然拿下脸上的面具,高中还有些稚嫩的脸蛋变的成熟,眉眼长开了,举手投足之间带有有随性之感。只是仍有一些清冷的气质仍然环绕周身。
心脏在黑暗中加速跳动,薛任晴暗暗庆幸强烈的心跳被观众的掌声掩盖。
“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就参演了。”
薛任晴淡淡点点头,若无其事道,“道歉做什么,多亏了你,舞台剧才没砸。”
“任晴。”傅一文从后面跑了过来,把他拉到一边,“陆然也是最后才赶来的,为了顶替你们。”
“知道了。”看了陆然一眼,薛任晴戴起王子的红色披风系好,插好道具剑。
久别重逢,薛任晴却没有期待中那样开心,陆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上台前,薛任晴站在阶梯高处看向陆然,“编剧大人,现实世界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陆然一下子懵了,手足无措站着。
薛任晴扬起嘴角道,“我猜猜,薄尹甩了何枢,逍遥过自己的日子,然后很快又寻到了新欢,是么?”
三十一.临时改剧 [本章字数:24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2 21:00:00.0]
----------------------------------------------------
离上台只差短短一分钟,陆然和薛任晴分开坐在后台两个角落,谁也不看谁,薛任晴内心一团火,却又自个闷着,所以表面上大家看去副社长仍悠然自得,胸有成熟,其实正嫉妒地要死,恨不得把韩生踩扁。
傅一文视线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终于还是叹一口气,把水递给薛任晴,“喝吧,脸都憋红了。”
声音不响,却足以让对面的陆然听见。薛任晴拿过水胡乱吞了几口,速度地上了台,头也不回。
旁白报幕,“第三世界,神话世界,第一幕。”
哇。
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个场景,观众们纷纷欢呼起来,掌声不断。
“千百年来,晴国和雨国各自占领着陆地的两端,几乎每隔几百年就会爆发一场战争,而上一场世界大战距今也已三百九十二年,如今晴国在位的是老国王最年轻的儿子,王子枢。王子有个漂亮的未婚妻,公主茜,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骑士尹。”
“但就在大婚当日,骑士尹在战场上杀敌,不幸身中暗箭,快报到了王子枢耳中,当即宣布取消婚礼,径直去看望骑士尹,留下将来的王后一人在原地发愣。”
“战争便由此开始。”旁白念完之后,退到了后台。
唰。一束暖光。
舞台中央躺着一名女子,镶金的贵族长裙拖曳在床边,周围尽是闪闪发亮的水晶和钻石,公主茜有气无力地歪着头,看着前方。
忽然帘幕被掀开,她说道,“滚出去,今日本公主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黑暗中一个矮小臃肿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搓搓手,笑了,“嘿嘿,尊贵的王后殿下,是老臣啊。”
“放肆!”公主茜当即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美目圆睁,“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喊王后的?”
“殿下先别生气,这王后的位置早晚还不都是您的么,只要……王子的身边只有您啊。”
公主茜眯起眼,凑过去,威胁中带着自信,“陛下的身边从来没有多余的女人,除了我。就算有,以我的美貌,她们也没有可趁之机。”
老臣狡猾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危险无比,他润润唇说,“殿下,老臣…老臣只是打个比方,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公主茜又靠回去,“说。”
“假如…陛下对女人不感兴趣呢。”
“混账!”公主茜一下摔了手中的水晶杯,“若我和陛下禀报你方才不敬的话语,你就等着五马分尸吧。”
“呵呵,殿下别急,老臣的意思是…陛下似乎心中另有他人。”见公主茜情绪平稳下来,他又道,“殿下的婚礼没有顺利举行,老臣也深表惋惜,只是…殿下一点都不委屈吗?再怎么说,陛下抛下王后也是很不妥。”
“算了,骑士尹也是帮了陛下很多,他受了重伤,陛下担心也是应该的。” 公主茜揉揉太阳穴坐下。
老臣走进一步,“只是担心吗?”
公主茜疑惑着,“那还有什么,你到底来这想说什么。”
“老臣的意思是…也许他才是您和陛下之间最大的障碍。”说完,他放下一封书信,缓缓退下,“老臣看着王子与薄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是好,好的甚至超出了兄弟情谊,不信的话,殿下不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一下,这里是雨国国王陛下给您的书信,请您务必亲启,老臣就先告退了。”
公主茜待他走后打开书信,内容大概是用各种好处诱惑她做敌国的内应。她皱皱眉,本想撕烂,却还是把它藏进了衣袖。
*******
很快,舞台剧已经接近尾声,然而小剧场的观众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整出表演就像一部完整的电影,吸引着所有人。
“第三世界,神话世界,第五幕。”
猛烈的炮火声从两边的音响中发出,到处都是宫殿倒塌的爆炸声和人们凄惨的叫喊声。本空荡的舞台积满了匍匐于地的臣子,王子枢一人端坐于高位,红色的披风落在雪白的王座上,神情依然很冷淡。
嘭!
一个士兵浑身是血地从后台滚到舞台中央,“陛,陛下…前殿已,已经挡不住了……”刚说完,便咽了气。
一边的骑士尹拖着带伤的肩膀上前,“陛下,还是让臣带兵…”
话没说完,王子枢闭上眼打断他,“除了薄尹,所有人都退下。”
“陛下…”老臣们纷纷跪下,不肯走。
“退下!”何枢猛地睁眼。
“陛下保重啊。”
“陛下…”
整个舞台的灯光由亮变暗,最后剩下一束照着他二人。
王子枢又闭上眼,靠在高座上。骑士尹站在一边,轻声说,“何枢,如果你不想让我走,我会留下,一直到死。”
王子没有说话,半响才拉过骑士尹,面容上居然有笑容,“薄尹,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最衷心的骑士,我有最后一个恳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骑士尹单膝在王座下跪着,白色的披风与王子红色的披风纠葛着,他低垂眼睑,说道,“是,我伟大的陛下。”
王子枢说,“去后殿找到小茜,然后和她一起离开这座坟墓,永远不再回来。”
骑士尹猛地抬头,失声喊了出来,“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何枢……不要,不要如此残忍。”
王子枢睁眼看着他,“公主茜是我最心爱的人,你能答应我去保护她吗?让她永永远远地远离战争与死亡。”
骑士尹紧紧扯住胸口银白色的盔甲,好久好久,才一咬牙,“是,我答应你并且向你承诺,你最心爱的人也将会是我最心爱的人!”
“两国交战的那一天,整日整夜地下着倾盆大雨。王子目送着骑士离去的笔挺背影,缓缓站起,走过空荡荡的大殿,穿过白色的长廊,来到王城内最大最美丽的宫殿,顶端是王子的寝宫,寝宫外的窗台能看到万里的晴空。王子抽出内壁一把陈旧的弓箭,冒雨站在窗台外,那是他出生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薄尹。”王子枢仰头,任由雨水洒在脸上,他拿起水晶桌上的酒,缓缓吞了下去,失力倒在大雨下,红色的披风湿透了贴在华丽的大理石上。
另一边,骑士尹护送着公主茜直到宫殿外的郊野,公主忽然蹲下掩面而哭,她说,“你杀了我吧!是我害死陛下的。我就是那个通敌的奸细!”说完,袖口的信件滑了下来,掉在泥坑里,渐渐糜烂。
“我在陛下的酒里下了毒,他马上就要死了。” 公主泪流满面。
骑士尹听到以后显然很是震惊,然而,因为他答应了陛下要保护这个女人,绝不能食言,所以他还是说,“你是陛下最心爱的女人,放心吧,我会带你远离这个地方。”当然,这是台本上的话,然后骑士与公主远走高飞。
咔,全剧终。
但往往事情总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顺利,老毛刚要大舒一口气的时候,台上的骑士居然对着泪流满面的公主抽出利剑,架在她脖子上。
台下一阵惊呼。
后台本准备收工的工作人员全部奔了回来,手里的道具当啷几下散在地上。
老毛一把掀开红色帘幕,“陆然!做什么呢!”
公主茜也吓了一跳,傻了,小声说,“台本上没有这一场啊。”
骑士尹忽然淡然地笑了,说,“抱歉,我忽然想改下结局。”
三十二.旧幕与新幕 [本章字数:26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3 21:00:00.0]
----------------------------------------------------
哈哈哈哈哈。口哨声满场飞,热烈的掌声响起,很多人起哄说,“改了!改了!改了!………”到最后居然演变成‘万人encore’的场景。银色的利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薄尹的眼神在此刻显得坚定无比,他对着公主说,“恐怕我不能保护你了,你一个人去远方吧。”
公主茜傻坐在地上,“啊?哦,哦……”
薄尹转身走向台上阴影里倒在舞台上的王子枢身边,“何枢,我回来了,很抱歉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我实在不能让你一人孤独地死在这座城堡里。”
薛任晴仍假装死,不睁眼。或者说,是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陆然跪坐在他身边说道,“如果这是个坟墓,那么,请把我和你葬在一起,我不愿再一人躲在远方,悄悄地盼望,偷偷地落寞。”
老毛,童水星还有傅一文都沉默不语,在场的估计也只有他们能猜到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看着台上的二人。很安静很安静,不时有女生在抽泣,偷偷擦着眼眶边的泪。
陆然说,“只要你在,我的希望就还在,我的心就还能跳动,你…能不能睁眼看看我?
但是王子仍然了无生气,在暖光下,像一个美丽的雕像。这一来,一些感情丰富的女生再也忍不住,吸鼻子的声音满场飞。
“我知道你让我保护公主茜,是为了让我逃开这场战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点都不想逃,没有了你,我苟活着到底是要为了什么?”
薛任晴眼睑动了动,没有反映。
“也许我会离开你,因为我知道,当我有天变的更强大,就能回来你身边保护你,啊,我多么希望上帝能让时间倒回,那样我就会拥有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说完,陆然站起来,顺着灯光掀开银白色的披风,“王子啊王子,骑士啊骑士,为何相爱却要分离?为何留恋却要远走?为何咫尺却各在天涯?”
就在大家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时候,从帘幕后飞出一盒喝完了的椰奶罐正巧砸在王子头上,童水星的吼声震慑全场,“薛任晴!别装死啦!”
“你看,我说王子是薛任晴吧,你还不信。”
“小丽!原来演王子的就是你一直说的超级大帅哥啊。”
“恩恩。好感人啊,唉。”
………………………..
这一吼台下便都知道了王子就是薛任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校草。纷纷鼓掌起哄。
“何枢,醒过来吧,这样你才能知道我曾经很爱你。”陆然的语气已经几近恳求,“原谅我,好不好,我承认我很自私,因为你活过来我才有勇气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你,我才知道还有人是爱着我的,还有人是特别的,只属于我的。”
骑士说完低下了头,跪坐着,白色的披风铺了一地。
就在所有人伤心欲绝以为王子不会醒来的时候,一只手环住了骑士银白色的盔甲,王子闭着眼笑着坐起抱住了面前脆弱的骑士,下巴放在骑士的肩膀上,轻声说,“我原谅你。”
骑士的肩膀有些颤抖,伸手也紧紧地回报住。
一瞬间,口哨声和掌声都停了,整个小剧场,台前幕后,一片安静。
童水星用手捂住嘴,眼里已经完全模糊了。老毛站在红色的帘幕边,把手举高到头顶,用力地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单音掌声随着爆发而出的欢呼消逝,一个女生起立鼓掌后,所有的观众,前排后排的,全场起立为他们喝彩。
音响中又响起了薄尹弹奏的钢琴前奏,所有人来到幕前,手拉着手谢幕,陆然和薛任晴站在最边上,本没有拉手,最后还是童水星哭着牵起陆然的右手,薛任晴的左手,然后再把他们合在一起。引起台下一片尖叫。
直到舞台前的帷幕一寸寸拉上,两人仍然呆站着,郑油路过随意甩下一句话,“两个好基友,谢幕了,手可以放开啦,还攥着。”
陆然一惊,慌忙松了手,不敢看薛任晴的脸。谁知薛任晴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又抓了回来,然后笑笑地对郑油说,“对啊对啊,好基友一辈子。”
薛任晴就这样一路牵着陆然到了换衣间,两人互相都没有看一眼,沉默不语。直到进了单间,门反锁,陆然猛地被推到衣柜上,还没来得及说话,薛任晴姣好的下脸进入眼帘,随即撬开了他的唇舌,薛任晴紧紧扣住陆然的腰,力道之蛮横几乎都不像他自己了。
从来都是温柔的男人突然变地没有理智,他狠狠地侵略着陆然,想把他变成自己的东西,不让他再跑掉。
直到换衣间的门开了,两个新生说笑着走了进来,薛任晴才慢慢把唇移走,直直盯着陆然的眼睛,眉目间竟带有成熟的妩媚,“你想不想我。”
陆然只是笑着说,“任晴,你现在变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是么,那我是不是比原来更有魅力了?”说完,薛任晴高兴地笑了起来,“说真的,你刚才的台词是临时编的?还真不错。”
陆然说,“不是,那些话我想对你说好久了。”说完,笑着就要开锁出去。“我先去把服装换了,盔甲搁着难受。”
忽然,披风被扯了下来,陆然惊了,“你做什么啊。”
薛任晴坏笑着,还是一如当年的绝美,“我帮你……”
陆然愣了一会便笑了,还是推门出去了,“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那么幼稚。”
薛任晴跟他身后走了出去,顺手刮下身上的衣服,“我没变,变的是你。”
说完,他和另一边换衣服的新生打了招呼。三两下就套上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看着一边的陆然毛手毛脚地换衣服。
陆然拖到只剩一条裤子的时候终于抗不住了,怒瞪他,“你这人!就不能换一个地方呆着去吗!”
薛任晴眼珠向下看,很是淡然地说着,“编剧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我站这怎么了,又不是在看你。”
陆然为难了,挑着衣服左看右看就是不想脱,薛任晴轻笑出声,走出换衣间,“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我在外面等你。”
夜晚的风有丝丝凉意,陆然裹紧外衣四处张望,直到一辆银黑色的跑车停在他面前,薛任晴微笑着,“上来吧,想去喝点什么吗。”
陆然大方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说道,“去学校边的奶茶铺吧。”
薛任晴点点头。
陆然又说,“我指的是高中。”
薛任晴说,“我知道。”
学校大厅中央的台阶上仍安静摆着那么一架钢琴,夜晚亮起了天桥上的暖灯,天桥断桥处有一对学生情侣面对面站着,似乎在吵架,女生拼命推拒着要上前安慰的男生。
站在喷水池广场仰头看,仍能看到钟楼上永远不准的时钟。在黑幕下隐约泛着黄色的莹光。
陆然走到钢琴边坐下,笑着说,“你想听什么。”
薛任晴默契地靠在琴边,微笑着,“老样子。”
陆然双手流水,低垂眼睑的样子比几年前多了十分的稳重。薛任晴趴在琴盖上,安静地闭上眼,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曲完,陆然起身摸了摸他的头,薛任晴闭着眼说,“陆然,我真的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陆然说,“对不起。”
薛任晴立马恢复精神,起身出了大厅,“去我家么。”
陆然跟着他身后说,“不了,我还有地方要去。”
直到走到车前,薛任晴说,“这么晚你要去哪,今天排演很累了,早点回宿舍睡吧。”
陆然笑着说,“韩生病了,我去医院陪他。”
忍了这么久没提出的话,没想到陆然自己说出了口,薛任晴靠在车边,把钥匙往车里一甩,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和他。”
三十三.同学 [本章字数:269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4 21:00:00.0]
----------------------------------------------------
陆然仍是一副不哀不怒的好人样,“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突如其来的打击另薛任晴一下愣住,他说,“什么意思,说清楚了,你可别告诉我他已经代替了我的位置。”
陆然说,“可以这么说吧。”
薛任晴笑了,退后几步,“原来你今天对我说那些话都是内疚啊,陆然,我真是小看你了,你骗我原谅了以前的你,然后现在你又跑来玩我?”
陆然低头说,“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过。”
薛任晴开门上了车,“那就不准去,上车。”
陆然像一座雕像般立在车边,薛任晴说,“几年前你把我伤了又伤,我也就认了,以为你是需要我的,现在看来……”说到这他再也说不下去,方向盘一打就要走,陆然忽然开口了,“等等。”
薛任晴说,“算了,这点痛又算什么,你也不是第一次甩我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
交流晚会也终于落下帷幕,薛任晴抱着半叠书本走在铺满落叶的长廊,托舞台剧的福,这一个礼拜他过的很不安生,本以为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基佬缠身却没想到吸引了一大片的女孩子。由于每天要替父亲谈公事,所以他基本穿着很正式,套着黑色休闲西装,内里是白T恤。可以想像这对校园中许多纯情少女的杀伤力之大,尤其理科院校的男生长的富有艺术气息的本来就少,薛任晴毫无疑问地又成了关注的焦点。
“早上好,任晴!”一个女生忽然从道边的树丛中蹦到了薛任晴面前,手腕上的红色绳带闪闪发亮。她叫许熏,是薛任晴的同班同学,浑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的亮点就是她的爱好,喜欢男男恋,也就是遍地跑的腐女之一。
薛任晴内心十分之无奈,许熏已经第三天和他腻一起了,每天在他耳边说着各种帅哥的资料,然后犹如变态一样期待着他的反映。
“早上好。”他仍淡淡地和她打招呼,这是他的生存法则,再不耐烦的情感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你去哪上课呀?” 许熏理所当然地和他并排走在一起,接受着迎面而来的目光。
“D楼。”
“这么巧!我也是。”她高兴地拍拍薛任晴的肩膀。
薛任晴也笑,“是啊,好巧。”笑容已经带有讽刺。“去上马克思理论,我猜你也是吧。”
许熏吐吐舌头说,“中了!”
薛任晴只好无奈地加快脚步找到教室,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小胖墩朝他挥手,郑油手里拿着鸡腿来回挥动,满脸的油。“小晴哎,这里!”
本不想和他坐一起,想想总比被许熏骚扰好,他一犹豫还是让郑油坐在了三人中间,刚摊开书本就倒在书桌上。
“看吧看吧,我说昨晚肯定看什么不好的东西,几次啊,搞的这么疲累?”郑油啃着鸡腿刚想用满手油去碰书,被薛任晴拦下,递予一张纸巾。薛任晴有气无力道,“十三次,怎么样,是不是碉堡了。”
“呵呵,去你的,十三次你早去医院了混蛋。”郑油的话不知不觉在耳边模糊。实际薛任晴是因为谈合同而被迫参加了酒宴,匆匆睡了三个钟头便赶来上学。
“薛…这什么字?”教授在讲台边抽人回答问题,大声念道,“薛任晴,起来回答问题,PPT上的这幅图是几几年。”
“薛任晴!到没啊。”教授架上眼镜去翻点名册。一边的郑油拼命捅他,薛任晴迷朦中睁眼,头痛的很,只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刚想起身回答,身边的椅子忽然翻起,有个熟悉的声音说,“1947年。”
“很好,坐下。”
穿着白色高领T恤的男生坐了下来,拿起手中的笔,脸颊侧面的弧度十分柔和,能看到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唇。
这一下他完全醒了,有些些惊讶地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陆然,当然,更为惊讶地是郑油和许熏,郑油拍拍脸,“我的天,编剧大人你怎么也来这上课?”
陆然笑着说,“我的课表和你们班的一样。”
薛任晴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马克思哲学的书,不说话。郑油又多嘴了,把许熏拽过来,指着他二人说,“来,给你介绍下,这就是何枢,陆然呢,就是薄尹。”
“真的?!”许熏当即激动起来,面色红润,兴奋地不得了,“哇,你们好配啊。”
薛任晴翻书的手指一僵,停下动作说,“找我有事吗。”
陆然一愣,看着薛任晴摇摇头。
陆然如坐针毯了一会,不知是太累还是因为陪着韩生一夜没睡的缘故,很快便倒下了,侧面对着薛任晴,倒是薛任晴早就没了睡意,满脸复杂地看着书,良久才往左边瞅了眼,陆然的刘海碎下来盖着眼角,闭眼的时候看起来很乖。他们坐在大教室的最后排最左边,前排的人几乎一半都趴在桌上见周公。
坐在一排的人也都睡着了,除了薛任晴还端坐着。他放下书本,好不容易才摘下陆然手中紧握的笔,无奈地摇摇头,教授戴着老花镜仍坚持讲着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但是他的心思已经全在陆然身上了,薛任晴移过去拨开陆然耳边的发,静静看着他的脸,唇不受控制地就贴了过去,只是碰了一下,立马移开,陆然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皱了皱,抿抿唇继续睡,薛任晴轻笑了下,又凑近,狡猾地用舌尖撬开薄薄的唇。“唔…”陆然一口气没上来,震惊了,“咳咳…”自己被自己呛到,薛任晴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给他,上来便是一阵厮磨,不得不说,交那么多女友,他的吻技是一流的,随意掌控着陆然,随便就能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