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第一次见到未名,徐岚17岁。
那个时候,因为自己的母亲早逝,且爹又生性风流,娶了很多位姨太在家中,自己的母亲只不过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位,所以父亲死后,家产自然怎么算也轮不到他头上,幸好有个住的地方,还有一口饭给他吃,不知于饿死,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可年少的徐岚却并不满足于此,他有着很大的野心,因为在10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徐岚便向母亲起了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证明给那个他所谓的哥哥姐姐看,他们一向轻视的小弟,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无用。于是,徐岚每日便努力读书,想通过考取功名来证明自己。
那日,徐岚跟往常一样,很晚才从私塾师傅那里回来,走到大街上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已是冬天的晚上,空气中流动着干燥的寒冷。徐岚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衣,盯着冷风前行。
突然,徐岚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回头,是一个长着小鹿眼睛的男孩,正瑟瑟缩缩的用手扯着他,圆圆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哥哥,给点吃的吧!”
徐岚转身,仔细打量了这个男孩一眼,衣服单薄的不像话,甚至有几个地方还出现了破洞,在如此寒冷的天气,男孩身上的瘀伤看得一清二楚,许是被人踢伤的,他不禁皱了皱眉:“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的家里人呢?”
男孩垂下眼眸:“我没有家里人啊,在我下山之前,他们都叫我狐狸精的,我是下山来找10年前我喜欢上的那个人的。”狐狸精?!徐兰脸上出现三条黑线,这孩子脑袋不是烧坏了吧!徐岚决定不再搭理他,挥开男孩扯着他衣服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虽然男孩没再扯衣服,可是徐岚感觉他一直跟在他的后面,时不时还抽抽鼻子,可是就是不说话。徐岚终于忍不住了,回转身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孩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望着徐岚,依旧不发一言。徐岚叹了一口气:“好吧!你跟着我走!”
小男孩脸上顿时出现了惊喜的表情:“哥哥,跟你走你就有好吃的给我吗?”
真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啊!徐岚抬头望天。“好吃的可能没有,不过饿不死你就是了!”
“饿不死就好了!”
“喂,先说好,我只给你一顿饭,你吃完就走,可别缠着我。”我可没那么多闲饭再养活一个人,徐岚在心里默默吐槽。
可是,当初是怎么就把他留下来了呢?本来当天晚上吃完饭,已经把他打发走了,也给了足够他生活几天的银两,可是第二天一早,徐岚刚刚打开房门,便看见男孩一团蜷缩在他的门口睡觉,并没有因为他的开门而被吵醒,长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似乎很痛苦,绯红的脸颊预兆着什么,徐岚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啊!”
于是,接下来便是请医生、抓药、养病,一来二去,男孩也就留了下来。连名字,也是在生病期间,徐岚取得,因来历不明,故取名未名——徐未名。
“诶,小岚,想什么呢?酒都不喝了。”青玄的一声唤,打断了徐岚的回忆,回过神来,他笑了笑:“没事。”
再望向未名的时候,他正和方梵凑到一起咬耳朵,亲密的神态让徐岚有些微不爽,于是,徐岚借故受了风寒头疼,回了房,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那一缕担忧的目光。
4、破裂
徐岚刚刚回到房间,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岚哥哥,是我,你没事吧?”
徐岚叹了一口气,无奈起身,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看着满脸笑容的未名,不悦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未名笑得很是灿烂:“岚哥哥你不是头痛吗?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啊?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是不是不小心染了风寒,要不要请大夫?说起来,我上次染了风寒,梵请了一个很好的大夫,要不这次....”
看着喋喋不休的未名,徐岚本来不痛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你这么跟过来,方梵不会有意见吗?”
未名停下,望着徐岚满脸迷茫:“什么意见?为什么我来看你他会有意见?”
徐岚莫名又想叹一口气:“未名,方梵不是跟你表白了吗?既然表白了,就说明他喜欢你。既然他喜欢你,他肯定就不希望你跟别的男人有纠缠,我看,你以后还是少来找我吧!另一方面,我明日就要成婚了,你再这样黏着我,以后也是不行的了!”
听着徐岚的话,未名的笑容渐渐消失:“岚哥哥,你这是在赶我走吗?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你嫌我烦,所以不愿意我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是吗?”
“不是这样的未名,只是现在方梵是你的恋人,我也要有我自己的娘子,你再这样子过来找我,对我们大家都不好。”
“可是方梵并不反对我来找你啊!说到成婚,岚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和那个凶巴巴的女人结婚啊,我一点都不喜欢她...要是她和你成婚,我以后就不能常来找你了。”
徐岚开始渐渐不耐烦:“未名,当初不是说好的吗?我帮你得到方梵的爱,你帮我实现出人头地的目的,现在我们的目标不是都达到了吗?方梵对你那么好,愿意帮你收拾你总是闯祸的烂摊子,我也能娶到当朝最有权势的王爷的独生女儿,不出几年,我就能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为什么你还要缠着我呢?当初不是说好在心想事成的时候就散场的吗?”
未名后退几步,摇摇头,圆圆的小鹿眼睛里已经开始泛起泪花:“不是这样的,岚哥哥,不是这样的,你不是喜欢我的吗?怎么说是我缠着你呢?当初我们是定下了这样的条约,可那不是因为我们不熟,你又不肯收留我吗?难道你这些年来对我这么好,只是为了让我用法术来替你实现你的野心难道我一直都在被你利用?不是这样的吧,岚哥哥。"
徐岚不耐终于转为彻底的厌烦,他闭上眼睛:”你走吧!我看的出,方梵他很爱你,他一定会对你比我对你更好的。”说罢便要关门。
未名奋力用手抵住门,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我是妖怪,所以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我可以变成人的,岚哥哥,我知道有一种法术,可以让妖怪变成真正的人类,你只要等我一阵子,我就能说服族里的长老把我变成人类了,你....."
徐岚终于忍不住了,松开正要关门的手,狠狠地打了未名一个耳光:“没有那些事,你走吧,回到方梵身边,我已经厌倦你了,我已经厌倦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帮你收拾烂摊子了,你知不知道,我最大的目标就是出人头地,我要成为人中之龙,有你在,你只会成为我的累赘,让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未名被这一耳光惊呆了,徐岚从来没有这样打过他,即使在他不小心摔破徐岚的娘亲留给她唯一的一个手镯时候,徐岚也只是罚他搞了一天家务卫生。可今天,他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他捂住清晰有五个掌印的左脸颊,头发也因为那一耳光而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眸,看不清表情。
就在徐岚以为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时,未名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了,岚哥哥,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不会再成为你的累赘,你好好去争取成为你的人中之龙吧!我也去追求我的幸福了!再见!”
说罢,转身离开,只给徐岚留下一个背影。
徐岚转身,关门,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终于,亲手赶走了他,就像当初,留下他。
“大哥哥,大哥哥,你就留下我吧!我吃得又不多,还能帮你收拾家务,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为你去赚取家用哦。我是妖怪,所以也可以用法术帮你实现愿望。虽然现在还不怎么熟练,可是将来一定会有用的。对了,我还有一件很厉害很厉害的法宝,一定可以帮到你的。你就让我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望着床上抱着被子打滚还在不断哀嚎的小狐狸,徐岚很是无奈,自己果然太善良了么?只不过把发烧的小男孩留下来,然后小男孩在生病的情况下露了狐狸原形把徐岚吓了一跳,终于相信他是一个狐狸精,然后就被赖上了,怎么赶都赶不走,所以这个世界上,最彪悍的还是脸皮厚的啊,特别是脸皮厚还懂点法术的妖怪,因为你把它扔出去,他还能自己变回来。不过他说的那个法宝....
徐岚无赖的叹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留下来,只要你有那个对我有绝对的益处。”
小狐狸听完,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两眼放光的望着徐岚:“真的吗?真的吗?”
徐岚避开小狐狸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干咳一声:“先看看你的法宝。”
小狐狸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啊掏啊掏啊,终于掏出了...
一块石头?
徐岚立马把小狐狸整个拎起来,开始往门外走,小狐狸挣扎:“你先别扔我啊,这真的是个法宝,真的,你不看看会后悔的。”
于是,小狐狸又被扔回床上,徐岚满脸冰霜的看着他:“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后来呢,后来,小狐狸还真的没让徐岚后悔,他那块石头,能带着徐岚去另外一个异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面,时间的长度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八倍,徐岚拥有更多的时间去饱读诗书。
于是小狐狸,恩,也就是未名就这样留下来,而徐岚和未名的协议也就在这时候达成,徐岚要帮未名找到他暗恋的那个人并成功把他追到手,而未名无偿提供那个空间给徐岚使用,并且在徐岚有需要的时候,使用他半生不熟的法术去达到徐岚的要求,此协议直到双方均心想事成。
就这样,徐岚和未名的羁绊,也开始了。
5、误会
正呆呆坐在地上的徐岚,听到一阵敲门声,伴着青玄的声音:“岚,没事吧?你和小名儿怎么了?怎么他披头散发地回去啦,脸上还有五个手指印,不会是你干的吧?”
徐岚没解释,只是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被方梵带回家了,可怜方梵,估计得有一阵子哄了,小名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青玄,你也回去吧,要是酒没喝好,就把那壶带走,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日不还得成婚吗?话说你这个新郎当得可真轻松,什么事都不用管,不愧是...”
“青玄!”
“好好,我走,诶,那瓶春日宴我可带走了啊,你别后悔。”
徐岚没回答,青玄见无趣,也便离开,边走还边感慨:“这不是自作自受么?”
青玄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徐岚却并未起身,依旧呆呆坐在地上。少顷,却突然起身,从药箱取出一小瓶膏药,然后走出府邸朝着方府走去。
要说起方梵方公子,那也是榕城姑娘梦中的情郎之一,家产万贯,偏又温润如玉,一点也没有商人身上的那股铜臭味。而比起翌日就要迎娶水嘉公主的徐岚,尚无任何婚约在身的方梵更受榕城姑娘的欢迎。当然,姑娘们并不知道徐未名的存在。
来到方府门口,看不到任何守门的人,方梵向来低调,必不在乎此等繁文缛节,向来就是谁想进就进,前提是进入偌大的方府不会迷路。而徐岚以前随着未名倒是来过几次,自然也是熟门熟路地便找到了方梵的书房,刚想进去打个招呼然后去找未名,却听到书房旁边的卧房传来未名的声音:“疼疼疼疼疼,梵,你轻一点....”
徐岚心一动,绕道卧房的窗户边,侧身偷着往里看,清秀的少年正皱着眉头抬着头让白衣男子上药,脸颊正如青玄说得那样,有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还有点微微的肿,徐岚虽记得自己并没有下那么重的手,却想着也只可能是自己打的,倒是一阵阵心疼。
正心疼着,又听得方梵说到:“你也知道疼?活该。谁叫你那么不小心....”
未名立刻撒娇般地抱住了方梵的腰,整个头都埋进了方梵的胸:“哎呀,我只是不小心,他一向那么疼我,谁知道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打我,亏我还叫他一声哥呢!”
方梵反抱住未名:“你也知他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做得出,以后你见到他要快点跑,知道吗?”
“恩恩,知道了。梵,别啰嗦了,快点吧!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徐帆不由疑惑,何事等不及?他继续侧头往里面看,却看到两人脸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真是竟是要吻上了,而未名也仰着头,双目紧闭,仿佛很是期待。
徐岚刚欲出声,却见得未名衣袖一甩,“哐”地一声,徐岚面前的那扇窗户便合上了,也惊醒了徐岚,是啊!人家本就在一起,自己又以何来阻止人家呢?越想越心酸,徐岚索性往回走,没有看到从窗户里面透出来的绿光。
未名已经答应方梵,下次见到他要快点跑,想必也是想未名离自己远一点吧!
也好,这下,真真正正的心想事成。
6、未名的请求
刚刚回到徐府,便见到下人来报,说是安王爷府上刚刚派人前来,请徐岚去试穿一下最后定下来的新郎喜服。徐岚点头道声知道了,便吩咐下人去准备轿子,自己匆匆回房,换了一套衣服便赶往安王府。
此次虽名义上是徐岚娶水嘉公主,却由于安王爷的缘故,徐岚这个准新郎反倒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安静坐等抱得美人归。水嘉公主是安王爷唯一的千金,为了不让自己的宝贝受半点委屈,安王爷亲自包办所有成婚应做的事宜,甚至拜堂的地点都选在了安王府。那些妒忌徐岚的读书人们便借此来冷嘲热讽:“呦,徐大状元这哪是成婚啊,分明,就是把自己给嫁了出去!”
来到安王府,照例是一番与安王爷的寒暄客气,然后安王爷让下人带着徐岚去总管那儿试喜服,由于喜服先前已经改过很多次,所以此次改动也只是修改一些小小的细节,大体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徐岚自然又是道了一番谢,打赏了银子才换上衣服从房间出来。
回前厅的途中,徐岚经过了水嘉公主的水香榭,却听到里面传来异常吵闹的声音,刚想进去看个究竟,却被眼尖的管家拦住了去路:“大人,明日您就要和水嘉公主成婚了,照规矩,今日您不能和她见面,不然破坏了好兆头。”
徐岚生生止住脚步:“里面如此吵闹,怎可不去看个究竟?万一公主....”
“大人放心,不过是平日里与公主素来交好的几个丫鬟,见公主明日要出嫁了,这会子正闹公主了。大人,安王爷还在前厅等您,您看....”
徐岚只好打消看个究竟的念头,满腹疑惑地朝前厅走去。他没有注意到,身后跟随他的丫鬟们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神色骤然放松。
回到前厅,又和安王爷寒暄了几句,安王爷便要他回去好好休息,说是明日还有一整天要忙,徐岚这才告辞,打道回府。
轿子刚到徐府门口,轿子外面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岚哥哥!”
徐岚心一动,连忙掀开轿帘,果然是未名,脸上的伤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愧是妖怪啊!徐岚默默地想,带着他自己不曾注意到的喜悦。
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未名,你过来何事?”
未名几步跨到徐岚的轿门前,脸上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我们去未知好不好?”
未知是未名宝贝所能开启的那个空间,名字是徐岚取得,里面的世界完全由主人的想象力构成,也就是说,未名想什么样,那个世界就是什么样。
徐岚皱起眉头:“未名,你知道我明日...”
“我知道,明日你便要成婚了,以后你都无法再陪我。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好吗?以前你都没陪我出去玩过...”
看着未名的声音和头都越来越低,那模样可怜之至,徐岚不由开始心疼:“那好吧!今日且陪你一次!”
未名欣喜地抬起头:“真的?可不许反悔!”
徐岚轻笑着点点头,下了轿子,自然而然地牵起未名的手:“走吧!”
7、未知的幸福
当徐岚来到未知里的第一个目的地时,心里一阵温暖。
是以前他和未名一起住的那个小院,尽管早在三年前就搬了出来,可是这个小院却有着徐岚所有温暖的回忆,和母亲在一起也好,和未名在一起也罢,这个小院,承载了他所有幸福的回忆。
看向旁边的未名,未名朝他笑了笑:“我想让你完完整整陪我一日,就从这里出发。以前,你每日都窝在这里读书,从来都是不理我的。今日,你既答应了陪我,便要陪我去逛我所有想要逛的地方。”
徐岚其实很想问你不恨我吗?你不是先前还答应了方梵以后见到我就快点跑吗?那为什么还要找我?可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反握住未名牵他的手,徐岚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罢了,再给他一天,也给自己一天,这样,也许才能断了念想。
一天下来。徐岚累得七荤八素,未名真得把他所有想和徐岚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虽然不用像在现实世界中跋山涉水,可在观赏的时候总得走路。从乐山的佛広山到揭阳的厝湖,整个榕国叫得上名字的名胜,未名全都拉着徐岚走了一遍,让徐岚觉得这一日走光了前二十五年不曾走的路。
终于到了晚上,从厝湖泛舟回来的徐岚刚想问未名下一个目的地,却见未名转头道:“岚哥哥,你知道我和你一起八年,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时候吗?”徐岚哑然,八年来他只是专心读书,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帮未名收拾烂摊子,最幸福?这种时刻存在过吗?
未名见徐岚不答,也不再追问下去,只是开始闭上眼睛驱动妖力转换场景。
元宵节。
看到周围景色的那一刻,徐岚突然醒悟,是了,八年前自己曾陪未名逛过一次元宵节的灯会,细想那时候的未名也真得很开心,只是后来不管未名再怎么请求,自己都不曾再陪他出去过。正晃神,却听到未名在一旁道:“岚哥哥,除了八年前那一次,我们就再也没有一起关过灯会了,今日可不许在扫兴。走!”
就这样,在这个未名想象出来的元宵夜上,徐岚和未名猜灯谜,放花灯,看烟火,玩得不亦乐乎就连徐岚,也忘记一切烦心的事情,笑得如同八岁孩童。
终于,想玩得都玩得差不多了之后,未名和徐岚重新回到了小院,看着那张徐岚卧房两人一起睡了六年的大床,未名低声道:“岚哥哥,我们最后一起睡一次吧!”
徐岚默许,于是两人和衣躺下。徐岚今日真的累到了,躺下没多久便沉睡过去。只是,朦胧中,徐岚感觉有人问了自己,伴着冰凉的液体滴到自己脸上,有人和自己说了话,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只有两个字在他脑海不断盘旋。
幸福。
8、未名
徐岚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现在府邸的床上,窗外,夕阳斜照。徐岚并没有感到奇怪,未知里面的时间长度本就是外面世界的八倍,所以就算他在里面待满十二个时辰,在现实世界,也不过就过了一个半时辰而已。
只是,徐岚皱起眉头,未名为何不见了?是走了吗?为何和自己招呼也不打一声呢?还有那个在未知里面做得那个奇怪的梦——
“大人,晚膳时间到了,您是在房里吃还是到前厅去吃?”管家刘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徐岚的思绪。
徐岚回过神来:“刘伯,未名回去了吗?”
“是,未名小公子在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方公子来接得他,未名公子让我转告大人,说是不用担心,不过他明日可能不能来大人的喜宴了。”
听罢刘伯的话,徐岚放下心来,也对未名不能参加自己婚礼这件事松了一口气,也许潜意识里,他也不想让未名去参加这场喜宴吧!
“刘伯,传膳吧!今日我在房里吃!”
吃罢晚膳,徐岚照常去给母亲上香。来到祠堂,毕恭毕敬地上完三炷香,徐岚跪在地上,望着母亲的灵牌,思绪回到了十五年前母亲病危的那段时间。
当时,母亲已经病入膏肓,请的任何大夫都只是摇摇头,然后说一句“节哀顺变”便会背着医箱离开。徐岚很伤心,当初如果那个人在母亲刚刚感染风寒的时候便去请大夫,母亲也不会垂危至此。可母亲就算病为至此,却还未咽下这口气,徐岚知道,痴情的母亲依然在等那个人,那个人从母亲生病开始,只派贴身小厮来看过一次,后来母亲病危,就算徐岚亲自去书房外跪了一天,只求那个人去见母亲一眼,也只是被那个人以公事繁忙为托词拒绝了。最终,母亲也没有等到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睁着眼睛走了。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紧紧握住徐岚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岚儿,你要...要...”
要什么母亲最后也没有说出来,可徐岚却认定母亲是要他复仇。他跪在母亲床边一夜,心里默默许誓,母亲,我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让那群人尝到我今日的痛苦。
那日,正月十五,元宵节,徐府上下到处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到处弥漫着欢声笑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早已失宠的侧房的逝去。
“啪”的一声,打断了徐岚的回忆,原来是灵牌被风吹倒了。徐岚缓缓地将灵牌立起来,轻声说道:“娘,徐府的那群人已经遭受到报应了,现在的他们,只能够苟延残喘的生活下去。儿子明日要和水嘉公主成婚,有了安王爷这座大靠山,我以后的仕途一定会更加顺畅,您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灵牌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默默地望着徐岚。窗外一阵大风刮过,树影摇动,而后,恢复一片死寂。
那晚徐岚睡得并不好,噩梦连连。此刻是母亲苍白着脸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想说些什么,可徐岚什么也听不到,彼时却是未名在被他打了一个耳光之后黯然离去的背影,不一会儿,自己又回到了十岁那段时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无论如何呼喊,如何奔跑,却总也找不到出路。
“大人,时辰到了,您该起床去安王府了!”刘伯的一声唤,将徐岚从噩梦中拉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吃过早饭,徐岚便下了轿子往安王府赶去,由于此次拜堂成亲都选在了安王府,所以省去了迎亲这一步骤,新娘子直接由喜娘从闺房直接搀扶出来,倒也省了徐岚不少事,他本就是不太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的人。
来到安王府,在事先准备好的房间换好喜服,吉时未到,所以还需等一段时间。徐岚便退散下人,一个人坐在桌子旁,细想着昨日在未知里面的那个梦。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还能听到叫“徐岚”的声音,从沉思中被打断,徐岚忍不住皱了皱眉,站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是一群家丁和一个白衣男子推推搡搡,白衣男子被推得站立不稳,嘴里却依旧不断叫着徐岚的名字:“徐岚,你个王八蛋,快给老子滚出来——”
方梵,徐岚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了。只是,方梵为何只身来找自己,还如此怒气冲冲,如果没听错,他刚刚叫了自己——
“王八蛋!”这厢徐岚还在疑惑,那厢方梵冷不丁冲破了家丁的阻拦,冲到徐岚面前,提起徐岚的衣袖,趁徐岚还没回过神来,一拳便揍了下去。
嘴角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徐岚被疼痛刺激的回过神,拦截住方梵要揍下去的第二拳,用眼神示意准备再次围攻上来的家丁退下,方调整好表情望向方梵:“方梵兄,今日是小弟大喜的日子,兄台不在前面等着喝喜酒,不知为何如此怒气冲冲来找小弟。莫不是小弟有何得罪了兄台的地方,若果真如此,小弟在这先赔个不是,还望兄台海涵。”
徐岚一番话,倒让方梵冷静下来,他收起了自己的拳头,缓缓吸了一口气:”未名出事了。”
晴天霹雳。
徐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了,他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抽紧了,不可置信的瞪着方梵:“什么?未名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吗?为何会出事?除了何事?方梵,我看你是个可靠的人才把未名交给你,你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让他出事,你——”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未名何曾喜欢过我,从头到尾,未名喜欢的人都只有你一个。你难道真得不记得十八年前你就得那只小狐狸了吗?从那时起,未名便喜欢上了你,所以才会在八年后去接近你,你真得以为凭未名的本事,他会落魄到无家可归吗?未名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永远都不知道。如今未名出了事,一句话,你同不同我去救他?”
目瞪口呆听完方梵的一番话,徐岚在方梵问完最后一句话时犹豫了脸色,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喜服,脑袋里想着自己多年前的努力,只差一步了,只要等一下与水嘉公主成了婚,自己以后便可以平步青云了。为了未名放弃这些,自己真得可以做到吗?
看徐岚低着头不说话,方梵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不管是谁,都比不上仕途在你心中来得重要吧!徐大人,希望您以后步步高升。只是,你从此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未名了。”
说罢,转身离去。
再也,见不到未名了吗?徐岚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跟着你就有好吃的吗?”开心的未名。
“岚哥哥,你没事吧?”担心的未名。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伤心的未名。
未名未名未名未名未名未名——
.....
想起来了,那个梦,不,那不是梦,落泪的是未名,吻他的是未名,说话的,还是未名。那句话——
“岚哥哥,祝你幸福!”
方梵默默走在路上,想着如何能把未名从那个人那里要回来,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转身,看到的是徐岚气喘吁吁的脸,惊道:“你怎么——”
“先别说那么多了,告诉我未名发生了什么,边走边说吧!”徐岚打断了方梵的话,大踏步往前走,嘴角勾起了弧度。
我的未名,怎么可以放弃?
9、追
在赶往方府的路上,徐岚知道了以前他不知道的许多事。
原来,未名是狐族的三皇子,本命青篱,十八年前出来游玩,不料却粗心大意落入猎人的陷阱,亏得徐岚搭救,才幸免于难。徐岚仔细回想,自己是好像在七岁那年救过一只小狐狸,因为不是什么大事,自己早就忘了。只是记忆中的那只小狐狸却怎么也和未名扯不上边。
原来,被徐岚取名为未知的那个宝贝是未名从皇族里偷出来的,本名弥勒珠,而每次开启弥勒珠里面的空间,弥勒珠的开启者都会承受很大的痛苦,开得久了,对开启者身体也有很大的损害。徐岚这才知道。那么多年能在里面安心读书,都是用未名的痛苦换来的。
而最让徐岚感到惊讶的是——
“你说青玄是狐族的二皇子,未名的兄长?”
“恩,只是青篱,啊,也就是未名想以全新的身份接近你,所以才让青玄装作不认识他,也不让青玄告诉你真相。”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青玄那个混蛋,这样重要的事情竟然瞒着我。等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是未名告诉你的吗?”
方梵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是,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是妖精,不过我是狼族,而且还是狼族的王。”
看着方梵嘴角的笑,徐岚强忍住自己想要揍上去的冲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秘密向自己揭开,他实在有点不能接受。身旁的人一个又一个全变成妖精,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和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是真正的兄弟,而自己的情敌,还变成了狼族的王?
上苍啊!干脆来到雷劈死我吧!徐岚默默地在心里想。
忽然,徐岚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未名出了什么事?”
“未名在昨天回去之后,就被他父王,也就是狐王带回了狐族。他偷偷出来找你本就是犯了狐族大忌,更何况还偷了狐族的宝贝。在他八年前刚刚溜出来的时候,狐王就是要把他抓了回去的,未名却抵死也不肯,还吃了不少苦头。狐后心疼未名,不忍再看到未名受苦,便私下里劝狐王,狐王一向有点怕夫人,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于是未名便和他们达成一个协议——”
说到这里,方梵停顿,若有若无地瞟了徐岚一眼,徐岚没心思去理会这一眼的含义,只是急忙问道:“什么协议?”
“若是你将来愿意和未名一生都在一起,那么他们便放手不再管你们的事;但若是你将来和别的女子成了婚,那未名便要回到狐族,与狐王指定的女子成婚。”
徐岚听了便放下心来,仔细一想却又心生疑惑:“既然如此,未名如何又有危险?”
“哼,你别看未名永远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以为他什么都不懂。这孩子,性子拧着呢,他当初就和我说过,你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若是能得到便罢,若得不到,他是宁远玉碎,也不为瓦全的。你应该听说过狐族的天劫,五百年一次,今年恰逢未名的天劫,且根据我的推测,就在近两日两了。你若不去阻止他,那五道雷劈下来,恐怕未名,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一字一句,方梵说得很平静,徐岚却听的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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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匆匆往前赶时,周围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且雷声阵阵,仿佛有一场大的暴风雨要来临。
徐岚望了望天,道了一声奇:“明明刚才还是艳阳天,怎么转眼就变了天气?”
方梵却是变了脸色:“不好,没想到天劫竟然就在今日。徐岚,我们得快点了,不然一个时辰后,那五道雷就劈下来了。到时恐怕——”
徐岚听了这话,也慌张起来:“那我们快点去吧!只是去哪儿找未啊啊啊——”
话语到了最后变成一串惊恐的叫声,原来是方梵抓着徐岚的衣领飞到了天上,望着身下越来越远的土地,徐岚选择闭上眼睛。
果然,和未名扯上关系,生活注定就平静不了吧!
飞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徐岚只听得方梵道了一声“到了”,才缓缓张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山谷,林木葱郁,却又有许多房舍。耳边又听得方梵说道:“狐族的皇宫在这个山谷的最中心处,我们去那儿找未名。照现在的时间看,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未名了。”
徐岚听得此话,也放心下来。只跟着方梵朝前慢慢走去,心里想着见到未名是该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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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王宫,由于方梵狼王的身份,倒也很容易就进去了,却在到达未名寝宫后,两人均大惊失色:“什么?你说三皇子一大早出去了,而且你们还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近段时间是他的天劫,你们不把他好好保护在皇宫里,怎么还让他跑出去了?”
跪在地上的属下诚惶诚恐:“本来狐王是下了命令说不许三皇子出宫的,只是狼王,您也知道三皇子不好看守,加上他昨日回来之后很平静,没有丝毫逃脱的迹象,属下等也就放下心来。没想到,今日进去给三皇子送饭的时候,就没见到人了。属下该死,还请狼王不要告诉狐王,不然,属下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属下倒开始磕起头来。
方梵挥挥手:“罢了!你们先起来出去找青篱吧!狐王那儿就先别通知了,他最近正和狐后闹别扭,现在告诉他这事,完全是火上浇油!徐岚,你知道青篱有可能去哪儿了吗?”
自听到未名不在寝宫后就一直白着脸的徐岚回过神,仔细想着未名有可能的去处,可是除了自己的府邸和以前住着的小院,徐岚实在想不出来未名还有可能去哪里。
等一下,小院?
徐岚抬起头,对方梵说:“我可能知道他去哪儿了。边走边说。”
说罢,拉着方梵便跑了出去。
10、追回来啦
方府。
正在前院打扫院子的仆人看到自家大人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被一向温文尔雅出现在徐府的方公子拎着从天上飞下来,唯一的反应便是张大嘴巴愣在了那里,却又听得自家大人问道:“那个谁,未名回来没?”
方才回过神来,道:“回来过,只是在刘管家告诉他大人您去了王府的时候,又一个人走了。”
徐岚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又急忙问道:“有没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是往城南去了。”
听罢仆人的话,徐岚扭头对方梵说道:“那就是了,以前我和未名住的小院就在城南,我们快赶过去吧!”
方梵点点头,又重新带着徐岚飞上了天,只留下重新目瞪口呆的仆人在院子里。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天上的雷声越来越大,徐岚也越来越紧张,要是自己赶不上,未名就很有可能命丧于此,若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徐岚扭头问方梵道:“还剩下多长时间?”
方梵低头看了他一眼:“一盏茶左右。”
“来不及了,不能再快一点吗?”
“这是我最快的速度了,估计飞过去还能剩余一点时间,应该还来得及,放心吧!”
等徐岚和方梵赶到那个小院的时候,雷声已经震耳欲聋了,并且黑云在小院上空聚集,呈现出旋涡状,方梵见此情景,松了一口气,知道是找对地方了,他拍了拍徐岚的肩膀:“接下来就靠你了!”
徐岚点点头,冲到小院的大门前面准备推开,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关紧了,回头望望方梵,后者会意地用法术冲破了大门,就在方梵冲破大门的那一瞬间,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徐岚顾不上门在被打开时溅到自己身上的木屑所划出来的血痕,只是大步冲进子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气又怒,大声道:“未名你个臭小子,要历经天劫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打算不做任何保护措施对吧,你以为你是千年老妖啊,你玩什么灰飞烟灭啊。我告诉你,你要是灰飞烟灭了,老子一滴泪都不会流,老子还会娶很多很多娘子,儿孙满堂,一定把你忘记得干干净净。你听到没有?”
房间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第二道雷却劈了下来,徐岚仿佛隐隐听到了未名的痛哼声,心里不由泛出一丝丝心疼,语气也委婉下来:“未名,我是岚哥哥啊,你听话,天劫的时候好好保护自己好不好,只要你能安然无恙的出来,我保证,我就不娶水嘉公主了,陪你一辈子,天天带你出去玩,你出个声,让我知道你没事,好不好。乖,开门啊!”
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天上的雷声越来越大,第三个雷。
徐岚急了,在这样下去,未名非死不可。于是,他做好姿势,准备去把房门撞开,不料身后却有人拉住了他,回头一看,是方梵。徐岚急了眼,大声吼道:“你松开我,我要去找未名,这样下去,我真得会失去他的。”
方梵却比他冷静:“你冷静一点,这样子不仅救不了青篱,连你自己的性命也会丢掉的,天雷劈下来,周围的一切生物都躲不开,你站在这里说话青篱会听得到,说你心里想的啊,真心说出来,未名会感觉得到的,还有两道雷,你还有时间。”
听罢方梵的话,徐岚也跟着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的是和未名一起度过的那些欢快的时光,他这才发现,也许自己喜欢上未名许久了,只是却因为功名利禄的困扰,一直不敢承认,毕竟,自己为未名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从未没真正生气过;而未名跟着方梵走的时候,自己的心疼也被刻意忽略了。这时候,第四道雷劈了下来。
徐岚睁开眼睛,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声道:“未名,你听清楚,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只是我不想承认而已。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娶水嘉公主。我那天打你耳光的时候说的话都是假的,我喜欢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在我旁边,我只会更开心,更充满干劲,所以请你活下去。只要你活着出来,我这个人这辈子都是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未名,听到没有?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心疼。”
第五道雷终于劈下来,似乎比前四道都大,持续的时间也更长,震得徐岚耳朵隐隐作痛,眼前除了闪电的白光,什么也看不到。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徐岚什么也听不到了,他只是呆呆站在那里,看着方梵冲进房门,抱出早已躺在地上的未名,自己说的话未名是否听到了,他不知道;未名是否还活着,他不知道;方梵抱着未名冲到自己面前吼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未名,静静躺在那里,眼睛紧闭,静静地,不说话,就跟当初娘亲离开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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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回到的徐府,徐岚已经没印象了。只是在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未名已经静静躺在床上,自己坐在旁边,未名脸上脸上还有一点点黑色的东西,徐岚拿自己的衣袖替未名细细擦去,笑道:“你这个小脏猫,要是又蹭脏了我的床,我就罚你一天不许出去玩。”语气寻常,仿佛未名只是午睡,一会儿还能起来。
榕城的百姓又有了新的谈资,曾经备受瞩目的安徐联姻,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闹剧,水嘉公主在成婚当日不知所踪,新郎徐岚出去追赶却一无所获,至此颓废不已,整日窝在徐府不出来。据徐府家丁偷偷透露,徐岚整日整日窝在卧房,竟是连朝也不去上,幸而因水嘉公主逃婚,安王爷自己也觉得太对不起徐岚,在朝堂上帮着徐岚说话,皇上那边倒也没说什么。
徐岚从不关心外面说什么,他记得的,只是方梵说得:“青篱历经天劫,本是很容易躲过的,他身上有弥勒珠,加上如果在狐宫,狐宫的结界也能保护他一部分。无奈他是在你们的那个小院经受五次雷击,虽身上带着弥勒珠,却也是元气大伤。如今这样,能不能醒过来,就只能看造化了。”
既然这样,徐岚想,那我就守着未名吧!
此刻,望着床上安静躺着的未名,徐岚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宠溺地笑道:“你还要睡多久啊?今天外面的天气这么好,你不出去玩么?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