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前方有人拦路。”
燕帝与慕容辉刚从城郊回来,正要回宫,刚刚上车,前方开路的卫队却来如此禀报。
燕帝问:“是什么人?你们竟然拦不住他?”
“回圣上,非是我等拦不住,而是那人武功高强,今日圣上出行又是轻车简从,还要保护崔贵女范贵女的车驾。人手不足,这才没拦住。”
虽然话是这般推脱,可那侍卫想起方才那人横剑过来,几招之内一人挑了好几个禁军将士,武功之高令他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样的人,幸好是让他们过来报信,要是有心行刺,怕是保不住圣驾!
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武功高强的人,燕帝沉吟片刻,对侍卫道:“你去问他究竟有何事要见朕,再让他过来见朕。”
卫士领命去了,燕帝叫来蒋庆,“你让人去给崔贵女传话,让她们安分的躲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乱跑,尤其是她七妹!”
慕容辉听他吩咐号动,轻声问:“你真的要去见那个人?不如让一个侍卫先去调禁军过来,你帝王之尊,天下之重,不应孤身涉险。”
“你关心朕?”纵然明白是得不到答案的,可燕帝还是想要问一问,慕容辉意料中的别过脸去不语,他才正经的道:“他们自然已经去京城求援了,我去只是替援军拖延时间,再说那个人的目的不应该是来刺杀朕的。”如是想杀,大可以直接杀过来。
忽然想到什么,燕帝又问道:“你以前也算是江湖中人,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哪些人有如此之高强的武功?”
慕容辉心说江湖上武功高强的人多了去了,如崔五郎凌淮远这般高手就不少,哪里能说得完。可隐隐的,他像是想得到来人是谁,便低垂着眼睑,不作回答。
燕帝出去了好一会儿,前方有喧哗之声传来,慕容辉状若安然的坐在车内,车帘突然撩开,帘外露出一个年轻男子清俊的脸来。
“林悠!”
故友阔别重逢,乍一相见,仿若在梦中一般。慕容辉声音中有些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想起自己如今处境,更是讶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话音还没冷,只听车顶上方传来一阵浑厚低沉的喊话声如波澜海浪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我要的人,就在这车里!”
“你就别忙着乐了,先脱身了再说!”林悠将他拉了出来。站在车板上望去,他身处的车驾四周站了一圈手持利剑对外的侠士,正是武林盟的弟子。见了他出来,站在侠士之中的楚微雨兴冲冲的对车顶上的人喊道:“叔公,师兄出来了,我们可以走了!
”
站在车顶上抱臂而立的是一个月白衣衫的男子,满头银丝却鹤发童颜,双目精光内敛像一把高挂人头顶的利刃,包裹在布衣中的精壮筋肉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蓄势待发。
同样被簇拥在侍卫中的燕帝看到慕容辉出来,心中一急,喊道:“子熙!到朕这里来!”
慕容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悠,后者耸了耸肩,站在他们身前的楚微雨嗖的一声抽出手中利剑,横剑在前对燕帝怒扬柳眉:“皇帝我告诉你,我们今天就是来救我师兄在走的,今天是我们筹划很久的,他怎么可能还回到你身边。”
燕帝看到楚微雨和林悠的时候他已经料到了,只是心中还是存留一丝侥幸,看向慕容辉问道:“子熙,她说的是真的?”
慕容辉向前走了几步,对楚微雨道:“你让大家都集中后撤,准备走。”
“师兄!”
“听我的。”慕容辉拍了拍她的肩,看向她宽大襦裙下隆起的小腹,“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别伤着孩子,站到小悠身后去。”
燕帝看到慕容辉朝自己走过来,忙让周围的侍卫散开,笑着拉过他的手紧紧一握:“朕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朕的,你不会的!”
“放他们走。”
燕帝冷眼扫过那一行人,声音如同从九尺寒潭捞出来的,“不行,他们敢拦截御驾,形同谋逆,全都该抓起来交由刑部审理!”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
“你最在乎的人只有朕一个就够了。”燕帝有些吃味的道,“不过既然你求情,朕可以下一道圣旨,留他们全尸,让他们不受煎熬之苦。”
听到燕帝嚣张话语的楚微雨气得立马就想横剑过去,林悠忙一把揽住她,她挥舞着剑和剑鞘喊道:“你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你以为我们杀不了你么?!我告诉你,要不是师兄替你说话,我现在就让你血溅七步天下缟素!”
燕帝拧了双眉道:“你师妹要是再口无遮拦,朕绕不了她!”
慕容辉抬眼看着他,双眸中冷清清的映着他的倒影,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要飘起来一般,“圣上,你爱过我么?”
“你在胡说什么,朕一直都爱着你,最爱你的人,就是朕。”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伤害我?”
燕帝愣了一下,顿时慌张起来,紧张的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朕不会在让你痛苦。”
慕容辉后撤了几步,低声说:“你不懂。”
燕帝还没理解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双手被他挣开,眼前随即一花,耳畔只听到几声呼痛的声音,只见护卫在燕帝身侧的一个侍卫在闪电只见被慕容辉给夺了手中长矛,他抬手一劈矛头,断裂时的木屑飞出几根刺进他的手中。他反手一抓,接住矛头,阳光下闪着利器锐利的光。
一片惊呼中,慕容辉用矛头抵住了燕帝的颈脖处。
“放他们走。”慕容辉说,“或者,你把我也抓起来,交给刑部审理。”
“子熙!”燕帝低头看到拿着利器横在自己颈间威胁自己生命的这只手上被划出了几道血痕,不合时宜的说,“你的手受伤了。”
所有人的脸都扭曲了一下,包括慕容辉的。那边楚微雨抱住丈夫,哆哆嗦嗦的道:“这人真是把肉麻当饭吃,这什么生死关头还能说得出来。”
慕容辉挟持着他往前走,前方的侍卫只得亦步亦趋的避开,他一面走一面说:“我的武功已经恢复了。”
“我看出来了。”燕帝微微眯了眼眸,语气凶狠的说,“瞒着朕给你送情报和解药,无论是谁,一旦让朕抓住,朕立斩无赦!”
“诶……”
慕容辉叹了口气,长长的一口。
“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明白呢?”
燕帝疑惑的问:“明白什么?”
慕容辉站在他面前,横在他颈上的矛头撤下,他还没来得及惊喜,一股钻心的痛从左胸前传来,他不由的痛呼呻吟起来。
慕容辉的手一松,燕帝便软到在地,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他伤了圣上,快把他抓住!”侍卫们一窝蜂涌了上来。
燕帝却咬牙忍住疼痛,呵斥道:“谁都不许过来!”
他抬头看向站得笔直的情人,阳光绿色之间的美丽男子漂亮得像书中的神仙,白色的衣袂似乎是抓不住的翅膀,万分留神也会飞走。
“朕到底,不懂你什么?”他艰难的问
“你什么都不懂。”神仙缓缓在他面前蹲下,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唇,一面却用手握住那□他身体内的矛头,用力推得更深。
痛苦和甜蜜的感觉交织交缠,几乎将他的身体撕裂开来。
“就是这种感觉,你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一般是痛苦,一般是甜蜜。每次我都以为我能够承载你给我的幸福的时候,你就会往我的心脏上插上一刀,让我觉得你只会让我万分痛苦,这种日子,就快把我逼疯了。”
鲜血从伤口中快速的流失,燕帝渐渐觉得思绪不能控制,视线中的画面越来愈模糊,而慕容辉的话却是那么清晰的传进他的耳中、心中。
“走吧,师兄。”楚
微雨虽然喊打喊杀喊得最厉害,但要下手确实还没有这个胆量。万一这个皇帝真的让他们给杀了,无论是谁可都是走不了的。
慕容辉无声的点了点头,转身和楚微雨一同离开。
侍卫们先将燕帝搬到车上去,看着慕容辉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各个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追。
蒋庆道:“谁都不许去追,派人远远的跟着就行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圣上的安危。”他是大内总管,眼下除了燕帝之外,就只有他最大,众人也就只得听他的话。
车驾重新按照原定路线正常运行起来,坐在后方车驾中的范俞晴奇怪的扒着窗问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一会儿走走停停的,刚刚还那么吵,圣上也不让咱们去看。”
侍奉他们的宫女有消息灵通的,小声的对她道:“刚刚有人行刺,圣上受了伤,大总管让快些回去呢。”
范俞晴吓了一跳,急忙想要去前面看看。
崔安柔却拦住她道:“不许去,这次圣上微服出游本就不带着你的,你自己非要抢着来已经很打搅他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你再跳出去只会添乱!”
一番话把范俞晴的焦急之心给按住了,她靠着车壁闷闷不语,反而一直安坐的崔安柔撩起帘子来往外看着什么。
“九娘你在看什么?”
崔安柔神色古怪的放下帘子,敷衍的道:“没什么。”
回到武林盟山庄,慕容辉的神色还是低沉,他手上被木屑刮出来的伤楚微雨已经帮他包扎好了,只是坐在椅子上,楚倚歌问些什么他就说些什么,也不多说。
楚微雨道:“爹你就别问了,师兄今天也累了,还是先让他回去休息吧。”
楚倚歌一想也是,如今人已经救出来,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现在是应该好好休息,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慕容辉站起身,对着坐在首座上的白发男子长长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前辈轻轻一笑,却是对楚倚歌道:“你这个徒弟武功虽然不精,但教养不错。”
“丹阳公主教养出来的孩子,我哪里敢邀功。”楚倚歌微微一笑,为慕容辉引见,“子熙,这位是退隐江湖已久的林家家主林重楼前辈,是林悠的爷爷,你也和微雨一起称呼叔公吧。”
慕容辉早就想到这是一位武林老前辈,却没想到是如此一位重量级的武林前辈,忙又恭敬的一揖。
林重楼摆了摆手道:“不用多礼了,你休息过今天,明日就跟我一起回朔方贺兰山去吧,趁那个皇帝还没醒来,逃得远远越好。
”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又回来了!
☆、密谋
有人曾说,若是来到贺兰山却没有见过贺兰晴雪,那便不算是到过贺兰山。终年积雪的山峰上,明日耀眼绝伦,映着茫茫雪色,愈发显得山峰光芒万丈。
一身青衣的男子站在山崖之上抬眼望去那高高山峰上的亮色,不由为光芒而眯了眼眸。他身后走过来两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一个清丽绝伦,一身白衣衬得他更是身姿潇洒如同谪仙;另一个却满面跳脱之色,举止也带着急躁,活脱脱将一身出尘的白衣穿出热闹来。
另一个男子走得快,几步就走到青衣男子身后,猛地拍了他肩头一下,本来像吓一吓人家,岂料青衣男子早有所料的往旁撤了一步,转身过来瞪了来人一眼,半是埋怨半是无奈的道:“五哥你就不能安分一点,每次都要闹一下!”
崔五郎笑嘻嘻的搂过他的臂膀,捶着他的肩窝处道:“你看得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入了神,看来你反应还是蛮快的。阿循,五哥教你点功夫好不好?”
“不要,我不喜欢。”柳循摇摇头。
“为什么不要啊,会武功多好,你看上次你差点从山崖上摔下去,要不是楚盟主轻功绝伦,你早就见阎王了!”
“你还敢说,你说了那些匪盗都是自己人我才放心的向圣上请命前去剿匪的,没想到两军相交,杀得你死我活的,那天生死一线差点吓死我了!”柳循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几年前那一场死里逃生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呃。”崔五郎摸了摸鼻子,赔笑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没安排好,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嘛,贺兰山药王谷的生活不比你在朝廷里整天提心吊胆忙来忙去的要安逸的多?”
柳循又看了他一眼,立马让他闭上了嘴。挣了崔五郎的手,径直往山下去。
崔五郎咂咂嘴看向一旁坐观虎斗的慕容辉,“你也不帮着我劝劝他。”
“我为什么要劝?你们自家的事情,自己解决好了。”虽然这些年已经看过无数次柳循让崔五郎吃瘪的样子,可是每一次看到还是想笑。
以前见柳循对崔五郎言听计从的样子还以为崔五郎是个多么正直靠谱的人,一见了面就什么幻想都破灭了,他早就知道,一旦柳循看透了崔五郎洒脱表面下的那副吊儿郎当的真面目,这个引导的主次绝对是要颠倒过来的。
两人跟在柳循身后走,崔五郎看着义弟的背影苦着脸问道:“你说阿循他到底在气什么?是不是他不喜欢这里的生活?”
慕容辉想了想道:“可能他在中原有什么放不下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的。
慕容辉很轻很轻的嗤笑了一声,心说你有什么不知道。
“你没看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往山下寄信,这些年一直没有断过,若不是有人收信,他又写什么信。”
崔五郎一脸“有道理”表情点了点头,猜测道:“你说是谁呢?”顿了顿,猛地低声,“会不会是他未婚妻?”
慕容辉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心中说你的想象力可以在丰富一点,口中却道:“很有可能。”还拍了拍他的肩,装作语重心长的道:“你要上心了。”
太液池岸正是春风扶柳,垂柳依依,一个梳着抓髻头戴宝石华胜的华服女孩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岸边草地上站着的几对少年,声音脆生生的喊道:“快打!快打!谁打赢了,本郡主就让他陪本郡主玩!”
草地上的少年们也是华服锦衣,却因女孩这么一句荒唐胡闹的话音而互相顶撞扭打起来,还都是一副打不死不松手的模样。
女孩看得越是热闹就越是高兴,一面鼓掌一面呐喊,蹦蹦跳跳的跳得原本煞白的脸蛋都温暖起来。
小孩子们玩得正热闹纷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离此不远的一处亭子里有两双美丽的眼睛,正闪烁着寒冷异常的光芒,紧紧盯着他们。
那是两个身着锦绣宫装的丽人,其中一个披着淡金镂花的披帛,头上成双成对的金步摇,显示着她的身份不俗;而另一个石榴红裙紫色罩衫,亦是通身的气派。
不知那胡闹的小女孩如何得罪了紫衣丽人,她每听到女孩银铃一般的笑声响起,眼中的怨毒和嫉恨就更深一层,她双手中一块鲛纱帕子,被她不停的绞来绞去,差点就要绞破了。
前方草地上终于有个少年打败了众多对手,衣衫褴褛满脸青紫却还满脸兴奋地跑到女孩面前,兴冲冲的道:“郡主,我赢了!以后我和你玩!”
有人胜出小女孩却不高兴了,神色有些恹恹的,和少年说了两句话就捂着胸口轻轻咳嗽起来。
身边服侍的宫人连忙扶住她,看了她的脸色忙扶着她上等候在旁的车驾,起驾回宫。
好不容易胜出的少年被晾在一旁,被他打败的少年们跌坐在地上,齐声指着他嗤笑不止,得胜的少年,紧紧攥着拳头,回身朝草地上的少年怒吼起来,不久又扭打成一片。
在亭中观看的紫衣丽人更是气愤不已,茭白的手指也紧握成拳,狠狠地砸在柱子上,恶狠狠的骂道:“一个死了爹妈的孤女,圣上念着慕容丞相的情分才接她入宫封为郡主,还让各家权臣公子陪着她玩耍,她不安安分分的受着这些恩赐就算了,还糟蹋!”
“她可不知是寻常死了爹妈孤女,她是慕容家的女儿。”另一个宫装丽人咬着牙一字一顿的提醒道,“苏婕妤,她可是慕容家的女儿。”
被称为苏婕妤的女子冷冷一笑:“慕容家的女儿又怎么样,都说慕容家的女子各个貌若天仙。就是男子也是少见的美男子。可她长得我看也不怎么样,慕容家权势凋零,除了圣上,还有谁能给她倚仗!”
“你说对了,她就是失去了全天下,可只要圣上宠着她,她就又将天下捏在手中了。”
苏婕妤闻言,眼中的嫉恨更深一层,几乎咬碎银牙一般道:“那德妃娘娘您说该怎么办?咱们难道就由着她这样在宫中胡作非为下去?”
杨德妃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的笑笑:“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你有良策?”苏婕妤双眼一亮。
杨德妃笑道:“你过来。”她勾勾手指,苏婕妤好奇的贴着耳朵,听了她一番耳语,双眉却紧蹙起来,迟疑道:“这样行嘛?”
“有什么不行的,如今太后病了,圣上去瑶池宫探望不知到何时才能回来。皇后执掌后宫,范昭仪怀有有身孕,她正忙着照看她,哪有那么时间来管无双郡主,我去支开她身边的人,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引她到别处,再将她……”杨德妃做了个推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春水尚寒,她自幼就体弱多病,什么事一不留神就死了,谁说得清楚。”
“可是……”苏婕妤还是低头迟疑。
杨德妃见她不就范,又下一剂猛药:“苏婕妤你是信阳长公主的女儿,是圣上的亲表妹,当初进宫时就因为她一句不喜欢,差点你就没能得封号,后来你生了玉成公主,玉成公主是圣上的长女,玉成公主平日里吃穿用度还不能越过她一个郡主去,你难道甘心吗?”
苏婕妤抿了抿唇,垂死挣扎的喃喃:“万一……万一她没死?”
“哪有万一,”杨德妃精光四射的眼睛扫过来,“只要她死了,她的一切都是你的玉成的了,没有万一。”她握住苏婕妤的手,紧了紧,“她一定要死。”
苏婕妤猛地抬头,眼睫颤颤,不住的嗫嚅道:“是,没有万一,她一定要死、一定!”
燕帝回到宫中,气还没喘匀一口就有人禀报说无双郡主不慎落水,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绮双殿。
“郡主怎么样了?”
床上的女孩满面潮红,额头滚烫,连气息都是灼热的,可是她却不住的呢喃着冷。
御医哆哆嗦嗦的道:“郡主不慎落水,现在春水尚寒,寒气伤了经脉,郡主身体又弱,陈疴难免复发。这才
高烧不退,微臣已经给郡主开了方子,郡主也服了药,应当很快就会退烧的。”
燕帝阴冷的眼神横扫过去,“很快是什么时候?朕听说她已经烧了一天了,一天前你就说很快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欺君,罪当斩首!”
御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圣上恕罪!圣上恕罪!微臣医术不精,不能救治郡主,请圣上责罚!”
“朕要是责罚你有用你这个头早就让朕摘下来了,朕现在只想让郡主好起来,你有什么能救郡主的方法赶紧说,不然就滚出去,别在这里挡事!”
御医沉思了片刻,欲言又止。燕帝不耐烦的道:“有话快说!”
“臣是怕说出来圣上会责罚。”
床上的孩子呜咽了一声哭喊出来,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又烧得难受,泪流不止。燕帝心疼地抱着她一遍遍地撸着她的背让她舒服一些,好不容易她才止了哭泣。
“你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只要能救郡主,朕不但不会责罚你,还会重重有赏!”
御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圣上可还记得几年前告老还乡的御医局主簿傅御医么?”
“朕当然记得,”燕帝点点头,“朕还记得他有个医术十分精湛的女儿,他走了之后她女儿也没留在宫中。”
“微臣正是要说傅御医的女儿傅医女,她如今在京城贾一堂医馆行医,圣上若是招她进宫,郡主就有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今天很乖吧~~
☆、离去
山路已经到头,再走便进入通往朔方重镇的大道,路上有三个青年前后同行,其中两个牵着马,另一个负手跟在后面。正是要前往京城而去的崔五郎、柳循和慕容辉。
前面牵着马的两人顿步转过身,走在前面的崔五郎对慕容辉道:“好了,你不要再送了要是再送,你可就要和我一同归家去了。”
慕容辉望了望远方宽阔的大道,对二人微微一笑:“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虽然你们都不是少年,也还是要保重。”
“我们去京城之前还要先回崔家一趟的,我那个爱操心的爹一定派人保护,你就别担心了。”
慕容辉听他提起崔笙如此不耐烦,便说:“舅舅也是关心你,你那么长时间不归家,这次阿循的母亲病重你陪他去京城回来就不要急着回药王谷了,先在家里好好住上一段时间吧。”
崔五郎不以为意的道:“我们家那么多兄弟,我妹妹小名九娘,前八个都是兄弟,大哥的儿子我大侄子都要娶妻,多得是人给他承欢膝下,我着什么急。”
慕容辉见他对亲情如此凉薄,不由瞪了他一眼,刚要说教两句,一旁站着的柳循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对他道:“其实大哥他也不是凉薄,而是他不敢回家。”
慕容辉愣了一下,柳循又添了句:“崔皇后是大哥嫡亲妹妹,是崔家最小的孩子,她都嫁为人妇了,可大哥还是孤家寡人的……”
早竖起耳朵偷听的崔五郎大声喊道:“大丈夫四海为家,何方娶妻,简直就是累赘!”
柳循理都没理他一下,又对慕容辉道:“你知道为何这次他非要陪我去京城吗?就是因为在药王谷也有的是人逼着他相亲成亲。”
崔五郎爪哇哇抗议:“阿循你别胡说八道!哪有人逼我成亲!我这辈子不成亲,逼我也没用!”
柳循这才回头看他,状若无意的说道:“你不要成,难道我回京城之后,我娘不让我成么?”
崔五郎顿时哑了,双眼暴突的盯着他,后者也不理他,径直回去牵了马,拉上马缰就走。他走出三四丈了崔五郎还傻愣愣的立在原地,慕容辉拍了他一下,下巴指了指那边,“还不跟上去,不想走了?”
崔五郎才幡然醒悟,拽上马缰就跟上去,一路上大呼小叫的把鸟雀都吓跑了。
慕容辉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下行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许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京城,现在对于他来说是个十分遥远的地方,他如今听到有关那里的一切,都会觉得非常的遥远。
他转了身正要往回走,脚步忽然一顿
,目光落在不远处茂密树木中的一点,冷凝了声音道:“谁?”
傅雪青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进宫的机会,当日慕容辉离开,几乎所有曾经在宫中接触过慕容辉的人都被遣散出宫,她和父亲也并不是自愿离开的,而是在燕帝的暗示之下才离开的。
谁都知道,燕帝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慕容辉恢复武功的事情他怀疑任何和慕容辉接触过的人,又不能无故审问惩罚,这才将他们遣散出宫,意思就是永不录用。
既然不信任,今日为何还要用她?
等见到命在旦夕的小郡主的时候,她便明了了。
她生在杏林世家,又天资聪颖,自幼浸淫医道,出宫后因缘际会研究起小儿经方方面的医道来,这些年也算是小有名气。
小郡主的病说实话真的不轻,尤其是这种天生虚弱的体质,傅雪青提了一百二十个心在嗓子眼里,连开方子的笔都是抖的。好在宫中什么药物都不缺,燕帝更是命令只要是用得着的,无论什么都可以用。
就这样提心吊胆了近半个月之后,慕容小郡主的病终于是有了起色。
窗外的腊梅早就谢了,慕容明珠本就小的脸更是瘦得没点肉,她被燕帝抱在怀里,恹恹的耷拉着脑袋说:“皇伯伯,灵芝老师说要我交一副画腊梅的作业,我都没赶上。”
燕帝给她把衣襟拉得紧一些,“夏天有荷花,明年再画腊梅。”
“可是灵芝老师说荷花画过了,这次要画腊梅。”
“薛灵芝听朕的,你尽管画荷花,要是他为难你,朕为难他!”燕帝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别怕。”
称心把该喝的药端了过来,小女娃一闻到药味就把脸皱成一团埋进身后的龙袍里,燕帝拍了拍她的背,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这时突然有一个尖细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从殿门口一直窜进来,“都多大了还怕喝药,羞羞!”
慕容明珠愤怒把脸扬起来,一用力想要窜出去,给燕帝一搂没窜出去。
燕帝看了七蹦八跳到自己眼前的长女,淡淡的道:“玉成,进来怎么不通传一声,这么没礼貌。”
玉成没料到燕帝也在,忙站得笔直,敛了跳脱的语气表情,规规矩矩的给燕帝行了礼。燕帝问道:“你不是住在你母妃那里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绮双殿本来是燕帝单给慕容明珠居住的宫殿,但她一个郡主住一整个宫实在于礼不和,玉成出生后燕帝便下旨让玉成居于绮双殿之侧,苏婕妤立即提出玉成还小最好她要自己抚养。燕帝也就趁机顺水推舟答应了。
玉成眼珠子一转,想起方才在殿外听到的隐约话语,便说:“薛老师让儿臣和无双姐姐一起画腊梅,无双姐姐画技超凡,儿臣特地来讨教。”
画技超凡和讨教都知道说,看来苏婕妤教得是真好。燕帝感觉到自己的衣带被怀中的小手扯了扯,对玉成道:“你先回去吧,改日再来讨教。”
玉成如逢大赦地舒了口气,行了礼便飞跑出来。
“快将药喝了,朕有话要问你。”燕帝把盛药的玉碗端了过来,白玉的调羹舀了一勺吹凉递到慕容明珠唇边,慕容明珠看燕帝十分认真,避开调羹,直接端了碗,一口饮尽,药味苦得差点没让她哭出来。
燕帝给她擦了嘴,又拿了颗梅子糖给她吃,这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是谁推你下水的。”
一旁收拾碗的称心闻言也看了过来,她这些天一直不敢问,是怕刺激到小郡主。
慕容明珠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皱着皱着,半天,才小声的挤出一句:“皇伯伯跟我说,无论是哪家的哥哥要和我玩,我都不能跟他们玩。”
燕帝点了点头,“朕是这样说的。”
慕容明珠伸出小手扒拉了一下燕帝的下巴,他低下头来,小女孩在他耳边轻轻说:“他们不能和我玩也不敢找玉成玩。”
燕帝狭长的眸微微一眯,倾泻下的眸光中却是寒意四射。
御案前的奏折依然是堆积如山,谢长英在御案之侧的案后坐着,细心的筛选着轻重缓急奏折的。
燕帝回到紫宸殿时天色还不晚,进门的时候没让人喊什么,谢长英似有所感的抬头,望见是他回来,还没起身就给人摁回位置上。
从案上拿起最右边的奏折,燕帝问道:“今日有什么急报吗?”
谢长英道:“安南都护府那边刚刚传来密奏,密告蜀王谋反叛乱。”
燕帝侧目。
树荫阴影处走出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一身紧身黑衣,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再加上他脸上紧绷的表情,整个人犹如一颗赤松一般刚直。
慕容辉松了口气,“原来淮远,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上药王谷找我。”
“我祖上毕竟和药王谷有渊源,不便太麻烦他们。”凌淮远道,“而且我知道你几乎每天都要下山去看林前辈他们,这条路是唯一从山上通往镇上的大路,我在这里一定能等到你。”
慕容辉微微笑,调侃道:“一年不见,好像你的话又多了一倍,不错啊,这一年去了哪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
“我刚从西南边
境回来。”凌淮远无视他的调侃,同他并肩而行,低沉的说,“之前大理国无故兴兵进犯我大燕西南边境,刀锋直指剑南蜀道全都是因为蜀王燕恒锦当年杀了大理公主段若儿的未婚夫。”
“大理公主段若儿?”慕容辉微微皱眉,疑惑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大理国有这么一号足以撼动朝政的人物?”
凌淮远道:“几十年前前大理国主病逝,国后所生的公主迫害异母兄弟把持朝政,十几年后,大理国将军花灵将王子从中原寻回,公主为形势所逼自尽于皇城,这位寻回的王子便是当今大理国主。你还记得么?当年的公主为了取得大燕的支持,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京城做质子”
“我记得,那为小王子叫段戛玉,不过当年中原也正是纷乱之际,段戛玉并没有送到京城来,而是被留在了安南都护府内供养,被敕令封为安南王而已。诶,你说道他做什么?”
凌淮远简短的揭晓答案:“段若儿那个被蜀王杀掉的未婚夫,就是段戛玉。”
慕容辉一没留神差点踏坑里去。
——他现在终于知道礼教的重要性,这家人的关系乱得跟蜘蛛网有一拼。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林重楼和楚青岫在这张蜘蛛网上。
面前的茶汤袅袅,慕容辉捧着却觉得有些烫手,楚青岫一把年纪了还亲历亲为的有教无类,林重楼从厨房抽身出来给他和凌淮远端了这么一杯颜色暧昧的东西。连一向冷冰如钢铁的凌淮远喝了一口之后五官都移位了,慕容辉哪里还敢往嘴里放。
林重楼没注意赶紧把杯子给放回桌上去,他赶忙问:“叔公,您今天盛情款待的意思是?”
“你小子挺聪明,一看就不是丹阳那个傻女人生出来的……”
楚青岫跟仙一样不知从哪飘出来,冷森森地问:“你说谁是傻女人?”
林重楼缩了一缩,对慕容辉开门见山地道:“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大理国一趟。”
☆、战事
本来大理国那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再怎么样也牵扯不过来,只是那位段若儿公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从药王谷谷主手上借走能保死人肌体不腐的雪玉棺,现在需要给她送过去。至于她拿来做什么的,就不言而喻了。
慕容辉喟叹道:“人都死了,何必留着徒增伤感呢。”
“话不能这么说。”楚青岫把那一壶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给倒了,重新烧水沏茶,一面说道:“你知道当年崔家为何要将唯一的嫡子送到药王谷来么?”
“不是说他自幼体弱,送上来保命的么?”
林重楼一脸你也信的表情,“你看现在他作死的那个样子也不像是自幼体弱多病的。”
楚青岫把茶沏好了,道:“崔家将门出身,崔太公是开国元勋,名垂青史,之后崔家还出了一位一样名垂青史的人物,你们应当不陌生吧?”
“武功王崔雪麟。”出乎意料的,一直没说话的凌淮远竟然开了口。
慕容辉不由看了他一眼,发现后者的神色有些奇异。
楚青岫接着道:“崔大将军当年倾覆南朝平定西南、西域突厥叛乱,于江山社稷可谓功不可没。本来功高震主已经十分危险,民间又有传言说,他并非崔夫人亲生,乃是太祖皇帝之女,平昌公主的骨血,是当年权倾天下的孝显太后的外孙。赫赫战功再加上皇亲身份,为当时的太宗皇帝忌惮,于是,在突厥战事结束之后,将他伏杀在凉州城外。”
往事如寒风刺骨,帝王家的血腥残忍让慕容辉悄悄打了个冷战,为了权力,帝王们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他忍不住要问:“如此隐秘的事情,至今都未曾透露出半点风声,不知二位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楚青岫长长叹了口气,“崔大将军之兄当年被任命为朔方都护,纵然来不及救崔大将军也总有机会替他收尸。而药王谷上奇珍雪玉棺便是用以珍藏崔大将军的尸体的,这也就是五郎为什么自幼被送往药王谷的原因。”
世上有传言说,贺兰山上药王谷有一件绝世之宝,雪玉棺。雪玉棺的功能不仅仅是能保死人尸体不腐这么简单,甚至可以延缓濒死之人死亡时间,在这段时间内,若是能够找出治疗的方法,就能将人从死门关拉回来。
崔五郎被送到药王谷的意思是,崔雪麟或许还没有死。
慕容辉很快想到整件事情的关键之处,“那既然雪玉棺是为了来保存崔大将军身体的,那为何谷主还要将雪玉棺送去给段若儿,难不成药王谷还有另一个雪玉棺?”
“雪玉棺天下至宝,有一个
就已经是绝世罕见,你还以为药王谷是藏宝谷啊!”林重楼把茶当酒喝,晃了晃,被楚青岫剜了一眼,忙把手中绿底青花的玲珑茶杯捧了回去,才对他道:“谷主不久前已经说了,世上再无可能将崔大将军救回,故而段若儿才能借到雪玉棺。”
慕容辉沉重的点了点头,这样一个于社稷百姓都立过大功的人,如此英雄任务,最后如此收场让人怎能不感到心情沉重。
“那我什么时候启程?”
“越快越好吧,段若儿那边也是等不及了的。”
许是坐御辇过来坐的累了,燕帝在书房内一直徘徊,最后绕到御案后面,玉雕一般的手指搭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上,轻敲了两下。
“你以为燕恒锦为何谋反作乱?”
他站着,谢长英自然也不敢坐着,面对着燕帝道:“密奏上说,当初大理国公主兴兵犯境的原因乃是因为蜀王杀了公主之夫,蜀王能领兵平叛已是圣上对他的信任,而如今他在圣上有圣旨下令和解之后还下令进攻不遵从旨意才会被人密奏谋反。”
“你的意思是说,他这次不遵旨意,完全是因为个人私怨?”燕帝一招手侍奉在侧的宫女便轻手轻脚地碰上新茶青花杯,杯中的氤氲气雾在他掌中盈盈绕绕,暖了手心,却暖不到心底。
谢长英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道:“臣以为,蜀王没有梁王,不,临汾王当初的那份胆量。”
“哼。”
御座上传来轻轻的一声哼笑。“也是,蜀地除了土地肥沃之外并没有多少优势,就算蜀王能集结调动整个剑南道的兵马也仅仅只是能抵挡住大理兵力,再想作乱,危及社稷,难上加难。”
须臾,燕帝问谢长英道:“还有一种可能你想过吗?”
谢长英愣了一下,凝眉沉思,片刻之后,悚然一惊!——若是蜀王与大理国秘密媾合、沆瀣一气,兴兵谋反,则威力将不可同日而语。
尽管想到了,可谢长英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位大理公主乃是大理国主的长女,和世子一母同胞,大理国主百年之后,她将在世子成人之前统摄朝政,若是她真想染指我大燕而与蜀王密谋,的确危险。但以逐步传来的密奏来看,这位公主与蜀王之间的仇怨不似作假,圣上是不是多心了。”
燕帝淡淡道:“朕还多了个心。”他随意拿起手边的一本奏折,扬了扬,“你说,蜀兵的力量之于我大燕兵力如何?”
“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又拿起一本,“大理国呢?”
“不过卵与石头而已。”
燕帝拿起第三本,“那吐
蕃的兵力呢?”
这回谢长英答得没有那么轻快了,吐蕃地广人稀,土地又不肥沃,士兵却个个凶猛彪悍。时不时地侵犯边境掠夺财物与粮食,自从大燕与其修好之后,每年没少赐财帛与粮食往吐蕃,但仍然不足以满足他们的供给,尤其是到了灾害之年,边境更是频发急报。
燕帝将三本奏折合在一起,说道:“若是三处兵力合兵一处,你以为对我大燕兵力如何?”
谢长英走到御案之前,伸手欲推案上奏折,燕帝抓住他的说,挑眉横眼,“大厦将倾?”
“是撼动根本。”谢长英收回手道,“大燕这些年灾害频频,圣上免其赋税又调动国库粮仓赈灾,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但这对于大燕来说不过是维持国力,一旦开战,又要造成不小的动荡,损失钱财人力物力。故而臣以为,这些仗,能不打则不大。”
“你的意思是让朕继续议和,实在出了事情再派个公主过去和亲?”燕帝屈指敲了敲案面,问道,“如此屈辱求和,我大燕弯弓何以有颜面存留于世?”
“但现在蜀王的态度尚不明确,未来的局势也不能单凭猜测预见。”
“但朕起码要搞清楚,燕恒锦他究竟是什么个意思。”
谢长英想了想,道:“圣上可派密使前往蜀地,秘密调查。”
“当然是要调查的。”燕帝活动了一下颈脖,看到宫室上雕花漆金粉的横梁遥遥悬在头顶,“你知道朕的性子。”
燕帝的性子,就是多疑。谢长英语塞了一阵,才道:“微臣请命——”
燕帝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想要自己去。”
谢长英愕然地抬起头,赶忙劝道:“圣上,万万不可!”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已经想过了,若是朕真的遇到什么不测,朕身后有两位皇子,长皇子稚龄之时受到过惊吓,一直神智不清,二皇子养在皇后膝下,可以让他承继大统,还有范贵妃腹中的胎儿也将要出生,若是她生下的是皇子就立她所生皇子为储君。”
谢长英心乱如麻,背脊上爬满了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燕帝竟会这般执着,最后孤注一掷道:“就算微臣无话可说,圣上的一意孤行难道能让朝臣们信服吗?”
燕帝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朕明日就会在早朝上提出巡游江南,以此为掩饰。”
“圣上!您为何一定要去送死呢?”
九五之尊的人长长叹了口气,以手掩面,用细小微弱的声音说:“朕有预感,能在那里见到他。”
谢长英怔住了,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朔方乃边疆重镇,从朔方首府灵州出发,慕容辉选择的路线是从灵州到兰州,就可以直奔剑南益州。走这个路线最近,而且不会路过京城。
可不路过京城并不代表听不到任何关于京城皇城禁苑中的消息。
有句话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在大燕土地上,就无可避免。
慕容辉听到皇帝要巡行江南的时候感到很惊讶,特别是知道蜀王在皇帝有谕令停战议和的情况下公然抗命意图谋反叛乱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更加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