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别院之外,漫天花影,一百零八面绣着花家家徽——凌霜傲雪的旌旗左右各五十四面依次排开,每一面旗帜下面都是一位红衣骑士。他们和花家的十长老一起跪伏在地,只不过比起那些长老,骑士们显得虔诚顺服得多。
“家主已于前日去世,吾等恭迎少主回堡内承继家主之位。”为首的一位长老见花宣墨出来,恭敬地奏报道。
“前日?”花宣墨的笑容让人觉得很阴险,不过跪在地上的那群人看不到,他们只能感受到自家少主有些诡异不善的气场。
“罢了,先回堡里吧。”花宣墨翻身上马,指着站在身后的萧子慎等人说道,“这些人都是我请来的贵客,怠慢他们就是怠慢本座,都仔细着点。”
都改称“本座”了哦。肖子夜闻言一笑,花家长老不过是来请人,花宣墨还没正式成为家主呢就开始端架子,怕是存心要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吧。
队伍开拔,走在最前面的便是飞花一百零八骑。一个个红衣白马手执旌旗,面纱遮了一半的脸上,只露出寒气逼人的眼眸。
“哥,你家的家丁是不是也都这个样子,一个个活死人似的?”肖子夜依旧是坐在马车了由萧子慎陪着,不过这次不赶时间,马车走的四平八稳的。肖子夜不清楚那些骑士武功有多高,怕自己和哥哥交谈被他们听了去,刻意没提皇上皇宫之类的字眼。
“你瞧着清辞的样子,可像是活死人?”一想到影卫,萧子慎第一个想的就是王君阳。思及情人每次被自己逗得羞窘却还硬要板着一张脸的样子,他就忍俊不禁。
“他是例外。”肖子夜想着太后派来和自己联系的那个人,可不就是个活死人?说话都冷冰冰的,刚从棺材里出来似的。
兄弟俩说着闲话,花家的队伍已经到了苏州城门。
苏州城中门大开,来往的百姓无不噤声让路,低眉垂首不敢直视花家的队伍。
“排场够大啊,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强龙难压地头蛇。”萧子慎倒不是小心眼,可眼睁着花家的仪仗堪比皇帝出行了。有的时候并不是当权者有多爱他手里的权势,但任何冒犯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是一种威严,一种自尊。
肖子夜知道哥哥不痛快,赶忙圆场道:“这有什么,花宣墨在哥哥面前不一样是要下跪磕头的,花家主子都这样了,其他人再怎么做派,也都是虚的。”
“就你嘴甜会说话,我又没有要迁怒花宣墨,你就这么着急替他说话?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萧子慎坏心眼地打趣弟弟。
“哥,你怎么和干爹一样,天天拿我当丫头片子,还嫁不嫁的,我是男人!”肖子夜扁扁嘴,红嘟嘟的小嘴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好好好,等将来我想个法子把你的身份还给你,再把那两个人都赐给你做王妃可好?”
肖子夜联想了一下萧恪诚和花宣墨笑盈盈地在他面前福身请安叫他“爷”的场景,心中一阵恶寒,打了个激灵道:“呃……免了,我受不了那份恶心。”
“哈哈。”萧子慎搂住弟弟,亲了亲弟弟黑缎子似的发顶,“真是可爱,叫我怎么不疼你。”
萧子慎看着弟弟晶亮亮的桃花眼,感叹道:“从小到大,除了淑妃生的惠顺公主,皇宫里就我一个孩子了,我小时候也听宫人提起过母后的小儿子,那时就想,弟弟要是在身边就好了。你若真是从小养在宫里,只怕早就被我宠坏了,现在定是京城里的小魔王。”
“我若是早早养在宫里,哥哥未必就会这么疼我了。”肖子夜瞟了一眼车窗外,“哥,你这么说就不怕被外面的人听了去暴露了身份?”
“傻孩子,咱们的身份只怕花家已经知道了。我们不捅破,也没人敢明面上揭出来。”
肖子夜一想也是,不动声色不作为反而更有震慑力。就像庙里的佛祖菩萨,不说话不动神色,所有人都敬畏他们。
“瞧,前面就是花家有名的十里梅林了。”萧子慎指着窗外一处道。
“没见着有梅花啊,那不是个山谷吗?”肖子夜往外一看,没见着一株梅树,反而见了一处山谷口。
“苏州地气湿暖,本就适合梅花生长,花家初代家主尤爱梅花,便在那个山谷里种下了十里梅树。那山谷比外面更加潮湿温暖,花家的梅花更是四季常开,算是一道奇景。”萧子慎讲解道,好像是花家元老似的,对这种掌故都一清二楚。
“哥,你不是第一次来花家吧,不是吧,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肖子夜毫不掩饰对哥哥的崇拜之情。肖子夜也是有名的天才,能把长安内库里的档案都翻一遍还过目不忘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见识太浅薄了。毕竟那些档案是长安城里多年累积的卷宗,纵然有些风土人情也大多是长安本地的,出不了崤山和函谷关。若说是断案子肖子夜自然拿手,可若说不出门而知天下事,还是萧子慎更胜一筹。
“作为皇子,当然要对大燕的这些世家大族有足够多的了解,甚至有时候比他们自家人都要知道得多。”萧子慎叹了口气,“我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畅想书中的这片天地。看书的时候就好像出去玩了一遭,合上书看到的还是宫墙里的四方天地。”
“若是有一天,十里梅花全部凋零,对于花家来说定是灭顶之兆吧。”肖子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由来的蹦出这么一句。
“你怎么想到的这个?”萧子慎蹙眉,“花家一直有一个隐讳的传说,花家覆灭之日,十里梅花尽化灰尘。”
“哥,你紧张什么。你要是有机会多去去茶楼听听说书,你也会跟我想的一样。大凡这种奇景,都会有类似的传说讲究,其实都是人们杜撰出来的罢了,噱头而已。”肖子夜看看渐渐被甩在身后的梅林入口,淡淡地说:“梅花再美,终究也是死物,怎能体会人情冷暖兴亡更替?一个家族能不能兴盛,也不是看梅花开的好不好吧。”
“倒是这个理儿。”萧子慎笑着点点弟弟的鼻子,“可见是个不畏鬼神的,你就不怕那些梅花真的成了精?”
“哥,我是仵作好不好,我敬天畏地那是立身之本,可我要是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传说,那我就不用干这行了。进了义庄还不被吓死啊。”
兄弟俩正说笑,马车突然一阵颠簸,肖子夜没坐稳一下栽进哥哥怀里。
“怎么回事?”萧子慎立刻警觉起来,一手搂住弟弟,一手放在腰侧不知做着什么准备。
外面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萧子慎抱着弟弟蜷身在马车中央不靠四壁。
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鸣响,似龙吟虎啸,肖子夜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仿佛带上了肃杀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宝剑出鞘,莫非是魂影?”肖子夜立时想到了花宣墨的佩剑,心中一紧,“有人要在花家堡门口截杀花宣墨?疯了吗?”
萧子慎神情凝重,显然一时间也没想明白其中关节。
一股杀气向着马车袭来,天生敏感的肖子夜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的时候,身上就紧绷了起来。
“咣”的一声,好像是有人隔开了刀剑,肖子夜惊恐地看向哥哥,“他们不会也想要杀你吧!”
萧子慎紧紧地将弟弟箍在怀中,讲一个筒状的暗器从腰间抽了出来。颜色浅淡的薄唇抿得紧紧的,尽管萧子慎不是第一次面对刺杀这类事情,可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握着暗器的指节都发白了。
被气流偶尔卷起的窗帘外,肖子夜看到王君阳和萧恪诚正在和一群蒙面人缠斗。肖子夜不会武功,却也看得出对方招招要命,似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如果死在这里,这一辈子可还有什么遗憾吗?这个念头在肖子夜脑海中划过。
和哥哥相处的时间好短。听着身边强有力的心跳,肖子夜暗想。若是能让哥哥多宠我些时日就好了。
爹和干爹在一起,应该过得很好吧。干爹是很懂生活的人,爹是很务实的老实人,他们俩一个精明一个憨厚,还真是绝配。
子端和凌瑞……虽然对自己很好,可终究还是掺杂了别的东西,自己到底是不是苛求了呢?要真的是死在这里,自己还是放不下他们的吧。跟人家两个说分手说了好几次了,还不是舍不得。要是能下决心,早就断了吧。
车外的打斗声渐渐息止,马车的帘子被猛地挑开,萧恪诚和王君阳都跳了上来。
“夜儿,你没事吧。”萧恪诚看到皇上紧紧搂着肖子夜,胃里泛酸,随即又鄙视了自己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醋,娘娘腔。
“我很好。”肖子夜见萧恪诚脸色不自然,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王君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萧子慎看。萧子慎也没说话,不过回了王君阳一个和煦的笑。
“夜儿。”花宣墨打马过来走到车窗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没事的哦。”肖子夜想挑开帘子看看花宣墨。
“别看我了,一身血腥味冲着你。”花宣墨想到了肖子夜的打算,按住了帘子。
“你们都没受伤吧?”肖子夜看看萧恪诚和王君阳,又对着花宣墨道。
“没有。”花宣墨答道。
萧恪诚和王君阳也点了点头。
“等下安顿好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一桌好菜压惊。”花宣墨笑道。
“你还是先忙你的吧,我可不想在花家堡提着脑袋住。”肖子夜心里不爽:还提吃?觉得我就知道吃吗?
“呵呵,会好的,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17、你死了以后容许他有新欢吗?
肖子夜:那俩身边的男男女女肯定不止我一个吧,我还没死呢他们不就找别人了。
某雅:亲儿子,那是过去式,认识你之后就没有别人了,过去式不叫新欢。
肖子夜:我想说不容许的,可我说了也没用啊,人都死了,若是不想着念着,说什么都白搭。
萧恪诚:花宣墨不就是新欢吗?我要是死了,他肯定跟花宣墨了。
花宣墨:我要是死了,萧恪诚会看紧他的。
某雅:你们俩都死了呢?
萧恪诚&花宣墨:就算不容许也管不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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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五一节无责任小番外 ...
话说就在几个月之前,肖子夜还是长安城里的一只妖的时候,先皇还没死,小王爷的图谋也还没有暴露,天气很晴朗,鸟语又花香,肖子夜正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有一天……
“子夜,你来了。”日上三竿,义庄里的老仵作才见到了本应两个时辰前就该来点卯的肖子夜。不过义庄里的人都知道肖子夜贪睡,再加上肖子夜机灵可爱,没人会为难他,反倒都是善意了然地一笑。
“是啊,秦伯,今天有要处理的尸体吗?”肖子夜伸了个懒腰,柳条似的腰身弯出诱人的弧度,义庄外面偷窥的夫人小姐一个个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秦伯指了指一旁一具肿胀得看不出原样的尸体道:“就那个,是个库丁,在户部当差的。据说是昨晚喝醉了,失足落水淹死的。”
“啧啧。”肖子夜走到尸体跟前,嫌恶地摇了摇头,“造孽啊,泡了一晚上吧,脑袋跟猪头似的了,难为家人还能认得出来。”
“是啊,子夜你忙着,我们吃中饭去了。”说着秦伯就带着自己的小徒弟走了。
“秦伯走好啊。”肖子夜送走秦伯,关上义庄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窥视的目光。
回身看向木板床上停着的尸体,肖子夜眼中突然冒出饿狼似的绿光。
“库丁,嘿嘿,好啊,库丁可是个好差事。”桃花眼微微眯起,茜色的唇瓣止不住地上扬,肖妖孽挂着一脸贼兮兮的笑容,一路小碎步凑到尸体跟前。
“听说库丁经常用那个地方夹带库银出来,不知带是真的假的。”肖子夜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伸出纤长如玉的十指,活动了一下,闭上眼睛开始顺着尸体从上到下哆哆嗦嗦地摸索着。
手指移到下方,碰上了一个布结。
咦?裤腰带吗?灵巧的食指一挑一勾,布袋子被解开了。
“嘶。”肖子夜倒抽一口冷气,撇了撇嘴。胡萝卜似的,软软的,下面似乎还有两个圆圆的东西,难道是……
真脏。作为一个被魏璇调()教过的极品小受,肖子夜有着一个标准良家小受该有的矜持和礼仪,某些地方,非礼勿碰啊。
不过这个角度下手似乎不是很方便。
肖子夜把手抽出来,推着尸体的一侧将其翻了过来。这下得劲儿多了。
再次将手伸入尸体的裤子中,肖子夜顺利地找到了预期的地方。
嗯……有许多褶皱……戳一下似乎可以伸进去……就是这里没错。
往里探一探……没有……
再往里一点……
啊!找到了!硬的!真的有啊!
待到肖子夜睁眼时,手中多了一锭十两的官银。
“哎呦,没想到这个传闻是真的啊!”肖子夜兴奋啊。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他们家半年的开销啊。把这笔钱黑起来,可以去醉风楼买好多只蜜汁烧鸡啊,西红柿炒鸡蛋吃到饱啊!
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肖子夜大显身手,好好将这个枉死的库丁拾掇了一番。等秦伯带着徒弟回来的时候,居然在那个猪头一般的脑袋上看出了人样,直道肖子夜给死者化妆的技术神鬼莫测。
得了银子心情大好的肖子夜,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菊花状的物体十分有好感,以至于小王爷送来的衣服都被改成了菊花的纹样。
当魏璇看到那一身身修满各种图样菊花的衣服时,十分鄙夷地看了肖子夜一眼,“这衣服你也赶往外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受是吧?”
“嘿嘿,我乐意,我喜欢。”肖子夜此时显然是有点……白痴了…..
“二傻子似的,出去千万别说是我儿子,真丢不起这个人!”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情要出门来不及写新章了哦~~~送上一个无责任小番外,祝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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