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夕阳西下，集市上的人群散了许多。

“临溪，到家了。”马车停在了济仁堂外，方琰温柔地轻拍了拍正睡着的临溪，“临溪，外面冷，到屋里再睡，好吗？”

“嗯……”临溪随便应了一声，继续睡了过去。

“真拿你没办法……”方琰无奈地笑了笑，抱起临溪弯腰下了马车，大步走进了堂内。

怀臻听到外面马车声，早已走了出来，撩开门帘，让两人走到堂后的大院。

“临溪他……没事吧？”怀臻小心翼翼地问道。

“怀臻，”方琰突然在屋前停下了脚步，冷冷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如信中所说的那样，谨遵你我的约定。”

“好……只要他能好过来。”

“你记得就好。”

怀里的临溪，突然将身子动了动，将头埋在方琰的怀里。

“临溪，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我就安心了……”方琰低下头，温柔地说道。

临溪一直睡到第二天，才醒过来。

“临溪，”方琰就躺在临溪身边，临溪一睁眼，便看见身边的方琰，“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呢？”

“方大夫什么时候连这个都管的呢？如果又要吃药的话，那我就不起来了。”临溪翻过身，用手撑着上半身，循声低头看着方琰。

“临溪，其实你比我还小孩子吧……乖，只剩下几帖药，过些天等眼睛好了，我们就不吃……”

“方琰，我不习惯你总把我当小孩子看……那样，会让我总想起那个人。”

“好……临溪，那你也别把我当你弟弟看，我也不习惯。”

“嗯。”

“那我先去端药过来……你得乖乖在床上等我。”

“好。”临溪微微点了点头，便躺回床上，翻身睡了过去。

方琰将床边上的衣衫轻轻一拉，一扬，穿在身上，便下了床。

方琰和临溪谈过，决定将治疗时间定在了十二月的初八。

方琰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日子，但，临溪却十分清楚。

那是怀臻的寿辰。

而就在那天，他夺去了怀臻唯一的眼睛。

前一天的晚上，临溪特意让方琰将怀臻叫了过来。

当怀臻走进来时，临溪安静地坐在床边。

怀臻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临溪伸手去触碰怀臻的脸，但怀臻却躲开了。

“不要躲……怀臻。”临溪轻声说道。

怀臻整个人愣在那里，临溪从来都只管他叫姓怀的，从没叫过他怀臻。

怀臻将脸往临溪的手上，凑了过去，任由临溪的抚摸。

临溪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怀臻的五官，“怀臻，我想证实一下，我现在摸到的，和我之后看到的是否一样。”

“如果不一样呢？”怀臻突然问道。

“如果不一样的话，我会用刀刻到和我摸到的一样，分毫不差。”

“好。”说完，怀臻微微一笑。

“临溪，”怀臻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珊瑚珠子的发簪，插在临溪那银白色的发髻上，“我怀臻这一生什么也没有剩下的，当时从城内逃出来时，我记得你娘好像还留下这样的一件遗物，觉得和你挺合适的，也就带着它出来……真好看。”

等怀臻走后，方琰回到房内。

“真不打算再推迟一天吗？”

“不……一天，都不可以。”临溪的眼睛正被布条包着，根本看不出他此时的眼神，可是话语中的那份肯定，却微微让方琰感到不安。

第二天的治疗很快就结束了，临溪总共在床上躺了七天。

当布条一层层揭开时，光慢慢地渗透进眼中。

“来，临溪，慢慢睁开看看……”方琰温柔地轻声说道，“别怕……”

当临溪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连日在他身边陪着他的方琰，白净的脸，五官端正，黑色的眼眸深邃而清澈。

临溪朝他微微一笑，“方琰，我看到你了。”

方琰激动地将临溪抱在怀里，可临溪突然地一句话，差点让他不知所措。

“方琰，给我眼睛的那个人，是谁？”

方琰愣了愣，将临溪抱得更紧。

“方琰，你弄疼我了……你抱得太紧了……”

“临溪，”方琰靠在临溪的耳边，“等你的眼睛彻底好了，我们才去找那人，好吗？”

“方琰，我希望……”临溪说完，邪邪地一笑，“你说的，不是骗我的谎言。”

方琰松开抱着临溪的手，望着满脸笑容的临溪。

他甚至有种错觉，那个并不是昨天的临溪，不是那个在他怀里乖巧的临溪。

他，到底是谁？不可能……那样的眼睛，那一头银色的头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东西，可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

“临溪？”方琰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这个人，感觉如此陌生。

“方琰……你，怎么了？”临溪脸上的笑容依然还在，犹如枫藤一般爬满他整张脸。

方琰镇定下来，温柔地对临溪说道，“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

“好。”方琰感觉他并不是在回答临溪的问题，而是在和鬼魅作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