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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尘三千 当前章节:1478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2:51

静静的带上门,阿浅走的悄无声息。都说当局者迷,仙尊的心大概仙尊都不清楚吧!这层薄膜她不会捅破,能将冷清的仙尊融化的人,大概也只有这位热血的魔君了。

阿浅以为自己的到来离开没人发现,却不想屋中的两个人第二日清早就都知晓了。

一个,发现自己的贴身婢女清早没来伺候起床,略略一想,明白了;另一个在漫步出门的时候,发现了挂在门上的流苏,红色的眸子转动几下,回头瞥了一眼屋中的人,唇角上扬,心情瞬时大好···

☆、不如怜取眼前人

落尘岛上一半是人间,一半是仙界,确实是块宝地。

人间的一半四季轮回,经历风霜雨雪。存于仙界的一半却是终年白雪皑皑,万年不化,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培养出霜迟这种珍贵的花种。

清晨起身的两个相携来雪山,晃仙走在前面,一袭白衣同天地沦为一色,妖君身着玄色的袍子跟在身后,黑色的胶靴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晃儿你常来吗?”妖君站在山脚,抬头看高耸的雪峰,开口问。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晃仙低头轻声言“自师父不在,我就没踏入过这地方。”

“你师父怎么死的?”妖君凝眉,晃仙尚且能为仙身,照此说来,晃仙的师父应该是法力更高强的人才对。

晃仙向前走着的脚步忽而放慢,慢慢的踩过脚下的积雪。

妖君不语,跟在他身后,也不继续追问。

“为情所困罢了···”晃仙轻声说,飞雪打在他脸庞上,长长的黑睫毛上蒙了一层晶莹“拥有不老之身,却一点一点将自己的修为磨灭,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到头来,呵呵···”

晃仙背对着妖君而立,妖君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即使看着背影,也能感觉到他面上的苍凉。

这就是晃仙拒绝他的原因之一么?怕落得跟他师父一样的下长··妖君沉下目光,如果自己是晃仙,大概也会有顾虑的。看着前面有些清瘦的背影,妖君红眸微动,自己就这么生生闯入他的生活,打破他的清修···

“妖君,”晃仙出声“我把雪蕊忘在家里了,麻烦你跑一趟了。”

“好。”妖君应声,转身下山。

晃仙和妖君离开之后,阿浅脚步匆匆过来,低着头,面庞上有些焦急,目光细细搜索过地面的每一个角落,没有,还是没有···

“哪去了呢?”阿浅皱起眉头,整个人有些泄气,鼻尖上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忽而红色的流苏垂在面前,被吓了一跳的阿浅定睛一看,眼前摇晃的真的是自己正在找的流苏。

阿浅露出笑意,一把握住流苏,不想,在她指尖碰到流苏的那一瞬,流苏突然飞走。

猛的转身,阿浅看到一双笑意满满的红眸。后退一步,作了个揖:“魔君昨夜睡的可安好?”

“好···”妖君眸子闪动,如果···如果睡在那种地方叫做好的话,那阎罗殿的油锅到相当于金丝床了“姑娘是在找这个东西?”

“是。”阿浅低头,轻轻回答。

“到我手里的东西,从来没轻易交出的,”妖君皱眉,满脸都是为难“但这东西是姑娘的,倒叫我,十分为难了。”

阿浅再度抬头,一个流苏罢了,妖君也拿来同她讲条件,是不是有点太可耻了?微微吸气,再度低下头“妖君有何吩咐?”

“你是晃儿侍女,这吩咐二字,用在我身上,有点不妥。”妖君抬首,看了一眼半开着的门,顺便,把玩着手中的流苏。

阿浅一怔,本就是聪慧的侍女,不然也不会得晃仙这般厚爱。她果然小瞧了妖君的无耻程度,讲条件也就罢了,还逼她先开口:“请魔君示下。”

“你不知道么?”妖君回头,微笑着看阿浅,眼角神采飞扬。

深深吸一口气,阿浅咬牙:“我,不知。”

妖君满意点头,这样的侍女呆在晃儿身边,他更放心一些。

手腕一转,红色的流苏落进阿浅手中,妖君转身,大步跨进院子。

阿浅定定的看着手中的流苏,有一刻的呆滞,妖君异常的行为,她好像了解了。是如此么?是如此么?

妖君大步踏进屋子时,望着昨夜放雪蕊的窗台呆了一瞬,只是一瞬,他就全部明白了。转身,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整个身子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头搁在椅背上方,微微仰着,妖君闭上眼睛,刘海侧滑,露出他飞扬的眉。

就这么坐着,妖君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微动的喉结出卖了他的内心。

尝过了心忧,尝过了心动,尝过了心喜···本以为自己尝过了所有的感觉,而今,第一次尝到了--心疼。

妖君骤然睁开眼睛,望着窗台,昨日摇曳多姿的雪蕊毫无踪影,窗台上空空如也···

“晃儿。”妖君用微弱不闻的声音喊了一句,红色的眸子眨动,宽大的手掌抚上心口的位置。

阿浅并未走开,依旧等在门口,妖君进门之后,就再无声响发出,她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听到开门声,阿浅猛的抬起头,看到的是一脸严峻的妖君。握紧手中的流苏,阿浅迎上去:“魔君。”

妖君看见阿浅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从阿浅身边侧身而过:“这落尘,只有妖君,没有魔君。”

“是,我懂了。”阿浅上前一步,跟上妖君脚步“我···”

“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我不同你索要,你,找一个适合的机会,还了我,”妖君脚步加快“还有···”

“什么?”

“不要跟来了。”

妖君用了法术赶到雪山的时候,果然,找到那个身影,茫茫雪海白的刺眼,那抹可以融进雪山的白色身影,就那么轻易被妖君看出来了。

晃仙坐在山头,身边放着的是迎风微微抖动的雪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微微低头。

妖君走上前去,在晃仙旁边坐下,不看晃仙表情,只看远处雪山。

“你这么快就来了?”晃仙开口,风呼啸而过,刮的他的声音都变了“我以为,你会等会儿再来的。”

“我确实想过等会儿再来。”妖君依旧不看晃仙,只是定定的看着远处的山。

“可你还是来了。”

“是。”妖君喉结微微动“你不想知道原因么?”

“我,需要知道么?”晃仙轻声说。

“需要。”

妖君回过头来,目光转向晃仙,靠近晃仙,用力扳过他的身子,看清晃仙脸庞上,妖君唇角微动:“我就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晃仙低下头“你知道还这么快跑来,是看笑话的么?”

“你知道我不是。”

妖君放低声音,将晃仙身子扳正。伸出手,缓缓伸至晃仙脸庞,微微圈起中指,轻柔的将晃仙脸上的泪敛去。

妖君的动作做的小心翼翼,好似晃仙的泪是易碎之物。

他亦是在看到空无一物的窗台时,才明白晃仙支开他的原因:“你不想我看见,我就真的看不见了么?我亦想过留一方空间给你,可我一闭上眼,都是你的满眼的伤痕。”

“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力,我寻一方清净,妖君也来打破?”晃仙出声,似乎有些许恼怒。

“晃儿,”妖君低头,一双手搁在晃仙肩头“你,也有依靠别人的权力。”

晃仙瞬间沉默。

依靠别人么?这句话,听起来,如此陌生,如此遥远。晃仙想笑一下,想质问妖君一句,终是说不出口。

“你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抗所有的事情,所以才误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妖君继续说着“如你所说,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力,你师父有权力选择离开,你有权力选择一个人坐在这冰天雪地里难过,而我有权力选择在你身边陪着。”

有些泛白的唇微微抖动,晃仙终是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不想我看到你这样,我亦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如此。”妖君抬起晃仙的下巴,逼迫他正视自己“看着我。”

“你,如此自私···”

妖君轻笑,靠近晃仙一点,红色的眸子微微闪动:“是,我一直都是自私的人,为了不让自己心疼,所以不许你有一丝难过。”

“我从来都没许诺过你什么,你不要自以为是的,以为你是我什么人。”晃仙沉下声音,他的心不由自主的跳动着,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掩盖那种失控的感觉“你想要的,我也许永远都给不了你,这样,你也无所谓?”

“你还没明白我从前说的话么?”妖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人“你给我什么,或者不给我什么,那是你的事;我陪你或者不陪你,这是我的事,并不矛盾。”

“呵呵,”晃仙抬起眸子,正视妖君目光“现在你说这种话,可你又能坚持多久?如果你有一天厌了、倦了···”

“不会太久,”妖君开口截断晃仙的话“我只要坚持到你讨厌我那天,就够了。”

“很好,说的不留后路,”晃仙兀自点头“如果我厌倦了你这样的日日纠缠···”

“我会收起全部,远离你。”

“你做的到么?”晃仙眸子闪过一丝微光,定定的看着妖君。

这是个两难的问题,怎么答,都是错的。

妖君沉默着,红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晃仙的眼睛。

很久之后,妖君缓缓开口。

“如果,那是你希望的,”他说“会的,若你离开了,我剩下的,就只有时间了。”

“呵呵,不愧是风流的魔界妖君,这种问题都答的如此完美。”晃仙侧过目光,微微冷笑着“呵呵···真是,好样的···”

“晃儿,”妖君轻轻的说道“或情深如诗,或轻薄如纸,你只给这两个选择,不是吗?”

“这样的话,真不像你说的。”晃仙回头。

妖君露齿微笑,满足中有还掺杂着一些傲然:“我也是突然发现,我原来还有这种天赋。”

定定的看着妖君满眼的笑意,晃仙突然有种错觉,似乎,很久之前,他就在期待这种笑容了。

雪花飞的肆无忌惮,飘过妖君面前,停留在晃仙额前,冰冰凉凉。妖君欺身向前,在晃仙额头印下一个吻,温柔融化了那片飞雪。

温热的气息扑在晃仙面庞上,想躲开,才发现被妖君圈的紧紧。晃仙不动,由了妖君那一吻。

晃仙长长的睫毛煽动,扫过妖君的下巴,有些许微痒,妖君低头,唇擦着晃仙鼻尖而过,在接近唇的地方停下,一点点,一点点向前···

雪依旧飞的肆无忌惮,化了额前的冰凉,落在晃仙被迫抬起的唇上,依旧冰凉···

仿佛被惊到一般,晃仙猛的推开妖君,翻身坐起:“还没找到霜迟···”

转眼,无影。

妖君眼睛扫过身边迎风抖动的雪蕊,再看晃仙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摇头,继而低下,肩膀微微抖动着,良久之后,还是笑出了声··

☆、非关癖爱轻模样

顺着雪地里的脚印,妖君找到了晃仙。

是一个微微凸出的石岩旁,晃仙单膝跪在下面,低着头,发丝散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摆弄着什么。

“这么快就找到了?”妖君凝眉,快步走过去,在晃仙旁边蹲下,红眸瞟向晃仙的手。

···

“晃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向自诩聪明的妖君看清晃仙的动作时,皱了眉头。

晃仙赤手将冰冷的雪刨开,一点一点向深处挖去,不答妖君的话,只是忙着手中的动作。原本白皙光洁的手上沾满了雪粒和冰渣,通红通红的。

妖君往前挪动身子:“我来吧。”

晃仙侧侧身子挡开妖君深过来的手,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摇头,又像是没有动作。妖君怔了一下,向后退了退,静静的看着晃仙的动作,却不再试图向前。

雪一点一点被挖出来,原本纯白晶莹的雪开始染上红色的斑斑点点,妖君坐在不远处,看着晃仙的动作,目光时不时的瞥一眼红色的雪,那斑斑点点的红色映进他的眸中,白色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晃仙身后红色的雪越积越多,手边的坑越挖越大,随着晃仙动作的放慢,妖君的面庞也越来越黑。之前来回瞟动的目光,此刻却紧紧盯着晃仙那双手。

之前还能分辨形状的手,此刻已经血肉模糊,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仿佛已经没知觉一般,晃仙继续向下挖着,一星星,一点点。说是挖,其实就是用一双没有知觉的手在挠。

蹲在晃仙身后,妖君将刨出来的雪渣推开,然后静静的站在晃仙身后,风声呼啸,雪打在妖君面庞上,凝结起一层冰霜。

不知过了多久,晃仙手上的动作放缓,半个身子向前倾着,挪动着双膝向前,白色的纱衣覆在雪上融为一色。妖君向前一步,才看到晃仙翁白的面庞上现出一丝笑意。

不同于刚刚的急切,这个时候的晃仙,反而坐直身子,一双手上霜雪占满,渗出殷红的血。把手上沾满的雪擦掉,晃仙被冻僵的手动作有些迟缓,被化开的雪水掺杂着血水,他极认真的将那些清理。

突而,一双手附上来,晃仙猛的抬头,是妖君垂着的面,刘海斜在额前,红色的眸子认真的看着晃仙的手,棱角分明的侧脸显现。瞬时,温热的感觉透过指尖传递,像被烫到一般,整个手背火烧火燎,晃仙猛的抽回手。

场面的气氛忽而有些僵硬,晃仙的脸偏至一边,脸上一片微红,不知是气愤还是羞怯。

妖君将视线转向晃仙的脸庞,先是不语,继而轻轻一笑:“做什么?又不是娇女子,还怕我借机占你便宜?”

蓦地,晃仙本来就有些红的脸,继而更红,唇角微微抽动,脸庞上的红晕退下,这才清了声音说道:“只是不习惯罢了。”

妖君无奈摇头,这个答案,还真是有些让人意外。

“我会让你习惯的。”魔君如是说。

一把拉过晃仙的手,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雪拨去,妖君动作是前未有过的温柔,眸中不带一丝感□彩,有的,只是温情和疼惜。晃仙静静由他去,没再抽手,雪片粘在妖君刘海上,从晃仙的方向看去,看到妖君微尖的下巴。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男人俊美又不失狂野,若自己是女子,大概也会动心的吧?晃仙脑子一糊,之后苦笑不已,自己是在乱想什么?难道不接受的妖君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是个男子?

没发现晃仙脸上的异常,妖君只顾低着头,把晃仙手上的雪擦干净,露出本来皮肤,原本白皙美好的手指,此刻全体通红不说,还裂开许多细小的口子。

凝眉,妖君不解道:“霜迟不是生于雪山之底么?按理说,你该是最不怕冰雪的伤害的,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晃仙摇摇头,细细看手上的丁点长的口子。

“那你···”妖君的话说至一半突然沉默。

“我没问过师父,所以,也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晃仙微微露出一个笑意,只是,笑的怪怪的。

抽回手,晃仙再度盯着手上的伤口看,头微微偏向一边,忽而,向是被敲到一般,整个人在原地愣驻··

“怎么了?”

妖君的脸骤然放大,在眼前晃动着,定定神,晃仙再度露出一个微笑:“埋葬霜迟种子的地方,是最寒冷的地方,我已修行多年,慢慢同本体脱离的多了,所以,或许承受不住寒意了。”

“你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死扛硬撑?”妖君苦笑着看晃仙,那个倔强的男子,总是让他爱而无奈,心疼而无法。

“那你来吧,我也正巧歇歇。”晃仙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在一边看着。”

妖君掀起衣摆,跪在晃仙刚刚跪着的地方,手触及冰雪时,指尖穿来的感觉,让他微微一痛,妖君眉头皱的更紧,那傻子,刚刚硬撑了这么久,连哼都没哼一声,如果可以,真想···

“你小心些,”晃仙蹲在妖君身边“我想已经快找到了。”

“好,我知道了。”妖君沉声回答,手上的动作更细致。

越往下挖,越觉得冰冷,最上层的是雪,往下,是冰雪,现在,妖君指尖触及的地方,都是冰渣。霜迟生于寒地,习惯寒气,所以,不怕冰冷。火凤生于极热之地,对抗寒冷,需要靠自己本身的暖气,妖君修为高深,即便如此,双手也被冻的麻木,丝丝疼痛顺着手臂游走。

“这里不好挖,你先停停。”

“嗯?”妖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愣,继而低下头,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他的晃儿,究竟何时,才能不把关心的话语说的像命令呢?妖君抬首,停止手上的动作,轻笑“既然是酒尊大人的命令,那老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都是冰雪聪灵之人,晃仙如何听不出妖君言中的戏谑之意,只是不想接他的话。

“我一直想问,”妖君侧身看了一眼手边堆积的冰渣“为什么一定要用手,如果怕法术伤到它,那,用了工具也好,为何一定要用手?”

“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霜迟是世上最纯净之物,本身就带着它的漠然和高傲,只有虔诚的求取,才能换得它的青睐,”晃仙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再度停顿一下“不然,它宁可风化,也不会为你所得。”

收起戏谑的笑意,妖君红眸微动,唇边笑意浅浅。

只有虔诚的求取,才能换得他的青睐···

只有虔诚的求趣··才能换得青睐···

翻身,妖君再度同那些冰渣做斗争,慢慢的,冰渣越来越少,再往下的,居然是寒冰。这种情况,妖君刚刚不是没想过,只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说他不想挖了,只是,用手指抠冰块,怎么可能?

“晃儿···”妖君回头。

“我想想···”晃仙起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眉微微颦着。

风依旧呼啸的刮着,晃仙保持站立的姿势不动,风雪敲打着他黑色的长发,白色纱衣翻飞,映衬的唇色比之前还要白几分。

这里地处仙界,没有四季之分,不见日月,妖君亦不知道晃仙站了多久,他只能静静站在一边,等着对方开口。晃仙的面庞上,变换过很多种表情,但颦着的眉始终没有放下。

忽而,晃仙回头,古怪的看了一眼妖君,又把视线转开,只是,颦着的眉,已经放下了。

晃仙脸上的表情变幻自然逃不过妖君的红眸,向前一步,靠近晃仙:“有为难的地方么?”

晃仙沉默,只是转过头来看妖君,虽然一双眼睛盯着妖君,思绪却游走不定···是那样么···是么?

喊过妖君,俩人在寒冰旁边蹲下,一把拽过妖君的手,按在寒冰上,晃仙这才抬头。

妖君不语,配合着晃仙的动作,看到抬首的晃仙,突然有一刻心跳,晃仙的脸近在咫尺,妖君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鼻尖上的雪粒。

“妖君。”晃仙缓缓开口,看见妖君红眸中倒映的自己,突然有些开不了口了。

“晃儿,”妖君垂额,轻轻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你之前说的,是认真的,还是调笑而已?”

“什么?”妖君一愣。

“不说也罢。”

妖君的手还被晃仙压在冰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收回手。妖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晃仙,按在冰上,唇边一丝含了一丝轻笑:“那,晃儿以为呢?”

晃仙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提问题的是他,现在突然被反问,不知该说什么才适合。

“晃儿,”妖君微微抬头,目光直直看着晃仙,一双红眸里笑意盈盈,荡漾了无数柔情,唇角,亦微微勾起。他身子稍稍向前一些,启唇:

“我爱你。”

妖君嗓子磁性非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所有的风声都静止,所有飞雪都融化,只因他这句话,雪山之底,突然有暖风吹过。

晃仙静静看着妖君,微动的手,早就出卖了他的内心,虽面无表情的看着妖君,可心却是蓦然一动···

心动···

他居然也会心动···

“妖君,你认识的,只是这一点,这一面的我,也会···”晃仙抬头,看不清眸中闪耀的是什么“也会爱···吗?”

“要我证明么?”妖君低头,再靠近晃仙一点,温热的气息打在晃仙脸上“你不信么?”

“我···”晃仙低头“我信了。”

“嗯?”妖君亦低头。

一双紧握的手下,那块寒冰竟然慢慢化了···

“晃儿你···”魔君大人气结,他的深情告白、他的情谊绵绵、他的心动不已···居然是为了化开这块冰···世上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么?

魔君大人在冰雪中凌乱了···看着晃仙清秀的脸庞无语凝咽···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动作来表示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早该猜到的不是吗?每次他说此类的话,晃仙都是避恐不及,此刻居然主动提及,他早该猜到的。

魔君大人看着慢慢融化的冰,沉默了···

“你在生气么?”知道自己有错在前,晃仙率先开口。

“没,有。”

“不说实话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晃儿,”妖君小指动了动,红眸下沉“我真的生气了,很生气!”

“嗯?”晃仙心底闪过一丝小愧疚,唇动了动“我道歉。”

妖君眸光一动,脸继续黑:“不需要。”

“这般小气?”晃仙皱皱眉头“那你说怎么办?要酒?”

“我想想···”低下头,假装沉思,妖君肩微微抖动,然后轻咳一声,身子向前俯去。

看着妖君的动作,这次轮到酒尊大人凌乱了。

妖君伸了一个侧脸在晃仙面前,离的那么近、那么近,只要晃仙微微向前,就能吻到他的侧脸。

“你···”晃仙终于发话“不要太过分了。”

“嗯?”妖君转过头“我怎么过分了?”

“你说呢?”晃仙拉下脸。

“咦?”妖君一脸迷茫的看向晃仙“我只是让你把我脸上的雪渣擦掉,这也算过分?”

尴尬。

用这两个字形容晃仙此刻的心情最合适不过了,难道是跟这个无耻之徒在一起待的久了,所以思想都不纯洁了?晃仙抬眸看了妖君一眼,才发现妖君整个身子都在抖动···

刚还一脸委屈的魔君大人,此刻已经快要笑抽了···

“妖君。”晃仙淡淡的喊了一句。

“晃儿,”妖君脸上的笑意瞬时收起,马上换上一本正经的模样“这个该怎么弄?”

妖君手指,指的正是在慢慢融化的寒冰。

晃仙满意收回目光,只是,脸上毫无笑意。(我们暂且可以把那个表情称作‘微微郁闷’。)

寒冰消融,最下面的,是一块枣核大小的冰块。

妖君眉峰挑动,细细盯着那块棱角分明的小冰块:“这···就是霜迟的种子?”

“是。”

“要如何分辨呢?”妖君靠近一些“如何分辨它和冰块?”

晃仙小心翼翼捏起那块被妖君称作冰块的东西,放在妖君眼睛前。

透过霜迟种子,妖君看到一个同样的世界,没有棱角,没有放大,没有缩小。

“霜迟的种子,其实就是一抹青烟,只是在极寒之地,才有了棱角,根据埋葬时的形状形成此刻的形状。”晃仙微微笑“琉璃、冰凌那些东西是有实体的,所以,透过它们看,一切都会变。霜迟的这一点,是所有东西都模仿不来的,绝无仅有。”

“原来如此。”妖君了然,从背后取过雪蕊“那它,有何用处?”

晃仙不回话,静静看着雪蕊。雪峰之上寒冷无比,而此刻,原本娇嫩的雪蕊却迎风抖擞,反而开的极为美丽。

妖君低头:“果然无奇不有。”

晃仙抬手,小心将霜迟种子放进雪蕊开放的花朵中,向后退了退。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像是被咬到一般,雪蕊的花开始抖动了,越抖越快,越抖动作越激烈,像是桀骜不驯的野马要甩下背上的猎骑之人一般,不停的晃动着。

“晃儿。”妖君皱眉喊了一句。

再如此甩下去,万一不小心将种子甩出来,这冰凌满地的地方,要他们如何去找?

“别管它。”晃仙开口,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他的心比妖君平静不了多少“如果连依附在雪蕊身上的能力都没有,那,它也没有存活下去的能力,还不如丢了的好。”

闻言,妖君转过头看晃仙,此刻的晃仙只是紧紧盯着晃动的雪蕊。妖君沉下目光,众人皆知霜迟难生难得,谁又知道霜迟生长时,受了多少冰霜寒冷?本来无形体的东西,受着极寒找到自己的形体,发芽、成长、开花,这些苦,是别的生物不曾忍受过的。

“晃儿···”妖君开口。

“怎么?”晃仙全部的心思都在雪蕊上,只是顺带答妖君的话。

“没什么,”妖君低头笑“我会···”

“看!”晃仙扬声喊了一句。

顺着晃仙手指的地方,妖君看到原本剧烈晃动的雪蕊缓缓静止下来,慢慢的、缓缓的,合上了它的花苞,将霜迟紧紧包裹其中。

“这样子,所有的自然风险,就由雪蕊替它挡去,比起霜迟,雪蕊的生命力要顽强许多,就算是到了雪蕊无法生存的地步,霜迟也能靠着雪蕊本身的精气存活一些日子,慢慢等待环境重新改回来。”晃仙向妖君解释着。

“晃儿,”妖君开口“我想告诉你,能护着霜迟的,不是只有雪蕊。”

···

☆、琴声妙处写云和

将雪蕊安置好之后,两人一同下山,这边白昼依旧,雪花漫天,落尘的另一方,已是夜晚,入秋的天气,落叶片片,星空漫天,圆圆的明月斜倚在夜空的怀中,照着一路行走的两个人。

妖君轻笑:“这等神奇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生于这里,自然知道。”

“原来如此。”妖君答。

一双红眸四下扫过,不知名的小虫子悠悠的唱着歌,夜鸟叫声偶尔闪过,妖君扫过四下风景:“晃儿,不如今夜去人间游玩?”

“怎么突然有此兴致?”晃仙淡淡的问道。

我能说不想睡那个地方么?妖君露出一个笑脸:“今夜月色极好,落尘寂静,我想,不如去人间热闹热闹。”

晃仙稍稍楞了一下:“也好,我去告诉阿浅一声。”

得到这个答案,魔君大喜过望,他本来也只是提议一下,没想过晃仙会这么痛快答应的。

仰起头,晃仙看了一眼月亮:“圆月,今日,想必就是中秋了吧。”

“中秋?”妖君一愣“凡人的节日?那更要去热闹一下了。”

“除了凑热闹,妖君还有何爱好?”

“调戏你,算不算一个爱好?”

“···”

“哈哈!”

人间的中秋,没有妖君想象的那般热闹。亲友团聚,只是在家里热闹,所以,大街上的行人,比往常都要少一些。相对热闹的地方,就是茶楼和酒肆了。

知道晃仙喜欢清静,妖君寻了一个人相对少一些的茶楼,本想领了晃仙去雅间漫谈,不想晃仙柔声拒绝,只是是坐在大厅里能看众人悲欢,妖君就由了他去。

“为什么不找酒肆?”捏起小儿送上来的茶,晃仙轻声问。

“没什么,”妖君抿一口茶,喉结微动,咽下去,将空茶盏放在磁碟上“只是怕扫兴。”

晃仙了然,不再细问。

梨木制成的桌子上,一叠月饼整整齐齐摆放着。

台上的戏,唱的正热闹,妖君不喜欢那些,也不习惯咿咿呀呀的唱腔,所以,有些无聊,反观一旁的晃仙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向后靠靠,妖君整个人都陷进宽大的梨木椅中,斜眼看唱的正欢的戏子,无色的油彩涂满整个脸庞,长长的水袖甩动,一个音的唱腔拉的好长。伸手从盘中取了一块月饼出来,妖君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夜越来越深,看戏的众位,似乎都失了兴致,三三两两的起身回家去了,只有晃仙依旧看的认真,妖君百般无聊,几乎都要后悔了。

“小二,来壶清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妖君不回头,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背后蔓延。

仙?不,不会,如果是仙,没有如此强大的气息,那么,是神?上古之神?

也只有神兽的气息和威胁,只有神兽才能感觉得到。

半块月饼还捏在收之手指上,妖君没有任何要吃的意思。

“这是何物?”身后的声音发问。

“这叫做月饼。”妖君答话,回头看身后的男子。

黑衣黑发,一双眸子亦是黑漆漆的。

墨!

妖君脑子里闪过的,是这个字。

“火?”黑衣男子亦回看妖君。

黑衣男子身后背了一把琴,琴身镂空雕刻,根根琴弦流光闪动,妖君无法移开目光,只是看着,就能感到那把琴正缓缓弹奏出乐曲。

“好琴!”妖君赞了一句。

“通常,有人开口,先是赞我的,第一次,有人开口赞这琴。”黑衣男子缓缓的说着,身子未动,依旧坐在椅子上,长指深处,掰开一块月饼,缓缓的咀嚼着“味道,有点怪。”

“龙···”

“凤。”

“墨龙。”

“火凤···”

两人相视而笑,火凤、墨龙皆是即将绝种的上古神兽,不想,在这凡间的小小茶馆,竟然有幸遇见。

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文正好收了,一切归于平静。

“可是魔界妖君?”黑衣男子用了疑问口吻,眼中却是笃定。

妖君轻笑,敛了衣袍在对面坐定:“弦墨神君。”

“哦?”黑衣男子挑眉“弦墨神君同墨龙,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弦墨神君同墨龙,是扯不上关系,”妖君轻笑“曾听闻弦墨神君有一把琴,名为火凤。”

“原来如此。”了然一笑,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我空有好琴,却无琴技,所以,只是背着它到处走。”

“那把琴,老妖,可是肖想很久了···”妖君身子向后靠,头微微向一边偏着,唇角微勾,一双红眸邪魅的盯着弦墨。

“桃花泛滥的眼睛,小心你的桃花遇。”弦墨微笑一下,却不答妖君的话,只是给了这么一句同话题不相关的话语。

“此话如何讲?”戏文听完,这边的对话,吸引了晃仙的注意力,虽不喜插话,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告知我此物为月饼,我提醒你的桃花遇,不贪不痴,不必多问。”弦墨淡淡的回着妖君的话。

妖君坐直身子,瞥了一眼晃仙,眸中依旧笑意盈盈,依旧桃花泛滥:“都说牡丹花下生死,做鬼也风流,若老妖真能求的深爱桃花,又何惧桃花遇?”

“果然是妖君行事风格,”弦墨勾唇轻笑,目光扫过红眸斜笑的男子,转向白衣静立的人,只是一瞬,就明白许多“能将仙界酒尊拉下水,不愧是妖君。”

弦墨一句话道破妖君心中所想,妖君也不生气,依旧笑着,他的情谊,晃仙早已知晓,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对面的弦墨,淡淡点破这丝情缘后,却抱了一丝赞许,这让妖君稍稍意外。

“听闻妖君前些日子刚夺了妖界火麟,我在想,我手中这把火凤,还能在我手里待多久。”弦墨将后背上的琴解下,轻轻放置在桌上。一双眼睛轻挑,只是盯着妖君看,眸中的挑衅不言而喻。

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晃仙缓缓开口:“神君的意思是,所有带火的东西,都是同妖君有缘之物?”

“不是。”弦墨声音放低“他夺得火麟,算是天命所归,至于我手上这把火凤···酒尊,你看这琴有何奇特之处?”

闻言,晃仙低头看桌上的那把琴,红木制成,看不出是何材质,整把琴的样子,是一只浴火重生凤凰的模样,从头顶的顶翎流线设计,一直滑到凤尾,不说琴音,单说这把琴的形状设计,就是完美制品。整只凤镂空而雕,凤羽刻的细而唯美,一看,就知是绝品。

半晌之后,晃仙才抬头:“这些东西,晃仙不甚懂,只是看着琴的模样,就知不是凡品。”

“我遇见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对此琴犯痴的人,所有人,第一眼看见的,是精雕细镂的琴身,”话到这里,弦墨将目光转向妖君“只有妖君一人,看的,是琴弦,我从他的眸中,就看到了流动的琴音。”

晃仙低头,轻笑:“晃仙浅薄了。”

“你不浅薄,你只是不懂而已。”弦墨开口。

“我看到这把琴的瞬间,就觉得,它是属于我的。”缓缓的,妖君开口“就算你只是将它放在桌子上,我依然觉得它在弹奏着乐曲。”

弦墨满意一笑,将手边的琴向妖君推近一些:“冲着你看到是琴弦而不是琴身,我许你动它。”

妖君抬头,勾勾唇角:“就算你不许我动它,我也会动的。”

“那真是可惜了,”晃仙开口“错过一场龙凤争琴的大战。”

两人一愣,继而大笑。

琴就放在自己手边,妖君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金色的琴弦。

“噌!”一声空响。

“好琴!”妖君再度大赞,竟是比方才还要激动几分,手指忍不住的划过所有琴弦,越到后来,脸上的表情越是惊异。

弦墨含笑看着妖君脸上的表情变化,轻抿手中的茶。

“终于明白它的琴身为什么要镂空雕刻了,没有厚重的琴身牵绊,镂空而制,更为轻灵,更多音色,”妖君抬头看向弦墨,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是,更多音色,也更考验弹琴者的琴技,所以,这许多年过去,火凤依然在我手中。”

“真想知道,造这琴的是何人···”妖君唇角露笑“若,请了他品晃儿的美酒,再讨论琴技,绝对是世上最享受之事。”

“她,是一个女子,已经不在了。”弦墨轻轻回答。

妖君眸中的失望一闪即逝。

“这世上,本就无完美可言,留一些遗憾在,或许,不失为另一种美。”晃仙淡淡回答。

“说的对,”妖君释怀一笑“能造出这般绝世火凤的女子,想必是心灵通透的女神。”

“不知此月圆之夜,弦墨能否有幸听君一曲琴音?”

“能碰到如此完美的琴,若不亲手弹奏一曲,才是遗憾!”妖君抬首“那,老妖就献丑了。”

挽了袖子,妖君身子坐直,恭恭敬敬的将琴摆放好,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细致,头微垂着,刘海遮住眼眸,像在思付着什么。

月影移动,轻风敲打窗框,妖君侧过脸看窗外,一旁,是静静而坐的晃仙。

唇角微勾,妖君双手压向琴。

长指跳跃,琴音流动,或急或缓,或高或低。美妙之音从妖君指下倾斜而出,此音之美,无可言喻。

像是春日之风,像是夏日之凉,像是秋日之天高地阔,像是冬日之寒风吹雪;或如雁过长空嘶鸣不止,或如马蹄踏过扬尘无数,或如鹤引长颈啸吼碧落,或如薄蝉鸣翼嗡嗡而去;看金乌东升、万里晴天白云悠哉,看碧盘坠落、夜幕遮空凉风习习,看泼墨天地、漫天星光随意散落,看时光交错、黑白交替难以停歇;恰似清泉细流淙淙轻轻,恰似海浪翻涌磅礴而起,恰似空谷幽旷回音长远,恰似山脉绵延绝绝难断;偶如豪情万丈诉报负,偶如柔情婉转深闺语,偶如春花无限满芳华,偶如人去楼控自思量。

人世间的千般中情感,自然中的万般声音,四季轮回,声曲交替,都由着那把琴、那双手下淌出···

晃仙不会弹琴,却懂琴音,妖君指下的万般变化,他听得清楚。

时久,手停,琴音依旧回响,那是拨弄之人酣畅淋漓之后的幽怨绵长···

晃仙不语,静静看着妖君,半晌之后,才赞:“听君一曲,竟是得见四季轮转,风云星月千般景色,万般之音,气势磅礴又不失婉转悠然,当真让人不得不折服。”

“能得晃儿如此缪赞,真乃我幸。”妖君笑言。

“神君,你说呢?”晃仙回头,僵住。

身边的座位,空无一人,弦墨早已不知所踪。

晃仙凝眉:“这是何意?”

一把抱起琴,妖君笑的得意:“意为琴是老妖所有。”

“听闻弦墨神君公平处事,你只奏一曲音,便换他一把绝世之琴,怎么看,他都亏了。”

妖君抬眸,看着门外倾洒的月色:“为绝世之琴找到一个好主人,怎么看,他都不算亏。”

☆、直须看尽洛城花

两个人从茶楼出来的时候,月正当空,夜色浓重。

原本就有一丝冷清的街道,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寂寥。已经有隐隐夜雾从江面飘散过来,街上行人稀少,皆是步履匆匆。

青石板路,两边商铺林立,偶有烟花绽放放于天际。

妖君怀抱着火凤,心情大好,一双眸子扫过行人:“夜景如此优美,他们为何行色匆匆?难道不懂及时行乐么?”

晃仙走在妖君身侧,白色纱衣扫过青石道路:“妖君以为的乐,并不是他们以为的乐。人间日日白昼夜色分幻,他们看了这许多年,估计看厌了。”

“那是因为他们并没用心看,”妖君抱紧琴“每天的夜色都是不同,他们只看到夜幕的黑,却看不到夜幕中的点点星光,你说,是他们可悲,还是夜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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