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定理说过:如果有两种或以上选择,其中一种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作出这种选择。也就是说,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丰澄记得那天司眷然听她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只是一直抱着她喊着我的宝贝,她很喜欢司眷然给出的态度不是那么么悲切,而是给出了能解决事情的满满信心。后来两人还没能开始商量要怎么去解决这件事情,司眷然的父亲就打电话过来了,即使只是隔着电话,丰澄都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司眷然走的时候一直安慰她别想太多,这是她们之间的事,别人给几座山的压力也只是别人。丰澄知道这只是安慰,那个别人,可是父母。重回医院上了三天班,还有两个星期就结束这里的实习要去上课了,叶逍给她的工作在逐渐减少,接她手的人也过来了,这几天过得算是轻松。叶逍经过她身边时使劲吓了她一下,一看她赶紧把手机藏背后,一副果然的表情指着她啊哈:“小鬼谈恋爱了,坦白从宽,叫他出来请叔吃顿饭叔就不给宣扬出去。”叶逍在丰澄面前一向自称叔,但他只许丰澄这样叫他,别人得一本正经的叫他叶医生。丰澄都不会撒谎的把反应全堆在了脸上,整个脸红得那叫一个透,看得叶逍都不怎么好意思继续逗她了。见丰澄偷偷摸摸的要走,叶逍搭住了她的肩:“我来找你是有事的,跑什么,跟我去那边坐。”丰澄一看溜不掉,只得哦了一声乖乖跟他去外面的休息区,临坐下时还离叶逍远远的,叶逍一把捞住她:“到底哪个,真不打算和叔说啊?”丰澄摇摇头:“没,没有。”“嘁,这么多年了,没点长进,逗你很没意思你知不知道。行了,不和你闹,和你说点正事。”
叶逍说的正事算是把丰澄震住了,原来省卫生厅要在全省选送几个各领域技术拔尖的苗子去德国进行培训,叶逍问丰澄愿不愿意去,他可以以这个名义为她弄到名额让她去那边公费念研究生,他也已经把她所有的材料和他写的推荐信一起寄给了他曾经所在学校的导师,导师回过来的信是,等她过去。他把这事说得和要不要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丰澄一度不相信他说的这事是不是真的,可是叶逍把话说完后却喝他的咖啡去了,根本没打算强调这事的真假性。丰澄突然意识到,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摆在她面前,她也突然明白,叶逍在大一遇到她时就让她选修德语是什么意思,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叶逍:“为什么?”“我喜欢你啊。”叶逍的回答还是像和在菜市场一样随意,丰澄好半晌不知该如何反应,脸上的肌肉上下左右的动了一圈,有些抗拒的直起身子往后靠去:“我,不去,谢谢你的好意。”说完正准备起身,叶逍一把拉住了她:“并不是我给你这个机会,而是你的潜能让人不得不给你这个机会,你需要这个机会来把你潜藏的巨大能量释放出来。不需要意气用事孩子,我说我喜欢你和这件事毫无关系,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好医生能多几个而已,而你,会是个好医生,对吗。你不需要这么快答复我,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然后我就要开始为你准备过去的文件了。”
丰澄看到叶逍昂起头的目光里有她陌生的温柔,浑身不自然的想挣脱出他的手,叶逍却不肯松开:“前些天,你有个同学来问你的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因为我从来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那样痛快的说一下你。”丰澄挤着眉毛想叶逍说的那个人会是谁,两人还在别扭时,突然有人跑过来叫他们,两人赶紧恢复了冷静向急症室跑去。丰澄看到送来的病人时,脑子再次晕眩了一次,焦虎,虎子,她隔壁家的那个虎子。此时的虎子正在抽搐当中,而且抽搐得相当骇人,丰澄知道他的癫痫又犯了,他因为脑子受伤后并发了很多症状,癫痫和痴呆是当中最明显的两个。叶逍认识这个病人,也知道这个病人家的家属对丰澄很不友好,于是他阻止丰澄跟他进急救室,他这样做是完全在保护丰澄,如果,如果说这个病人就在今天有什么不妥,那么,和丰澄一点关系也没有。丰澄之所以没跟进去的另一个原因是,她在一旁突然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宋尔辞。原本一直处于低沉中的宋尔辞见丰澄要向她走过来,赶紧打了个止步的手势,丰澄这才看清,她身边还有虎子一家人,她知道自己此时不宜出现在他们面前,前几次的歇斯底里已经让她彻底害怕了,只要虎子发病,他的家人就会把他往这家医院送,香彩看到她后就会对她各种歇斯底里的让她赔儿子。对于这种不讲理的强盗逻辑加泼妇性质,丰澄的确是无力招架的,她知道医院里的人一直对她议论纷纷,只是从没当着她的面说罢了。
站在楼梯口听着宋尔辞解释着她不会跑的,丰澄头晕的扶住了栏杆,虎子这次发病,居然和宋尔辞有关。听到虎子妈已经在打听她在哪里了,丰澄咬着下嘴唇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她突然很想逃,逃得越远越好,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自己想的那么强大,她也想安安静静的窝在一处地方好好的过日子,并不想一切都是这么混乱。宋尔辞突然出现在她前面让她清醒过来,丰澄拉着她向通向住院部的空中走廊走去,等到了住院部那边才松开她:“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他的家人在一起?”宋尔辞显得很憔悴的对丰澄看着:“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只是去和他们谈谈让他们放弃你的婚事,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会那么彪悍,更不知道她儿子会突然之间出现在我后面,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把他撞倒的,我,丰澄我...”宋尔辞越说越无助,丰澄安慰的抱住了她:“你怎么那么傻,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得跑那去和他们说这些,你怎么突然之间就那么傻了你。”丰澄从住院部把宋尔辞往外带,让她赶紧走,这事本来也和她无关。今天无论虎子出了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宋尔辞不肯走,丰澄气得一路拽着她把她塞进了出租车:“你想清楚宋尔辞,人命关天你顶不起,赶紧给我走,不要回我们一起住的那个地方了。听清了没宋尔辞,这事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丰澄让出租车赶紧开走,看着车子远去,她站在那里艰难的转身,她知道,如果,如果今天虎子有什么事,那么,她也会被连带着毁灭得干干净净。那种野蛮又原始的力量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会渺小得什么也不是。
呆滞的站在梧桐树下不敢走回去,电话响了好久她才迟滞的接起来,司眷然柔软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听出丰澄的不对劲,以为她太辛苦了,于是说要过来。丰澄站在那里不出声,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司眷然又一次说了一声就过来了,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很坚决的回了一声:“不要!”司眷然被她的语气骇住了:“怎么了澄,你是不是很累?我过来看看你啊,我好想你。”“不要过来司眷然,不要过来。”“为什么?”“我说不要就不要!”司眷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正回了语气:“发生什么了丰澄。”“没事,就这样我要挂电话了。”“不准挂,告诉我什么事,我是你女朋友,你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和我讲的吗,告诉我,告诉我丰澄,出什么事了。”“没事,你不是我女朋友司眷然,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喝了酒胡来,对不起,对不起。”丰澄挂了电话后直接抠出了电板,她知道千万不能让司眷然过来,就算用什么方法都好,只要能阻止她过来。因为香彩见过司眷然,一切和她有关的,那个女人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都不会放过的。她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她看到叶逍向她跑过来了,她知道,她预感的灭顶之灾真的要来了。叶逍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息了好一会才直起身体吞了吞口水:“他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院长亲自主刀,但是丰澄,你赶紧跟我走,你朋友撞的那一下让他磕在了石头上,颅内出血,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的。赶紧跟我走。”
丰澄被叶逍拉着走了几步才突然想到要问:“你要我去哪里?”“你不要管,跟着我走就对了,你留在这里会被她撕了吃了,赶紧走。”“虎子,真的...”丰澄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叶逍拽着她一如她刚才拽着宋尔辞一样把她拽到了车上,用力量的眼神看着这个才23岁涉世未深称得上稚嫩面孔:“别怕丰澄,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毁了你的,不会。”丰澄已经完全呆滞了,她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她脑子里不断的出现香彩出现在她面前要找她拼命的情形,她突然觉得很冷,很冷,冷得发抖。
司眷然坐在那里已经发愣了快一个多小时,就那样坐着,什么也不能做。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丰澄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她突然有些记不清了,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心好痛,痛得没力气站起来。唐末一瘸一拐的从楼上走下来叫了她几声,她茫然的啊了一声:“什么?”“我还问你做什么呢,坐那一动不动像被吓傻了一样,刚才不还一脸幸福样的在我面前和某人发短信么,吵架了?”司眷然这才想起了丰澄,丰澄...她有些不顾一切的抓过自己的包包跑出了门。
焦虎走的那天,香彩把整个医院翻了好几遍,扬言一定要找出杀她儿子的“凶手”,那个“凶手”的名字,叫丰澄。是这个人雇人去她家把她儿子害了的,她发誓医院不交出“凶手”,她就不给她儿子出殡。司眷然是在警察维持秩序后才赶到医院的,叶逍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她,让她赶快走,司眷然问丰澄在哪里,叶逍只是回了她一句,如果为她好,暂时别找她。司眷然后来想,一个成熟的男人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要相信他没有半点私心,那是你傻。而她当时,就傻了一回,因为极度担心丰澄,极度害怕她出事,也极度害怕那些不讲理的人找到她,所以她听了叶逍的话,不问,不找。而后来等她发觉不对劲想再去找时,连叶逍都找不到了,她找去丰澄老家时,却发现连丰澄的父母也离开那里了。一切都被一只很大的手安排得天衣无缝,连她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只是她不懂,丰澄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应该会给她一丝讯息的不是吗,难道她当时说的那句“你不是我女朋友”并不是在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而是,她的真心话。司眷然觉得生活在和她玩魔术,或者是在惩罚她,唐末曾在她一次喝醉后知道了那个人是丰澄,但是却并没露出太多的惊讶,而是借着酒意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姐,你知道吧,其实你挺自私的,你真的有你现在说的那样爱橙子吗,还是这一切都是你的想象?你在国外五年,你就算平时不回来,放假都能回来找找她,看她过得好不好不是吗。可是你没回来,那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她的现状是你承受不了的。可是你现在回来了,看她过得的确很不错,人长得越来越勾人,还那么有本事,你才重新考虑接受她的吧。你想想看,如果她现在是个落魄的农民,结了婚,有了孩子,但过得并不好,并不幸福,而且急需要人去拯救,你还会去走近她吗,你会去当个人吗。不会,不会,人都是个自私的玩意儿,你也不例外姐。司眷然依然记得当时听了唐末那翻话后的震惊,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唐末说的那样,但她却感觉到了深深的自责,的确,五年间,她哪怕回来一次,象征性的找找,也好圆了她自己说的从高中就一直喜欢着的这句话,可是她没有,确实没有。如今,丰澄,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洒狗血啊,那是因为叔的人生也开始洒狗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