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澄第一次见到司眷然时,根本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当时她正在烈日炎炎下努力的骑一个上坡,突然有人跳上了她的自行车,车子被震得摇摇晃晃根本没法回头,她只得边稳住车边喊了一声:“哪个?有病是吧!”车子后面的人捶了她的背一拳:“赶紧骑,快快快!”丰澄不知道自己哪里被晒出了毛病,听从着这个声音的指挥,一路狂踩的踩上了上坡,然后没捏刹车的一路放下了下坡。丰澄记得,那天的太阳很烈,但下坡时逆起的风从身上穿过的感觉很舒服。那是1998年的夏天,丰澄刚刚从初中毕业,1983年出生人,没错。
把单车在一处小卖部处停下准备买瓶水喝,车后座的人突然从单车上跳了下去,迅速跑进小卖部拿了两瓶水甩给丰澄一瓶:“谢了小同学。”司眷然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跑着冲丰澄扬手道别,被汗水迷了眼睛的丰澄根本没看清坐她车上人长什么样,只记得,声音很好听,还有,城里女孩的香味。丰澄并不是想去谄媚城里这个词,而是,的确是不一样的,村里的同伴们身上大多数时候是青草和泥巴的味道,而这些在城里的孩子身上是闻不到的,他们永远都是那种干净的清香,就比如她的哥哥国宇轩。为什么她的哥哥不和她同姓呢,那是因为,她这个哥哥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说就得扯到他们的父辈。
其实也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国宇轩的父亲国守恒和丰澄的父亲丰起林是一起吃过苦,流过汗,换过命的战友,只是退役后各自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位置,丰起林感觉差距太大,所以鲜少往来了。但国守恒却一直在默默支持着个曾经的战友,生死之交的兄弟。丰澄从上初中开始,学费每每都是国守恒提前就交了的,对于这些事,丰起林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一次演习中为救国守恒而失掉了一条腿,丰澄的母亲在孩子六岁那年过世后,他日子确实过得有些艰难。但也仅限于此,仅限于帮他的女儿上学这件事,其他的,他绝不要,否则,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从家里骑了三个多小时单车,丰澄赶到哥哥家里吃晚饭,国宇轩让她来的,本来说好去接,但她坚持自己过来,到哥哥家里时,夏在的天色都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是一处安静的住宅区,只是国宇轩一个人住的地方,他爸爸妈妈都不住这里。听到妹妹的敲门声,国宇轩赶紧去开门:“说让我去接吧,看你骑得腿都打颤了,小样。赶紧进来洗澡换衣服和我出去吃饭。”丰澄抹了把汗对国宇轩嘿笑了一声,她本来准备今天赶过来看什么事就赶回去的,哪来的衣服啊。国宇轩一副我就猜到的神情去拿了套衣服放浴室去:“去吧,赶紧的,哥为了等你饿晕了都。”丰澄嚅动了两下嘴唇,把想说的话吞了下去,来的时候她爸一再交待,饭可以吃,东西不可以要。哪知道一来国宇轩就给她买了身衣服,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国宇轩对她看了一会不满意了:“我说橙子,你能不能长点肉啊,你是不是又帮你爸做农活了。他怎么忍心啊,你是个女孩子又长得这么没营养,再劳役你你就看不出男女了。改天我得去和叔叔说,他不能这么对你。”丰澄被那句看不出男女给弄红了脸,只能嘿笑着。她知道喜欢她的人才叫她橙子,不怎么喜欢她的都叫她疯子,再有,和她有仇的,就会叫她风尘女子了。反正都是子字辈的,她还是喜欢听人叫她橙子。国宇轩把丰澄带去了KFC,虽然知道哥哥带她来这里吃东西是好意,但是,丰澄真心想吃饭,今天上午的时候还帮爸爸收了半天稻子,又骑了那么久的单车,这会有点眼晕。国宇轩见她心不在焉的,帮她把薯条蘸好酱递到她嘴边:“快吃。吃饱了哥给你说事情。”丰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红了脸,旁边有些年纪相仿的孩子已经在对他们窃笑了,这让她更加不知所措。国宇轩见她不吃,笑着把薯条放下:“有时候我真摸不透你啊橙子,这会我算是明白了,你不想吃这些对吧。那走吧,想吃什么得说,我才知道。”
那天国宇轩带丰澄饱饱的吃了一顿,两人走路回家的时候国宇轩告诉丰澄,他已经和他爸爸说好,让她去他现在的高中念书。分数线确实已经超了一中的录取分数,只是当初会考填志愿的时候丰澄填的不是市一中,所以国守恒还是出了些力气才把这事情摆平。丰澄第二天回家的时候晕晕乎乎,她不知道要怎么和爸爸说这件事,她是很想很想很想去一中读书的,因为那里有她向往的一切,但是爸爸早就叮嘱过她,县里的高中收费便宜些,而且离家近,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回家,所以她当时想也没想的就报了县一中,老师对这样也是满意的,对她鼓励的话是说,只要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人生第一个选择题放在了她面前,向左还是向右走?离开学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了,看似还很漫长,其实,时间眨眼就过。
夜晚的蚊子能把人烦死,丰起林往正在热水的灶台里烧了一把艾草驱蚊,这种浓郁的药草味道让本来昏睡的丰澄一下清醒过来,征征的对父亲看着。阿姨在一边收拾着,时不时对这边沉默的两父女看过来,丰澄并不回应她的目光。已经八个年头了,从来没有过想叫这个女人妈妈的欲望,但也逐渐学会不去排斥她,父亲过得不容易,难得这个女人肯不离不弃一直照司着。这是十四岁的丰澄唯一能做到的程度,不接受不排斥,不要有交集,只是坚守着自己内心的那一块地方。丰起林沉默半晌,扔掉手里的烟头,嗯了一声:“去了就好好念书,要听你国爸的话。”几乎没抱什么希望的丰澄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让去了?丰澄的阿姨孟慧见这孩子一脸傻样,不由得笑着端了杯水递去去:“你爸说的话都听见了?赶紧去睡吧,不早了,明儿也不用你早起帮我们做事了,赶紧的把暑假作业写完,到时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丰澄有些迟顿的接过那杯水喝掉,头一回看孟慧的目光有了点感激。
丰澄去一中报到的时候,很清晰的记得临走时父亲的目光,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饱含期望,却又不善言辞去表达,还有着些许担忧,担忧些什么,丰澄那时候并不能理解。高二的学生不用军训,所以比高一新生会迟来几天,但是学校里有负责接待新生的学会生干部,国宇轩就是其中之一。他看到丰澄背着被子提着桶子时,极头晕的扶了一下后脑勺,怎么就说不听啊,说了他会买他会买的,真是...。见丰澄两眼茫然的似乎在找他,赶紧诶了一声,丰澄一见他赶紧欣喜的往那边跑,但是却忽略了自己像逃荒一样的一身装备,被东西一绊,结实的把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给压了。身下的人见压自己的人迟迟的不起来,不由得恼怒的吼了一声:“死胖子你给我起来!”两人同时被赶过来的支援给扶了起来,丰澄低头去看膝盖,刚才好像挫伤了,很疼,听到国宇轩给人道歉的声音她才抬起头来对吼她的人看过去。这是丰澄和司眷然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丰澄记得自己当时忘了疼,因为司眷然的好看,还因为,国宇轩和司眷然的对视。那时候的她并不懂情窦初开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哥哥,眼神舍不得从面前这个女生身上挪下来。
宿舍放了三张上下铺,住了五个人,刚好丰澄那张床的上面没睡人。国宇轩不怎么情愿的帮她把被子整理好,然后带她去吃中饭。吃饭的时候国宇轩一直在抱怨她不听话,明明说好可以住他那的,却执拗的要住宿舍,住宿舍就住宿舍吧,还非得自己从那么远的家里带行李过来。丰澄吃得差不多后喝了口水:“哥哥,你不要对我太好,我怕还不起。”丰澄这话说得各种无辜加单纯,国宇轩却很不高兴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谁让你还了。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都还这么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说不定你以后就比我有出息,我得靠你帮。再说我给你说了十万八千遍了,我是你哥,我是你哥!我对你好理所当然。”丰澄感觉自己的眼睛要湿,赶紧给忍住了,默然的低头在那里,她不知道怎么去回国宇轩这些话,爸爸给她时刻叮嘱的和哥哥国爸给她的,两者让她很矛盾的受着。
回到宿舍的时候,丰澄感觉有个女孩对她的眼神很不善,仔细想了会,不认识,真的不认识,对同宿舍的高睿看去,高睿和她是同一个中学出来的,两人关系一直很要好。刚才吃饭本想叫她,但是她说要和父母一起去买点东西才没在一起。高睿也很迷茫的摇摇头,才刚聚到一起,连名字都不晓得,怎么会就恨上了?这是她们最怕的。还没等丰澄想完,睡她对面上床的女孩圆目一瞪:“看什么看,刚才就是你,把我表姐的额头都撞紫了,还道歉都没一句,哼。”丰澄这才明白过来是因为什么事,是啊,刚才自己刚司着自己疼了,都没对人家说声对不起,这会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嘿了一声:“对不起啊,是我不小心。你表姐住哪个宿舍,我去给她道歉。”女孩再次哼了一声,饱含不屑的对她瞄了一眼不再理她了。不过都是些孩子,这一点小矛盾并没有让她们真的产生隔阂,很快她们就聚在一起开始天南地北的扯。扯到最后她们居然一致以为国宇轩是丰澄的男朋友,连没见过国宇轩的高睿都以为是。这让丰澄好一会手足无措的解释才让她们稍微相信了她。
丰澄退出了讨论,去倒开水泡茶,站在水房前好一阵静默,谈恋爱?不,和她无关。国宇轩,那就更不可能了,既使在心智还没完全成熟时也能想明白一件事,有时候有人些人之间,距离代表安全。她只想要她现在的安逸,不想生活发生太大的动静,怕自己承受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这并不是一篇校园文,只是想写长篇,所以时间架构铺得比较长,这文会有点慢热。本来想用第一人称写的,写了两千多字的时候不行了,我还是没那功力能掌握第一人称,也怕自己会代入得太深而写成悲剧。现在不确定是悲是喜,但肯定是个正剧。
更新的话,不规律,有空就多码字儿。
嗯,开新文了,朋友们多多支持。今晚平安夜,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