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很残酷,生活很讽刺,但是生活也会很温馨,这会让你像坐过山车一样,只是你体会不到那么急速的刺激感。它是被延长了的,放缓了的,慢动作的坐过山车,你只是一直没发现而已。等你发现,你会觉得,生活,其实蛮有盼头。
司眷然回到家里睡了个好觉,谈判破裂,公司的同事陆陆续续回去做第二轮打算,她请了假留下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交代工作离开公司了。这并不是因为父亲的话怎么样,而是见到了丰澄,她觉得所有事情都在用一种超过她的预期的速度在发展,无力抗拒这种力量,不留下来怎么行。洗完澡出来随手用手指把头发盘好,接过妈妈递过的牛奶喝了一口:“爸爸呢,我回来还没见过他。”“去京里开会了,还要两三天才能回来,你不急着走啊?”柴子仪接过司眷然手里的杯子,好好看了看这个女儿,真的长大了。司眷然嗯哦了一声:“不走了,我要在这里安家。妈,这话你听着是不特欣慰?”柴子仪觉得自己还真是特欣慰,听国家的那小子说这丫头这些年在外面并不怎么开心,但一直不肯回来,还以为她真会在那边结婚生子,然后给带个混血外孙回来给她。
看着司眷然去浴室,柴子仪不确定的问她:“你要出去?”“嗯哼,我都快要对这个城市陌生了,要出去转转,家里有唐末陪你啊。”柴子仪更不确定的看向她:“你今晚不回来?要去哪里?”司眷然在关上浴室门之前呼了口气:“妈你要是一直这么念我,不用等到明天,晚上还有一班飞机,我马上回那边去,好不好?”见柴子仪一脸的不懂,司眷然只得扯起个微笑:“你女儿去谈恋爱好吗妈妈,你希望我谈恋爱吗?”“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当然希望你谈了。不是国家那小子?我记得他刚去乌克兰那边了,还是他回来了?”司眷然做了一个抹杀的动作关了门,国宇轩?用唐末的话说,她得疯到什么程度才能和他走到一起啊。
换好衣服和唐末告了下别,看了一下她的伤势就要走,唐末一把拽住她的衣角:“老实交代,哪去,和谁,干什么?”司眷然扯出自己的衣角对她嘿了一声:“我想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能告诉别人的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一定。”“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谁!”在唐末的咆哮中,司眷然拿着车钥匙精神奕奕的跑出门。这时候的司眷然对叶逍已经不陌生了,因为她已经走进了那个圈子,而那个圈子里的人,她不记住也会有人让她反复的记住。叶逍的父亲,原先是什么职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是省卫生厅的厅长。两人在医院的休息处坐了一会,司眷然听说丰澄放假了,急着就要走,叶逍赶紧拦住她起身:“感情你来就是来找她的啊,那我真是自作多情了。”对于叶逍这明显调侃的话,司眷然也只啊哈了一声:“既然你想我多坐会,那也行。不如你和给我说说丰澄,说说她在这里实习的情况,还有,你了解的她的生活上的一些情况,能说给我听吗?”“这是,老师在做家访吗?”叶逍怪挤着眉毛对司眷然笑着,司眷然也不急,她知道叶逍会说的。
果然,叶逍在咬了几口吸管后嗯了一声,司眷然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他这个怪癖,因为丰澄,也有这个爱好,喜欢在喝饮料的时候死死的咬吸管,这都是一种什么习惯啊,让她哭笑不得,不过,她猜想,叶逍应该是和丰澄很熟了。果然,叶逍告诉她,丰澄从大一开始,每年寒暑假都会来这里,开始是见习,现在是实习,他们真的很熟了。但是要说丰澄好不好,他真的不知道,因为丰澄从来不和周围的人说她的私事,他唯一知道的她父亲不太好还是从她平时和他聊些肿瘤话题时知道的。在叶逍的印象中,这个小丫头就算不好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人知道的,她身上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韧劲。是那种你以为她就快要崩溃时,其实她还能走很远的那种人。乐观,刚开始很敏感,现在在很程度上也学会了放开,然后,人缘很好,特别是女人缘。不可否认的,丰澄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而对其他人都是无害,对女人,却似乎有那么一丝丝不可思议的吸引力。叶逍喋喋不休的自说自顾,等他发现自己说太多时猛然收声:“呃,我是不是太听话了,你说要听她的事,我就真的说了这么多。”司眷然原本沉下去的脸色被他这句话给浮了上来,有时候,男人可爱点就是招人爱些。
问叶逍要了丰澄的电话,还没打叶逍就告诉她别打了,人应该就在附近超市买东西,放了她两天假,加上休息一共三天,她今天肯定要回家的。司眷然说了声谢谢,抓起包包就走了,一路小跑的跑到超市,从第一层找到第二层,终于在保健食品区看到了那个身上抱着几盒正在够另一个东西的人。还是那么傻呼呼,不知道先放下再去拿别的,走过去伸手帮她把想拿的东西拿了下来递过去,丰澄对她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司眷然真是服了她了,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就要走,于是伸手扯住了她的衣服,丰澄感觉走不动这才回过头来。有些不敢相信的好半天才哦了一声:“你怎么也在这里?”“来找你的,买完了吗?”“哦,差不多了,要不你出去等我一下,我去结好账就来找你。”司眷然没理她这句话,只是跟在她后面,丰澄不知道司眷然这是想怎么样,只得不确定的推着车往前走去。司眷然安静的走在她侧面,安静的跟着她买单,然后帮她接过小票提着一部分东西往出口走去。丰澄提着另外一部分东西走在了司眷然后面,一切都安静得俨然多年在一起的默契。司眷然把丰澄带到自己开来的车面前,把东西放了进去:“你回家吗,我送你。”
丰澄提着手里的东西还没找着北,等明白过来怎么回来,略微后退了些:“不不不,这怎么好麻烦你,我坐车回去挺方便的。”司眷然在那一瞬间就懂了丰澄的心思,她不想有人跟着她回家,是因为她不确定跟着她回家的那个人在看到她家现在的情况后会流露出什么样的情绪,而那种情绪她能承受得往,但她却不能替她父亲承受得住。叶逍说,她现在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能放得开了,但是,这世上还是会有很多意外会触伤这颗依然敏感的心。如今,她也成了她心里的外人,不确定的人,司眷然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只是走过去一把夺过丰澄手里的东西往车上一放:“上车,我说上车丰澄。如果你心里依然芥蒂我当年为什么没有信守承诺,那给我个机会弥补好不好。”丰澄站在那里还是没往前走,低头蹭在那里过了好一会笑得无所谓:“小时候说的话那么认真做什么,就算你当时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依然是会过着各自的生活,就如今天一样。所以,你又没欠我什么,我又需要你弥补什么?我,真的不方便带人回去,真的,司眷然。我爸爸,身体不太好,我一回去就得照顾他,没时间陪你,所以,真的谢谢你的好意。”
司眷然觉得自己胸腔里突然冲进一阵迅猛的气流,呛得她眼睛都酸了,走过去试图牵住丰澄的手,丰澄还是后退了,她只得再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如果你连让我跟你回去的机会也不给,是不是表示我们现在真的只是比陌生人熟一些的同学?”丰澄不明白司眷然现在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茫代表了什么,但她发现自己害怕看到这种光茫,赶紧侧开目光:“那好吧,好吧,如果你一定要送我,那就送吧,辛苦你了。”一路上司眷然都在放着罗大佑的歌,因为丰澄在高一的时候整天都在唱童年,突然想到自己对于丰澄的一切都停留在高中时代,司眷然有些气馁的笑着摇了摇头。侧头想对丰澄说什么时,才发现她已经睡熟了,叶逍告诉她,丰澄在医院有拼命三郎的外号,好像是要在自己精力最鼎盛时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完一样。把音乐关掉,凭她记忆中的那条路一路开到了丰澄家里才她睡熟的人叫醒。听到汽车停在自家门口的声音,孟慧有些疑惑的走了出来,司眷然几乎没认出这个女人来。在高二那个暑假见过一面的女人,怎么老得如此快,如此...丰澄从车上下来叫了一声阿姨,孟慧这才看清是丰澄,赶紧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临近开学才有时间吗。这是哪位我怎么不认识啊澄儿。”
丰澄对司眷然看了一眼才回话:“我朋友,东西太多不方便,她送我回来的,她姓司。”孟慧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想不清楚,热情的招呼着司眷然:“司小姐,谢谢你送澄儿回来啊,来,不嫌弃的话屋里坐会。”丰澄任孟慧带着司眷然往堂屋里走去,她已经提着自己的背包穿过堂屋,从后门走去了,后门口的躺椅上躺了一个人,丰澄走过去时叫了一声爸。司眷然原本想跟过去看看的,但是孟慧却给她递了一杯茶过来,她只得坐下。丰澄从背包里拿出听诊器给丰起林测了一会常规,然后对孟慧看过来:“阿姨,他这些日子还好吧?”原本睡着的丰起林被她这句话给吵醒,仔细看了一会哦了一声:“丫头回来了,什么好不好的,这不是还没死吗。”见丰起林醒了,司眷然放下茶杯走了过去:“叔叔好,我是丰澄的朋友司眷然,听丰澄说您身体不太好,所以我让她一定带我过来看看您。”司眷然这才看清丰起林的模样,就算瘦得不成样子,却依稀能找到和丰澄相似的地方,犹其是那眉宇间隐匿着的倔强,几乎一模一样,原来人常说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一句假话。丰起林对司眷然看了一会,居然温和的笑了起来:“我这丫头可是不轻易对人说家里的事啊,看来你们真的很要好。好啊,来了好。我还一直以为我家这丫头活这些年身边就没个亲近的人,看来我是在担空心啊。叔叔谢谢你来看我,招待不周的地方,你找我家丫头算账就好。”
在司眷然的印象中,丰起林是那种带着军人的执拗和严肃,不懂得通情理的古板男人,所以才把丰澄教得那样,但现在看来,她是认知错误了。丰澄抬起头对司眷然笑笑:“老头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整个人都在变,现在变得我都有些不认识了,是吧老头子。”丰起林撑着坐了起来,没理会丰澄最后一句对他说的话,看着竹林的目光很是淡然:“人活一世,总有看透的一时。得了我不和你磨嘴皮子了,来客了,你想想晚上做什么吃的招待人家吧。慧啊,过来,扶我出去散散。”丰澄见阿姨把爸爸扶了出去,边收拾自己的背包边耸了耸肩:“他到现在还活着是个奇迹,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他们不转到傍晚是不会回来了,你要留在这里吃晚饭吗?”司眷然帮着她把东西收拾好,喂了一声:“我辛辛苦苦送你回来你饭都不给我吃啊,你爸刚才还让你招待我呢,你想赶我走啊?”丰澄直起身对这四壁土墙看了一眼,接过司眷然递给她的背包叹了一声:“其实你不用故作轻松,我知道在这里很少有人会感觉到轻松,你肯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司眷然没理她这句话,而是跟着她走回房里。
桌上那盒千纸鹤让司眷然猛的想起了什么,赶紧跑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确认没被拆过后舒了口气,丰澄转过身来看她这样有些不解:“怎么了?”“没,没怎么。看到你把它们还收藏得这么好,我很高兴。”丰澄哦了一声没接话了,她送的,怎么能不收藏好。不明显的叹了一声,把外套挂好后对司眷然喂了一声:“去镇上买菜吧,你想吃什么自己挑,免得说我虐待你啊。”司眷然小心翼翼的把千纸鹤放回原处,跟着走出去才发现丰澄推了一辆自行车,突然间感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跃动了两下:“你带我?”“那要不你开车去,我习惯了走那条路骑自行车,再说买个菜开车...”司眷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了,看着那个卷着袖子一脸精神的人停在自行车等她,赶紧跑过去一下坐在了她的车后座,这突然间的一震动让丰澄想起了某个瞬间,莫明的回头对司眷然看了看。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不能容忍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