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宇轩把丰澄送到楼下时才叫了一声橙子,丰澄应声转身,两人的目光都在告诉对方,自己什么都懂。国宇轩叹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丰澄的肩,两人沉默的走进雪里。把丰澄送到公交站时,国宇轩看了一眼天空:“是不是挺恨哥的?但是哥真的是为你们俩好啊。有些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才行。”丰澄一直对公交车来的方向看着,等看到车头出现时,郑重的对国宇轩回看过去:“需要面对现实的,是你。”丰澄带着一身酒气上了公交车,颇有几分末路英雄的气概,她真是受够了国宇轩两面派的作风,因为这作风是在把她当傻子,所以她很愤怒,但她愤怒得很绅士,这是不想故意给自己和司眷然惹麻烦的态度。的确,司眷然妈妈的话是让她很受伤,但她还分得清什么是针对什么是不针对,人家是一心为了自己女儿好并不是在针对她,而国宇轩,从始至终是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两人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境地,如果没有司眷然,俩人还会走到这一步吗?她是白眼狼吗?受过的恩惠因为一个女人而全当过眼云烟?丰澄有些无奈的看着窗外,白雪依旧没有停,这让她想起了在丰家村时家里落雪时的样子,外面落大雪,屋里就落小雪,因为用不起大片的瓦,所以只能用青片小瓦,这种小瓦落雨漏雨,落雪漏雪,想象一下如果她真是要娶司眷然的那个小子,那确实挺悲剧的,不可能去要求司眷然像孟慧一样坦然接受那样的环境,而自己要为自己是个女人爱上司眷然而庆幸吗?不,只能说,柴子仪的那些话,确实打击到了她心里不愿让外人触到的那块地方。
因为要做最后的工作交接,司眷然被司昭诚直接接回了京里,这让她连钻个空去找丰澄也办不到,但她告诉自己,不急一时。因为丰澄这次很给力的没逃避,而是在走后就给她发来了信息,告诉她她是怎么想,让她不要急。确实,她最急的就是怕丰澄会逃,而这个问题不存在后,她为什么要去慌慌忙忙的给人家抓住把柄把一切都搞得糟糕?临近年假,到处都热闹了起来,丰澄看着爸爸有些失落的眉眼,很理解的走过去和他站在了一起:“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有好多叔叔伯伯来找爸喝酒,那是我们家最热闹的时候,女儿不孝,连您这最热闹的时候也给搅乱了。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丰起林有些感概的拍拍自己女儿的肩:“说哪里话,哪里对不起我了。倒是爸爸啊,该向你说声谢谢。你要真觉得搅了我的热闹,那就尽快让我们家热闹起来吧。”丰起林说完后转身向屋里走去了,丰澄愣了一会笑得无奈的叹了一声,她懂,她都懂,但是…孟慧推着自行车经过她身边时叫了她一声:“澄儿啊,你爸的意思听懂了吧,要是有人啊,赶紧带回来给我们也高兴高兴。”丰澄一看孟慧要出去,赶紧跑了过去:“我去吧,你要买什么告诉我就好,这刚化的雪路滑,你和爸在家烤火就行,我去。”孟慧坳不过她,只得把自行车交给她:“小心骑车,刹车有点不灵了,这路滑,听到没。”丰澄已经骑上自行车了,背着孟慧冲她挥了挥手,意思让她放心。孟慧一看赶紧吼了她一句:“什么德性!才刚说完就不听了,双手,双手骑车!”丰澄笑着踩着车子向前,或许,母亲就是这个感觉,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
在那些要她面试的电话中,有一个是曾经实习过的医院打来的,丰澄去后,老院长亲自接待了她,两人谈了很久,最后,丰澄选择留在那里。已经上班一个月,一切都没她想象的那么艰难,记起《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最后结局的时候那些人和玛莲娜打招呼的场面,丰澄觉得自己某一瞬间成为了那个从容不迫的玛莲娜。这里的小镇一如曾经的小镇,人们都很快熟悉起来,丰澄是来替孟慧买过年要用到的东西的,什么做菜用的调味料,还有些装饰画,写对联的红纸之类的,她在家的时候对联丰起林都是让她写的,这她倒不陌生。骑着自行车边打听价格边和自己一种打听来的价格做着对比,人太多了,她都没法下自行车,买东西的时候也只能递过钱去让对方把东西递过来。买红纸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她不知道护哪头好,差点从车上歪下来,幸好有人帮她把红纸给护住了,她理着手里的红纸说谢谢的时候,只听得对方笑得熟识的冲她嗨了一声,抬起头去,傅青禾正笑吟吟的站她面前。傅青禾一定要坐她的自行车,无论她怎么诈唬她也不肯让步,她只得让傅青禾帮她提着东西然后让她坐上了后座。一种上还算平坦,只是有一截路有些颠簸,傅青禾一手提了东西,另一只手环上了丰澄的腰,在傅青禾的手不小心插过她的开衫和衬衫触到她的皮肤时,丰澄莫名的颤了一下。两人一路默然的到了丰澄家里,而在下车时,傅青禾才把自己的手从丰澄的皮肤上挪开。
丰澄做了晚饭,一家人围着火坑吃着可口的饭菜,傅青禾对这一切都不陌生,所以和丰澄的家人相处得很自然。丰起林听说傅青禾是这里的人,一听又姓傅,追问之下才知道这姑娘真的是他老板的女儿,一时和傅青禾很有话题的聊了起来。这里不会有人提醒你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所以丰起林和傅青禾聊得很起劲,傅青禾对家里的生意是有兴趣的,但一直在外也只是略有所知,所以大部分时候是她在向丰起林讨教,这把丰起林哄得很开心。丰澄还是一如既往的吃得很多,她吃完一碗饭想起身去添饭时,傅青禾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碗去给她打饭了,丰起林倒没看出什么,孟慧愣是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因为傅青禾一家人早就搬去了市里,她老家其实已经好久没人住了,所以当她提出要在这里住一夜时,丰起林很是高兴的说着欢迎,丰澄有些尴尬的打断了父亲的高兴:“你们打算把我吊着睡啊?”傅青禾很快反应过来冲丰澄笑了笑:“我和你睡啊。”丰起林也嗯了一声,有些不解的看了丰澄一眼,这明显不是个事吗,怎么这么没礼貌的提出这个问题来,要是多想的会以为在赶人走呢。丰澄和傅青禾在火坑边一直坐到丰起林他们都去睡了才开始说能说的话题,傅青禾给丰澄添了些茶递过去:“多喝点水,坐在火边干燥。”丰澄接过茶小声的说了声谢谢:“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不是要准备婚礼吗?”“我才听说,你发生的那些事。丰澄,我…”“不说我,说说你吧。不如,你和我聊聊你先生。”
丰澄明显回避的态度让傅青禾打住了想继续问下去的念头,事情的经过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而丰澄那时的心态,她能完全的想象到,所以,她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听从叶逍的安排去生活,完全理解。如果她在场,她就会成为叶逍。傅青禾最终没选择聊她先生,而是和丰澄聊起了以前上学的时候的事,那天在司眷然,谁都没真的聊尽兴她看得清楚。两人尽兴的聊到十点多,丰澄给傅青禾打来了洗脸水,等傅青禾洗完脚看着她她还没明白怎么回来,傅青禾看着她呆气的样子一时眸色动了动:“你不给我拖鞋是想抱我上去么?”说完真的伸出双手等着,丰澄呆滞的看着她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赶紧跑上去给她拿了双拖鞋下来:“我阿姨说我不会招呼人我先前还不承认,这会我真要承认了。”傅青禾上楼去后,丰澄在下面忙着把火给熄了,然后洗了个澡才上楼去,以为傅青禾早睡了,打开门却发现她正坐在床上抱着本相册看。脱掉自己披上来的外套扔在一边,有些拘谨的站在那里不好意思过去睡下,傅青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赶紧掀开一边被子:“过来睡啊,我可没那么狠心让你站那看我睡啊。快点别感冒了。”丰澄浑身打了个冷颤,熬不住的走过去窝进了被窝里,傅青禾见她不肯挨着自己,一把拽过她:“没暖气,你给当暖炉。过来,给我讲讲这些照片的故事。”丰澄一看相册正翻到自己跟着沃纳跑时拍的一些照片那里,唔了一声:“其实我都不知道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每次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就会有人送给我一些照片,你让我说,我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傅青禾坐着,侧目把目光落在窝在一边的丰澄身上,想象着此时的丰澄若是长发会是什么样子,好一会不知道挪开。直到丰澄试图把头蒙到被子时里她才伸手去拦:“别蒙,那样睡不好。橙子,我们说说话好吗。”丰澄嗯了一声:“你想说什么?”“说说你和司眷然,这么多年了,你心里一直只有她?”丰澄想了一会笑笑看向傅青禾:“是不是一直都有些痴心妄想的意味?”傅青禾没想到丰澄会这么理解她的意思,连忙说着不字:“你不要这样说你自己丰澄,你配司眷然,只有多的没有少的,你不知道她…”傅青禾戛然而止的模样让丰澄直直的对她看着,让她明白,今天不把话说完是不行了。但是这话她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她知道自己说出来就有背后谗言的意味,可她也明白,如果这件事她不说,那或许丰澄一辈子就这么傻乎乎的以为别人都和她一样,喜欢一个人,无论在不在一起都把那个人当成唯一放在心里一辈子是件很平常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动了动嘴唇:“小宝气,我要是说了,你大概会认为我是在背后伤人,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也挺高兴。因为人必须要有目的才会背后伤人,而我能背后伤司眷然的理由,大概就那么一个吧。你想好了,真要听吗,其实,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丰澄拉过自己进门时甩开的外套套上坐起来:“说给我听吧,关于她的所有,你知道我抗拒不了的。”
傅青禾的男朋友姓周,周哲恺,他有个堂弟周哲瑞和他关系一直很要好,两人从小一起念书打架,聊女生淘动漫,真的很要好。直到,堂弟去了英国留学,而他去到日本,两人的关系才渐渐松散下来,虽然不那么天天黏在一起了,但是有什么事都会第一个告诉对方。傅青禾在大四结束那年的冬天随周哲恺回来奔丧,周哲恺在葬礼结束后抱着本相册泣不成声,而后,他告诉了她一个故事。他堂弟周哲瑞是他叔叔家在找了九年之后才找回的走失的儿子,所以一家人宝贝得不得了,但也因此对他看得很紧,周哲瑞一直到高中毕业也没和女生谈过恋爱,家里人认为他很乖,只有周哲恺知道,他弟弟是怕了家里人,害怕知道他谈恋爱后会对对方横加干涉,这种事情,已经小范围的发生过几次了。所以到了英国后接到他的邮件知道他在谈恋爱,他很为他高兴。哲瑞告诉他,自己喜欢的人有着天底下最让人看不厌的一张脸,有着天底下最漂亮的一双眼睛,有着天底下最爱他的一颗心。周哲恺将此总结为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的弟弟,爱得入魔了。整整四年,周哲瑞只肯告诉周哲恺一个人他谈恋爱了,但是秘密始终是瞒不住的,家人知道后立即要求去周哲瑞要么把人带回来给他们看,要么他们就去英国找他,但是周哲瑞却只寄回了本相册,并说,毕业后一定把人带回家给家人看。在大四的那年快要结束的时候周哲恺就感觉到了他弟弟的不对劲,经常会收到他发来的邮件,里面大多是些碎语,什么:哥,我扛不住了。哥,如果失去S,我想我会去死。哥,为什么人生就是这么残酷,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为什么…
周哲瑞是怎么去世的傅青禾一直不知道,因为周哲恺避得很深,但是,但是她看到了那本相册,相册上,无论背景在哪,上面的内容都是周哲瑞笑得灿烂的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要么抱着,要么牵着手。而那个女生,恰好她认识,正是,司眷然。那一夜,丰澄没有睡,傅青禾也没有睡,当她试探着去触碰丰澄想拉她睡下时,手指却轻颤着就是到不了目的地,黑暗中的呼吸让她觉得惊心。
丰澄在医院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而且二十九的晚班还是她值。自从那天傅青禾去过她家后,她就发现自己拿着手机不知道要对司眷然说什么了,信息打打删删,电话按了又按,她突然有些害怕去面对司眷然,对于喜欢的人之间,最难堪的莫过于对峙,无论事情真假,真要走上了那一步,都是难堪的。她不想司眷然难受,所以只能折磨自己,她听到自己的心说不介意,所以她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司眷然心里真有那一道伤疤,那么她该如何自处?司眷然打来电话她只能说在忙,发来信息也只是回几个无关紧要的字。怕自己停下来就会乱想,于是不停的工作工作,没人呼她的时候她就帮着实习生抄病历,可是等实习生都回家了,她突然感觉到很空旷,哪都很空旷。有些神经质的站在过道里来回看着,灯光有些暗了下去,她知道,又有一批人下班了。负责带她的一位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向她走了过来,看她脸色很不对,把她带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丰澄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丰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神情恍惚的认了一会才认出来是自己的头谷雨。谷雨见她很不对劲,扶起她往外走去:“我安排别人替你值班,我送你回家吧。”丰澄在走到谷雨车边的时候突然怔怔的对谷雨看着,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哭了起来。谷雨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的任她抱着,任她在自己肩头痛哭,等她哭够了才把她扶上了车。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更没问为什么。
谷雨听丰澄说过她家在哪,而她正好对这一带很熟,很顺利的就把车开到了她家门口,看着一旁歪在那里熟睡的人,一时有些不忍心叫醒她,于是,只是看着身边这张脸庞。因为前面还挡着一辆车,所以她只能把丰澄叫醒让她自己回家,刚叫
醒丰澄就见到从她家里走出来一个女人,神色有些急的拿着车钥匙向前面那辆车跑去。她本能的觉得这个女人是要去找丰澄,于是推开了车门拖延了她几秒,果然,当丰澄从车上下来时,前面的那个人像是见到了宝贝一样的跑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兔年的最后一天,叔陪你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