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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尘三千 当前章节:1473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2:51

“尊者,当真是七窍玲珑心。”晃仙低头浅笑。

“哪里,说我七窍之心,倒不如说上仙你有颗慈善之心。”尊者后退一步,向晃仙行了一礼。

晃仙慌忙上前,扶起素心莲尊者:“尊者此礼晃仙怎么受得起?况且···”

晃仙也望向留音河的方向,目光似乎能穿过蜀山直直看到酣战中的妖君,他略略犹豫还是开口:“晃仙是仙界之人,贸然出手,总是不合规矩的。”

素心莲尊者不语,晃仙的清净来之不易,若打破了,便再无安生可言,妖君一直是玉帝心口的刺,自己苦苦劝解半天他都无动于衷,若他知道自己的人出手帮妖君,一定会雷霆大怒的。

“所以,我还是同尊者回落尘讨论几日佛经如何?”直视尊者眼眸,晃仙微笑言道。

初闻晃仙之言,尊者有一刹那的愣神,然而对上晃仙含笑的目光,终是了然,尊者微笑回道:“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两白衣人立在蜀山半空,相对而笑,微风浅吹,流云微退。

☆、斜阳只与黄昏近

狂风中夹杂着沙石飞卷而来,放眼留音河岸,一片昏黄。

一众铁甲兵站在河岸上看着打斗的两个人。

妖君手持火麟迎着狂风而立,沙石漫天飞舞,吹动着妖君的衣袖,一贯如墨的青丝都染上一层土黄。

按紧胸口,妖君眉头皱起,一双红眸中尽是倔强,额中央的金印上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玄色的衣衫被撕裂开,心口处的衣衫被长枪挑破,露出健硕的胸膛,血在胸口处蔓延出一朵血红的花。

这是妖君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的敌手,黄龙的年龄比妖君长了不止几万年,他力势磅礴,法术浑厚,枪法更是绝妙。妖君昨夜同魔兵大战,本就疲累,偏偏又遇上比他强大的敌人,自然处了下风。

黄龙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小子,虽然妖君身上有好几处受伤,但气势不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累,却不显一丝狼狈。微微眯起眼睛,黄龙冷哼一声,若留着小子在六界,必然是他攻破六界之路上十分大的阻碍。

左手一掌击出,黄龙后退两步,妖君双掌同出,抵挡黄龙的致命一击。

两位绝世高手在留音河的上空翩然相对,红色的荧光,黄色的风沙蔓延成一个光圈,来回移动着。

渐渐的,原本左右移动的光圈,开始向着妖君的方向慢慢游走。

黄龙咬紧牙关,再加一层力道出去,额上有微微的薄汗冒出。

比起黄龙,妖君的情况显然要糟糕很多,近些日子,他尽是在大战和受伤这两者之间度过,不说在仙界的那场胡闹,只跟魔尊那场大战就耗费了很多精力,到后来取雪瑞时的力战群魔,加上昨晚的大战···要撑到文阅回来,好像太难了。

忍着胸口翻涌的腥味,妖君咬咬牙,将最后一份力用上,全力抵挡黄龙攻击。不动招式,只拼法术,对妖君来说,是最坏的结果。

忽而,原本有些吵杂的留音河岸响起阵阵轰隆声,把魔兵的声音尽数盖下去。

黄龙奋力迎战妖君,无暇回头,只能听着耳后发生的一切。

紧接着,轰隆声越来越近,如同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是魔兵到来的马蹄声!

妖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眯了眼睛看黄龙:“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文阅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们?哼,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看来,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了,”妖君唇边挂起浅浅笑意“这只是一部分的魔兵,至于另一部分魔兵去哪里,不如,你来猜猜看?”

冷笑一声,黄龙再手上再加一份力道:“就算我现在解决不了身后的魔兵,但,要在半空解决一个你,还不成问题!”

两人正在上空搏战,这个时候,别的人是插不进来的,若有人强行插入,三个人都会被伤到,况且,纵观全场,就算那些魔兵拼了命也也没能力拆开他们两个。

这道理,妖君明白,勾勾唇角:“这样啊,就算我法术不如你,但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同归于尽,也不是问题!”

“那我们就来试试吧!”黄龙大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道,他需要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妖君。

文阅站在留音河岸上,看着在半空中同黄龙大战的妖君。一贯淡然的面庞上,有一丝的担忧,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黄色的光圈慢慢笼罩了妖君的红色光圈。

照着这种情况下去,妖君性命堪忧。文阅不动,青色衣袖下的双手握成拳头。

忽而,身后一个红色的身影向前冲去,文阅眸光一闪,拉住身边的人。

身着红衣的,不是别人,是绝炎。

她背着火凰宫的长老偷偷下山来,刚到这里,就看到半空中的情况,心急如焚的她便不顾一切的往上冲。

文阅拉紧绝炎:“宫主,不要冲动!”

“放开我!”绝炎大吼一声,一双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你没看到妖君哥哥快要没命了吗?”

“我看到了!”文阅上前一步,他是不会法术的人,若绝炎强行要走,他拦不住,只是这位宫主心乱了,文阅加快语速,抬高声音“你这样莽撞的冲上去,他也会没命的,若你想要救他,就该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绝炎稍稍一愣,不似刚才那般疯狂,抓紧文阅的手,半是命令半是询问“那你还不赶紧告诉我怎么做?”

文阅不知道绝炎法术如何,但火凰想必也不会太差,况且,在场的所有人中,大概就数她法术最高了,只是如此一来,有危险的就是绝炎了。倘若绝炎因此送了命,那他们又该如何向火凰宫交待?若火凰宫的长老一怒之下投入黄龙旗下,这对妖君,或者,对整个魔界来说,无疑又是一场灾难。

无数的念头穿过文阅心头,他有些犹豫了,妖君的命和整个魔界相比,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罢了,轻叹一声,文阅开口:“你要从他们两人中···”

文阅的话未说完,绝炎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是身后之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和众魔的惊呼声,心中警铃大作,文阅猛然回头···

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若说是光芒也不准确,应该是某种法器迅速飞过时展现的光芒,撞向了妖君和黄龙。

不待文阅看清那是什么,银白的光芒从妖君和黄龙打斗的地方绽开,如瀑布般向四周倾泻而下,光芒遮住了中间打斗的两人。

无论来的是敌是友,有一点是肯定的,对方为的是拆开妖君和黄龙的打斗,文阅不动,恢复一贯的冷静,看着那耀眼的银光流泻。

先是白色的光芒,紧接着变作银白色,慢慢的化作透明,妖君和黄龙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后退一步,文阅高喊:“大家闭上眼睛!”

“什么?”绝炎凑过来问。

文阅没时间跟她解释,一把拽过绝炎猛的把她推进魔兵群中,再度放高声音:“闭上眼睛!”

文阅话音刚落,一声巨响穿透云霄。

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透过眼皮感到外界的光芒变化。不等众魔从这变化中反应过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绝炎从灰尘扑簌的人堆中爬起来,就看到跌落在一边的身影,精致的小脸瞬时失色,大吼一声,便扑上去。

听到绝炎的吼声,文阅睁开眼,迈了大步走过来,看清躺在地下的身影时,吃了一惊。

虽然躺在地下的身影灰尘仆仆,但文阅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黄龙。

走近了,绝炎才看出对面的人不是妖君,上次黄龙同妖君大战时,她也在场,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黄龙,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黄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投在绝炎身上,似乎要看出一些什么东西。

绝炎的背上冒起阵阵冷汗,文阅的手也攥的紧紧。

然而,黄龙只是安静的看过绝炎之后,就把目光移开了,他站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把周遭的众魔兵齐齐看过之后,忽而平静。

文阅站在原地,慢慢的舞动着双手,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杂乱的众魔看清他的手势之后,平静下来,慢慢的向后退着。

虽然黄龙的目光只是扫过了文阅,但这足够他看清楚了。

黄龙,失明了。

绝炎站在离黄龙最近的地方,为了不引起黄龙注意,她是移动最慢的一个,目不转睛的盯着黄龙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步子。

明白了自己暂时失明的状况,黄龙脸色微变,大吼一声,用法术镇开十步远的安全距离,飞身而去!

绝炎来不及再退一步,被黄龙的法术震飞好远。

好在黄龙刚刚同妖君大战时耗力过多,且目标不明确,所以绝炎只是被震晕过去。

文阅细细查看了之后,便吩咐身边的魔兵将绝炎送回火凰宫。

有人强行冲破了妖君和黄龙的斗法,妖君被炸开的法器冲出老远,紧接着就落进一个怀抱中。

魔君眉头微微挑动,紧闭着眼睛不语。接着一双略显冰凉的手抚上眼角,妖君头微微一偏,表情痛苦,好似被碰到了痛点。

抚上眼眸的手不放弃,细细的探过眼睛四周的经络,微微停顿了一下。这微微的一顿,满袖的冷香染尽妖君脸上方的的空气。

一把握住来人的手臂,妖君沉下声音:“你是谁?”

来人却不言语,只是扶着妖君站好,妖君双眼依旧紧闭,迈着步子向前一步,差点从云端跌落。来人慌忙拉住妖君,像抓着救命稻草般,妖君紧紧抓着身边的人。

再等文阅回头之后,一白衣黑发的男子扶着妖君缓缓走来。文阅慌忙迎上去,不详的念头划过心间。

“魔君,您眼睛···”

妖君面容沉静,不答文阅的话,径自吩咐:“让大家散去。”

文阅挥手,身后众魔心领神会的离开。

抓紧身边的手,妖君唇边泛出丝丝笑意:“让我来猜猜这是谁。”

文阅不语,静静站在一边。

妖君轻笑:“来的,可是仙界酒尊?”

白色的身影微微摇摇头。

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妖君皱起眉头,转向一边的文阅:“我猜错了?”

文阅依旧静默不语。

忽而妖君大笑一声:“我知道了!来的,是晃儿!”

这次,白色的身影没有摇头,妖君骤然睁开眼睛。

晃仙看着妖君的眼睛,红色的眸子中笑意盈盈,哪里有半分失明的样子!似乎,自己又被他骗了···

“谢过晃仙救命之恩了。”文阅躬身,向晃仙行了一礼。

“在下不明白你说什么。”晃仙瞥了文阅一眼,淡淡开口。

妖君唇角笑意更甚:“那老妖就谢过晃儿救命之恩了!”

“不谢,反正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下,两清了。”从妖君手中抽出手臂,晃仙淡淡的说着,妖君还是那副痞子相。

文阅惊愕瞬间之后,明白了。

妖君笑意盈盈凑上去:“敢问晃儿恩公,酒尊晃仙现在何处?”

晃仙也露出浅笑:“酒尊晃仙此刻正在落尘同素心莲尊者对弈。”

两人相视而笑之后,妖君开口:“晃儿你果真不厚道,明知道佛家人不打诳语,你还拉尊者下水,大概这是尊者撒的唯一谎话了吧?”

“看的出来,妖君似乎不怎么领情?”

“怎会?”妖君微微摇头“为报你救命之恩,老妖以身相许,如何?”

晃仙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很淡定,看着文阅无声离开的时候很淡定,但,看见文阅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时,终于有一刻尴尬。这妖君,难道不能同他好好说几句话么?晃仙压低声音:“我救的不是你,我救的是魔君。”

听完晃仙的话,妖君脸上调笑收起,对晃仙肃然起敬,若之前他佩服晃仙,是因为晃仙的酒酿的好,那此刻,晃仙的心怀苍生则让妖君由衷的敬佩,恭恭敬敬向晃仙行了一礼:“妖君代众魔谢过晃儿。”

“魔君何须客气,”突然看到如此正经的妖君,晃仙反倒有些不适应“魔兵起反,已非魔界之事了,我为的,不过自保罢了。”

“你还是这般嘴硬,明明是担心六界生灵,偏偏说事为了自保。”妖君浅笑着凑到晃仙脸前,妖君的脸近在咫尺,晃仙能看清他红眸上方的睫毛,两人的鼻尖似乎就要碰到一起。

妖君依旧浅笑,一双眼睛依旧桃花泛滥,不似刚刚的调笑,此刻的他压低了声音,话说出来,就有了几分诱惑的味道:“就像晃儿你,嘴上说着为了魔界,却总是不肯承认,你心底,也是担心我的。”

一把推开妖君,晃仙收回目光,脸偏到一边。

妖君的话,像一只利箭,直射晃仙心口!他可以打着为了魔界的旗号来救妖君,反正结果都一样。但是,担心魔界还是担心魔界某个人,这个问题一旦摆在眼前,却让晃仙有一瞬的失神。

抱臂站在一边,妖君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晃仙。

半晌之后,晃仙淡淡开口:“妖君,想多了。”

“哈哈!”妖君大笑“我刚刚说过晃儿你嘴硬,你为何还要再向我证明一次?嗯?”

☆、斜月沉沉藏海雾

时隔几日两人再度相见,妖君一贯痞子,晃仙依旧一副冷清模样。

“我在想,撒谎的素心莲尊者,是不是该改名字了?”

晃仙凝眉不解。

妖君微笑:“素心莲尊者妄言,是不是应该改作荤心莲了?”

听完妖君的话,晃仙轻笑出声,这妖君,当真是逮着谁就拿谁开涮的主。

妖君心情大好,勾着唇角笑:“闪过的白色东西是什么?很厉害。”

“没什么,”晃仙垂手“师父留给我的东西罢了。”

“你还有师父?”

晃仙沉默。

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妖君换了笑脸开口:“我只是有些惊讶。”

“无需惊讶,”晃仙淡淡答道“他已经不在了。”

微风拂起晃仙额边的发,飘飘扬扬的向后飞动着,看着面前翻滚的滔滔江水,新日已然升起,日光洒在河面,映出斑斑光线。

金黄色的光倒映进晃仙眼中,粼粼而动,妖君侧目看过去,就像看到晃仙眸中泪光点点。

场面静谧,两人沉默,妖君也转过头看浮动的水面,清风浅浅,吹动一黑一白的衣袍。

“方才,你和黄龙大战时,在想什么?”半晌之后,晃仙开口。

妖君垂头,略略思付:“什么都没想,只是全力迎敌。”

“若你败了,就必死无疑。”

“我知。”

河水奔腾的热情,却只能顺着一条路而走,晃仙昂首,不再看河面,天边的浮云悠悠而过,居无定所,随风而行,或许,那更像妖君一些。

“晃儿,在看什么?”

“没什么,”晃仙收回目光,投向妖君“你一向都把自己的命,看的淡若浮云么?”

妖君轻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晃仙:“自然不是,若一定要把我的命比作浮云,那也是能遮日月的云,可不是不由自主的云。”

妖君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带着丝丝笑意,眸中的桀骜尽显。

“又有多少云是自由的呢?”晃仙淡然的看着天空,日光射在他的脸上,照的他皮肤粉嫩透明。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命,只是,有时候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罢了。”妖君负手站在河岸。

“比命更重要的东西···”晃仙喃喃自语“有时候,人不在,才知道有多重要。”

妖君挑眉,如此伤感的晃仙,还是第一次见到,斟酌着,妖君开口:“晃儿说的,可是你师父?”

“不提也罢。”

“好。”

“若你不是魔君多好,”晃仙轻言“可你若不是魔君,却也不好。”

妖君哑然失笑,无奈的摇头看晃仙。

晃仙也笑:“如此矛盾。”

“何须矛盾?”妖君收回目光,望向留音河岸“这魔尊的位子,坐也好,不坐也罢,我都是妖君,也只是妖君。”

“如此甚好。”晃仙转身“如果我没看错,黄龙已经失明了,你要对付他已经不是问题了,我的事情已经完成,这就告辞了。”

“晃儿!”妖君出声。

晃仙欲离开的身影停下,微微回头,只给一个侧面不言。

“我怎么找你?”妖君慢慢开口。

晃仙转过头,背对妖君,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妖君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盯着黄仙的背影,晃仙的答案,对他,对他们而言,都很重要。

终于,晃仙缓缓开口,似叹息,似无奈:“有缘自会相见。”

“你,不肯说么?”妖君上前一步。

晃仙轻叹一口气:“你又何必执着。”

“我怎能不执着?”

“爱恨难辨,聚散无常,生死不定,再强大的东西都不能永存于世,日月虽交替,却无永恒可言,你又有什么可执着的?”晃仙依旧不回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白色的纱衣上,多了几分决绝的味道。

或许,这样的人,才是晃仙本来的面貌,冷清中夹杂着冷静。

冰与火,木与兽,缘起恩,灭千年···素心莲尊者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不等妖君作答,晃仙挥了衣袖,飞身而去。

“我会让你相信的,”妖君面容严肃,声音微沉“这世上会有永恒。”

晃仙身影消失在天际,同流云融为一体。妖君收回目光,阔袖挥动,转身而去。

“或许吧,”晃仙自言自语道“只是我从未相信过罢了。”

看见妖君绝尘而去的背影,晃仙收回目光,向落尘飞去。自己出来很久了,素心莲尊者还在独自博弈。

回落尘之后,晃仙的第一感觉,就是奇异。

落尘岛上小侍不多,可今日感觉异常清净,有丝丝压抑笼罩在落尘之上。

桃林中的树叶已发黄,就算是轻风吹过,也片片飞零跌落。

桃林深处似乎有说话声音,晃仙小心翼翼踩了落叶去,慢慢向桃林中央而去。

落叶飘飘,素心莲在桃林中央的石凳上坐着,手中拈了一子,眉宇清秀,正在冥想,他面前摆放的,是一张棋盘,黑白两色棋子,几乎将整个棋盘占满。

坐在素心莲尊者对面的,是一个黄色的背影,晃仙在看见这个背影时,心间一紧。

笼了纱衣,纯白的鞋子踏过黄色桃叶,晃仙快步上前,在黄色身影一边站定,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满盘棋子。

素心莲尊者手执白子,一向风轻云淡的尊者,今日的棋少了几分飘渺,多了几分凛然。

反观棋盘上的黑子,招招动杀机,子子都落在命门,凌厉非常,霸气十足。

一局下完,黄衣人扔下手中的棋子,身子微微向后靠去。

晃仙低头行礼:“陛下。”

“嗯。”来人,正是玉帝,他不看晃仙,只是看着慢慢收拾棋子的素心莲尊者,拿起石桌上的茶轻抿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回来了?”

晃仙垂袖站在一边,微微点头,算是答过。

“陛下,这是和局。”收拾好棋子,素心莲尊者慢慢开口。

“我看到了。”搁下手中的茶杯,玉帝站起身来“我们似乎没有讲好和局怎么算。”

“若陛下赢了,就当这局棋从未下过,若我赢了,就当陛下今日从未来过,”素心莲尊者起身“如今,这是和局,倒叫人两难了。”

话到这里,晃仙听明白了。

玉帝还是起了疑心,晃仙同素心莲尊者离开之后,他便跟来了,果然在落尘上看到了独自对弈的素心莲尊者。

尊者看到玉帝的时候,淡定非常,只是收拾了棋子,捧给玉帝,两人相邀下棋,晃仙今日的去处,就是他们的彩头。

只是,另、令两人意外的是居然出了和局。

素心莲尊者双手合十,闭眼垂头:“既然天地为何,不如,今日之事就和解吧。”

玉帝回头,看站在一边的晃仙,沉默之后,才悠悠开口:“晃仙,孤本想问你今日去了何处,但孤同素心莲尊者的棋局显然是和局,孤若强行要你回答,也不妥,这样吧,你自己选择要不要回答孤的问题。尊者说,孤这样的判定如何?”

“甚好。”素心莲尊者接口轻言。

晃仙站在原地,手臂仍垂在两侧,长袖的白色薄纱衣衫遮住他紧握的拳头。一边,是低头的素心莲尊者,一边,是多疑的玉帝。种种念头在一瞬间从晃仙脑海闪过,若玉帝知道自己帮了他的死对头妖君,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惩罚?若自己闭口不言,是不是就可以逃过此劫?

终于,晃仙低头:“我去了留音河。”

“你还真去了?”玉帝冷哼一声“晃仙,你好大的胆子!”

“臣知错。”掀了衣摆,晃仙翩然下跪,眉目中却是坦荡。

“你知错了?”玉帝在身后的石凳上坐下“孤怎么没从你眼睛里看出一分错了的意思。”

晃仙沉默不语。

“你去帮妖君了?”玉帝沉下声音,盯着黄仙的眼睛。

“魔界魔君素来狂傲,何须我帮?况且,晃仙不过一酿酒之人,又有何德何能?”低头,晃仙躬身下拜“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好,好,很好。”玉帝一连用了三个好字,冷笑一声,看向落尘草木“这落尘岛,你是待得太舒服了。”

“若因为臣去留音河岸走一遭,陛下就要逐晃仙出落尘,”晃仙躬身,伏在地下“恕臣心中不服。”

玉帝眯了眼睛,看跪在他身边的白衣男子,收服他已有万年,却总有一种他并非自己臣子的感觉。第一次见到晃仙时,他搂着即将灰飞烟灭的师父,靠着那点微末的神术保着麝月的魂魄,眉眼间虽有悲愤,却还有一丝坚定。听闻自己是仙界之主时,也只是微微行礼,表示知晓。玉帝的位置坐的久了,见惯了各类讨好,各类惊喜,各类讶然的表情,或许就是那抹清雅和淡然激起了自己心中的征服欲,想让那男子跪倒在自己脚下,匍匐在自己面前。

如玉帝所愿,他做到了,以保着麝月的魂魄为交换条件,换来晃仙为臣的身份。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见到晃仙,他都似第一次见面一般淡淡的看着自己。

奖赏也好,训斥也罢,始终一副淡然的神色,永远不变的表情定格在玉帝的心里。就像现在的他虽跪在自己面前,却没有一毫臣服的意思。

这样的晃仙,像极了某个人,那个人,同样对自己不屑一顾。魔界妖君,仙界酒尊,何时搅和到一起的呢?今日,上次,或者,还要更久远?

玉帝眼眸微动,声音缓和下去:“起来吧,今遭之事不提也罢,孤放过你,若有下次,孤绝不姑息。”

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桃林之外,晃仙从地上起身,片片黄叶粘在白衣上。

素心莲尊者开口:“上仙受我连累了。”

“说什么连累,”晃仙淡然一笑“只是我今日有些累了,就不陪尊者了。”

素心莲尊者了然,挥袖告辞。

那日送茶的丫头持了托盘前来:“仙尊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这吊在头顶的刀,总算撤了。”

“躲过去吗?”晃仙看着玉帝消失的方向,淡淡言道“吊在头顶上的刀是不见了,但是,它指在心口了。”

“什么?!”小侍惊呼。

“阿浅,你马上去查今日来过这片竹林的都有谁,”晃仙垂头,眸中闪过一丝凌厉,俯身捏去粘在衣摆下方的落叶“在落尘玩这套,胆子,真不肖·”

手一松,落叶悠悠飘至地面,白色的鞋子踏过···

☆、春风不改旧时波

晃仙走后,妖君扭身去找文阅。正巧碰上一身蓝衫匆匆而来的文阅。

今日黄龙突然来,妖君命令下的急切,文阅匆匆赶向东部招抚了魔兵前来,至于西部那些略略有些叛逆的魔兵,文阅同他们下了一个约定。

妖君前行的步子放慢,回过头来看文阅:“什么约定?”

“我同他们约定三百年,这三百年内任由魔君差遣,若魔君有能力让他们臣服,那他们便永恒效忠,若魔君不济,那我由着他们选择新的效忠对象。”文阅淡淡的说着,这大逆不道的话,他说的平静非常。

妖君大笑,摇摇头:“我的好部下,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魔君,我们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妖君挥动衣袖加快速度,文阅跟在后面。

有些事情无需明说,大家都懂。

不管日后妖君能不能降服那些魔兵,受益的都是文阅,准确的说,受益的是魔界。倘若三百年的时间妖君都拿不下一众魔兵,那,他这魔君不做也罢,不如换了领导能力更强的人来。

文阅,还真是一心为魔界。

妖君同文阅先赶去留音河对岸,众魔兵留在对岸等候。

“虽听闻留音河宽阔,见到之后,还是令我惊叹了。”妖君沉声说道。

“能让魔君惊叹的事情不多,这是留音河的福气。”

“能让我惊叹的人也不多,你也算一个。”

“哦?”文阅勾勾唇角,跳过妖君的话题“那另一个是谁?”

妖君沉默不语。

文阅了然:“我明白了。”

“我一直好奇,”妖君回头“你的本体是什么?”

“凡人。”

妖君皱眉,凡人修炼得道飞仙或者诸佛在红尘轮回,这些都很正常,一个凡人身在魔界,且地位尊高,这就让人不解了。

“你这般尽心竭力的为魔界,为的是什么?”

“没什么,这是我答应如故的事情,自然要做到。”文阅眼眸微动,答了这么一句。

“如故?”妖君凝眉,虽然他同魔尊打了这么久,却始终不知他姓名,通常以魔尊两字代替,今日听了文阅提及他的名字,总觉得这般文雅的名字更适合文阅一些“是‘只有香如故’的如故,还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如故?”

“有区别么?”文阅轻笑,苦涩略过眼眸,一闪即逝,短暂的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香如故,故人已逝徒留痴,人不如故,故人心逝空念想,说不来哪个更悲惨些。”

“你们,一个将魔界看的太重,负了伊人,一个将伊人看得太重,担起魔界,”妖君脸色不变,声音中有一丝轻蔑“说不来哪个更痴傻些。”

“若给魔君呢?”文阅低头,风划过他的发梢,飘洒向后“若给你,你又如何抉择?”

妖君红眸微动,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影,那是万众魔兵,妖君勾起唇角:“我们到了。”

话题在此刻终止,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说的秘密,不碰不问,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岸上乱糟糟一片,起反的魔兵同赶来镇压的魔兵打做一团。

镇压方的魔兵正中央有一位黑衣身姿,他骑在马上,背对着妖君,手握一根长鞭,不动声色的看着场上的战斗,枣红色的大马不安分的在地上走来走去,他任由着马走动,手中的鞭子不时的微微甩动,看起来有几分胸有成竹的味道。

妖君眯眯眼睛,是问题太好解决了,所以他这般悠闲,还是,他本就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思,之所以在这里晃荡,不过是想再看一场好戏?

马上的黑衣人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厮杀,仿佛感到背后有目光来袭,他头微微偏过去。

玄色的鞋子点在马背上,目光往上走,是黑色的衣摆,宽阔奢华,顺着金丝袖着的花纹一路向上看。首先,倒影进眼帘的是一双红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样子,那双慵懒邪魅的眸子似乎可以瞬时化作无数利刃。

黑衣人收起手中的鞭子,身后这人的气势,无疑就是新魔君妖君了。

妖君飞身下马,黑衣人也跟着跳下来,单膝跪地:“参拜魔君!”

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妖君侧头看跪在脚边的人,他以为能统领西方魔众且被魔尊欣赏的人看起来应该凶险一些才对,现在看来,倒是清秀多了一些,妖君勾勾眼角,魔尊喜欢这种类型的?那一张白皙的面庞上,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耳边,如此看来,倒有几分骇人。

“啧啧!”妖君摇头轻叹“这么一位如花美人,就这么毁容了,真是可惜。”

跪在地下的黑衣女子不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目光瞥过碎发前那双玄色的靴子。

“文阅,”妖君出声“怎么从未听你说过西部的魔将是女子?”

“魔尊,”文阅掀起衣摆上前“你也从未问过。”

“呵呵,你的话一贯滑头,”妖君转身“起来吧!”

待玄色的靴子走远,黑衣女子才从地上起身,原本漂亮的脸蛋因那条长疤显得有几分狰狞。一双美目盯着文阅,不开口,所有的问题都写在眼睛里。

“魔君就是这般性格,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文阅微笑同黑衣女子解释道。

黑衣女子眉头微微挑起,对于文阅笼统的回答很不满意,冷哼一声:“他,对我使美男计或许更容易让我折服。”

文阅低头轻笑:“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这么对他说?”

“我也是突然发现他背影挺帅。”将鞭子缠在腰上,黑衣女子目光扫向妖君渐行渐远的身影。

“呵呵,”文阅再度轻笑出声“这个理由还不错,至少,比喜欢我那个理由好多了。”

“怎么?”黑衣女子挑挑眉头“我觉得你耳朵很漂亮这个理由不够好吗?”

文阅笑而不语,丢下黑衣女子,朝着妖君的方向追去。

文阅后脚赶去的时候,只见妖君愣在当场的背影,整个大帐中不见黄龙身影。

“逃了?”文阅开口问。

“是,”妖君盯着大帐中的虎皮椅“不仅自己逃走了,还撤走了大半的兵力。”

“放虎归山,终是后患。”文阅扫过空无一人的大帐,如是说。

外面的吵杂声打断两人思绪,文阅拧了眉头:“外面在超乱什么?”

一魔兵小跑进来:“回魔君,我们抓到一个可疑之人。”

“下去吧。”妖君负手转身,这种时候,浑水摸鱼的人很多。

“放开我···放开我···本殿是你们山大王的朋友···”

越来越清晰的喊叫声传进妖君耳朵,眉心微动,妖君掀了帐篷出来。

被四个魔兵隔空驾着的男子一身红衣,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说话不清不楚的。

妖君环了双臂站在帐篷口,冷眼看着大呼小叫的男子,看够了,这才开口:“来人,把这家伙给我洗洗。”

“喂!死鸟!”红衣男子侧过脸朝着妖君嚎叫“本殿昨晚刚洗了澡的,你要干什么?!”

妖君再度勾起唇角:“记得洗干净,我喜欢清蒸的。”

“喂喂!妖君!你个死鸟!”红衣男子放大声音嚎叫“快让这些怪物放我下来!我有急事同你讲!”

“不急,”妖君挑起眼角,反正黄龙已经逃走了,想找到他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不如,就陪这位红衣殿下玩玩好“等你进了我肚子,我们好好交流交流。”

“好,是你不让我说的,到时候不要怪我不早说!”红衣殿下愤愤不平。

文阅微微动手,示意魔兵放下红衣男子。

暝幽两只脚站在地上,腮帮子气得鼓鼓,脸偏去一边,不搭理妖君。

妖君微笑着看对面的妖孽:“说吧,上这来做什么了?”

“哼哼,本来想着给你通风报信的,既然你不领情,本殿也懒得陪你玩了!”暝幽说完,抬脚就走。

“行了,”妖君出声制止“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通风报信?通风报信你能钻厨房里去?”

暝幽跨出的小步碎碎收回来,一双一眼睛的眼角都是魅惑:“我只是饿了,那么小气做什么?”

“说吧,何事?”妖君淡然开口,今个碰上这妖孽,还真是倒霉。

“哦,第一呢?恭喜你做了魔君:第二呢,恭喜你打了胜仗,第三呢?”暝幽歪头楞了一瞬“第三我忘记了,想起来再告诉你,先给我找点吃的啊,我去厨房找东西,结果被当场奸细了!”

妖君心下无奈,这殿下又开始胡搅蛮缠了,挥手吩咐文阅准备吃食,一战下来,他也有些饿了。

文阅的办事效率相当快,不一会,几盘精致的小菜和糕点就上了桌。

满意的吃着食物,妖孽殿下心情大好:“这个时候,若来坛好酒,那就更美了。”

“用不用再给你找位美人?”

“啊!”暝幽大喜“这个也有?”

“是!”妖君指指站在帐外背对着他们的黑衣女子。

暝幽大喜望外,噌的跳到帐篷口。

果然没让妖君失望,口中的菜还未嚼完,暝幽尖叫一声扑回来。

妖君淡定的再夹一根菜:“怎么?你不满意?”

“老妖,”暝幽趴在桌子上“晃仙是不是来帮你了?”

妖君的嘴顿了一下,慢慢嚼着口中的菜:“你从哪听来的传闻?”

“你别管,我就问你是不是?”暝幽认真的问道。

“嗯。”妖君轻轻答。

“嗯?嗯···嗯!!!”暝幽瞬间炸毛“完了,晃仙好像被玉帝召回仙界问罪了。”

“喀嚓!”妖君手中的筷子折断了:“怎么回事?”

暝幽挠挠头:“玉帝今个下了早朝就去落尘岛了,好像听说晃仙同那个白衣光头合伙欺瞒他什么事,我猜就是这件事···”

妖君噌的从椅子上起身,一把握住暝幽领口:“当真?”

“只是听说,听说而已···”暝幽扯一个笑出来。

“怎么不早说?”妖君咬紧牙关。

“我哪里知道他真的吃了豹子胆来帮你啊!”把自己衣领一点一点从妖君手中抠出来,暝幽殿下满心委屈,他容易么?

一把甩开暝幽,妖君飞身而去。

暝幽的话还在喉咙卡着,只看见飘飘扬扬的帐篷门掀动着。看妖君火急火燎的样子,啧啧~~暝幽殿下捏了一块饼子进嘴里,优哉游哉的看着风吹动帐帘,忽然,那个黑色的身影回头···

暝幽殿下口中的饼子又卡在喉咙了···

☆、薄情转是多情累

凉风掀起额前长发,妖君瞬时清醒了些许,他刚刚走的太急切了。

此刻踏了流云向仙界走去,耳边风声呼呼而过,身旁流云万千。

妖君不能确定暝幽的话是否属实,但无论如何这仙界他都得走一遭。暝幽殿下平时常惹祸,撒谎骗人犹如家常便饭,但妖君不敢赌,他怕自己这一输就再与晃仙无缘了。

听晃仙说素心莲尊者在落尘替他做掩护,此刻连暝幽都知道了,那就代表着玉帝已经发现了。

握紧拳头,妖君加快步子向前。心中无数念头飘过,晃仙不会白痴到认罪的地步吧?倘若被正好被玉帝撞到,就算是想瞒,也不行了。再者,消息传的这么快,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么?玉帝本就讨厌妖君,晃仙此种行为无疑在他伤口上滴辣椒水,不惹得玉帝大怒才怪。想到那个白衣翩然的男子要承受各种惩罚,妖君的红眸沉的更深。自保的本事,晃仙该有的,唯一担心的,就是玉帝出尔反尔,那样后患无穷。

远远望过,两个天兵站得笔直,一切沉寂无声,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

隐了身形,妖君跨进南天门,四下寂静如常,难道暝幽的消息是假的?

仙界四处流光闪耀,灼灼生辉,凌霄宝殿正中央的玄天镜倾泻出金色流光。

玄色的脚靴踩过玉石地面,宽大的衣摆飞扬向后,妖君跨进凌霄殿,却不见人影。玉帝的帝椅放在最高处,一派俯视苍生的模样。妖君唇角泛出一丝冷笑,俯视苍生么?毫无容人之量的人整日将凡间黎生的兴亡挂在唇上,摆出一副仁慈大爱的模样,自诩为凡人的守护之神,却不许凡人对他有一丝不敬,这便是仙界的玉帝。

凌霄殿中的流云游荡,正中央的金色炉子中源源不断的溢出轻烟。

妖君转身向外走去,正巧碰到两个青衣小侍进来,三个人瞪了眼。

两个小侍手握笤帚,估计是来打扫凌霄殿的,看见妖君时,愣在当场。平常这个时候,凌霄殿是不会有人来的。妖君只是沉下目光,扫过两个小侍,侧过身子出去。

待妖君身影走远,两个小侍才从震惊中反应回来:“他是···他是···”

“他···他红色的眼睛,”另一小侍握紧手中的笤帚“是他···”

“妖君!”

一把丢开笤帚,两个小侍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向外冲去,妖君又来了,仙界又该乱了!

“你们,这般着急是要去哪?”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两双急奔的脚步骤然刹住。

妖君整整衣袖,慢慢上前来,这两个小侍不敢回头看他,他,偏要他们看!

“我们···我们···”跑在最前面的小侍手脚发抖“妖君饶命啊!”

“饶命?”妖君挑眉,转身背对两个小侍“可以。”

“妖君···”

“玉帝在哪?”

“陛下他···我们···”

妖君猛然转身,目光如炬,盯着欲言又止的小侍,一步一步向前。

“陛下带了酒尊,去锁魂台···”小侍的话未说完,领口猛然收紧,妖君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红眸中燃烧着灼灼烈火。

“锁、魂、台。”妖君轻轻念出这三个字,一把推开小侍,猛然转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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