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澄在天黑后一会赶到了村口,丰起林早在那等着了,丰澄有些意外的跑过去扶往他:“爸,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我又不是找不到家了。”丰起林没说什么,只是瘸着步子艰难的往前走着,丰澄生怕她摔了,不过一路还算平安,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丰起林对丰澄看了看:“你阿姨好久没看到你了,这会正忙活着给你做吃的,爸不求你叫她一声妈,但这么大的人了要懂事,先前回来我没说你,可现在要过年了,主动叫声阿姨不过份吧。”丰澄低声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沉默的往家里走去,孟慧和丰起林一直没孩子,周遭的人都说,孟慧这个后妈可真算得上百年一遇了。见她在围裙上擦着手准备接过自己的东西,丰澄赶紧上前去叫了声阿姨。孟慧一愣,虽然和她想听到的那声还是差很远,但这孩子愿意主动叫她了,她挺感概的,接过丰澄身上的大包小包往屋里领:“一路上冻坏了吧,赶紧去烤火,饭马上就好了。”吃饭的时候丰澄都在回答丰起林的问题,这一个学期都没说上什么话,她知道爸爸会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林的。孟慧听了一会不乐意了,嗔了丰起林一眼:“孩子这么晚回来,你让她吃口安心饭行不,这些事有啥好问的,橙子一向那么听话,哪用你操这些心。”“那是,我不管她谁管她,她这个年纪最容易生出些不正当的思想,我得给她上好课。”“那你等那么一时半会上会怎么样啊,一定得挑她吃饭的时候上,你说你这个人啊。”
丰澄本来是很饿的,但这会真心不想吃了,喝了小半碗鸡汤就说饱了要往自个房里去,孟慧赶紧给拦了上去:“吃这么点怎么成,我和你爸不是在吵架,好好好,我们不说了,你再多吃点。”丰起林也偃旗息鼓的扒饭去了,丰澄只得再坐下吃一点,已经忘了自己妈妈做饭的味道,不可否认的说,孟慧做菜的手艺她很喜欢。吃过饭后丰澄把买的东西拿出来给丰起林和孟慧的时候,丰起林的脸色如她所料的沉下了去:“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我跟你说了十万八千遍了,不要让你国爸给你买东西,你听不懂是不是!”一听丰林起的脾气要起来,孟慧赶紧护过去:“你急什么,孩子还没说话呢,再说了,就算是国守恒买的,那不也是他让橙子给你的一片心吗。”“你懂什么!”丰起林一吼起来丰澄就猛眨眼,孟慧知道她那是在害怕,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护着她不让丰起林靠近她。好半天丰澄才小声的回了话:“不是国爸买的,我没去他家,只是打电话和他道别了。这是我自己存钱买的。”“你哪来的钱!还敢骗人你!”“我...哥经常替我给食堂的饭钱,所以你给我的生活费和国爸给我的生活费我就存下来了。”“你怎么敢要他的钱!我没给你钱吃饭吗?”丰澄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预料到就是这样的结局,但她实在想在过年的时候给他们添身新衣服,她不想回了,最后大不了让爸打两下。
丰起林被孟慧劝了出去,丰澄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一样颓败的坐到椅子上用手揉着眼睛。她觉得自己生活的环境就是一个怪圈,她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逃出这个怪圈,让一切看起来正常些,而且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达到这个目的,否则,她会被逼疯在这个怪圈里。
司眷然找到高睿的时候,很不敢相信的对眼前的环境看了几眼,这是郊外一处待改建的楼群,还没被拆的破败房屋里住了不少人,看样子像是进城来工作的那些人租住的,高睿住这里?按高睿在电话里说的敲了敲那扇门,旁边有些早起的人在外面生煤子做饭,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她真有些后悔没带个人一起过来。好歹门开了,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钻进了她鼻子里,所以高睿让她进去的时候,她赶紧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来问你一下怎么样才可以联系到丰澄,就不进去了。”“这么冷的天你让我开着门和你说话啊,进来啊。”看着高睿穿着睡衣,司眷然只得踏了进去。就一间房,里面摆着床和所有生活用具,极度杂乱无章的环境让司眷然无处下脚,她不知道昨天高睿为什么不在电话里直接告诉她丰澄的联系方式,而是要把她叫到这里来。当看到高睿点了支烟吞云吐雾时,司眷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高睿对她不屑的笑了一声:“大小姐没来过这种地方吧。”“我,只是来问一下丰橙的联络方式,你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和她那么好啊司眷然。”这形势明显是不准备告诉她了,只得去拜托国宇轩了,原本不准备在寒假联系他的,似是要坚守什么一样,但现在高睿这样,只能去找他了。司眷然掩住鼻子轻咳了一声:“那打扰了,我走了。”
高睿冲着司眷然的背影嘿了一声:“别走啊,我马上就告诉你。顺便,你能借我点钱吗?”司眷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话一般回过头去:“哈?”“我说,你能借我点钱吗?”司眷然知道自己没听错了,可是她不懂,她和高睿平时不是很好啊,就一般同学关系而已。而且为什么放假了不回家却要在这里住,还要问她借钱,这不太奇怪了么。想了一会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在这里等黄伟?可是他家不是我们市的啊,他应该早就回家了。”“我知道。”高睿听到黄伟那两个字,眼睛突然亮出些东西来,司眷然不确定的指向她:“你们,吵架了,所以你租了房子在这里等他回来找你?你现在没钱付房租了?你怎么那么傻啊,他算什么啊,我跟你说高睿,黄伟那个人...”“他是什么人不需要你告诉我,我确实是找不到人借钱了,你昨天打电话给我,所以我想试试,借就给钱,不借就走人,轮不到你说他什么。”司眷然哈了一声,选渣也要选个有品的渣好吧,她对那个黄伟不大熟,可她的朋友们经常会提起这个人,是因为这个男生极度没品,她的朋友说给她听以防他哪天对她下手。用老师的话来说,黄伟就属于来学校混日子的那一类人。自己家条件并不怎么样,整天在那装阔少骗低年级的女生,他都读了两界高三了,学校的管理层也说过,他再复读第三界就直接不要了。这么一个骗过无数女生劣迹斑斑的人怎么高睿就中招了。
一想到丰澄如果知道了会很心痛,司眷然赶紧从口袋里去掏钱,她出来得急,没带多少钱,自己留下车费后一起递给了高睿:“不要你还了,我也知道你不想听我说什么。我只能说,我们真的都还小,将来怎么样都不知道。或者我们的老师很多观念都很陈朽,但他们在这一点上没说错,现在谈恋爱可以,但自重一点没什么不好。”司眷然知道自己这话很重,但她必须说,说完她就走了。高睿还是打电话告诉了她可以联系上丰澄的电话,而且叮嘱她打过去的时候口气好一些,因为那个村长的老婆是极度讨人嫌的。看着手机上存着的那个号码,司眷然觉得很紧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不敢把电话拨出去,倒是不怕那个村长老婆刁难,就是不知道听到丰澄的声音后要说些什么。最终在天黑之前把电话拨了出去,紧张的听着嘟嘟声,紧张的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紧张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丰澄有些心不在焉的声音:“哪个?”“是我,司眷然。”丰澄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司眷然本来想好了很多话,听到丰澄这声一点也不惊喜的哦,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十几分钟的通话,一直是她在问,丰澄在答,而且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司眷然觉得丰澄不怎么想接她的电话,最后沉默了一会,小声的问了一句:“你有没想我?”“啊?你说什么?没听清。”司眷然了然的哦了一声,说了一句你好好照顾自己,再打来,就挂了。
丰澄挂好电话,对一直站在她身边打毛线的村长婶笑了笑:“我同学,问我到家了没。”村长婶笑得热情的抬起头来:“多念些书就是好,认得的人都多些,哪像我们家虎子,死活不肯念书了,个没出息的整天不知道混些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娶到媳妇。”村长婶说完对丰澄身上瞄了好几眼,瞄得丰澄一阵寒,赶紧说了声谢谢后跑了出去。从放假到过年不到半月的时间,司眷然一共打了二十几个电话过来,有时候上午打了下午还打,丰澄还是那个态度,司眷然到后来也明白了,丰澄是不方便说话,但她忍不住想听她的声音。 今儿年二十九,丰橙和以前的朋友们在外面捉了会野物,提着两只野兔回家的时候还笑得灿烂,全然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莅临。进屋时看到孟慧正在和爸爸说什么,爸爸一直沉着脸,丰澄把兔子关进笼子里走了过去:“今年雪大,好多野物跑不动,你看,我捉了两只兔子,枚儿他们也...”丰起林突然看向她把她的声音给截断了:“我问你,你那些东西真是你自己存钱买的?”“嗯啊。”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丰澄很奇怪的歪头想着。丰起林的脸色越加的难看:“这些天天天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我同学啊。”“你同学?你同学!”丰起林一起站起来,吓得丰澄倒退了两步。
完全不明就里的看着爸爸,过了会小声的问道:“怎么了?”丰起林突然两耳光狠狠的扇了过来:“你还要不要脸!我让你读书是让你现在去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的吗!如果你这么想嫁人了,行,我赶紧给你找个婆家把你给嫁了!免得你到时候做出什么丢人的事让我丰起林抬不起头做人!”丰澄摸了摸鼻子下面的血,很茫然的对爸爸看着,孟慧眼泪当场就出来了,护抱着丰澄对丰起林吼了起来:“你发什么疯!孩子都说是同学了,你就相信那个泼妇说的话,是个男娃你就乱想,孩子的同学也有男娃啊,同学之间关心一下怎么了!”“有同学一天不做事整天想着往这边打电话的吗!还想骗谁!”丰起林做势又要打去,孟慧赶紧把丰澄拉到身后:“你打啊,你打。孩子这半年回家的次数那么少为什么,你以为她是不想回家吗,她是怕你!你把她逼得那么紧崩,她感觉在学校还自由些。丰起林我平时真不想和你吵,但有你这样的父亲吗,她是个女娃,你说打就打,还下手那么狠!就算孩子错了你不会好好说吗,不会吗!”丰澄躲在孟慧身后瑟瑟发抖,她从来不知道孟慧这么了解她的心思,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她是那么怕她的爸爸,她是被迫得那么紧崩,感觉好痛苦。
就在丰起林想去拽丰澄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村长出现在他们家里:“你们刚才吵我就听见了,我就知道是我那婆娘挑的祸,给橙子打电话的不是男娃是女娃,我有接到过电话。起林呐,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样真不像话,把孩子打成那样你说你是在做什么。我那婆娘我已经教训过了,她要再敢挑祸,我就把她赶了!”村长伯坐在火坑边和丰起林说话,孟慧带着丰澄去止鼻血,给她用热水热敷颈后的时候叹了一声:“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爱说话,是女娃你早说啊,早说就不会挨这两巴掌了。”丰澄不想回话,她知道男生女生对于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很小的因素,她的父亲,从来都是如此,从小到大不分青红皂白挨过打已经数也数不清,有时候真想被他打死算了,可还是活到了现在。两人重新坐回火坑的时候,村长已经把丰起林说得很沉默了,看到丰澄走过来,他招了招手:“我们村有出息的就那么几个,你这女娃你不心疼我还心疼,我还指望着她飞上枝头当凤凰,替我们村争光呢。橙子你也别怪你爸,要怪就怪伯不好,没把自家婆娘教好。” 丰澄摇了摇头,清了清喉咙:“二伯,要是我同学再打电话来,你就让她别打了,说我不在家就好了。”村长想了一会,唉了一声:“也好。”
村长走后,丰起林想对丰澄说什么,丰澄却去给兔子喂菜叶了,她不想家里再吵起来,本来就冷清的家,每吵一次,她就感觉像被刀割了一次那样难受。自从妈妈走后就很少见爸爸笑了,或者妈妈在的时候他也很少笑,只是她不记得了。原本是想捉来吃的,现在丰澄觉得这两只兔子也可怜,喂了点白菜对孟慧看去,孟慧明白她什么意思:“放吧放吧,出去记得换鞋,外面冷。”提着兔子走到外面,丰澄深吸了几口气,刚才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