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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尘三千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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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醉仙歌三世缘

作者:微尘三千

文案:

缘缠三世未解,情贯六界不灭。

桀骜六界、轻看浮生的魔界妖君,无欲无求、清心淡雅的仙界酒尊,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偏偏因酒相知,相知生情,情转为孽,三世未解。浴火而生的火凤同生于雪山之底的霜迟相遇,冰与火的交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意味着两败俱伤的结果。

不过一丝情缘相牵,是否敌得过三界同摧?为君谱一段《凤求晃》,红尘碧落,黄泉紫陌,一路随行。是执手笑看浮生,还是同生灵共湮灭。这段情缘,怎结?

《醉仙歌》的歌曲延伸,想来想去还是发过来吧。

如果因版权问题涉及到当事人的利益,请告知我,我撤文。

另,谢绝转载,尤其不要去老妖和晃儿的贴吧发文,不然人家歌手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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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栏玉砌应犹在

古有海域,称为浩海,水域辽阔,四季纱雾笼罩。浩海中央有孤岛一座,相传是西天如来佛祖掉落尘世的一颗佛珠幻化而成,加上此岛位于碧落与红尘的交界处,故称为落尘。

落尘四周云海翻涌,水浪拍案,鹤鸣声声不绝于耳。岛上半为人间,四季繁花盛开;半为仙界,奇峰耸立,终年白雪覆之,传闻有琼花仙草生于此峰。

流云游荡在落尘上空,云端一人负手而立,玄黑色的衣服衬得他身形健硕,描金镶边的阔袖随风轻摆,棱角分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暗红的眸目不转睛的盯着落尘,好熟悉的感觉,明明今日误来,却像曾经走过了千百万遍似的,这海,这岛…

“妖君!”红衣少女如一团火似得冲到他身后,满身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面若桃花,卷翘着的长睫毛下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淡淡一笑甜蜜就漾满了嘴角的梨涡,她微微噘起嘴唇娇嗔道“你怎么不等等我和长老们啊?”半晌没听到回答,顺着妖君的目光看向落尘,不解到“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有点眼熟。”妖君双目依旧盯着落尘“我们之前来过么?”

“没有,怎么了?山川海域样子都差不多,也许你之前见过类似的吧。”红衣少女收起微笑,双手掺着妖君胳膊“我们快点回去吧,长老们都等急了。”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看。”他纹丝未动,少女不依,拉着他衣袖不肯放开“莫非你要把我独自留在这里?”

妖君终是回过头来,轻轻在少女额头印下一吻,眸光深情,语气无限爱怜:“自然不是,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过幸好,幸好知道那个人是你。”他轻柔的将少女拥入怀中“我不怕去茫茫众生中寻你,就怕留你一个人在这三丈软红中会寂寞。”

少女轻靠在他肩头,一丝落寞不经意间从眼底闪过,继而又抬起唇角,紧紧将他抱着。

雕花的窗棱外雀鸟飞过,窗台,似乎是妖君最爱坐的地方,肩背斜靠在窗框上,胳膊随意的搭在曲起的腿上,微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这酒怎么喝都觉得少了什么。这么久了,自己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梦,只要一闭眼,那梦境便会出现,红色的火海似要灼伤人眼、纯白的衣袂上下翻飞、艳色的花朵映着漫天火光分外妖娆、晶莹的泪滴在掌心弥漫,撕心裂肺的尖叫回荡着,还有让人窒息的心痛… 似乎,似乎自己有一半的灵魂丢在了那里,那是何处?为什么会做这诡异的梦?妖君仰头大灌一口酒,神色有些倦怠。

修剪花枝的侍女刚来不久,她不时的抬头望向这里,看到妖君招呼,受宠若惊却欣喜异常的走来,缓缓行了一礼:“妖君有何吩咐?”

妖君却不看她,只顾盯着自己手中的酒坛:“素闻火凰宫的侍女见多识广,今日我便考考你,你可知这三界中至纯至美之酒出于何处?”

侍女丢下手中的枝剪微微笑道:“原来妖君是念酒了,这三界中能将酒酿成旷世之品的,也只有仙界酒尊晃仙一人了。”

“晃仙?”妖君皱起眉头“我也算个酒痴,那些酿酒之人不知一千也晓八百,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原来妖君是拿奴婢取笑来了,”侍女微嗔“酒尊晃仙之名谁人不知,妖君你这酒痴怎会不晓?”

是么?三界皆知,但偏我不知?妖君利落的跳下窗台,手中的半坛酒直接喂了花丛中的海棠。

火凰宫建在蜀山之殿,周围布了结界,琉璃瓦红胜晚霞,远远看去是一团红云,然凡人看到的则是万丈深渊。宫主就是那日跟在妖君身边的红衣少女,名为绝炎,她年纪甚少掌管火凰宫,自有一干长老辅助。

“什么?找晃仙?”那日的红衣少女今日换了湖水蓝的裙装,越发的清丽脱俗,只是那些系在腰间的铃铛依然在,站在火凰宫的待客厅,身为宫主的她少了一些娇媚,多了一些傲人气场,只是眉梢的惊讶怎么也遮不住。

妖君拥着她坐下,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才道:“听闻晃仙的酒是当世绝品,自然想一尝为快,怎么了?”

绝炎低了头,凤钗上的红色珊瑚珠一摇一晃的就染红了少女的脸颊,娇羞的小女儿神态毕露,欲言又止,半晌终于鼓起勇气,秋水凝波之眸望向妖君:“长老们想让我们择期完婚,你不要再去乱跑了罢?”

“完婚?”妖君大笑着放下茶盏“火凰宫长老们的思想还真是怪异,也不怕我这生性狂荡的妖君拐走他们宫主,居然就此把你交给我。”

绝炎恨恨一剁脚转身,语气难分是羞还是怒:“又拿我取笑,等完了婚自然你为宫主了,你能将我拐到哪里去?”

“我为宫主?”妖君皱眉,目光复杂“你知我是不愿受这些束缚的,醉里狂歌醒时逍遥才是我喜欢的。”

绝炎从背后轻拥着他:“不愿便不做了,只是别再乱跑了,就当为了我。”

想起是这个少女奋不顾身冲入地狱火海将自己救出,想起自己最后意识里那一抹纯白和妖红,就算遗忘了千年,那一幕总是占据心头,妖君闭了眼,自己绝不能再将她丢失了。“好 !”他转身紧紧回拥着她“我改日再去晃仙那里。”

“别去!”绝炎大喊,胳膊将妖君圈得更紧,话出才知是自己失态了。

“我只是去取酒而已,”妖君捋起她耳边的一丝乱发“你何以如此紧张,怎么?莫非那晃仙是怪兽?”

“不要去!”绝炎咬紧嘴唇,妖君的笑话听在她耳朵里可一点都不好笑,她声音有些微颤,自己好不容易才同他走到今时,若是,若是让他再去见晃仙,那自己所做的努力不就白废了?自己当年冒着生命之危将他从地狱火海中救出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为什么自己如此紧张?明明知道他已经失忆千年,明知道他与晃仙再无可能,可自己就是忍不住的惧怕,拳头握得太紧,尖长的指甲将自己抠的生疼才感觉到,这,这莫非就是自作自受?发现妖君的眼睛迷惑的望向自己才缓缓开口“晃仙已经被仙界囚禁了,不准任何人与他相见。”

“为什么?难道那馋嘴玉帝戒酒了?把自己的酒官都囚禁了。”妖君轻笑道。

“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晃仙将仙酿给凡人私品,触怒了玉帝。”

“呵,一些深陷悲剧且不自知的愚仙,自己存于条框,也将别人锁于其中”妖君笑的轻蔑却张狂“歌赠知音酒予懂者,如此说来那晃仙到着实让人钦佩,真想同他把酒高歌。”

绝炎将要出口的话被打断了,侍女捧了古琴进来。绝炎拉过妖君,口气欣喜异常:“我派人寻了绝世瑶琴来,你试弹下感觉如何。”

妖君掀起衣摆坐于琴后,敛了黑色衣袖,手指很长却不失力道,长指轻抚过琴弦,琴音如水流淌,微笑言:“确实是把好琴。”

绝炎紧张的脸终于露出一丝浅笑,在妖君对面缓缓坐定,却也不说话,如水的双眸含笑看着妖君试琴,手轻托着腮看着他弹奏。

琴是好琴,妖君的琴技也是不必说的,温柔缠绵的声音从妖君指尖缓缓淌出,世界俱静,这天地间仿佛就只空余妖君指尖这一抹琴音。

“真好听,这把琴好像天生就是为你准备的呢!”绝炎起身笑意盈盈的站在妖君面前,一脸欣慰。

“可惜,它不是我中意的火凤琴。”妖君淡淡的说。

绝炎唇角的笑定格凝固:“它不是火凤,也许比火凤更好呢?你怎么就知道自已以后不会喜欢她,况且,你的火凤已被烧掉,现在你能抓到的只有她,你又何必执着于从前呢?用她代替岂不是更好?”

妖君停了弹琴动作,站起身来缓缓向外踱出几步,既而微笑回头:“挚爱之物皆生于心底,心之所向,情根为种,顿生深情,一人一心,一心一根,情根上只结一缘,此缘便是情爱,爱一个人便同于此,”妖君笑着回过头“想要毁掉生于情根上的东西,那就得把心也毁掉。你说,那些过眼之物该怎么取代?”

绝炎看着妖君温情无限的眼神,心却如入万年冰窖,‘想要毁掉生于情根上的东西,那就得把心也毁掉。’。她看着妖君出门,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浑身像抽干力气跌坐在身后的红木椅上。指尖无意中碰到琴弦,“噌”琴发出惊心的声音,她头埋进衣袖,久久。半晌,猛的抬起头,发疯似得一把将琴摔到地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无限决绝,看向旁边身形微抖的侍女,缓缓吐出四个字:“把琴烧掉。

☆、墙里秋千墙外道

暗黑色的大门前两只白玉雕刻的麒麟张牙舞爪,唯独两只眼睛被涂成了红色,像极了那个妖孽殿下给人的感觉。

“瞑幽还被囚禁着?”妖君看着眼前守门的的仙童妖挑起眉。瞑幽是妖君好友,也是阎王的独子,掌管仙界少数天兵,虽然有点好色,却一直有分寸,是个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的主。以前也经常犯错被那黑面的阎王老爹囚禁,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通常囚禁一两个月就好了,最多也不过一年,而这次,从自己醒来为止已经七百年了,还不见瞑幽踪影,妖君起了疑。

微笑着看向守门的仙童:“你是新来的吧?我是瞑幽殿下好友,妖君。”

原本礼貌周到的仙童一听到妖君二字,便从新抬头打量他,将妖君从头看到脚,最后鼻孔冷哼一声答道:“我们这瞑幽府也冷清多年了,这些不都是拜您赐?”

“拜我所赐?”妖君猛的看向守门仙童,音调不觉抬高“你什么意思?”

“虚伪!”话音未落,清秀的仙童利索的将妖君关在外面,翻翻白眼,这世道伪君子还真是多!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不由的眼冒火星“你这该死的妖君,放开我!”继而,一连串的问候从小童嘴里出来。

妖君右手抓着仙童后背的衣领将他吊在半空中,炸毛的小仙童挥舞着胖胖的小胳膊小腿向妖君扑来,无奈总是差那么一点,不然真想狠狠踢他一脚。眼看着那仙童浑身的劲也扑棱的差不多了,妖君大笑着将气喘嘘嘘的仙童放在地上,仙童双脚刚落地就狠狠扑向妖君,亮闪闪的牙齿眼看就要接近,忽地领口又被抓紧。

妖君眯起邪魅的眼睛,唇角也勾起弧度,修长有力的手指戳戳仙童圆鼓鼓的小脸,笑的反而更欢了:“你这只小狐狸怎么长的反倒像只小猪?啧啧,估计是圈养的结果。”

“你才是你圈养的,你这个虚伪的家伙,自己做了坏事要别人给你背黑锅,你还欺负小孩,把我放下来!”小仙童涨红了脸,两只小手继续在半空中扑腾。

“啧啧,放你下来让你咬我?我现在是不是该怀疑你和哮天犬有亲戚关系呢?”妖君戳戳他另外一边脸颊,嘿嘿笑道“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不想让你回答问题了,让我想想该把你怎样… ”妖君扬起头,眼睛在小仙童身上打转,仙童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的毛都快要竖起来了“不要,我不要做晃仙啊!”

妖君戏谑的表情停止了,晃仙,最近倒是常听到这个名字,他继续戳着小仙童脸颊,只是表情有些冰冷,眼神若有若无的瞟过来:“晃仙可是仙界酒尊,他的酒难求难得,你为什么不愿意做他?就因为怕囚禁?”

好不容易再踩在地面上的小仙童这次学乖了,没有继续做不自量力的行为,揉揉自己被虐的可怜的腮帮,心里直后悔不该招惹这个根性恶劣的魔君,看起来也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净干些让人嗤之以鼻的事情,小仙童在心里继续翻白眼,无视妖君的问题,撇撇嘴角径自回答道:“人家也是听姑姑们讲故事时才知道的嘛。说什么晃仙轮乱天庭,蔑视什么法,最后身败名裂,什么囚禁千年,姑姑们让我看到妖君便躲远点,千万别学了落尘岛上那位,我哪里知道为了什么呀?”想起那红嘴唇的仙姑拿着手里的又粗又长的槌子指着自己,尖细尖细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绕,小仙童一拍脑门:“糟啦!姑姑的衣服忘记收啦!”

妖君再一次居高临下俯视着落尘,眼神中多了一些凌厉。那仙童说别学了落尘岛上那个人,这里住的人是否跟自己有相同的经历。妖君问了所有人瞑幽被囚禁的原因,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一个人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心底的疑问越来越严重,若不是那小仙童说的话,自己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而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落尘岛上这个人,或者他能帮自己解开这个迷惑,那样或许瞑幽就不用再被囚禁了,而自己也绝不能让朋友受无辜之罪,还有,妖君深吸一口气,可能那个缠绕自己七百年的梦魇之谜也能解开了,赤火、白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执着的纠缠自己近千年?!

岛上一条条路径纵横交错,看似凌乱,仔细分辨却有迹可循,顺着印记再细看,却依旧一片凌乱,妖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半晌轻言道“居然用上古阵法锁岛,莫不是熟知万物起灭的隐世是高人?”

二六,四八向左,应该是这方向没错,妖君缓缓伸出左脚,却停在半空,好似不对,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终是把脚收了回来。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左?右?不管了,是左是右凭感觉就是了。

妖君睁开眼睛颇有些吃惊,果然转眼之间就站在不同的地方?这是哪里?他细细看向周围,自己无意中就踏出脚步来到这里,眯起眼,离这不远的地方似乎有条小溪?他闭起眼睛静静听,果然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传来,怎么回事?他依旧闭了眼睛,黑色的靴子毫不犹豫的踩过那些青嫩的草,前面好路好像是行不通的,妖君站定,猛的睁开眼睛,一座假山座落在他眼前,他绕过假山,一株胭脂杉随风轻摆,胭脂杉的树叶都是相连的,妖君试着伸出手去触碰树枝,果然,矮矮的胭脂杉像触电般的抖动了,指尖刚碰到翠绿的叶子,那叶子突然就卷了起来,不对,它为什么没有变成胭脂色?传闻胭脂杉被人触碰后叶子就会卷起来,并且迅速红成胭脂色,恰似恋爱中害羞的少女,因而胭脂杉也有情人杉的名称,传说有情人若在胭脂杉前起誓,誓言将会被胭脂杉存留千年并且守护他们之间的爱情,妖君听说时一笑而过,自己的心爱之人何用一棵树去守护。

一缕玄紫色的绸带随风摇摆,多年的风霜雨雪似乎并没在这条缎带上留下什么,突兀的紫色在翠绿的叶子中分外惹眼,妖君伸手去拿,指尖突然像被闪电击到,一阵刺痛好久才平复。他试探着再去碰那绸带,这次却没有任何感觉。妖君缓缓展开绸带,一行张狂的字就浮现于眼底--晃儿杉,老妖私有。妖君露出笑容,这应该是哪对有情人在这儿立下的誓言吧。

突然,一阵大笑声传来,将妖君头震的生疼。是谁在笑?谁笑得那么放肆且满足?‘我老妖对胭脂杉起誓:此世若是负了晃儿,便要我痛过他千倍万倍!’谁?谁在说话,谁在这儿立此世不渝的誓言?

头,越来越痛,妖君脑海突然一阵混乱,白色、紫色、白色、紫色不停的在脑海里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扑面而来,就要将妖君吞灭,那誓言不停的在妖君耳边回响,让人要发狂,妖君凭着最后的一丝清醒一个回旋拂袖扫平四周荒草,没有人,这里没有人。

妖君靠着假山大口大口喘气,这条紫缎异常诡异,刚才是因为它吗?妖君重新看着那条紫缎。胸口有点闷,妖君拍拍胸口试着缓解不适,却无济于事,胸口越来越闷,就快要窒息,妖君捂住胸口跌坐在地,却不愿松开那缕紫色绸带,他忍着不适去解,却怎么也解不开,仔细分辨,才发现那条带子已经被胭脂杉的树皮包裹其中。

一阵琴声就那样顺风飘到耳际,静心清神,妖君最终还是放开了紫绸,说也奇怪,心口立马就没那么闷了,这岛上充满诡异,或许这这弹琴之人能解释一二,妖君起身慢慢向琴声的起源处走去。

荒乱的杂草丛中居然有一株桃树,静静立在哪里,花香招来的蝴蝶围着粉色桃花起舞。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桃树出现在妖君眼前,两株、三株、四株…十株…二十株…越来越多的桃树,凡间正是三月,淡粉色的花开的很是茂盛,妖君不知不觉中便置身于桃花海,那美妙琴声也越来越近。

面前的这株桃树该有千年了吧?粗壮的树干将前面的景色挡的严严实实。转过它便能看见那弹琴之人了,妖君忽然犹豫了,自己是不是有些冒昧?却又迫切的想看到桃树后面的那人,那些事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他缓缓的绕过粗壮的树干…

☆、犹恐相逢是梦中

世界突然就静了,唯独那寂寞空灵的琴音在流淌,两白衣人在桃林的白玉凳上对坐,似乎都没有感觉到陌生人的到来,对面的男子妖君识得,是佛界的素心莲尊者。尊者静坐着,双目微阖,唇角带笑,在专心聆听。

弹琴之人背对着,看背影很是消瘦,笼纱的白色衣袖随着琴音微微抖动。一阵清风拂过,花瓣漫天飞舞,最后优雅落了一地、一桌、一琴,旋转停留在他散了一肩的银白色长发上,染了一襟花香。

一曲奏完,尊者的眼睛依旧闭着,轻言道:“多时不见,上仙的琴技又有增进了。”

弹琴之人手轻轻按了琴弦:“蒙尊者缪赞了。”

“可惜啊,我只闻琴音,难懂琴心,白白惜了这一曲妙音。”尊者敛了微笑,悠悠说道“就像众人皆道晃仙你的酒是仙醇佳酿,奈何他们细品也好,牛饮也罢,都是只知其味,难为其醉。”

“浮生三千客,知己难觅之。”晃仙修长的手轻轻抚过琴弦,一串若水之音流过耳际,纤细的指尖停在红木做的琴边,这把名为火凤的琴,琴身镂空细雕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琴尾,也就是凤尾处,一个字刻的突兀,却没有让人感到丝毫不妥,晃仙轻轻抚摸过,一个字“妖”静静刻在那里。

“知己实难觅。”晃仙轻声说,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此起彼伏的山脉,唇角的一丝的微笑转眼而过,继而寂寞蕴染了眼眸,他悠悠说道“我看过很多遍的花开花谢,采过很多甜美或者苦涩的果实,酿过很多种类的好酒,却只遇见过一个能举樽共饮的人。”

“乱花迷眼,痴情缠心,不问不看才对,”尊者拂袖扫去桌上纷乱的花瓣:“上仙还是放不开啊。”

晃仙蓦的就笑了,目光柔和的看向那个“妖”字:“傻痴?痴傻?这些原来都是一样的。尊者常日劝戒,那些佛法禅意博大精深,我自然受益匪浅。然而奈何,不是不能忘,”他低下头,银白的丝发遮了眼眸,轻若不闻的说道“是晃仙舍不得忘。”

“缘即为孽,也难解。只是这七百多年都过去了,你却陷得更深了。”尊者叹了一口气“他却是全忘记了。”

“是该忘了才对,无忧无愁的才像他。”晃仙忽而笑得明艳非常,一双墨眸如水荡漾,既而一丝苦涩爬上眼角“我孤寂了几十万年无所觉,而他只在身边千年后,我怎么就不习惯了,居然也开始害怕寂寞了呢。”他抬手接下飘落的一片花瓣,就连这棵树都是他种的,经过这千百年的风雨洗礼,如今已是枝繁叶茂,那个人却如同那些枯叶一样被深埋入心底,看似不再,却无处不在。

“一个是桀骜难驯、风流天下的魔界妖君,一个是静心清欲、无取无求仙界酒尊,本来无所相干,却偏偏因酒结缘、因缘相知、相知生情、情转为孽,让你们受了这情劫之苦,却无所得。”尊者口气似悲悯似叹息。

“你错了。”晃仙视线转向尊者“并非无所得,得到太多,只是尊者不懂罢了,若他日尊者遇上情劫,就会明白晃仙何以如此执着了。”

“情劫,的却是躲不过的东西,缘生缘起、缘止缘灭皆是如此,劫过便不再留什么,淡看一切就好。”

“晃仙没有尊者如此看得开,只好做这三界中的痴傻之人。”风拂起晃仙满头银丝。

“绿水始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慕雪白头。”尊者缓缓睁开眼睛“你们好似回到了过去,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上仙你经历过一次痛彻心扉的情劫后,依然执着不弃,何苦?”

晃仙默不作声。

尊者口气有些许无奈:“你有客来访。”

晃仙身子僵了僵,脸色越发苍白,喉咙发干,不晓得该说什么,极不自然的笑道:“尊者说笑了吧,我这落尘岛布的是上古阵法,凡是不熟路径的人想进入就会被困住,除了…”除了妖君,他是这几万年来唯一误入的人。

尊者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视线穿过晃仙看向后面,“上仙似乎忘记了,佛家人是不打诳语的,能进来的都是上仙的有缘人,”尊者语气不悲不喜,很缓慢的问:“上仙为何不回头呢?”言罢,拂袖一挥,无影。

为什么不回头呢?为什么不回头?晃仙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这一场桃花雨里,我遇见的人会是谁呢?若站在我身后人是你,晃仙就算再折万年修为也愿…

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晃仙缓缓回头…

妖君就在那场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中静静站着,似笑非笑的唇以邪媚的弧度扬着,高挺的鼻梁,丹凤眼角上挑,墨眉也跟着飞扬入鬓,还有额头中央金色的印记。是了,晃仙唇角微颤,真的是他,是悲是喜?“老妖”二字停在唇边,却喊不出来。

妖君站得远,并没有听到晃仙同素心莲尊者的话,而此刻他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人,身形清瘦,气质淡雅,一头白发最是显眼,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妖君就那样看着晃仙,半晌,才轻笑戏谑道:“初次相见,上仙的待客之道便是一言不发么?”含笑的眉眼都要飞舞起来,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不请自来的。

他说初次相见,晃仙忽的就回了神,低声的笑了,他说是初次相见呢。

初次相见阿!初次相见,距今时已是太久远了,久远到落尘百叶新芽覆旧芽,千花一茬胜一茬;久远到落尘那终年不化的积雪也成淙淙细流;久远到让一个清寥的人尝尽了寂寞滋味;久远到晃仙那披散肩头的如墨青丝,今已是一别隔世尽飞雪。

晃仙启唇爽朗一笑,像极了前世的某人:“如此我便请妖君共饮一杯吧。”

妖君并未推辞,踩着一地落花坐在石凳上,晃仙轻袖拂过桌面,两只白色大理石做的杯子凭空出现:“既然妖君说是初见,那晃仙请妖君同品‘初见’可好?”

“哈哈!甚好!”妖君笑的爽朗“什么都不问便请我喝酒,晃仙其名早有耳闻,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上仙你确实让我喜欢的很。”不觉间瞟到石桌上的琴,妖君眯起眼睛,这分明是在六界极具盛名的火凤琴,而且有传言说自己是那琴的最终拥有者,绝炎说已经烧掉了,怎会在此处?

看到妖君盯着那琴,晃仙不说话,含笑看着妖君,他还似当年模样,那双桃花眼依旧笑意盈盈,自己却已非昨日了。“我去取酒。”晃仙起身离开。

看着晃仙离开,妖君指尖轻抚琴,熟悉的感觉,好似许多年来自己从未停止过弹奏,琴被保护的很好,看来晃仙极爱惜这把琴,妖君猛的看到琴尾处那个字,谁在这把琴上刻了字,那个‘妖’是自己?

妖君疑惑期间,晃仙端了酒来,同样是大理石的坛子盛着,跟桌上的酒杯很搭。晃仙在对面坐下起坛,妖君凑过头来嗅,淡淡香味缓缓散出,妖君惊异:“果然好酒!”

晃仙接过酒坛,将酒坛重新盖好,微微笑道:“妖君想喝酒没问题,不过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妖君无奈摇头:“你又让我惊叹了,上仙不厚道,美酒当前让我回答问题。哈哈,好吧,别太难啊!”

“不难,”晃仙举起白色大理石酒杯“妖君说说刚才你闻到了什么?”

妖君了然,闭上眼睛回忆:“淡淡酒香若有若无,恰似初遇时的疏离冷漠。这酒酿的清淡,就好像上仙你给人的感觉。”妖君睁了眼,一双眼睛满是惊喜“真是迫不及待想品尝。”

原来最懂我的还是你。

晃仙开了坛,清洌的酒自坛口缓缓倾出,流入白色的杯子,妖君取了一杯,再次闭眼轻闻,果然是香醇,轻抿一口,绵甜甘爽,像极了晃仙的清风淡然:“我终于明白上仙为何要用石杯乘酒了,石杯寒凉能将酒保存至最佳状态,而且这酒味清淡,只有石杯才能保证酒味道不被串开。”

晃仙轻抿一口酒,眼角含了一丝妖君不明的意味,他轻笑道:“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晃仙轻轻放下杯子“以前某人喝酒喝至尽兴处就会摔杯子,我这也是为了防止那些无辜杯子遭殃。”

“哈?”妖君挑眉“想必这位仁兄也是酒痴一个。”

晃仙抿起唇角,他岂止是痴,简直是狂。

☆、他时相遇知何处

妖君饮了一杯,半天无语,头微仰着,眼睛紧闭,眉头轻轻拧着,晃仙微笑着看他,也不言语,半晌,妖君长叹:“我真是···我真是同上仙相见恨晚啊···”

晃仙轻抿一口酒,手指再次抚过琴弦,然后抬头看向妖君:“不晚,一点都不晚,能遇见便是最好。”

“哈哈”妖君一口喝完杯中酒,眯着眼看过来“老妖自诩一切看的平淡,却没想到上仙更是淡薄之人。”

“我也有放不开的呢。”晃仙抬手将妖君的石杯盛满,清澈的酒像极了他的眸光。

“哦?我可以好奇么?”妖君挑起眉,一双眼睛眨巴着想听八卦。

“不可以。”

“哈哈!”妖君眼角又看到那把火凤琴,不动声色喝完口中的酒,“如此尽兴时,上仙何不乘兴弹奏一曲?”

晃仙唇角绽开笑容,头微微低着,肩膀上的银丝滑落到了胸前:“那妖君听仔细了,待会我会让你重新弹给我听的。”

“好!”妖君答得甚是爽快。

妖君调了舒服的坐姿,背靠在身后的桃树上,眼睛斜斜看向晃仙,晃仙唇角一直泛着微笑,花瓣被他长长的睫毛绊了一下,打着旋儿,落在手背上,他手指纤长,酿了几万年的仙醇佳酿,美酒将手指养的如玉般剔透,琴音如流水般从这双手指下缓缓而出,妖君恍然失神,那画面如此唯美,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也未尝不可。

一曲奏完。

“啪!啪!啪!”妖君鼓掌“这曲子实在是妙,满心爱恋,唯一遗憾的是上仙将这首满是幸福的求爱之曲奏出了些许苍凉味道,如此天籁之音是何名?”

“《凤求晃》。”晃仙停止拨动琴弦,再次重复“这首曲子叫《凤求晃》。”

“唯闻《凤求凰》,却不想在这天地见还有如此美妙之音,老妖孤陋寡闻了,这曲《凤求晃》还真是让人惊叹啊。”妖君接过晃仙手中的琴。

刚刚过耳的音再次从指尖流出,果然天下之音都是出自内心,这首曲子恰如自己心中所出般,继而,轻轻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晃仙取了桃花花瓣来和音,淡粉色的娇嫩花瓣给晃仙苍白的唇角染了一层温红,声音不大,却听的清楚,在妖君琴声转弯处加注了一缕别样的柔情。

妖君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给他诸多意外的人,那披了一肩的银白长发最是惹眼,小心翼翼的吹着唇角的花瓣,满脸的恬静认真,只是眼角若有若无的落寞随着琴音表露的越来越明显,妖君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此刻却很想问问让这个看起来清冷的人放不开的究竟是什么。

他弹琴,他和音。他棱角分明,他似雪清雅。他青丝如墨,他白发胜霜。美妙琴声流淌,杳杳飞花散落,和着淡淡酒香。他唇角的疑惑,他眉眼的忧伤,看起来是那么和谐,如高山流水般自然,如纤云卷日般唯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自己是处于另一个世界···

妖君抬手拖长了尾音,一曲结束,晃仙放下手中的花瓣,对着妖君道了声:“谢谢!”

妖君大为意外,没有说话。

晃仙摊开手掌,那片花瓣托在掌心:“一直想跟他合奏一曲,终是没机会,这曲《凤求晃》,有了晃仙的答应才算完整。”风起,花瓣随风飘走。

花瓣随风飘落在妖君的脚边,妖君将琴推到晃仙面前,“这世间,能勇敢向男子表达爱慕的女子甚是少见,上仙让人好生羡慕。”

“是啊!”晃仙忽然笑了“长久也好,短暂也罢,终留心间。”

妖君突然想起那个为救他冲入地狱火海的女子,虽然忘记了当时的情况,但是那些掺杂在痛苦中的丝丝幸福却留在心间,言语可以骗人,感觉却不会说谎,妖君勾起唇角轻笑。

“妖君想到了什么?”妖君唇角的幸福怎能躲过晃仙的眼。

“没什么,”妖君挥去身上的花瓣“只是突然想到未婚妻。”

“是么?”晃仙端起桌上的酒杯,搁至唇边“那恭喜妖君良缘了。”言罢,仰首。

“上仙?”

“什么?”

“你杯里并没有酒。”

“呵呵,”晃仙低头看自己手中的酒杯,果真,一滴酒都没有,他凄然一笑“那晃仙也当自己是饮一杯过往吧!”杯举的手依旧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好像他的杯子一落,那些就真成了过往,罢了,心里喊着罢了,手怎么也落不下,妖君,是否,别人比我更适合你?什么时候,我也这般女子心态了?

晃仙惨然的一笑落入妖君暗红色的眸中,好像自己戳到了别人的痛点,找不到言语来安慰,撕心裂肺的痛苦,自己似曾尝过,无力的言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妖君端起石桌上的酒坛将晃仙的杯中填满“喝掉过往,重看今时。”

晃仙只是微笑却不答话,酒端在手中,没有一丝要喝的意思。

妖君心中无奈叹息,想要请晃仙给自己酿喜酒的话就吞回肚子里,盘算着,自己多来几趟,好多蹭些酒,怎么着也要补回来。

落尘岛的日暮渐渐降临,将漫山粉色桃花染了一层金色,妖君暗红色的瞳孔看向落日,斜晖将他的眼眸照成了金红。

“像极了你的性格。”晃仙恍若如梦般。

妖君回头,金红的眼眸瞬间恢复暗红,他问:“你说什么?”

“金红相间,像极了你的性格,张扬、桀骜、不可一世。”晃仙淡淡说。

“哈哈,上仙当真好眼力,”妖君摇摇头“老妖自以为掩饰的很平和,没想到还是被上仙看的分明。”

“不,你掩饰的很好,”晃仙喝掉了杯中的酒“这些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妖君又看到自己那把琴,他给自己倒满酒杯,好似不经意的问:“莫非上仙之前认识我?不然···”

“魔界妖君,谁人不识?”不等妖君的话说完,晃仙接了下句,再这样下去,会被看出多少?

“是么?”妖君低头轻嗅自己手中的酒,声音懒洋洋“原来老妖声名如此响亮呢!”

“是啊,落尘岛上的一草一木都识得妖君呢。”瓶中的酒见了底,没有了呢。

畅饮不觉天已暮,他们聊了许多,妖君越发的有终于觅得知音之感,黄昏渐近,不好再叨扰,妖君起身告辞,踏了落花走出桃林。

“妖君。”

刚踏出脚步的妖君停住了。

“沿着太极的白弧走。”晃仙如是说。

妖君绷着的脸突然绽开笑意:“好!我知道了!”他沿着太极白弧,身后的琴声一直伴了他很远···

琴声一直持续到深夜,该说再也别见的,如今你为别人绽开幸福笑颜,如今你过得平静随和,我不该再饮鸩止渴的。我还是无法控制啊,就算面对你的背影,我还是无法将不见两个字说出口,老妖,我该如何是好?

一滴晶莹的泪落在琴弦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恰似谁的呜噎,明明痛的那么明显,偏偏无法哭出声。

☆、此事不关风与月

人间的夜晚总是熙熙攘攘,灯笼里微亮的烛火透过薄纱散发幽幽魅惑的光,隔着河岸,悠悠的丝竹声穿过华丽堂皇的画舫沿着河面飘过来。一条巷子的游人挤挤挨挨,小孩子缠着母亲要买下那个美猴王面具,最终未能如愿带着满满的不舍离开;风流的世家公子拿着画了翠竹扇子在原地晃了很久,似乎焦急的等着什么人;衣衫褴褛的乞丐拉着残破不堪的二胡,很快声音就被那些小商贩压了下去;精心打扮过得富家小姐站在面扇前仔细挑选着,高高翘起的兰花指被染成了豆蔻色。

从落尘出来后突然无心回火凰宫,便转身来了人间,妖君从热闹的街市一路走来,寻了一家干净宽敞的茶室坐下,机灵的店小二马上沏了壶上好的茶来,妖君低了头闻茶香,突然又想起那阵淡淡酒香,昏暗的灯光让人分不清他眸光里氤氲的是什么。

茶室里的说书人身着一件洗白的蓝色长衫,面前摆着一架面鼓也有些年头,手里的一把折扇张开合上,再张开再合上,一曲婉转凄美的《梁祝》娓娓道来。台下的绿衣小姑娘听的泪洒丝绢:“变成蝴蝶了啊?多美啊···”

“小姑娘瞎热闹,你们见过个啥啊,”坐在门槛上的的抽烟老汉打断她的感慨,朝着门墩‘梆梆’磕烟袋,不理会那个着瞪大眼的小姑娘,重新将烟丝装上,点着,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才道“听我的上辈们说过,有一年漫山的杉树红的胜过太阳。”

“切!”众人一齐鄙视,还以为有什么可听的“谁没见过棵红杉树啊!”

“唉唉,你们别不信啊,”裹着头巾的老汉急了,手里的旱烟也忘了吸“听说那年的杉树红了整整一年呐!”

众人齐挥手,几个无聊之人调侃“老头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没事回家抱抱孙子吧,跟这儿凑什么热闹,还怀揣红春之梦呢啊?”众人哄堂大笑。

老汉布满皱纹的黄色脸庞有些急切:“是真的,没骗你们。”

有些发福的茶馆老板端了一杯茶过来;“王老汉,不如我辞了说书的张先生,换你来吧?说不定能说一本《红杉之恋》呢!”

众人继而大笑。

“他说的是真的。”声音不大,众人却听的清楚,

门口一白衣人站着,黑白掺杂的胡须让他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只是目光不失凌厉,手里的幡帐上写着七个字--千里姻缘红线牵。

妖君斜着眼看这位卦士,仿佛感到自己被人盯着,那卦士回过头来看,目光深沉如水,将妖君打量片刻,又收回目光。

“原来是你!”刚刚还在为梁祝伤感的绿衣姑娘拽了裙摆怒冲冲向卦士走来,二话不说,一脚飞出。

卦士闷哼一声,脸色微变,缓缓坐在身边的长椅上,刚刚的神秘形象顿时减去半分。

绿衣少女不解恨,指着卦士破口大骂:“你这死骗子,骗我姐姐七月七去河边拣花灯就能知道有缘人是谁,结果呢,我姐姐在河边冻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捞到。”

“这与我何干!”卦士垂下眼睑,揉揉被踢的腿,声音深沉“你姐姐没有拣到花灯是她不愿伸手拣罢了,她自己想孤独一生,你何必多事···“话音未落,另一条腿也被踢了。卦士脸色不变:“一个小姑娘怎的野蛮!?”

“我姐姐那么好的姑娘,排队求亲的都能填满外面那条河了,怎么可能孤独一生,你这骗子,”绿衣姑娘柳眉倒竖,一双杏眼瞪的溜圆,如果再叉着腰就跟骂街泼妇有得一拼了“死卦士,你诅咒我啊,有本事你也诅咒我孤苦一生啊。”

“不敢。”卦士放下幡帐“姑娘天庭饱满,眉宇间雍容尽显,富贵不可言,将来必定凤于天下。”

一瞬间,茶室寂静无声,众人张大了嘴巴。

忽而柔柔的声音传来:“大师此言切不可乱讲,这大逆不道之罪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背负的起的。”出现在门口的姑娘娉婷秀雅,确实是美人一个,说她会孤独一生,确实令人难以相信,她朝着卦士缓缓行了一礼;“给大师赔罪了。”

卦士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静默很久才言;“姑娘其实可以捞一盏花灯的。”

“大师看多了□,就该懂的,就算是一盏花灯,一杯茶,一壶酒,都是无可取代的。”她说。

“红尘几度风华过,留得倾心鉴日月。”妖君放下手中的茶盏。

众人回头看,目光无法移开了,身着黑衣的男子俊美却不失英气,浑身的慵懒之态掩饰不住,额前垂着的留海遮着眼睛,他悠悠的看着茶水,长而有力的手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白色茶杯,仿佛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佳人眼睛温柔飘过来,向妖君缓缓点头,绿衣姑娘顿时收敛了暴戾,缓缓走到门口,柔柔的喊了声;“姐姐。”就乖乖的跟在她姐姐身后迈着碎花小步出去了。

众人一时对这情况发了晕,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卦士,江湖骗钱的术士不少,看看这被连着踢了两脚的卦士,实在是联想不到世外高人四个字,众人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说书人又开始了下一个故事。

卦士在妖君对面坐定,妖君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回看着他,卦士点点头,一副了然:“不请我喝杯茶?”

妖君勾起唇角,突然想起某人的话:“先生想喝茶没问题,不过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卦士径自提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妖君要问的不过是什么儿童算术。

妖君轻抿一口茶:“就说说刚刚的绿衣姑娘会有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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