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
仲子颐低着头紧紧地盯着眼前屈尊为他解开枷锁的人,沉默不语。
“跟我出来。”轻柔的为他解开枷锁,司空戟抬眼见他愣愣地瞧着自己,心下一怔忽而笑了,轻语道。
说罢,转身朝外走去,也不回头看他是否跟来,因为他知道他会跟上的,只是行走会缓慢了些。
忍着脚腕被枷锁长期勒破血肉的痛楚,仲子颐步履从容的跟在身后,望着前面人顷长健硕的背影,莫名的心里徒升起一股安心之感。
瞧着近前的仲子颐,景公再次暗叹,温和的慰问了他几句,仲子颐连连叩首致谢,举止得体大气。
晋景公问起他的世官,他回答:“是乐官。”
景公又问:“能奏乐否?”
他再回答道:“先人就是是主管这个的,我不学这个还能学什么呢?”晋景公一听,大喜。
“甚好!那你就弹奏一曲。”言罢,便命人拿琴让他弹奏。
接过琴,仲子颐素手起弹,时久没碰琴,却不见一丝生疏,琅琅琴音随之而出。
〝…哼着陌生乡音走在宫闱里……〞
悠扬的琴音,悠悠怅怅,唤醒他沉寂已久的心,伴随着熟烂的音律渐渐飞向遥远的故乡,奈何琴音如何熟悉,也解不了他思乡的浓浓愁意。
晋景公听他演奏的是南音,顿觉不悦,然却又不愿打断他绝妙的演奏,只好耐着性子静静的等着他弹完一曲。
〝…我为君王抚琴时转头看到你…弦声中深藏初遇的情绪……〞
不经意间的一抬眸就撞上那人看过来的眼神,倾泻出的思乡情愁顿时弱上了几分,多了几分缠绵。
一曲终,景公又问:“你们国君如何?”
仲子颐回答说:“这不是小人所能知道的。”
晋景公再三问他,他才回答说:“王作太子的时候,有师保事奉他,每天早晨请教令尹子重,晚上又请教司马子反,再者不知其他。”
晋景公把他的话思索了半响,未作回答,瞟了一眼身旁白衣谋士士燮,意思是问他对此何看法。
司空戟在一旁早看得急切,隐隐动了恻隐之心,刚想开口求情,便被一边注意他已久的士燮抢过话。
士燮琅口称赞说:“这个楚国俘虏真是个君子。说话时先提祖先的官职,说明他没有忘本;奏乐时弹奏家乡乐曲,说明他没有忘旧;说起国君则只是介绍他做太子是的事情,说明他对国君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直呼本国两位卿的名字,表明了对所在国君王的尊重。不忘本是仁,不忘旧时信,发自内心是忠,尊重国君是敏。依靠仁处事,依靠信守事,依靠忠成事,依靠敏行事,具备了这四者,即使再大的事也能完成。主公何不放他回去,以让其成就晋、楚两国的友好呢?”
晋景公听从了士燮的建议,对仲子颐隆重招待,并让他立刻回楚求成。
司空戟闻言,面色霎时苍白,心焦如焚,他也顾不了思考几番,脱口而出:“主公,他有伤在身,这样回国恐有不妥,求和必受阻。不若伤愈后回,岂不更好?”
“确实不妥,待伤好再回也不急。”士燮上前附和,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看似随意扫了一眼低首的仲子颐和心躁的司空戟,淡笑付之道。
晋景公思忖了片刻,觉此言甚好,遂重用他,并封他为礼部侍郎之职,待伤好后放他回国去为晋、楚求和。
与司空戟一道走出,士燮似笑非笑的瞧着他,眸光中暧昧不明的笑容毫不掩饰的流露,怪笑道。
“我从未闻知你对人会有如此上心的一面?今日真当另眼相看呐!”
司空戟冷淡的睇倪了他一眼,不语,转身疾步离去。
微风,轻轻撩起飘扬的墨色发丝,遮住了微发烫的冷峻面容,自任冷风吹拂,好叫降下那可疑的燥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