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夜晚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会让你想起哪些过去?丰澄承认自己此时的燥热源于身边的傅青禾,但脑海中却清晰的看到此时不安的源头,那个并不模糊身影,是司眷然。感觉到身后的人正在用手慢慢勾住她的手指,丰澄只得主动握住她的手:“还不睡?是不是外面下雨吵着你了。”傅青禾抵在丰澄背上轻呵了一声:“你也没睡,是雨吵着你还是我吓着你了?你在怕什么。”丰澄困意十足的撑坐起来打开了灯,擦擦眼睛对傅青禾看了一会,似是想了好多种说辞,最终只是摸摸傅青禾的头发无奈的笑笑:“反正都睡不着,说会话吧。你来这唐末知道吗?”傅青禾也坐了起来,安静的靠在丰澄肩头听着她有些黏软困乏的语调,唐末,是啊,好像她该去找人是唐末,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这里走来了。“青禾问你个问题,当自己的人生面临灾难时,你是会选择推开你的爱人独自去承受还是选择相濡以沫?”“为什么这么问?”“那我问直接点,你爱过唐末吗?”
傅青禾有些惊的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她在丰澄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中点了头,如果说没爱过,那是要骗谁呢。“所以我懂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因为你觉得亏欠她,在她对你不离不弃的时候,你始终选择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对她保持着距离,如今你已经脱离那条道路的束缚,你不去找她,是因为在害怕。你来找我,是因为,我们是可以敞开心扉聊这些的老朋友。当局者迷,我不是要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扰乱你的心思,你可以仔细的想想,你的心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傅青禾紧握了一下手心,刚聚起的精神又懒散了下去,真的有些累了,丰澄说的或许有些对,但绝不全对,因为这话中也掺杂着她的私心,她在不着痕迹的劝止她的靠近,只是太过不着痕迹,反而能让人猛然看清。“你会孤独终老吗丰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并不想孤独终老。你肯放开她,为什么不肯放开自己?是被太多约束规整得不知道如何叛逆了吗,害怕唐末成为第二个宋尔辞吗,那我来教你怎样不害怕。”
傅青禾的突然亲近让丰澄本能的避逃,但迟了一些,整个人被傅青禾推倒在床上,两人此时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千禧年的那个晚上,只是目光从那时单纯的注视变成了现在带着侵略的恨意。丰澄不知道透过傅青禾看到了什么,直到傅青禾就要抵上她的唇时,颇浓的酒味呛进她鼻息时她才清醒过来。此时天空划亮一抹金亮,将两人此时的模样照得清楚,丰澄赶紧稳住了她的肩重力的将她推开:“你听外面,有人来了,估计是病人,我得去看看。青禾,你晚上喝酒了,清醒些我们再谈吧。”丰澄急急忙忙的穿上拖鞋去开门,才打开门就听见小闫叫她:“橙子,你朋友受伤了快来!”一听朋友,丰澄一愣,她在这哪来的朋友,傅青禾不是好好的睡在床上么,撑开手里的伞跟着小闫一路跑到了卫生院里,在一张病床上,她看到了额头在不停流血的唐末。小闫见她似是被吓到了,连叫了她几声没反应,推了她一下才让她醒过神来。也没时间去问这是怎么回事了,丰澄赶紧指挥着赶来的人对唐末进行救治。
在病房里给唐末换好衣服时,傅青禾也过来了,看到床上躺着的唐末,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有些趔趄的走到床边对唐末看了很久然后对丰澄看去,丰澄见她还是醉意朦胧,于是搬了把椅子给她坐下:“不用太担心,天一亮我就送她去市医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见丰澄要走,傅青禾一把拉住了她:“我不是…你不要走。”“我不走,现在护士都不在,我得去给她配下半夜的药,我马上回来,你不要害怕,小闫会陪你。”其实可以让小闫去配药的,但丰澄觉昨自己需要一点空隙来呼吸一下,唐末的突然到让她意识到一种压抑,简直像是什么在随时监视着她一样,让她时时刻刻都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不是自由得可以放肆,而是该更加谨慎。这样的时候,迷茫,徘徊,痛苦。想起傅青禾问她的那句会不会孤独终老,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失去了司眷然,整个人在感情的世界里就犹如浮萍般无所依赖,只能随波而荡,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对于爱情似要降临时,甚至感觉到恐惧。
因为担心唐末的伤势,丰澄提前一个星期结束了调研的工作,将自己所整理的资料交给了文院长。现在唐末就在这家医院接受观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在那样的黑雨夜,她竟然敢一个人进山,要不是有晚归的村民发现她摔在山坡下,后果真的不敢想。还有两个多月才开学,丰澄决定带孟慧去旅游,在旅行社拿了一叠资料,然后就转去商场给孟慧买衣服了。谷雨把车借给了她,有车的确方便许多,才刚下车没走几步,丰澄突然感觉一阵凉气袭向她,这当然不会是空调的冷气。还没等她想明白,面前突然站了一个人,她愣了好一会才轻叫了对方一声:“尔辞,你回来了。”“丰澄,是不是我走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所以你就可以一直对我不闻不问,所以我连一句最简单的对不起也不曾得到。”“对不起,我…”“是不是我在你心里一直都那样低贱,所以你在对叶逍说那些话的时候说得很顺理成章,说得一点也不愧疚。所以你在那次拒绝我的时候并不是在为司眷然坚持,而是对我嫌弃,对吗?”
面对憔悴而又有些歇斯底里的宋尔辞,丰澄只能懵然的站在那里低头不语,等宋尔辞发泄完后,她才现次抬起了头:“对不起,除了说这句话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稍微好过些?”“和我在一起。”宋尔辞回答得异常迅速,丰澄也条件反射的摇头,于是,左脸被狠得了一耳光。“你毁了我的生活,不愧疚吗?不该为此负责吗?”“我真的,有时候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真的想死。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你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尔辞,去找叶逍吧,他一直在等你。”右脸被打了一耳光时,丰澄听到不远处有人在惊呼,顺眼看去,剪了短发的司眷然清瘦的站在那里,一脸的不信和心疼,而她的身边站着她父母和表姐,他们像是一股力量,钳住了她想往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她们就那样看着,丰澄感觉到司昭诚那轻蔑的目光直直的扫向自己,这才低下头去。
见司家人向商场走去,丰澄不由自主的想跟上,宋尔辞却拉住了她的胳膊:“我想和你说说话丰澄,你陪陪我好么。”丰澄像个木偶一样被宋尔辞往不远处的咖啡店拉去,脑子里全是刚才司眷然的模样,才几个月不见,却像是在轮回里走了一遭一样久远,好无力的感觉。宋尔辞说,她把欧洲走了一个圈回来,哪个地方都留不久,只想不停的走,不停的走,怕一停下自己就会胡思乱想。对于叶逍真的选择帮丰澄,外人或许看不透,但她却在心里清楚一二,这世间,真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先前的那位男朋友和叶家有些往来,在一次聚会上撞到了一起,有时候,男人对于爱,是极自私的,得不到,就要毁。宋尔辞不知道他和叶家人都说了些什么,但是从此以后,叶逍的父母对她的态度极为冷淡,甚至不避讳有她在场的场合,他们都会含蓄的劝叶逍要想清楚将来。
其实叶逍是爱她的,她真的感受到了,但是夹杂在两方阵营里,他也是极难受的,她同样清楚。她留下那封信里给叶逍的理由,是追求浪漫完美的自己所幻想出来的理由,也是叶逍一个解脱的说辞,其实这世间,真的只为爱生只为爱死的人又有几个呢,我们总在生活中学会妥协,不断的妥协,于是,爱情有一天会变得和菜市场的白菜一样,不能说它廉价,只能说,它不再具有那么绝对的唯一性。叶逍,她是爱的,丰澄,她也是爱的,这并矛盾,也不妨碍她选择和叶逍一生一世,只是,天意总是弄人的。要不是丰澄那晚那么一闹,她不会看到叶逍的心已经挣扎得快要窒息,而她的离开,真正的是给了他一条生路。丰澄听完宋尔辞的这些话,真像是听天方夜谭一样看着对方,是她一直太天真了,还是这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是人性本就如此复杂,还是她一直都太傻而不自知。这个世界,原来如此浑浊么,连爱情也要一块跟着浑浊,当有一天有人把所有的真相说给你听,你是否能承受得了。
有些痛苦揉了一下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看向宋尔辞:“你是说叶逍当时是顺水推舟的利用我来逼走你?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世界或许很邋遢,但叶逍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其实他这是在减低对我的伤害,相比于父母而言,你才是最好的理由。你这么相信他,我很欣慰,我的身边,总算还有些纯净。我从一开始的极度愤恨到现在已经看得淡然了,无论是他还是你,我都原谅,因为,我不想带着仇恨离开这个人世,来世,我还是要期待爱情的。”听出这话里的不对,丰澄赶紧追问:“你怎么了?”“乳腺癌,医生说要全乳切除,我不能接受,那样,我还算是个女人吗?本来不想这么早回来的,但查出这个病,我只能回来了”丰澄手中搅咖啡的勺子一下掉在桌上,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直感觉在做梦。“我找不到一个相濡以沫共患此生的人,所以,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想你陪着我,你说好么丰澄。”宋尔辞问得像是说这杯咖啡好不好喝一样轻巧,这是什么态度,哀莫大于心死?突然有些怒了:“宋尔辞你知道吗,我每天得见多少病人,而这些病人中又有多少是在积极求生的,不管希望有多渺茫,只要有希望,就得乐观积极不是么。以现在的医疗条件,百分之四五十的乳腺癌都能治愈,而且听你刚才的意思,应该是发现得很及时。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情情爱爱也要活着才能有不是么,你这样算什么?”“你说得对,有希望就要争取,可是,我有希望么?”“有!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不许你这样自暴自弃。”
丰澄激动的模样突然惹笑了宋尔辞,此时的丰澄,像个激动的民国少年一样激动的说服着守旧的家长,说天亮前总会有那么一会黑暗的。这情感纯粹而热血,也很感人,因为这是发自肺腑的情感。“我真的感觉自己一无所有丰澄,你要是想给我希望,那就陪着我治疗吧,我答应你,只要你陪着我一天,我就配合治疗一天。”这听起来极为无理的要求丰澄却理解,因为她知道病痛的折磨真的很容易让人崩溃,而他们只要能找到支点坚持下去,无论这支点看起来多荒唐,做为医生,都理解。只是略想了一会就点头:“我马上要开学了,医院宿舍也不能住了,我听说你把先前的房子卖了,那我租个房子吧。你家人呢,有能来照顾你的吗?”宋尔辞想了一会摇头:“没有,我也不想让他们照顾。”“那我把我妈妈接来照顾你,她种菜的活太累了,我也不想她那么辛苦,正好能找个借口把她接来。”宋尔辞等丰澄安排好一切,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她,真的,答应照顾她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拖累的事情,她怎么答应得如此爽快。不因为爱,那因为什么?丰澄像是看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喂了一声:“不要乱想其他的事,你对我的意义,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但也绝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只是,我要你好好的,就是这样。这两天你先住酒店,我会很快把房子租好,等会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宋尔辞突然握住了丰澄的手,直直的看着她,丰澄点点头:“什么都不用说,我心甘情愿的照顾你。”话音刚落,听到身后的高根鞋声也在身旁停在,转头看去,正迎上司眷然有些痛苦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劳动最光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