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被推出好远,青衣小侍后背磕在石阶上,口中腥气上涌,迷蒙的看着消失的背影,有一刻的眩晕。
只有犯了不可饶恕之错的仙人才要上锁魂台,将魂魄拴在铁链上,日日承受电闪雷击,火灼冰裂之苦。妖君手心冒汗,多少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了。晃仙只是出手帮了他,何以召来此大祸?若晃仙承受了那些惩罚,妖君不能确信,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活着的他。
锁魂台在仙界最周边的地点,妖君只恨自己神缓行慢,用了全部的法术奔向锁魂台方向。
靠近时,云雾散开,妖君一眼看见台上那抹白色的影子,背对着他,满头青丝散开,就算站在仙魔惧怕的锁魂台上,他依旧一副平静模样。
“晃儿!”妖君开口。
妖君只是情急之下开口,不想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并列站在两侧的天兵,迅速的靠上前,将妖君挡在外围。
领兵的那个人妖君认识,一杆长枪握在手中,银色盔甲上的红缨飘动,自指尖抽出剑,妖君后退半步:“红缨将军,好久不见。”
红缨将军看面前的男人,红眸黑发,玄衣朱剑,额头中央金色的印记闪动,是妖君。红缨将军见过妖君无数次,包括上次追杀他到落尘岛,真正交手,却是一次都没有过。他常年驻守锁魂台,只是远远观看过妖君同天兵的战斗,不想,这男人能喊出他的名字。提起银枪,红缨抱拳:“得罪!”
红缨话未落,妖君猛然出剑,红缨侧身提枪抵挡,一剑未静,另一剑又至,反手提枪,挡住袭来的火麟。
一赤一白两种光亮划过,红缨将军倒退两步,妖君同红衣擦身而过,提剑向前。
红缨将军站在原地,保持着横刺的姿势,只听‘咔嚓’一声,银枪折断。“三招。”他喃喃自语,原来他只能抵挡妖君的三招···
红缨曾经的狂傲,曾经的自大,都随着手中的那杆长枪一同折断了。
以往妖君来仙界,多数是以一个调笑者的身份来,无论是大战还是小斗,都未出过全力,他们猛追不止,妖君乐的悠闲,同他们玩的欢乐。然而,这一次,一切都变了。他不再是浪荡三界酌酒为生的妖君了,他背后,还有着整个魔界!至高的能力,无尚的权力集于这男人身上,怎能不让人胆边生寒?
看着倒在脚边的天兵,玉帝的眼睛沉的更深,原来这妖君真的从未尽过全力。这般发疯的冲到锁魂台上,为的···玉帝侧目看静身而立的晃仙,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火麟越动越快,只见一道红光迅速闪过,在妖君的四周围城一个浅红的光圈。妖君翻身而起,剑尖朝下,单膝跪地,长腿扫过围上来的一众天兵,破开一个缺口,飞起身姿。足尖点过面前天兵的额头,妖君半侧着身子向前,略过天兵们刺来的刀剑枪棍,直直向着锁魂台飞去。
晃仙在看见妖君的一刻有一瞬的惊愕,刚刚分别不久的人,用这种方式站在他面前。眉头微微挑起,晃仙疑惑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妖君一贯魅惑的声音有一丝抖动,说不来是气愤还是心疼。
锁魂台边戾气强盛,有些寒凉的风吹动晃仙的满头青丝,他依旧一袭白衣,依旧披满头青丝,没戴任何装饰物。
风吹动着晃仙的发,缭乱了妖君的眼神,他伸出手,将晃仙唇边的发取开,轻轻放在肩上,放低声音:“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晃仙皱眉,妖君眸中皆是心痛,动作轻柔,见过了妖君的如火模样,蓦然见到情深如水的妖君,晃仙心头微微一动。
“装做无事一般,到现在却要上锁魂台。”
妖君红眸柔如流水,手搁在晃仙肩上,隔着手晃仙能感到妖君浑身微微的抖动,不等思绪回归,猛的被揽进怀中。
晃仙下巴磕在妖君宽阔健硕的胸膛上,‘砰砰’跳动的是妖君的心脏。整个人被妖君圈的紧紧,快要窒息的紧。晃仙眉头再度微微皱起,对于眼前的情况一知半解。
“若我晚来一步,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你了。”附在晃仙耳边,妖君小声的说,声音中是压抑、是悔恨、是自责、只心痛、是后怕,那隐藏的最深,表现却最明显的,是他满是爱恋的心。
正在挣扎的晃仙停止动作,他忽然就明白妖君这般急切为的是什么。一瞬间一股暖意流过心头,他静静靠在妖君身上,任由对方将他抱紧,再抱紧。
那个桀骜的男子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的动作?那个狂放的男子何曾有过这般压抑的音色?那个风流的男子何曾这般真心过?能引出这一系列的不同,只是因为那个白衣青丝的人罢了。
“晃儿···”妖君开口,却不说下句。
晃仙不动亦不语。
良久之后,妖君终于放开晃仙:“跟我走吧?”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拥进怀中,众目睽睽之下要携他而去,这妖君,还真是会给自己出难题。晃仙站定,目光瞥过妖君,转向玉帝。玉帝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皆是算计,笼好衣袖,晃仙开口,有丝丝冷漠和疏离:“妖君此话,晃仙甚为不解。”
“不要逞强,”一把拽过晃仙,妖君微微低下头“你真要上着锁魂台不成?”
“谁说我要上锁魂台了?”晃仙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况且,就算我上锁魂台,这同魔界魔君也毫无关系,你说,是么?”
妖君倒退一步,努力分辨晃仙话中的真伪。他以魔界魔君的身份闯了仙界,这已然牵连到整个仙魔界。
“你冲动了。”压低声音,晃仙如是说。
“你,”妖君凝眉“真的无事?”
“他有事无事,是我仙界之事,”玉帝踏步前来,在妖君对面站定“魔尊硬闯我仙界锁魂台,这又如何向我仙界交待?”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若说玉帝也很意外,那恐怕连玉帝都不会相信吧。
虽然晃仙不承认在留音河岸曾经帮过妖君的事情,但不能改变成为事实。晃仙承认了,是死罪,不承认,亦是死罪。这罪如何定,那要看玉帝的意思。若玉帝觉得他还有用处,便装一回傻也无所谓,若玉帝觉得晃仙以无用,那无论找多少理由出来,亦是死罪。
将晃仙召回仙界,讨论酿酒事宜,玉帝传了严惩晃仙的风出去。他一直怀疑仙界有妖君安插的眼线,这一次正好一网打尽。
妖君永远都会让你意外的,这不,单枪匹马就闯到锁魂台来要人了,不,是抢人。
玉帝勾起唇角浅笑:“我佩服你的勇气,我蔑视你的智慧。”
原来自己再一次将晃仙推到风口浪尖了,这一次,他们之事可谓闹得人尽皆知了。
知晓晃仙无事,妖君松了一口气,这才正视面前的玉帝:“你觉得我做错了?”
“莽夫之行,空有蛮力。”负手昂头,玉帝笑的轻蔑。
“哈哈!”妖君仰天而笑,一双红眸中流光熠熠。
晃仙就站在他旁边,看着妖君笑的狂傲,唇边亦溢出一丝浅笑。
笑毕,妖君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玉帝,再看身后的锁魂台,目光略过不远处的一众天兵,唇边依旧是冷笑。他向后走一步,正巧站在戾气凌饶的锁魂台正中央,身后云彩撩动,风吹着衣袍,散乱青丝,妖君沉下声音:
“不登高山之险怎瞰普天之景,
怕入黄泉之路难为潭渊之龙。”
☆、无情不似多情苦
“哈,哈,哈哈,”玉帝大笑,目光扫过妖君最后落在晃仙身上“那我到要好好看看,你这入了黄泉的龙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妖君,”晃仙抢在妖君之前出声“你,赶紧离开。”
“我的酒尊,”玉帝轻笑“这个时候让他离开,是不是有点晚了呢?”
“陛下,他是魔界的魔君,早已不是当年的妖君了。”晃仙低头,淡淡的提醒着玉帝。
“我知道。”玉帝掀了衣袍向前一步“之前他做了坏事,我无处可寻,现在,既然有了魔界这个收拾烂摊子的,我还怕他惹更大的祸么?”
妖君冷笑,原来玉帝打的是这把如意算盘。老谋深算这四个字形容他,还真是有点都没错。
“怎么样?”玉帝微笑“魔君有兴趣同我玩一场么?”
“好啊,要玩什么?”妖君亦笑着看玉帝。
“就赌晃仙今日会不会同你走,如何?”玉帝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正巧站在妖君和晃仙的正中间。
妖君了然的看着玉帝,收起眼底的笑意,这才开口:“不赌。”
“哦?”玉帝笑的更开心“你,没胆子赌?”
“直接灭了你,算不算有胆子?”妖君亦回头,一双红眸盯着玉帝黑色的眼珠“收起你那些小伎俩,你若敢碰晃仙,信不信我要你整个仙界陪葬?”
妖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玉帝,红眸中尽是威胁。
“魔君,等你安全从我这离开,再说这些话,会更有气势些。”
魔界的魔君,仙界的帝尊,在锁魂台上负手对立,两人皆是笑意盈盈,只有站的近的人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魔君,晃仙离开与否,都是仙界之事,魔君你,不必横插这一杠。”晃仙微微垂头,向着妖君行礼。
晃仙话中的拒绝意味明显,妖君怎会听不出来,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晃仙要守着仙界酒尊这一位置不放。承认自己对他了解不够,妖君颇为无奈。晃仙就是这样的人,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若真的懂他,就放手让他自己选择。
“看妖君的样子,似乎同我们仙界酒尊交情匪浅呢?”玉帝挑眉,上前一步,拦着妖君去路。
“你不是号称算无遗策么?”妖君冷笑“那你倒是算一算我同你们仙界酒尊交情深到了什么地步。”
看妖君的样子,是打算抵死否认了,晃仙和玉帝是聪明人,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场面有一刻僵硬的时候,正巧有天兵脚步匆匆而来:“陛下,南天门外有一位自称魔界文阅的青衣男子求见。”
玉帝骤然转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妖君,似要从里面寻出些什么东西,压下涌起的愤怒,玉帝冷哼:“你早就知道我是骗你的?”
“不,我不知道,”妖君无耻的笑笑,像为了表明自己的真心一般,将手摊在两侧“这就是有一个聪明的手下和有一群饭桶手下的差距啊!你的算盘落空,我也替你无奈啊!”
“宣!”
青衣男子优雅的漫步而来,潇洒的从天兵中间走来,就像是在自家庭院漫步。
文阅一眼就看到那个笑的张狂的男子,这魔君,还真是能给他惹祸,自己刚离开一瞬的功夫,他就跑到这里来了。
径直朝着妖君走去,在他对面站定,文阅垂首:“魔君可安好?”
“甚好,呵呵,你来的挺快么。”妖君淡笑。
“倘若扰了魔君您的玩性,那属下就待会来?”文阅眉头微微挑起。
“不用,你来的正是时候呢。”妖君赶紧答话,这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你来的正好,”玉帝缓缓开口“你们魔君擅闯仙界,这事怎么解决?”
文阅这才抬头看脸前的玉帝,像是被突然打断一般,惊讶道:“这位是···”
“这位是仙界玉帝。”晃仙插话。
晃仙同文阅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原来是仙界玉帝,”文阅恍然大悟一般,那表情真切的就像真的刚刚明白一般,俯身下去“见过玉帝了。”
晃仙抿唇,戏演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怪不得妖君也上了他的当,这文阅,当真是妙人一个。
“魔君,您可玩尽兴了?”文阅抬头问道。
妖君一顿,这话让他怎么答?瞟了一眼文阅铁青的脸,做了错事的魔君赶紧答:“我们回去吧。”
文阅脸色这才恢复一些,向玉帝行了拜别之礼,为妖君带路,两个侧身离开。
“你们,就这么走了?”玉帝沉声开口。
两边站着的天兵迅速向前,形成一个圈将妖君和文阅围在正中央。
若是打斗,这些天兵不是妖君的对手,怕的就是玉帝用晃仙来威胁妖君,这一点妖君清楚,文阅也清楚,如果玉帝胆敢伤害晃仙一分一毫,文阅也不能保证自家魔君会做出什么逆天之事来。
“何必呢?”文阅微笑着回头,三寸不烂之舌蠕动“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陛下今日硬扣下我们魔君,可想过后果?想要荡平仙界,只要出动一方魔兵就好。文阅素闻陛下仁政爱生,想必生灵涂炭之事,亦是陛下所不喜欢的,对否?”
文阅孤身一人出现在仙界的时候,玉帝已经料到他不是好对付的人,现在看他唇齿蠕动,莫名其妙的话理说来,丝丝威胁紧随。虽知道跟在妖君身边的绝非等闲,可胆大到这般地步还是出乎了玉帝意料。
“若我今日一定要扣下妖君,你又耐我何?”玉帝冷哼着开口。
“呵呵,也不如何,仙界好不容易换了这些年的平静,陛下不希望被打破吧?”文阅回头,依旧一副儒雅模样,唇边的笑意甚至更加明显,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算计人的前兆“都说仙界福地洞天,景色怡人,不晓得多少妖怪惦念着这一块宝地呢,若陛下你负了伤,或者魔仙界大战,陛下你猜,趁火打劫的人比较多呢,还是落井下石的比较多?”
“哼,魔界动荡不堪,妖君新手接位,你的这位新魔君树的敌人一向不少,说到落井下石这四个字,只怕魔界收到的‘石’会更多一些吧!”玉帝冷哼,威胁他?那蓝衫男子还太嫩了些!
“那,陛下要赌么?”文阅侧脸,眉梢中皆是无所谓“魔界已然动荡至此,照着陛下的说法,已是气数尽了,若魔界覆灭之前拉了仙界做垫背,也好留些话题给众人言。”
玉帝的牙紧紧咬在一起,眼前的青年,还是除去了的好。收起不悦,玉帝重新露出笑意:“这位先生真会说笑。”
“哪里哪里,”文阅目光扫过妖君“只是顺着陛下的话说罢了。”
同妖君一前一后出了仙界南天门,文阅一路不语,妖君知自己冲动,放□段:“刚刚,谢谢你了。”
“何须言谢,”文阅停下脚步,在妖君面前站定“你护魔界万年太平,魔界保你万年安康,这本就是等价交易。”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过你。”妖君执意说。
“魔君,谢我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为的不过是整个磨界,”文阅骤然转身,一双褐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妖君“你若真的感谢我,就好好留着你的命,好好护着整个魔界。”
“我明白了。”妖君沉声。
“魔君···”
“怎么?”
文阅唇微微动,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仙界酒尊,同您不是一类人。”
之前文阅不说这话,是以为晃仙在妖君心中分量没有多重。当他看见妖君急急而去的身影时,就再不能冷静的看待他们之间的情谊。任何影响到妖君心性的人,都是魔界隐藏的危机,将这些危机斩杀也是文阅的任务之一。
“那你说,怎样才算一类人?”妖君不答文阅的话,只是反问。
“能站在你身边的人,才跟你算作一类人,”文阅简洁回答妖君的话“从某一方面来讲,他也算你的敌人了。”
“救了我的敌人?”妖君挑眉。
“若他出手伤你,胜算是百分百吧?”文阅抬高声音“他听令与玉帝,就算您的敌人了。”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妖君也抬高声音,对文阅的话非常不满。
“魔君,”文阅低下头“人是会变的,您怎么就能保证晃仙会待你一如当年?这世间,本就有着诸多无奈。”
文阅说的对,妖君无语反驳。心里明知晃仙不是这种人,可他说不出口。这么久过去了,好像一直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除了酒,自己都晃仙了解甚少。他又能如何保证晃仙不会变呢?
感到话题的僵硬,妖君捏捏眉心:“他变或者不变,都是晃仙。”
文阅沉默,这场情事里,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当初在南极山下初见白衣男子,后来受了伤奄奄一息的晃仙,今日不顾一切冲出来帮助妖君的男子。他刚刚那番话,着实有些不厚道。他也希望有话来反驳自己给晃仙的定义,然而,没有。
“文阅,你带了多少人来这里?”妖君举目四望,行了这么远,依旧不见魔兵踪影。
“我一个人来的。”文阅淡淡回道。
“你一个人?”妖君惊讶。
“魔君能一人前来,为何我就不能?”文阅回头,挑眉看着妖君,目光中皆是挑衅。
“好!哈哈,好!”妖君大笑“这般魄力,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魔君你该佩服的,不是我的魄力,该是我的聪明才对。”文阅轻笑,避开沉重的话题,两人之间还是有很多话语。
“好,我明日就将这故事讲于暝幽,让他也写一部小传出来,”妖君轻笑“也让众人见识见识我魔界军师的风采。”
☆、万顷空江着月明
从仙界出来,晃仙径直回落尘,今日妖君在锁魂台一闹,他们的事再也瞒不住了。好在自己还有些利用价值,玉帝也不想这么快就灭了自己。想起那个伸手带他离开的人,晃仙摇头苦笑,做了魔君的人,怎么反倒孩子气了。
落尘岛四周的波浪比前些日子要汹涌得多,人间大概又要有一场劫数了。
玉帝离开不久,就派了小侍招晃仙去仙界,本以为是拿帮妖君之事兴师问罪来的,不想是他生辰在即,命晃仙酿酒的。顺便设计妖君一把,呵呵,他还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除去妖君的机会。王母生辰刚过,就是玉帝生辰,幸好这仙界只两位当家人,不然,就是这贺礼酒也够晃仙忙活的。
水浪拍打着石岸,青色的石头被潮水淹没,光洁的石头上绽开一朵大红色的花。
妖君懒洋洋的躺在石块上,一只手伸起挡住刺目光芒,一双红眸微微眯起,盯着的是仙界的方向,口中叼着一根茅草,百般无聊。大红的衣衫铺在青石上,二郎腿翘起,悠悠晃荡着。
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这姿势似乎厌了,妖君转身,换个姿势重新躺好。
晃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在青石上蠕动的妖君,蠕动这个词,用的相当喜感。
“魔君是把我这青石当做床了么?”晃仙出声。
正翻腾的欢脱的人扭过头来,看见是晃仙,扯了个笑脸出来,从青石上跳起来坐好。妖君整整衣衫,拍拍身边的位置,邀晃仙同坐。
晃仙笑笑,敛起衣衫,在妖君一旁坐下。
身后是落尘的草木石块,面前是波涛涌动的浩海,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坐在青石块上,微笑着谈话。
西边的太阳落下,斜晖洒满整个江面,金红色的两映照两张微笑的面庞。
“日落了。”妖君喃喃道。
“是啊,我们坐了很久了。”晃仙答。
“晃儿,你,为什么不跟我走?”垂下眼睑,妖君不看晃仙,静静等待着晃仙的回答。
“那你为何要做这魔君呢?”晃仙不答反问。
妖君轻笑,这才转过头来看晃仙,落日斜晖映照在晃仙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这样的晃仙看起来,多了一丝人情味。
“我明白了,”妖君答“我们都有自己的无奈。”
“你懂得就好。”晃仙依旧盯着江面,思绪慢慢游走。
“玉帝,找你什么事?”半晌,妖君开口。
“没什么事,他生辰在即,让我酿酒罢了。”晃仙淡淡的回答着妖君的问题。
“就这么简单?”妖君皱眉,晃仙的话,让他总不能放心。
“就这么简单。”
“好吧,”妖君转过头“我信。”
“就算不是这么简单,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不是吗?”晃仙回头,一双黑色的眸子看着妖君“你一人单枪匹马闯仙界,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又如何?”妖君从石块上跳下,踩着柔软的草向前走两步“明知道是罗网,我也非投不可的。”
晃仙沉默不语,妖君的心他如何不懂?只是,自己尚且是被束缚的身子,又怎给得起给妖君要的?
“呵呵,你今日的冲动行为,大概会是你妖君唯一的污点了,”晃仙笑笑“自投罗网的妖君···”
落日渐渐埋进江河中,清风吹动着妖君披在肩上的墨发,宽大的衣摆微动,他背对着晃仙而立,眸中皆是深情。
浩海中开始倒映点点繁星,一颗颗映进妖君眼中,璀璨生辉。
晃仙从妖君身后走过来,侧身看妖君星光闪烁的眸子,晃仙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今夜的浩海,美不胜收。”
“佳人相伴,岂有不美之理?”妖君回头,眸中深情收起,换上的依旧是一副调笑模样。
这样大概才是妖君本来的面目吧,晃仙收回目光,转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入秋的风已经有些微凉,两人谁也不开口说离开,任由风吹动发梢,舔舐面庞。
月亮洒下清辉,照在两个遗世独立的身影上,拉出欣长的影像,清清浅浅映在地上,淡若不见却清晰可辨,就像两人之间的交情,微若不闻,细观却已深。
“夜凉了,”半晌,妖君开口“你冷么?”
“不冷,”晃仙轻轻言“故人植芭蕉已邀雨,你我立于江畔邀月。”
妖君抬手,月色倾斜在手心,银光流转于指尖,他微笑,握紧拳头,将手伸在晃仙胸口处:“那我就送你一泓月色如何?”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晃仙笑言“妖君送的礼物果然特别。”
妖君偏过头笑,额上金印流转,眸中笑意无限。晃仙弯腰颔礼,竟是恭恭敬敬的接下了妖君手中的月色。
两人相似而笑,负手看向江面。
多年之后,妖君忆起今日相处,依旧感慨无限。
日沉星举,月落河面,风动青丝,衣带翻飞。那洒在河中的点点星辰之光,见证了妖君的深情如诗。
晃仙金玉无数,却用了无价之物来形容今夜收的礼物,那般寂静无声的夜色,是不是也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相携进了落尘,那日寻晃仙的小侍匆匆而来,看见晃仙身边的妖君时,急急出口的话瞬间刹住。
晃仙扫过妖君,淡淡开口吩咐:“阿浅,有事便讲。”
被称作阿浅的小侍微微抿唇,暗夜光线黑暗,她视线在妖君脸上略略一顿,才开口:“回禀仙尊,那日踏入竹林的,除我之外,就剩小玖了。”
“小玖?”晃仙眉心微动。
小玖是他在落尘捡回的小侍,为人机灵,很会讨晃仙欢心,甚得他喜爱。平日里晃仙也会教一些酿酒之术给他,只是他年纪小素来顽皮,总是不肯用心去学。为此,没少受晃仙的小惩微罚。晃仙只念他是小孩子心□贪玩,也不强求,就是惹了祸也是一笑而过,不施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原来,是自己太过仁慈了呀!
“把他找来。”晃仙冷冷丢下这句甩袖而去,只留一个清瘦的背影给妖君。
“尊客,请。”阿浅开口,身子微弓,做了一个邀请手势。
妖君点头颔首,跟在阿浅身后向前。
从刚刚晃仙的表情中,阿浅已经猜到来客身份尊贵且深的仙尊信任,也省了她请客人去偏厅。
再次坐在落尘岛的大厅里,取了上好的茶浅酌,妖君不禁感慨时光变迁的快,上一次他的茶未喝完就让晃仙炸了杯子。
细细抿了一口茶,满意非常。将茶盏搁在一边的桌子上,妖君侧过脸看晃仙。
晃仙一边桌子上的茶盏未动,唇微微用力抿着。一双白玉手捏着椅子扶手,听闻门外脚步声,这才向后靠了靠身子。
晃仙不发话让妖君回避,妖君乐的不动,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品着茶。
阿浅前来汇报说小玖带到,晃仙端起手边的茶,掀开杯盖。
小玖年纪不大,穿了贴身的青衣进来,一眼就扫见坐在主位一侧的妖君,惊愕一瞬,赶紧低下头,迈着小碎步上前,跪在晃仙跟前,软声软语的喊了声:“仙尊。”
晃仙掀开茶盏,袅袅蒸汽迷蒙了他的双眼,任由小玖跪在面前,沉默不语。
妖君也掀了茶盏盖,唇角勾勾,细细品了一口,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一口饮罢,慢悠悠的开口:“这么可爱的孩子,仙尊您怎么舍得他这么跪着呢?”
小玖一眼就认出那个悠哉喝茶的人是妖君,平日里犯了无数错误,从未遭过此种对待,他当然不会以为妖君出声是为了帮他,一个晃仙依旧够他受了,再加上一个妖君,他的命,真的到头了吗?
“那依魔君的意思,该如何处理?”放下手中的茶,晃仙抬头,问的是妖君,看的,却是小玖。
晃仙这话说出来,小玖知道自己没救了,毫不避嫌的在他面前喊妖君魔君,连起码的客套和追问都省略了,他来之前想好的一切措辞都白搭了,晃仙的行为分明是已经将他当成死人了···
“依我看,就把他扔进魔兵堆里做个活靶子算了。”妖君无所谓的说道。
闻言,小玖的脸瞬间煞白。
素来听闻魔兵残暴,若去做了活靶子,岂不是生不如死?他设想过无数可能,最好的打算是晃仙将他暴打一顿,逐出落尘,不好不坏的打算是被囚禁起来,最坏的打算也不过灰飞烟灭。此刻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没有人能容忍别人的被背叛和出卖,晃仙待他一向不薄,他竟然忘记了晃仙并非慈佛,面对背叛,他亦会愤怒会惩戒。
“仙尊。”小玖哽咽,一把抱住晃仙的腿“求求您,赐死我吧!”
“死?”晃仙冷哼“死能解我心头之恨么?小玖,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救你的。”
“仙尊···”小玖紧紧抱住晃仙的腿,声泪俱下“求您别把我丢给魔兵,求您。”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晃仙起身,从小玖怀中抽出腿“你将我行踪告诉陛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下场?可曾想过,整个落尘岛小侍的下场?”
妖君把玩着茶盏,饶有兴致的看着晃仙,不言不语,只是偶尔勾唇笑笑。
小玖从未想过清雅的晃仙会有这样决绝的时候。罢了,霜迟本命,本就是冷血之人···
抱不紧晃仙的腿,小侍跌落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地面支撑整个身子的重量,一只手还保持着抓东西的姿势,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
‘吧嗒!’一滴泪砸在地上,跌碎了。
“我救过你命,一命还一命吧,我只当从未遇见过你。”背对着小玖,晃仙开口。
阿浅收到晃仙眼神,手中托了一只酒杯过来,在小玖面前站定。
金樽?
小玖望着明黄色的酒盏,仙尊素来不喜这些颜色,金樽银盏通常用来压箱底,不想,第一次盛酒的金樽,竟是赐他死的。颤抖着捏起托盘上的金樽,将它搁置唇边,终于,昂首灌进喉中。
慢慢起身,小玖向外走去,跨过门槛的时候,迷蒙中摔了出去,晃仙转身,不再看他,只是吩咐阿浅:“把他扔到人间罢。”
“既然不忍心,又何须做出这般决绝的样子?”搁下手中的茶盏,妖君起身,站在晃仙身边。
“你怎知我不忍心?”晃仙挑眉。
“呵呵,你要他死,方法有很多,又何须说那么多废话?”妖君勾起唇角“说吧,给他喝的是什么?”
晃仙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会被看穿:“没什么,世间有种药叫做过往,饮过之后,能忘记一切,我将落尘的尘土放入了酒中,他醒了之后便能忘记这一切。”
“过往?”妖君皱眉“这名字,起的很是文雅呢。”
不知为何,虽第一次听说,妖君却不喜欢这个名字,很不喜欢!
☆、一生一代一双人
门外翠竹青葱,青石小道弯弯曲曲的向着门口延伸。
晃仙静静立在门口,看着阿浅将小玖带走,长久未动。长而浓密的睫毛沉下,在眼帘处投下一片阴影,凭空多了几分感伤。
放下手中的茶盏,妖君自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踱步到晃仙身侧,却不看晃仙,盯着门外的青竹。
“在想什么?”半晌,妖君轻声问。
“没什么。”晃仙微微吸了一口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妖君转过头来,一双红眸笑意盈盈的看着晃仙:“不告诉我么?”
闻言的晃仙依旧沉默,妖君也不急,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只是在想,这世上有什么是永恒。”
良久之后,晃仙如是说。声音淡然飘渺,就像他笼在袖口的薄纱,总有种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的错觉。
闻言妖君低下头,笑的很轻,却还是发出声音。
晃仙凝眉看妖君:“你也觉得我这是痴人说梦不是?”
笑着的妖君昂起脸,轻轻的摇摇头。一双手扶在晃仙肩膀上。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肃穆的神情,红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晃仙,妖君唇角微抬,轻言道:“我会让你相信的。”
妖君说:我会让你相信的。
听到这句话的晃仙只是微微一笑,错开眸子。
一直以为是情浓之时的随意许诺,晃仙听的淡然随心,亦笑的云淡风轻。
只是,只是他从未想到,妖君却是以生命来见证他的痴心,以魂血来兑现他的诺言。
如果,如果晃仙能在最初明白妖君的话有多重的分量,他还会不会一笑而过错开眼眸?
入秋的天气,夜幕笼罩的傍晚。
秋风席卷着世间所有不牢固的东西,院中的发黄的竹叶离开枝条,飞舞在另一片天地里。
门中玄色的身姿同白色的身姿相对而立,秋风和落叶见证了这一场不言爱的告白,妖君认真的红眸映入晃仙的眼中,心中···
“很晚了。”晃仙开口转移了话题。
“我,可以去看看雪蕊么?”妖君发问。
晃仙愣了一下,像是有些许为难。抬眸瞥了一眼妖君不解的眼睛,顿了一下答好。
看到晃仙带路的方向时,妖君终于明白晃仙刚刚为何愣了一瞬。
娇嫩的雪蕊就养在晃仙的寝室,整个屋子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最大的物件就是书柜了,或厚或薄的书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书架上。
雪蕊就摆放在窗前的书桌上,火红色的花给原本冰冷的屋子添加了一抹生气。喂了晃仙精血的雪蕊开的是透明色的花朵,喂了妖君精血的花开的是火红色,那日为救晃仙,妖君随意取了一朵花喂给他,不想留下的那朵正好是自己精血喂养的。妖君两步走去,轻手轻脚的抚摸过开的正盛的花。
“很漂亮。”妖君闭眼轻闻花香。
晃仙立在屋子中央静静看妖君的动作,只是微微笑,也不言语。
“对了,”妖君起身“既然已经得到雪蕊,那什么时候可以酿制缠梦?”
“还要一段时间,”晃仙走到窗前,扫了一眼开的正好的雪蕊“霜迟生于雪山之底,万年都难见一株,成活的更是少之又少,得到雪蕊只能保证养活一株霜迟,至于酿造缠梦,更是工序繁复,非一日可成。”
“所以····”妖君勾唇角,微微眨动红眸“晃儿的意思是,在缠梦酿成之前,我,可以在落尘待很久了么?”
“妖君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酒尊凝眉。
“所以···”魔君往前一步“我在落尘这段时间,就可能随佳人,赏美景,品好酒了么?”
酒尊扶额,又一次败下阵来:“你想多了。”
“我什么都没想···”魔君无耻的一笑,视线扫过晃仙被月色斜照的半边脸。
“陛下寿诞在即,特命我酿好酒供上,”晃仙往前一步“我想取凡尘所有可入酒的物种,把它们一一添加进去,酿一壶酒,取名黎生。”
“黎生?”妖君眉头微微挑起“既然是所有可入酒的物种,不如,叫做浮生。”
“浮生···”晃仙头微微低下思付半晌,才抬起头微笑“这名字,似乎更适合。”
“晃儿,你真阴险。”妖君无奈抬头“我刚说了要在落尘蹭酒,你便告诉我你要去凡尘,没想到酒尊竟是这般小气之人。”
“妖君,你真无耻。”晃仙不甘示弱回敬“堂堂魔界之首,却喊着来我这小小落尘蹭酒,真是有失你魔君风度。”
“依着酒尊的话说来,似乎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晃仙卡壳···
看着晃仙嗡动的唇,妖君大笑开怀。
“魔君你,把斗嘴皮的时间换到收拾魔界残局上去吧。”良久,晃仙说了这么一句。
“无碍,”收起笑,妖君向前一步“黄龙被晃儿你的东西伤到,估计是躲起来了。他失明了,若再出现,必定会等到伤好,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问题。至于魔兵的问题嘛,就让文阅处理好了,把我骗上这个位置,总要先把他累上一累才能解我心头之恨的。”
(谁说妖君潇洒不羁的,拖出去轮了!这么点小事他耿耿于怀这么久···)
“推你上这魔君之位,估计是文阅平生做的做错误的一件事吧。”晃仙摇头“找了一个不负责任的魔君,真是文阅和整个魔界的悲哀。”
“开玩笑罢了,”妖君收起嬉笑,正色道“魔界之事我尚不清楚,规矩也不了解,文阅辅助魔尊这么久,比我更懂得,交给他去做,比我亲自来更稳妥一些。”
“确实。”
晃仙回答完妖君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言:“文阅,也是痴人一个。”
“哦?”妖君凑上前来,兴致盎然“你怎么知道?”
非人、非仙、非鬼、非魔、非神、非佛之身游荡在六界之中,不入轮回,不守清净,整日奔波为的了魔界。为了一个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的人,为了一个已经消逝的人,为了一个独留他孤身的人,他毅然扛起整个魔界。说到痴傻,大概这六界没人比他更痴傻了。那个人给过他唯一的东西是温情,却留了无数的债给他。
“那般聪明的人,竟也有犯痴的时候。”晃仙抬眸,望着窗外月色,淡淡感慨。
“情此一字,本就难解,这与聪明不聪明没有多大关系。”妖君回道“我们以为的辛劳,在文阅看来,未必就是苦难,有时候,能为对方做一些事情,未尝不是一种满足。”
“听妖君的话,好似对这些很了解似的。”晃仙偏过脸去“也罢,风流三界的妖君。”
“嘘!”妖君将手指放在晃仙唇边“你闻,什么味道?”
晃仙被妖君突入起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于是,真的闭眼前探闻香味,雪蕊的清香幽幽而来:“雪蕊花香罢了。”
“不是,”妖君勾唇“是酸味。”
“酸味?酸···”晃仙脸庞蓦地一红,虽是一闪即逝,却足够妖君看清楚了。
魔君这次却没有再笑,只是再向前一步,扬起唇角:“晃儿你,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不给自己一次机会?”
妖君的脸离晃仙很近,近的让他无法镇定思考,妖君唇齿间呵出的温润气息扑在他脸上,晃仙白皙的面庞不由自主的泛红。对上妖君深情的红眸,听着他魅惑磁性的声音,感觉妖君双臂紧紧圈着自己,独立多年,静寂多年,突然有一个坚强的臂膀出现在面前,依靠或者推开,全在晃仙一念之间。
被一个同样身为男子的人如此深情直视,晃仙的脑子有一瞬的模糊。
“我不知道。”
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然出口。
然而,这四个字已经够了。要从冷清的晃仙嘴里听出深情的话太难了,这四个字大概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妖君心情瞬间大好,晃仙这四个字已经是默许了妖君的纠缠,情随心动,魔君长臂一伸,将晃仙揽进怀中。
这一次,晃仙没动。没有回抱妖君,亦,没有推开妖君。
“睡吧。”晃仙说。
放开晃仙,妖君目光若有若无的瞟过屋中唯一的一张床,装傻:“我也睡屋里?”
“你想睡院子,我也没意见。”
魔君大喜过望,只是后来发现他‘喜’的过早了。晃仙是没让他睡院子,可,也没让他睡床。至于睡哪了,为了魔尊的面子,还是不要说了。不过可以说的是,魔尊大人辗转反侧一夜无法入眠,一贯嬉笑的脸黑了一晚上,那黑着的脸一直持续到早上起来在门口捡到东西才收起···
处理了小玖的事情,阿浅回到落尘的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
以往晃仙的起居住食都是由阿浅一手包办的,想到落尘有客人,晃仙此刻大概还未休息,阿浅加快了步子朝着晃仙的寝室院子走去。
月光照着急急向前的步子,阿浅腰上挂着的流苏微微晃动。
寝室的院子大门微微开着,阿浅无奈的摇头,这仙尊,竟然又忘记关门了。
无奈的抬起头,看向燃着灯光的屋子里看去,两个对立的人影印在窗框上,阿浅露齿微笑,果然是两个绝世的妙人呢,连影姿都翩然如画。
抬手,轻轻将院门掩上,阿浅迈步向前,愣在当场。
不知是月色的关系,还是夜色的关系,或许是烛光错位的关系。
阿浅静静看着宽袖阔袍的男子伸出双臂,将对面清秀雅致的男子揽入怀中。清雅的人任由对方抱着,却没推开。
繁华如烟,天地似霞,这世间,千般风华,却不胜你白衣如画。我拼却一生,赌生死牵挂,换你情丝几分。
书上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阿浅想,大概说的便是这般相遇吧!
这样淡然相拥,这样遗世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