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军在军队里一般都是一个不招人待见的职位,在萧恪诚带的军队里,这种不招人待见就要加个“更”字。
金吾卫和御林军这两路人马大多是贵胄子弟,一个个心比天高眼睛放在头顶上看人,要不是萧恪诚有着皇上亲弟弟的身份还确实有本事,哪能压得住这些少爷兵?这群人自然不会把监军放在眼里。萧恪诚从李素手里连抢带骗弄来的李素一手训练出的虎豹骑则是不掺假的铁血真汉子,他们看监军就是看敌人,谁让这个监军是魏如海派来的呢?
综上所述,萧恪诚的监军方文随军的这段日子过得是相当不舒坦的。
“王爷,今儿个您用的这是什么战术啊?”方文奓着胆子问萧恪诚道。
方文是个纯粹的文人,是阴谋诡计对人背后下绊子他在行,可是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眼下萧恪诚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阵前指挥着军士们把粮食药材一包包地往前线上抗,就像是去给突厥劳军的,完全没有一点要打仗的意思,直把方文给看懵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方大人是文人,不懂打仗情有可原。”萧恪诚放下手中的茶壶,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温和态度友好地解释道,“突厥接连遭遇天灾,粮食和药材都极为短缺,他们要是看到我军辎重定然会像红了眼的狼一样冲过来强。方大人是自己人,所以你知道我们排上去的都是先锋部队,而我却叫他们伪装成了押后的粮草辎重,就是为了引突厥骑兵上钩的。”
萧恪诚说着嘿嘿一笑,就像一只刚逮到兔子的狐狸,尽是满足的奸笑:“咱们大燕的骑兵正面是打不过突厥人的,这么多年下来大家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可面对一帮只知道抢东西毫无防范意识的突厥骑兵,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大大增加了胜算。方大人,您觉得呢?”
“妙啊。”方文击掌赞叹道,这一招他也常用啊,只不过不是用在打仗上,而是用在朝堂上来算计同僚。
方文脸上尽是谄媚的笑意,心里却嘀咕着要给魏如海报信儿:这个小王爷也不像外界传闻的完全是靠李素庇护嘛,今日一看自己还是挺有鬼主意的,相国不得不防啊。
萧恪诚见方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中也是暗爽: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魏如海怎么就挑了这个人来当监军?本王就是要给突厥送辎重,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送,气死魏如海!
其实萧恪诚真是冤枉魏如海了,这个监军并不是他特意安排的,而是方文自告奋勇死缠烂打要来的,他是借着这个事儿像魏如海表忠心呢。相国这么大的势力,谁不想抱大腿啊。魏如海则是盘算着让萧恪诚死在突厥人手里,谁还会给死人派个监军?
应付完方文,萧恪诚借口要亲临前线打第一场仗,换了铠甲提了枪就走了。方文看萧恪诚那恨不得飞到前线去的样子误以为端王爷胜券在握呢,哪里知道人家王爷其实是想自己的小情人了。
突厥是一个游牧民族,他们的王庭不像汉人一样固定着不动,亦是随水草而居的。这次和大燕定盟约,虽然大燕皇帝的国书还没到手,可突厥缺粮少药的紧迫局面让阿史那利和摩诃没法再等了,干脆迁移了王庭御驾亲征来找萧恪诚交接辎重。
“阿史那利,你担心什么啊,我干爹、我和花宣墨都在你手里,萧恪诚要是敢耍花招你就宰了我们呗,这后果萧恪诚担不起的,你大可放心。”肖子夜见阿史那利一脸颓废样,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随口安慰了一句。私下里谁都明白,阿史那利这德行绝不是担心萧恪诚食言而肥,而是这几天被魏璇整得太惨了。
据说当年魏璇教阿史那利练剑的时候,曾经把这个蠢笨如牛始终学不会他剑法的突厥世子扒光了吊在王庭辕门的旗杆子上,给阿史那利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最近魏璇的心情一直不好,肖子夜见了他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什么嘴犯贱招个欠一类的事儿绝对不敢。可怜的阿史那利就变成了魏璇的出气筒,王帐里经常传来意味不明的哀嚎,就连对阿史那利,最忠心的摩诃都没敢进去救他主子一把。
“谁担心萧恪诚毁约了?他敢毁约我就砍了你们,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用得着担心吗?”阿史那利不领情地喊道,那恶狠狠的态度直接换来了花宣墨冷厉的目光。再凶我家夜儿一下你试试!什么盟约,本座先废了你再说。
“王上,肖公子近日来没少和魏先生一起救治草原上的牧民,今日要是真的能顺利拿到我们急需的粮草辎重,那肖公子就是我们突厥的大恩人,王上怎能因自己心情不好就迁怒肖公子呢?”摩诃拍了拍阿史那利的肩膀,既是谏言也是安慰。作为阿史那利异母的幼弟,突厥可汗最得力的助手,他的话阿史那利还是听得进去的。再者,摩诃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魏璇身上瞟,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阿史那利只得没胆气地闭嘴。一个在战场上英勇无比的战士眼中尽是小媳妇似的委屈,阿史那利的气场诡异得让肖子夜和花宣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这些粮草药材一到手我就要回长安去了,你们不妨留在突厥再演两天戏。拿夜儿做筹码和魏如海假谈判的事儿还没有回音,我要回去探探底细。”魏璇一路走来都没说话,这时候却突然说要走。
“干爹,你要回去的话也别回长安,还是回终南山吧。一则长安现在是再危险不过的,二来哥哥现在也在终南山,你回去也好给哥哥当主心骨啊。”魏璇本事再大也是一个人,万一回了长安被魏如海扣下怎么办?
“你们当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魏如海就真的不知道我在哪吗?我自有让他不敢动我的本事。”魏璇冷冷一笑,“况且在他心里,早就把我当成了一个深闺怨妇,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一心渴求他疼宠的弟弟,这么多年就是和他赌气而已,哼。”
肖子夜心底生出一番恶寒:干爹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把魏如海骗成这样啊!他们家里的老佛爷居然能被人看成深闺怨妇,魏如海眼瞎了吗!瞎了吗?!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对付魏如海,想好没有?”魏璇打量了一眼儿子极不自然的脸色,笑着问道。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肖子夜茜色的唇瓣微微一挑,含笑道,“干爹以为如何?”
魏璇一笑,摸了摸肖子夜的头道:“不愧是我儿子,没白教你,和我的心思不谋而合。那我就等着看你上演的好戏了。”
花宣墨一旁看着妖祖宗和小妖孽打哑谜,心中默默可怜了魏如海一把:落在他们俩手里,你恐怕想求个痛快都难了。
远在终南山的萧子慎此时心中所想和草原上的魏璇肖子夜分毫不差,在他看来,要想真正扳倒魏如海还尽可能的不动摇大燕的根基,最好的办法就是麻痹敌人等着他自己露出破绽。现在魏如海形势愈发急躁,离自毁长城已经不远了。
“清辞,你不妨休息两天再回去。魏如海的罪证什么的要是不好下手先不找也罢,倒是可以给他制造点机会让他逼宫,到时候那些贪污通敌的小罪还够看吗?”萧子慎看着情人连日奔波人都瘦了一圈,那叫一个心疼。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王君阳握住萧子慎的手说道。影卫本来就是潜伏在暗处的,为了获得有用的情报或者取敌人的性命,什么苦都吃得。偏生遇到了萧子慎,把王君阳宠得越发娇贵了。
萧子慎拍拍情人的手背,望向长安方向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狡黠:魏如海,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呢,你可要陪着朕演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