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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尘三千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2:51

“嗯。”妖君点点头,对这些不甚懂,只要绝炎喜欢的,他都点头,不然,那丫头又开始闹了。

“那你过来!”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不管旁边还站着晃仙,绝炎一把抱过妖君的头,掀起捂着妖君耳朵的墨发,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妖君耳朵上,一枚银龙攀爬着,占满了整只耳朵,她手中的那枚银环突然不知该去往何地了。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绝炎声音微微抖动,以她对妖君的了解,妖君绝对不会主动买这些东西,亦不会随便带这些东西,亏她刚刚还喜滋滋的挑选,以为自己可以先一步在妖君身上挂上自己的东西。

“怎么了?”妖君凝眉,刚刚还开心的绝炎突然拉下脸,倒叫他不知情况了。

“这个龙啊,谁送给你的?”绝炎抽抽鼻子“是不是···”

“是我。”清亮的声音,这是自‘随意’之后,晃仙今天上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你?”绝炎抽抽鼻子,有几分怀疑的看着晃仙。

“是我。”晃仙淡淡开口“偶然看到这个饰物,觉得样式奇特就买下了,本来是想在妖君耳朵上试试如何佩戴的,正巧戴上合适,我就没摘。”

“这样啊。”绝炎放了心。

晃仙张张口,终于还是说道:“如果影响了宫主赠送礼物,那我就把它摘下···”

“看!”妖君喊了一声“饺子馆!”

顺着妖君的目光,绝炎看过去,一家挺大的门面在不远处,牌匾上写了‘饺子馆’三个字。正午时期,正是食客高峰,门口人来人往,看样子,似乎生意还不错。

“怎么了?”绝炎皱眉问。

“听暝幽说这里有家饺子馆不错,找了一上午了,终于找到了。”妖君浅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家。”

“冰糖葫芦嘞,冰糖葫芦嘞!”

不远处走来的老人扛着一大杆子的冰糖葫芦走近,一边走一边叫卖,引得路边孩子目光连连,也口水连连。

“好漂亮,那是什么?”

不等妖君回话,绝炎就凑到卖冰糖葫芦的老人跟前。

这厢又留下这两个人。

“蹩脚。”轻飘飘的声音飘到妖君耳际。

听到说话的,妖君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回头,看面无表情的晃仙:“你倒说说哪里蹩脚了?”

“暝幽是堂堂地府殿下,会留恋人间凡味?”晃仙目不斜视的看着不远处一脸笑意的绝炎“你何须撒这蹩脚的谎话来骗她?”

“因为我比较喜欢晃儿送的东西。”妖君笑着向晃仙凑近。

“我送什么,你都喜欢?”酒尊冷冷问道。

妖君抬头:“饺子馆到了!”

一掀衣摆,一抬头,进去了。晃仙看着玄色的身影和飘然而起的墨发,略略沉默,跟着进去了。

两人刚寻了一个僻静点的方桌坐下,店小二就匆匆而来:“两位客官要什么?”

“上两碟饺子就好。”妖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窗外还同卖糖葫芦老人说话的绝炎。

“只要两碟饺子么?”店小二疑惑的问着。他们这家店,虽然叫做饺子馆,但不是以买饺子为主的,看门面就看得出来,饺子只是这里的招牌,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嗯,就两碟饺子,别的,等外面那位姑娘进来再说。”

“好嘞,你稍等。”听闻外面还有位姑娘,店小二顿时明白了,只要掏钱的都是大爷,这两位一看就是有钱人。

“等等,”妖君出声“只要一碟醋就够了。”

“啊?”店小二惊讶,再度疑惑的看看眼前两位,就算他们没钱,那醋可是免费的啊!

看着店小二挠头离开,晃仙淡淡开口:“不要醋,怎么吃?”

“我们自己带了醋来的。”妖君勾唇笑。

“嗯?”晃仙亦惊讶,难道妖君本意就是来这里吃饺子的么?连醋都取来了“醋在哪呢?”

妖君伸手近袖口,半天之后,空手出来,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着奇怪,晃仙直觉不对,忍不住再度问:“醋呢?”

“醋啊···”妖君眉峰上挑,眼角处桃花泛泛,唇角上扬“你看见我同绝炎,不已经吃过了么?”

明白自己被涮了,晃仙冷眼看妖君,再不言语,很快饺子上了桌,晃仙取了筷子,慢悠悠的品尝着饺子,顺便,沾着醋吃。

说要吃饺子,本来就是妖君不想绝炎摘下耳朵上的龙找的借口,此刻饺子上桌,他也没什么食欲,只是斜眼含笑看晃仙细嚼慢咽的吃着。晃仙略带苍白的唇微微动着,偶尔沾一点褐色的醋上去,妖君就这么看着,浅笑依依。

不理会妖君的目光,晃仙自顾自吃的悠闲。

“干什么?”忽的听到绝炎的声音。

妖君起身,向外看去,绝炎从门口跳进来,一脸的不满。

一屁股坐在妖君旁边,呼着气。

“这是谁惹我们宫主生气了?”妖君调笑着问。

“不知道!”绝炎恨恨的说着“我正准备买,不知哪戳过来一女人,竟然全部买下,还有那个冰块脸男人,拽什么,该死!若不是···若不是长老们不准我动用法术,哼哼···”

“长老们做的对。”妖君笑言。

“你!”绝炎恨恨转头,眸子定格一下,推推一边的妖君“就是那个女人!”

妖君目光瞥向门口,怔了一下。

门口的女子着一袭红衣,金线缠绕一角,满头凤钗,红唇丹蔻,高贵冷艳,一双不含温度的眉目四下扫过,目光在看到绝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很快闪过。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晚的老鸨无疑。

妖君目光盯着女子,感到不对,晃仙亦回头看那女子,顿了一下,了然了。

“不是同一个人。”妖君轻轻开口。

“自然不是,那位老鸨身形消瘦,皮骨相连,风尘漫漫,一双眼里满是绝望,”晃仙回过头来,夹了一只饺子在醋里轻沾“这位女子,红光满面,保养得当,身形圆滑,一看就知生活滋润,那双眼睛里,傲慢无数,轻蔑无数。我猜,她们两个,应该是姐妹。”

“嗯。”妖君轻嗯了一声,突然想起早上见到咳的唇边都是血迹的老鸨。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孪生姐妹。”绝炎再晃仙的话上再加一句。

“你见过?”妖君讶然。

“对啊,早上见她开门的,”绝炎撇撇嘴“怎么回事,自家姐妹都病成那个样子了,她不闻不问,由着跌陷青楼,讨厌的女人。”

“这世上,有万种可能,”晃仙搁下手中的筷子“眼见的未必为实。”

“朔王爷,您怎么来了!?”店家一溜小跑冲到门口,一张脸笑的像朵花,接过门口男子递过来的马鞭,吩咐小二找雅间。

妖君勾唇看进门的男子,深紫色的衣服裹在身上,金冠束发,肌肉健硕,身材还不错,是个英俊的男子,只是,那张脸冷的像冰块,好像把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紫衣男子在看到妖君的刹那定了一下,只是一下就转开目光了,那个有着红眸的男子邪笑这看他,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有秘密,不仅如此,还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做了这么多年王爷,身份尊贵,战功显赫,就是皇帝都对他礼让三分,突然收到这样的目光,心里居然有点发憷。

“我们上楼吧。”前面的女子回身,浅笑看着自己的男人。

“好。”男子微微一笑,小心的扶着女子手臂,掀起衣摆上楼。走至楼梯拐角处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刚刚盯着他看的男子,对方正在倾茶,唇边亦是一抹笑意。

“怎么了,朔?”女子轻声问。

“没什么,”男子再度温柔一笑“只是看到红眸男子觉得奇特罢了。

☆、夜来幽梦忽还乡

一顿午饭的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绝炎点了几个菜,却是一口没碰,妖君偶尔提筷子吃尝一下,很快便搁下,整个饭桌上,只有晃仙一个人细嚼慢咽吃的悠闲。

绝炎挑了眉头看晃仙,惊讶于仙界酒尊在人间餐馆吃的淡然。

“只是觉得,辛苦做出的来的东西,即使不喜欢,也要给与最起码的尊重。”晃仙唇边隐含一丝淡笑,轻声同绝炎解释着。

妖君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掌心中卧着一只茶盏,眯了一双红眸,一副慵懒姿态。

“妖君哥哥,我们走吧,这里实在无聊。”绝炎四下望望,忍不住开口,一群吃吃喝喝的凡人,无趣得紧。

妖君眯着眼瞥了一眼楼顶,不动。

“有缘自会相见。”晃仙轻声言道。

妖君一笑,起身:“也是,不过,要麻烦晃儿再跟我去枕梦居一趟了,火凤琴忘在那里了。”

“我也去。”绝炎跳过来,搀着妖君臂膀。

“你不许去,小女孩,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妖君回首看绝炎“你先回火凰宫去,我这一段时间都会滞留凡尘,你随时可来,只是今日时候确实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绝炎不动,轻轻皱了眉看妖君,也不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

“怎么?”

“妖君哥哥,”绝炎顿了顿开口“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小女孩么?”

“自然。”

妖君伸手,欲捏绝炎鼻尖,不料对方头一偏,躲过了。

不满的冷哼一声,绝炎头也不回的离开,妖君的手还静止在半空,看着一袭红衣消失在门口背影,妖君无奈轻笑:“女儿家的心思,竟是越来越难猜了。”

晃仙不语,侧身在妖君旁边。

绝炎背影刚刚从门口消失,一个人影便闪进来。

消瘦的身姿,略显迟缓的动作,是昨晚的老鸨无疑。只是白日里看来,神色竟是比昨夜更为倦怠,整张脸苍白的竟像要透明了一般。一双眸子看着四周,目光与妖君对上的时候,定了一下,便缓步而来。

身子微躬向妖君见了礼,老鸨抬眸看妖君:“客人的琴忘于枕梦居,琴身华美,幽弦精致,想必是极其贵重之物,我这便寻来,本想亲自捧于此处,又怕自己一个闪失,毁了妙物,这才孜身前来。且绿竹姑娘说想一谢公子教诲,晚上邀公子前往,只是不知公子可有兴致赏脸?”

“也好。”妖君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好···”老鸨的话还未说完,一连串的咳嗽声就淹没了话语。她整个身子颤抖着,仿佛要咳出心肺般,一只手托着身边的桌子,一手捂着胸口,整张脸涨的通红,几乎无法喘息。

妖君看的清楚,正欲伸手,却被身边人拦住了,妖君疑惑转头看晃仙,晃仙抬眸,瞟了一眼楼梯拐角处。

顺着晃仙目光,妖君看到站在那里的深紫衣衫的男子。

是被店小二喊做朔王爷的人,他整个人静止,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咳嗽的老鸨,欲动却止。初见时那张冰冷的脸,此刻蒙上了一层复杂色彩,明明担忧的那么明显,却又像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那双褐色的眸子,此时通红,一眨不眨的盯着老鸨背影。

半晌之后,老鸨的咳嗽慢慢止住,白着一张脸向两人道别。

妖君和晃仙瞥到站在老鸨身后的男子,皆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

朔王爷脚步微乱,缓缓走至老鸨身后,道了别的老鸨一转身,就像被定住,本就苍白的脸,变作惨白,身形抖的更厉害。

一把抓住老鸨瘦弱的胳膊,一个用力,将她提在了半空,双眼眯了看老鸨,唇微动:“你,居然,还活着?”

咬牙切齿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说的那么艰难,偏偏声音逸出来的那般容易。

老鸨苍白的脸,瞬时涨红,抬眸看着对面的人,忽而轻笑出声:“对啊,是不是又一次让朔王爷您失望了?”

被措防不及的丢开,老鸨一个趔趄,后背磕在身后的桌角,她闷哼一声,继而抬头,迎上对方目光,也不说话,只是笑着。

满座宾客静止,不解的看着这里的突发情况。

“阴魂不散的女人。”朔王爷站直身子,刚刚的失控已然收起,轻拂着袖口,仿佛那里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老鸨将他的动作收于眼底,拢拢有些散乱的头发,缓缓自他手臂处擦过,却是再不回头。

出乎意料的,老鸨拢头发的动作将朔王爷刚刚平息的愤怒挑起了,一把拉住就要离开的人。

四目相对,一个人眼中尽是憎恶,一个眼中,尽是轻蔑。

“你居然,还活着。”狠力的捏着老鸨的手,朔王爷再度重复那句话。

对上对方愤怒的目光,老鸨唇边浮现一丝轻笑,说不出那抹笑意是苦还是悲,然而只是转瞬即逝:“朔王爷这般拉着贱妇的手,是为何?难道,是不舍?”

瞬时,老鸨整个左臂被卸下来,她依旧浅笑抬头看对面的人,只是,长袖下的右手指甲已经抠破了手心。整个大厅,观客无数,又能如何,不这般,怎么能忍下那撕心裂肺的痛,不这般笑着,怎么能忍下即将夺眶的泪。

“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么?”老鸨开口,用尽力气问。

朔王爷阴沉着脸,不语。

老鸨垂首,咬紧下唇,再度离开侧身离开。

忽而,朔王爷抬腿轻勾身边长凳,就见褐色的长凳如顺水之舟,朝着老鸨后背袭去。

妖君正欲动手,晃仙再度制止他的动作。

当众跌倒在地下,老鸨发丝散乱的爬起身,胳膊肘支撑着,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的看着地面,似乎已经有些不清醒。

上前几步,晃仙缓缓蹲下,扶起老鸨。

老鸨那双绝望的眼睛,此刻尽是迷茫,迷茫的看着晃仙,整个人都站不稳,晃仙轻轻托着她,给支撑点。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晃仙,胸口翻腾起伏,偶尔会摇一下头。

“够了!”一把拽过老鸨,朔王爷黑了脸“这种勾搭男人的方式,要用多少遍才够?”

“噗!”一口鲜血喷在朔王爷紫色的衣衫,瞬时隐进深紫色中。

“朔···”老鸨轻声开口,那么温柔的声音,继而静静趴在对方胸口处。

朔王爷一动不动,像是大脑一片空白,又像是大脑深处无数故事闪过,或净如宣纸,或缠如乱麻。

搂紧对面人的腰,老鸨抬首,轻轻笑着,再度开口喊:“朔···”

自妖君看到这位老鸨,只见过她唇边的苦笑和冷笑,此时仰首朝着对面的男子笑,竟让人不觉的生出一股暖意来,那张苍白的面庞上,忽然就有了色泽,唇边那丝血迹妖艳的像她额上的朱砂,清清浅浅的笑着,那双绝望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朔王爷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面上的怒气已然下去,手臂静止在半空中,良久之后,对上浅笑吟吟的眸子,终于慢慢收回手臂,欲将柔弱的人圈进怀里。

“朔。”清亮的声音自阁楼拐角处传来。

妖君勾唇,这女子,出现的还真是时候。

女子‘噔噔噔’下了楼,优雅的拽着长裙走到朔王爷面前,轻声惊呼:“姐姐,姐姐这是怎么了?”

朔王爷欲收回的手,静止在半空中,拉下脸。

“是谁将姐姐打成这样的?”再抬首,已是满目含泪,看着朔王爷怀中傻笑的人。

“是我。”

“朔···”惊愕抬头,女子瞪大眼睛“怎么会···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要放过姐姐了么?”

像是被敲到,刚刚温柔起的脸,又以一种嫌恶的神色看老鸨,眉头也拧起。

妖君唇边的轻笑还未放下,侧目看晃仙,这位朔王爷的脸竟变的如此之快。

晃仙目光在两位女子脸上留恋着,只是这短短的一幕,便看清了许多。

“来人。”华衣女子出声“将我姐姐带回府里···”

“不必了!”朔王爷出声制止“我说了决不让她踏入朔王府半步,说到做到!”

“朔···”老鸨缓缓抬头“你在说什么?”

嫌恶的推开老鸨,朔王爷孜身而立。

搂着自家姐姐,华服女子无奈摇头,嫩白如葱的手指抚上脸庞:“子衿,你何苦?”

“子衿···”晃仙轻念着名字,淡淡看对面的女子。

“子佩,”老鸨迷蒙闪动睫毛“我好像看到朔了。”

“姐姐你啊,又犯病了,不是说了么,朔王爷在边关打仗,还未归来。”被称作子佩的女子浅笑着将自己姐姐耳边的一缕散发掖在耳后“你要乖些,好好吃药,他才不会嫌你。”

“你别胡说,”子衿轻嗔“哼,他敢嫌弃我。”

“好好,王爷不会嫌弃你。”扶着子衿,子佩朝门外走去“我们先回家。”

两个窈窕身影消失在门口,朔王爷静静站在原地。

这两个女子,一个太过倔强了,死不肯低头;另一个太过聪慧了,将分寸拿捏的恰好。

这两个女子爱上了同一个男子,结果可想而知···

晃仙只是略略看一眼,即使不知细节,也能将过程猜到个大概了。

妖君勾勾唇角,浅笑看朔王爷:“你不想知道她现在在哪么?”

轻咳一声,晃仙望向门口,某人恶趣味犯了,又有人要倒霉了。

“本王若想知道,何须问你。”朔王爷眼眸瞥向妖君,不知为何,总是无法消除对那个红眸男子的敌意。

原来是故意不寻。

妖君勾唇笑,唤了晃仙离开。步子刚踏出两步,忽而停下,头微微侧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去:“是在枕梦居,她,是迎接我的人。”

言毕,不管身后人的反应,兀自离开。

两人刚踏出饺子馆的大门,便听到桌椅被震碎的声音。

妖君勾唇笑,对身后的反应满意非常,晃仙有些无奈的摇头。

☆、纵使相逢应不识

枕梦居。

两侧的大红灯笼悬空而挂,在夜风中悠悠晃动,妖君昂首看着牌匾上斗大的三个字。若不是这三个字的误导,他大概也不会带着晃儿上青楼的吧。

“黄粱一枕皆是梦。”晃仙垂袖站在原地,白色的纱衣飘飘向后,轻飘飘的念出这句话,目光投向人来人往的门口。

那些宾客,外形各异,身份各异,却齐齐在深夜拥挤此处,剥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在根本上都是一样的。

妖君唇角微勾,侧身看晃仙:“我们,也是其中一员呢。”

“这位老鸨还真是奇特,挂了这样的牌匾出来,当真用心良苦。”晃仙不动,依旧盯着门口“之前看此匾,以为是谈论风雅的风月之地。今日再看,却觉得那两个字里皆是悲凉。”

“许是看透人生无常,尝过了世态炎凉,才有如此感悟。”

一阵凉风刮过,拂起妖君发丝。他眉心微动,看着瞬闪即逝的背影。红眸微动,继而收起意外。人间的青楼,居然招惹得魔界之人前来,而且看那人背影,甚是眼熟,身形略略纤细,似乎在哪里见过。

加快步子,妖君跟进青楼,一双眸子扫过欢声笑语不断的人群,却不见对方踪影。不知到底自己人还是黄龙派来人。

晃仙自然看出妖君的失常,跟在他身后,不问不语。

两人依旧寻了昨夜听曲之处,居高临下看大厅众人。

绿竹姑娘略施粉黛,比起昨夜还要美上几分。在二人对面款款而坐,动作优雅不失高贵。长指微动,轻轻吹着洞箫。悠然长远的声音,确实很美妙。

“听了姑娘奏箫,我竟也对音律之物起了兴趣。”晃仙伸手拈起桌上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妖君侧目看过来:“难道晃儿不会?”

晃仙微微点头。

妖君有些惊讶,他以为以晃仙的雅致,该是精通音律之人。稍时之后,弯弯嘴角:“这有何难,既然要在人间游荡许久,那我便教晃儿弹琴罢。”

晃仙抬头,视线直直的盯了妖君许久,错开了目光,亦不言语。

场上气氛微凉。

“既然公子喜欢,那绿竹便再奏一曲,送予公子罢。”绿竹取了洞箫,沉下目光略略一想“不如,就奏《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晃仙的目光不自觉的便扫到了在楼下忙碌的老鸨。不是她有多么惹眼,相反的,她是人群最不起眼的那个,可浑身透着的悲伤却惹了晃仙驻足“听说,这位老鸨也叫做子衿。”

吹洞箫的手微微顿了顿,绿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老鸨,斟酌许久,说:“是。”

妖君的心思,不在老鸨,只是若有若无的瞟过人群,寻找着从门口闪进来的人。此时听他们一说,顿时来了兴致。

仿佛感受到射来的目光,老鸨抬首向这边看来,看清阁楼上的三个人,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中午伤成那样,我以为她今晚会歇着。”妖君斜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目光依旧盯着厅中忙碌的人。

绿竹的目光先是惊讶,后是了然,薄唇轻轻抿着,半晌之后,才幽幽开口:“她夜夜梦魇,精神总是很差。下午被人送回来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我在一旁伺候着,傍晚醒来的时候她苦笑着说自己又梦魇了,硬撑着起了身。”

话毕,三个人静默着。

道理都懂,与其说破,不如让她继续以为着那只是一个噩梦,那样,似乎会少伤一些。况且身上的伤撒不了谎,她那话说来究竟是自欺还是欺人,恐怕连自己都分不清楚。或许从她硬支撑着起床的那瞬,她便早就知晓了一切,不然,为何要如此为难自己?

将手中的空茶盏搁在桌上,妖君抬首给自己的茶盏倾水,顺带着填满晃仙的杯子。

这厢绿竹的箫音逸出,如盏中茶水,缓缓游荡。

妖君低头,再抿一口:“续水的茶,总会失了味道。”

《子衿》的第一段刚刚奏完,大厅的门就被踢开。

妖君斜目看了一眼,来了兴致,悠闲的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好戏开场了。”

站在大门口的男子正是白日里所见的那位朔王爷。

此时已经换下白日那身紫衣,一身劲装站在大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长剑握在手中,脸上怒气隐隐,一双冰冷的眸子四下扫动,似在搜寻着什么。目光掠过老鸨的时候,连停顿都不曾。

“搜!”冷冷的一声令下。

身后的一众士兵散开,四处搜寻。

老鸨背靠在身后的楼梯口,不辨不解,一张唇苍白的吓人,自顾低了头看手中的纱绢,任由士兵在她的花楼肆虐。

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安静许多。女子们紧挨在一起,小声的絮叨着,不时发出一声细细的惊叹。门口被封着,刚来的恩客出不去,只好站在大厅中等着。

二楼的包房中□正浓,突然被踹开门,女子尖叫声和恩客大骂声不绝于耳,期间,夹杂着士兵们公式化的解释。

“绿竹姑娘怎么不奏了?”妖君勾勾唇角,懒洋洋的说到“这曲《子衿》可是刚刚听了一段,可不要被打断了的好。”

悠悠洞箫声自阁楼上传来,在略为安静的枕梦居里显得那般特别,朔王爷抬头,一眼就看到白天的红眸男子以及与他一道的那位白衣公子。

远远看来,那位吹洞箫的女子也是美艳不可方物的人物,不知怎地,在这二人面前忽而就失了色。

握起手中的剑,朔王爷踱步上前,走至老鸨身侧时停下步子:“可见枕梦居进来什么可疑之人?”

“不知朔王爷说的可疑之人,有何可疑之处,贱妇也好细细讲给王爷知。”老鸨低着头,看的依旧是手中的纱绢。

朔王爷的唇微动,终究没说话,迈开步子,上楼。

身后的老鸨像被卸了力一般,软软靠在身后的楼梯上。

朔王爷却是朝着妖君和晃仙的方向走来。绿竹的《子衿》第二段刚奏完,他便站在了对面。抬手淡淡的股掌,之后眸子扫过桌面这才看向妖君:“两位客人好雅兴。”

“在我看来,夜半之时带人搜寻花楼,实是更有趣的事情。”妖君搁下手中杯盏,这才抬头。

朔王爷身后是巨大的红色幕帐,自楼顶倾斜而下,挽成一个巨大花球吊在半空中,妖君目光掠过朔王爷,径直看着那个花球。

“这首曲子叫什么?”朔王爷回身看绿竹“竟在此热闹之处吹奏这般薄凉的曲子。”

绿竹自椅子上站起,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迎上朔王爷的目光,才悠悠说道:“此曲名为《子衿》。”

朔王爷眉心微动,继而一丝冷笑浮上唇边,淡淡盯着绿竹看了许久,才开口言道:“□无情,何以总说男子薄幸?”

手中的茶刚放至唇边,闻言的晃仙停止动作,半晌之后,轻轻吹动漂浮的茶叶,低头抿了一口。

绿竹身子微欠,握着洞箫的手指泛白,抬眸看着朔王爷,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亮几分:“王爷言之有理。”

本来移开目光的朔王爷闻言,又将目光转回来,将绿竹上下打量许久,开口:“名字。”

“绿竹。”

“我收了。”朔王爷悠然转身“明日把赎金送到枕梦居来。”

“绿竹不愿!”声音再抬高几分,绿竹向前一步,紧跟上离开的背影。

朔王爷迈出的步子停下,挑了眉转身看,眼睛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绿竹低头:“王爷府是栽留牡丹之地,绿竹难承厚爱。”

冷笑一声,宝剑出鞘,朔王爷身形回旋,挽起剑花,银光乍现,只听“咔嚓”一声,木质栏杆被齐齐斩断,留下一片空白,栏杆拐角处雕刻的梨花只剩一半。

从被劈开的空隙看下去,厅中众人惊愕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回身,宝剑进鞘。

“拒绝我的人,只有这一个下场,”朔王爷仰首,不看绿竹“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承蒙朔王爷看得起,”老鸨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绿竹是我刚收进来的人,还没赚回本钱,贱妇不欲卖她。”

妖君轻笑一声,挑了眼角看晃仙。

“你再说一遍 。”靠近两步,盯着老鸨眼睛,朔王爷压低了声音。

老鸨抬头“贱妇说不愿。”

“你找死?”怒气隐隐的声线。

“是又如何?”

朔王爷大掌一挥,捞过对面瘦弱的老鸨,狠狠向身侧甩去。

这一甩不要紧,不巧的是,一侧的栏杆刚刚被他斩断,无可依靠的老鸨腾空飞出,向一楼摔下去,楼下铺着的是光洁的大理石。

朔王爷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却是黑发过手,不留痕迹。

尖叫声蓦然而起,映衬着此惊心场景。

忽而,大厅中央悬挂着的花球动了,红色的幕帐上一个人影飞身而出,双腿倒挂在幕帐上,急速而落,巨大的花球被一丝丝解开,成直线状向下延伸。只瞄见幕帐这头的人黑衣黑发,如剑一般向下,迅速接住即将落地的老鸨。足见点地,身形回旋,搂着老鸨的腰身,身形向上,飞速而回。

宽大的幕帐将两个人裹在中间,如茧一般,转眼,两个身影又吊挂在大厅中央,只是原本巨大的花球,此时却是两个人影。

黑衣人侧对着妖君,长发遮住一半脸颊。伸指抚上老鸨面庞,微微摇头,似嗔似无奈的叹着气:“啧啧,细细观来,也不是丑到不能看啊,怎么就被人家嫌弃了呢?”

妖君看清对面身影,轻笑出声:“居然是她。”

☆、雨送黄昏花易落

挂在大厅上的黑衣人悠悠说了这么一句,厅中迅速乱作一团,只因那清脆的声音,是个女声。

两个身影就那么吊在空中,来来回回游荡着,老鸨不说话,只是弯着唇角笑。

黑衣女子伸手,缓缓抚上老鸨脸庞,细细将她鬓角的乱发整理,这才轻轻笑道:“怎么狼狈成这般样子了?”

“被你害惨了而已。”老鸨抬头,直视着对面之人。

“啧啧,怎么能说是我害的呢?”黑衣女子浅笑着看怀里的人“不过是一个赌约,输了,便是输了,怎能怪我?”

老鸨轻笑一下:“你说的也对。”

“怎么样?”黑衣女子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笑“你后悔么?”

老鸨抬头,盯着黑衣女子看,看了半晌之后,笑了一下,有些苦笑,又有些无奈的笑:“不过是一个赌约,输了,便是输了,何必纠结?”

“啧啧,你这嘴硬的性子,还是不曾改变啊。”黑衣女子轻飘飘的言道。

“你也一样,时辰还未到,你便急急赶来。”老鸨清浅着笑着。

“你怎么能这般说我?我可是故意将他引来了呢,为的,就是能让你见他最后一面。”黑衣女子把玩着老鸨耳边的长发,不时的挑起来,放到鼻下轻嗅着“你可不能辜负我的良苦用心啊!”

老鸨低头,再度一笑,对于黑衣女子的话不以为意,低头看着裹着她的红绸,身子的下方,是个大方桌子。

半晌之后,老鸨抬首问道:“你打算摔死我么?”

“那倒不是,那样,不够刺激。”黑衣女子压低声音,伏在老鸨耳边,勾了唇角笑“你说,让他亲手刺死你,会不会更刺激一些?”

“呵!”老鸨心口一紧,先是脸色微变,继而了无生趣的一笑“他,恐怕会嫌我脏了他的剑吧。”

“别这么说嘛。”黑衣女子抬头,侧目看了一眼呆立在二楼的朔王爷,浅笑一下。

朔王爷身后,是兴致满满的妖君,坐在对面的那位白衣男子仙气飘渺,不识其身份。黑衣女子浅浅一笑,这位新任魔君,当真给她许多意外。

自黑衣女子开口之后,朔王爷就像被定住身子,死死盯着挂在厅中央的女子。冰冷的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对发生的现状不能接受。骨节分明的右手握在剑柄上,几乎就要把钢制剑柄捏碎了。脸色竟要比老鸨还苍白上几分,一张唇微微抖动着,发不出一个音节。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厅中红布卷着的两个女子。随着黑衣女子越提越高的声音,他脑中的弦也在一根根崩断,

“女子···女子···”朔王爷向前一步,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只顾喃喃自语“女子···居然···是女子···”

“不太妙,他听了我的声音,好似已经后悔了呢!”黑衣女子挑挑眼角“这可怎生是好,他若后悔了,该有多无趣。”

“你想怎样?”老鸨抬头,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子,精致漂亮的脸蛋上,一道长疤蜿蜒而下。

黑衣女子抬手,在半空轻轻画一个圈,圈着的是朔王爷的脸。

朔王爷蔽了呼吸,死死盯着两个低声耳语、调笑不断的女子,原本有些泛白的脸缓缓恢复了色泽,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盯着不时轻笑的黑衣女子以及在对方怀里安然自若的老鸨。她们浅笑盈盈的面庞在眼前不断的扩大,就连声音亦不断的在耳边肆虐,停不下,静不下。心底有一种东西生了根,向藤蔓一样迅速向四处蔓延着,紧紧的攀爬着他的心脏,紧紧吸附着他的大脑,似要夺去他一切自我思绪。眸中、心中只剩那两个笑意靥靥的女子,握着剑的手,邹然收紧。

黑衣女子低头在老鸨唇上轻轻一吻,眯眼笑道:“那日尝过你的滋味,可让我念念不忘许久呢,美人。”

眉眼间笑意无限,老鸨脸色略略尴尬,将头偏至一边,不言。

黑衣女子似不放过她一般,长指捏起对方下巴,强迫对方与她对视。浅笑着低头,缓缓的在老鸨唇上印下一吻,半晌之后,两唇相离,黑衣女子伸舌,舔了一下唇,眯了眼睛笑:“即使分别许久,你唇上的味道,还是令我如此想念。”

老鸨脸色一窘,本来苍白的脸庞瞬时涨的通红,在红色的帐幕映衬下,多了几分娇羞味道,翁白的唇因为轻吻的滋润多了一层魅惑,就连眉心那颗朱砂也红的妖冶非常。

“你可有想我?”黑衣女子低头,在老鸨耳边轻轻耳语,唇角飞扬,无视了在场众人。

“嗯?”老鸨惊讶一瞬,从黑衣女子手指中偏过头去,半晌之后,小声的“嗯。”

黑衣女子满意一笑,搂紧怀中的人,低头,在老鸨唇上吻下,一寸一寸向下,由唇角处一点一点向下,缓缓游走至耳际,轻吻着耳廓向下,噙住耳垂。逗弄许久,才向着脖颈进发。每每吻过一处,便留下或轻或重的吻痕印。

那一点点的吻痕红如老鸨额间的朱砂,瞬间就灼伤了朔王爷的眼睛,那日情景浮现眼角,历历在目。

那年的冬日同邻国开战,他中计被围困,身边所带的兵马全军覆没。一个人单枪匹马无可战斗,正巧遇到前来搜寻的敌国士兵,便躲进冰水下,整整冻了三个时辰才上岸。饥寒交迫,加上身子被冻坏,浑身疼痛难耐,然而即使如此,也靠着意志一路跌爬回到朔王府。只因迷离之际看到朱砂摇曳的女子浅浅的笑着,轻轻吟诵着《子衿》。她眉头微皱,轻轻诉着:“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一日不见,便同三月,他又怎么忍心让她与自己永别呢?他曾许诺,等自己战胜而归,便迎她过门,执手相对,日夜不离。那时的她身子扭到一边,嗔怒道:“哪个要嫁与你?”

然而,然而,他看到了什么?

却是绣床上纠缠的两个身影,一黑一白,那样的色彩分明,那样的讽刺至极。他站在门口,忽而就笑了,唇边的笑那般轻,心口的笑那般重。

往昔许下的那些诺言如身边的木门一样,碎在他的剑下,那个朱砂点额的女子,如同那个婚约一般,死在了他的心里。

忍下难当,放下姿态,亲自开口去问了她,希望对方可以给一个解释,一个能让自己原谅她的解释。

然而,然而,他听到了什么?

却是那女子神色淡然,话语冷清的说:“就如你看到的一般。”

就如你看到的一般···

这便是他放□价,忍下痛楚听到的答案。

那日绣楼床帐中的情事,今日在花楼再次上演。

这般的不顾众人眼神,这般不顾礼义廉耻,这般的不顾道德伦常。

本以为是自己误解了,本以为两个女子不会发生什么事,没想到,自己居然又天真了,居然又一次差点相信了她。

好不容易平复下的神经,被狠狠的挑的老高,似乎再一寸,再高一寸,就要崩断了···

终于,那根压倒骆驼的稻草还是上来了。

老鸨伸了手臂,圈住黑衣女子的脖子,抬首咬住对方唇,热情的回应着。

只觉得一腔怒火无从发泄,朔王爷眸中喷出火光。

晃仙抬眸看了一眼妖君,轻声问道:“不出手么?”

“不能出手。”妖君言过之后沉默,看着几欲崩溃的朔王爷,淡淡的说了句“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若出手,会打乱安排的,对所有人都不好。”

“贱人!”朔王爷低吼一声,握弓取箭,伸臂拉满弦,朝着老鸨射去。

朔王爷的箭法举世无双,那一箭···射的当真叫一个妙。

不偏不倚的,正中老鸨心口。

黑衣女子满意勾起唇角,翻手收了障眼法···

哪里有香艳的亲吻戏,只是已经接近昏迷的老鸨被抱在怀里的场景。

“你看到了么?”黑衣女子浅浅的笑着,再度无奈摇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选择怀疑你,不止如此,似乎这次的恨比上次还要浓烈些。”

“你满意了。”老鸨薄唇微动,轻轻的说出这句话。

“是挺满意。”黑衣女子拨动着刺在老鸨心口的长箭,那是法术幻化出来的。方才她在朔王爷一旁放了弓箭,对方很配合的就射过来了。而且,看那一剑穿心的架势,大有不刺死老鸨不解恨的架势。

老鸨眯了眼睛,思绪再度迷离,硬撑着,看对面唇角上扬的女子:“这就是你要看的结局。”

“是。”黑衣女子浅浅笑着,目光若有若无的瞟过坐在楼上的妖君和晃仙,回头,收起法术变幻出来的长箭,抚摸着老鸨心口处“你可曾后悔?”

“呵呵···”老鸨轻轻笑着“有何可后悔?”

黑衣女子眸中光亮闪动,唇边笑意收起,只是盯着老鸨眼睛看。

不知谁将纱窗打开,月悬与空,静静的撒着银辉,照着身下的一方世界。

“时辰快到了。”黑衣女子低头,眸中光亮隐隐。

“真好···真好。”老鸨闭上眼睛,唇边一丝笑意。

黑衣女子目光复杂的看着闭目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你又何须嘴硬?”

“你不懂···”老鸨微微睁开眼睛“你不懂。”

晃仙收回目光,朝着绿竹微微点头。

领会意思,绿竹再度拈起手中洞箫,轻轻吹奏着还未出口的第三段。

“你说你,不后悔?”黑衣女子皱眉,不确定的问道。

“是,子衿不悔。”老鸨收起笑意,淡然的看着黑衣女子,再加两个字“不悔。”

“是我错了么?”黑衣女子再度抬首,看窗外缓缓升起的月亮,低头看着怀中的老鸨,轻启唇“时辰,到了。”

闻言的老鸨,眸色突而明亮,缓缓将头转过来,着看站在对面的朔王爷。

额上朱砂在红色灯笼映照下流光闪动,唇边,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笑的那般美,那般纯,那般的无孽无障,那般的情意满满···

一直握在手中的白色纱绢挥动扔起,轻轻向上飞扬,飘扬着飞舞在大厅的上空,如振翅之蝶,虽无力,却还借着仅有的力道翻飞飘扬。

黑衣女子震袖飞出,长鞭挥舞,打碎裹着她们的红色幕帐,丢开怀中老鸨,飞身上了阁楼,单膝跪在妖君身前:“参见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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