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观一旁的残暮,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已经使出全力的她苦力硬撑着。
昆仑山振动的愈来愈厉害,四人几乎站不稳,身形开始向上悬浮,停顿在半空中,巨石从身边滚过,跌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山崩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
众人目光移向四人身下,一条裂缝已然显现,且越来越宽。
众兵东倒西歪的向各自身后逃窜,马嘶声给原本混乱的场面再加一份心慌感觉。
黑色的矫健影子撒蹄狂奔,朝着四人的方向飞奔而来,是残暮□的乌骓马,有灵性的它护主心切,向这边跑来。
裂缝越来越宽,向着相反方向退后着。
山脉分开,水影闪现,倒映着争斗的四个身影,巨石滚进水中,很快被湮没,连水花都未曾溅起来。
“是弱水!”残暮脸色稍变,低低的说了一句,眸光转动,看见自己的乌骓马朝着此方奔来,心神顿乱。
任何东西进了弱水便会被迅速淹没,就连鹅毛也无法漂浮在上面,若是乌骓马踏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早就传闻昆仑山下有弱水三千,周遭烈火围绕,只是从未见过,大家都当做传闻神话,不想,劈开这昆仑,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弱水,。
见对手心智紊乱,玉帝瞅准机会,劈出一掌,朝着残暮胸口处袭去。
妖君红眸下沉,一把拽开身侧的残暮,用力丢在疾驰而来的马背上。
利索的牵住缰绳,残暮夹紧马腹,迅速掉头。
马蹄刚刚沾到水面便被抽回,一个艰难的转身,向后疾驰,远离深不见底的弱水。
妖君护了残暮,硬接下玉帝一掌,身子颤动,不觉间腥甜上涌,唇角血痕显现。
瞅准时机,黄龙同玉帝齐心出掌,妖君身子飞起,朝着身后退去,残暮飞身起,接住被打回的妖君,架在马背上,飞奔回大营。
欲飞身去追的黄龙唇角再度涌出血,伸手抹了一把,竟是止不住的越流越多,刚刚的最后一掌,用尽了力气,此刻软绵绵的伏在地面上,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白此战已结束,玉帝亦是筋疲力尽,无能再战了。
抱紧坐在马背上的人,残暮扬鞭狠抽马,恨不得它插上翅膀,一路魔兵利索的让开一条道,夹道而过,飞奔回大营。
人还未到,便扯着嗓子高吼:“魔君受伤了,老乌龟赶紧滚去魔君营帐!”
声贯百里,声音刚刚落下,扬着尘土的马也到了。
妖君躺在榻上,一贯挑着的眼闭着,眼角依旧微微上扬,残暮站在一边,唇紧紧抿着。
一把白胡子的老乌龟细细将妖君全身检查过后,眉头凝的更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残暮凑近一步,老乌龟在军营呆了多年,第一次露出如此表情,由不得自己不紧张,刚刚妖君是为了她才吃了一掌,沉下声音,残暮低低言:“你就说吧,现在还是战中,我需要知道真实情况,再做打算。”
老乌龟看了妖君一眼,眉头皱起:“魔君元神消耗极大,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方可恢复,虽受了一掌,但对手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不算严重。”
“还有呢?”残暮皱眉“既然不严重,他为什还昏迷着?”
“这···”老乌龟脸色稍变,话出口有些艰难。
“你实话实说就行,我撑得住。”残暮深吸一口气,望了昏迷的妖君一眼,收回目光看向老乌龟。
“我看魔君的情况···”老乌龟咽一口唾沫,只觉得不知如何启唇“似乎是酒劲犯了,此刻醉倒了···”
“你说什么?!”残暮猛的提高声音,一把拽住老乌龟及膝的胡子。
“胡子,哎呦我的胡子!”老乌龟惨叫一声,从残暮手中拽回自己胡子“没错啊,他的样子,明显是醉了,睡的很香···”
“噗通!”
残暮翻个白眼整个人朝后倒去。
架起倒地的人,老乌龟无奈叹口气,真正受了重伤的人,是残暮···
这孩子,自己看着长大,从一个毛丫头混到如今英姿飒爽的西部魔兵将领,人前风光无限,背后辛酸无限,总是痛死不说,死撑硬撑。
昆仑分裂,弱水浮现,魔兵不能过去,天兵亦无法过来,船只无法横渡,也没人敢飞身过水,谁也不想被对方当做靶子射成马蜂窝。
转眼半月已逝,妖君伤口养好,闲来无事,同魔兵们混拳猜酒,俨然一个无赖的样子。
残暮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便出了帐,远远就听见有人高吼着,勾起嘴角,朝前方走去。
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妖君坐在中间,摇着手中的骰子,“嘭”搁在桌上,挥了袖子“买大的这边,买小的那边,输了的下次打头阵!”
残暮“扑哧”一笑,靠在身后的旗杆上,抱着双臂眯着眼睛看妖君,这样的男子,会为谁驻足停留呢?
“报!”魔兵喊着冲进来“天兵集体后退五百里。”
“买大准没错!”妖君从人群中抬起头,挑起眉梢“后退五百里?”
“是!”
“不知原因么?”眉头皱的更近紧,起身,玄色身影立于人群中“毫无原因的撤退?”
残暮上前两步,想不通玉帝做法,同妖君直视···
“这般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凡尘天气越来越冷了,短短半月已经飘了三场雪,”残暮凝眉看着妖君,两人向着大帐中走去“得想一个方法才是。”
“你有主意么?”挑开帘帐,妖君低头进去,径自走到桌旁坐下。
“办法倒是有一个,”残暮抬头看妖君“魔君是火凤本体,身带三分火势,可以以开战为名,邀天兵到弱水附近。”
“你是说,让我用火圈住他们?”妖君皱眉。
“魔君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这对您来说,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残暮勾唇,轻笑。
手指支起下巴,妖君向身后的椅子上靠去:“没有问题。”
“那好,”残暮起身“我这便下去同众将商讨细节。”
妖君闭了双眼,轻轻揉捏着眉心。
“身后是业火,身前是弱水,倒时,看天兵们作何抉择了。”残暮笑着看妖君。
对面的人影不动,亦不回答她的话。
良久之后,残暮忍不住出声提醒。
“魔君?”
妖君睁开眼睛,揉揉眉心:“无事,我们继续。”
收回视线,残暮低头看桌上影像,恢复魔将本色:“刚刚说到引天兵进弱水。”
“嗯。”
拨开眼前长发,残暮手指在影像上滑动:“我们可以···”
“不必了,”妖君出声打断“此法虽然干净利落,但杀戮过重,不宜用于此时。”
“你说什么?”残暮猛然抬头,惊异的看着妖君,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是说不出的怪异。
妖君眸光闪现,轻瞥残暮一眼:“本君说换个方法。”
不容抗拒的命令,不容反驳的音色。
“是,魔君。”
“差不多是时候了,”妖君轻言一声“我暂离一时,这里交给你。”
音未落,人影已然不在。
看着抖动的帐帘,残暮凝眉···
谁,让潇洒的你,如此急切?
谁,让桀骜不驯的你,如此服帖?
谁,让蔑视一切的你,如此心甘?
毫无预兆的,一个白色身影从残暮心头闪过,清浅的笑意,恰到其分的礼节,淡淡的面庞,冷冷的气长··
是、或者不是?
残暮突然有些迷茫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
冬日里的清晨,有些干冷。
雪下的铺天盖地,而且不见有停的架势。
醉仙阁里的生意也有些清冷,大厅里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贩夫走卒,要了几壶烈酒暖身子。
坐在正中间的是授课的袁先生,每日清早都来喝一壶清酒,顺便吃些素食,十多年的规矩了,风雨无阻。
桌上的菜动了没几筷子,手中的酒喝进口中,突然就不是滋味。
袁先生抬头向店小二打趣道:“今日的酒喝得甚是无味,莫不是小二哥特意照顾袁某,给兑了水?”
“袁先生这话可说不得啊,”忙碌的店小二回首笑言“若是毁了这醉仙阁的招牌,小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袁先生低头轻笑,店小二说的没错,只是···杯中清冽的酒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手微微一动,人影晃动着,碎了。
踏门而进的掌柜听到话,无奈摇头:“阁里的酒还是原来的酒,先生之所以觉得无味,怕是没听到琴音吧?”
袁先生楞了一下,笑出声音,可不是么?
醉仙阁每日开门迎客的时候,都会有琴声缓缓奏出,他在这里教书教了十多载,那琴音也听了数十载,就像是习惯一般。
起初听时琴音断断续续,到后来的连奏,袁先生要算的上那位弹琴之人的老听众了,也可以说他见证了那位琴师的成长。
只是,最近琴音突然停止了,这酒喝到嘴里,突然也不是了滋味。
“有些习惯,终归是要戒的。”厅中一人走过,白衣翩然,眉目如画,飘然出门。
袁先生侧目看了一眼,搁下手中酒杯,道:“也是。”
将酒钱搁于桌上,起身,撑起竹伞出门。
不大一会,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袁先生看着远去的白色身影半晌不语,低头,钻进伞下,匆匆向学堂走去。
袁先生的学堂建在梅林旁边,冬日里赏红梅盛放,亦是一番享受。
学生们的晨读已经开始,袁先生收伞进屋,打开备课。指尖刚刚碰到书皮,悠悠琴声隔空而至,收去整个人的知觉,唯胜一抹琴音耳际流转。
雪舞一个清晨,已经盖了满地。
梅树上花苞朵朵,还未开放,晃仙缓步而来,踏雪寻梅是大雅之事,此刻,若能有一知己相伴,抚琴品酒,想来,也是极乐之事。
玉帝寿辰已到,昨日里宣旨官又来催过了,推说酒还未成,尚需在人间逗留,晃仙未回。
酒,无疑已经酿好,只是,答应了那人会等他回来,才迟迟不肯动身返回仙界。
今年冬天的雪,下的次数很多,像是预兆着什么。
晃仙缓缓向前走去,一大片的梅林尽在眼前,枝桠上花苞静待盛放,白雪压在枝桠上,将红色花骨朵包含其中,白里透红,晶莹玲珑。
孑然一身立于梅林中,步伐缓慢,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扑扑簌簌,远远看去,红色花苞像天边晚霞。
琴音悠然而起,晃仙脚步停住,蓦然回首。
梅树下,黑色身影席地而坐,双腿盘着,火凤搁于膝盖之上,长发披散肩头,长指灵动跳跃在琴上,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
妖君头微低,偏在一边,侧目看着琴弦,满头墨发散于一边,长指或起或落,拨动着琴弦,雪簌簌跌落在琴上,被指尖勾起的琴弦弹破,飞溅至一边。
晃仙立于原地,静静的听着琴音,不语,不动。
蓦地,心弦动了,妖君的指尖流淌了全部思念,全部恋慕,以及,满腔温柔。
不知处于何地,不知自己身份,不知流年几何,不知凡尘喧嚣几层;
不记情之所起,不记情几时深,不记心动几曾,不记何时心念沦陷。
此时此刻,眸中心中,便只有眼前此一人。
流年若梦,浮生几劫,前尘尽遗,我忘却这一切,拨动琴弦,为你奏一场如诗音律,请许我白首之言。
情做弦,指为念,一念为情,一念执着,一念相交,一念痴缠。
万物宁谧,两个身影立于梅林,晃仙静静看着弹琴之人,一动不动。妖君拨弄琴弦,似不见一切,只看得见指尖琴弦。
一曲终结,妖君收了琴,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晃仙走去。
一别数月,竟似别离千年。
“晃儿。”妖君勾唇轻笑看眼前的人“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曲子?”晃仙轻声开口问。
“还未曾取名字,一时兴起,便奏于你听。”
“这样···”晃仙低头“还未有名字。”
“现在有了,”妖君伸手,抚上晃仙肩头,注视着那人双眸“就叫《凤求晃》,你说可好?”
“你若喜欢,便好。”晃仙清浅一笑。
“天籁之音,”袁先生喃喃自语“人间哪得几回闻。”
“先生,”前排学生声音稚嫩“今晨我们早读什么?”
“《上邪》吧···”
“我愿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
冬雷隐隐,
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愿得一心人,
白首不相离。”
朗朗读书声自隔院传来,为这厢深情作陪。
“晃儿,可愿同我执手白头?”妖君笑靥浅浅看着晃仙。
晃仙抬首,同妖君直视:“你我魔仙之身,不经历轮回,没有生死衰老,样貌都无曾可改,何来白首之说?”
“若有心,处处可白首。”
晃仙抬眸凝眉:“此话怎解?”
轻笑出声,妖君再度抬首,收起笑意,认真看着晃仙,道:“你看我们此刻,不正是白头相守?”
飘雪遮盖了墨发,满头莹白。
无疑正是白首。
琴音做媒,红梅为景,情词当衬,白雪赠色。
妖君伸手,停在晃仙胸口处,白雪飘落掌心,静候君意。
静静看着面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晃仙不动,那双手握了这个魔界,或许还有更多,此刻却静止在自己面前,泯灭繁华,淡却权势,只是全心全意求取一人之心。
时间静静穿梭着,妖君的手依旧停在半空中,晃仙不言,他便不收手。
晃仙若是拒绝了···他也,不会收手···
“我无法拒绝你。”晃仙轻言道。
“那么···”
晃仙轻笑,此一笑打破所有禁锢,看开所有浮嚣,缓缓伸出手臂,搁于妖君掌心。
妖君嘴角上扬,郑重其事的握紧掌心中的手。
两人相视而笑,灵犀一动,皆不言语。
一黑一白的影姿向梅林伸出而去,雪为帘幕,缓缓遮下,盖住执手而去的身影。
“快看快看,执子之手···”倚在窗边的学生忍不住惊叹出声。
袁先生皱眉,这小子又不专心听课,拿起手边的戒尺敲打桌面,以示安静。
“呀···梅花开了···”又一声赞叹声出,骚动的学生立马全望向窗外。
“真的呀!”
“全部都开了。”
“好美啊!”
袁先生起身,开了门,飞雪涌进来,不远处红霞万千,梅花悉数盛放,一朵挨着一朵,紧紧相连,茫茫一片白色雪上映红梅万朵。
只是一曲琴音的时间,万朵寒梅盛放,傲枝凌风,轻绽于严严寒冬。
☆、风里落花谁是主
仙魔界的战乱并未影响到落尘什么,它依然悠悠立于浩海中央,与世隔绝,一副恬淡安静模样。
晨。
妖君伸个懒腰,起身,穿上脚靴,踏步走到窗前。
天色已然放晴,鸟鸣阵阵,很是欢快,妖君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魔君,奴婢伺候您更衣。”听闻屋里人动静,等在门外的阿浅推门而入。
“不必了。”妖君心情甚好,披衣裹在身上,在身边的桌子上坐下,给自己倾了一盏茶,搁置唇边轻抿一口“晃儿呢?”
阿浅是晃仙心腹,妖君心思她尽知,况且,看妖君自由出入落尘岛的样子,阿浅心中已经明白几分,果然,能温暖酒尊的,只有眼前此人。
“玉帝寿诞,酒尊大人前往贺寿。”
阿浅恭敬回答了妖君的话,便利落的整理着床铺。
“嗯?”喝茶的动作停止。
妖君抬头,玉帝寿诞已经到了么?
魔仙之争还在继续,两界兵将还在昆仑山对峙,他这边到开始热热闹闹的办寿宴了。
勾勾唇角,穿正衣服,妖君起身出了窗外。
那坛浮生,可是自己看着酿好了,早就垂涎许久了,如今酒成时机到,怎么能错过一饮美酒之机呢?
身形敛起,化作一道鸿影消失天际,希望自己去的还不算太晚。
各类道法仙尊们驾云骑鹤,安静的空际难得有不寂寞的时候,妖君收敛了气息缓缓前往,一路上思付着,从晃儿手中要酒,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开坛之后,去抢。
“魔君留步。”清亮的一抹声音。
妖君皱眉,自己明明是敛了身形的,这些仙人的法术跟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该看不到自己身影才是,心中疑惑着,转身回头。
白色身影靠近。
心下疑虑收起,妖君朝对面之人点头:“素心莲尊者。”
“魔君近来可好?”驾祥云而来,素心莲尊者依旧一身白衣,不同于晃仙将白衣穿的飘渺出尘,素心莲尊者的白衣,似有似无。
“暂无恙。”妖君红眸盯着面无表情的素心莲尊者,不明白他喊住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魔君可是赶去仙界?”
“是。”
“那么,我可有幸同魔尊一同前往?”
“自然。”妖君沉声应下。
素心莲尊者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质,难以靠近,难以捉摸,却亲切非常,坦然非常,这令妖君有些迷惘。
“昆仑分裂,弱水浮现,”素心莲尊者轻声言语,口中并无责怪之意“不知魔君下一步是何计划?”
妖君稍稍犹豫,还是坦然开口:“击败天兵,收服妖界。”
“果然如此。”素心莲尊者微微点头“我同魔君命中有牵连。”
“我们?”妖君挑眉。
“是。”
“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么?”
“是。”
“没什么,”妖君侧开目光“我无心救你,不过是认错人罢了,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果然是魔君风格,不居功,不揽赏。”挥袖拨开云彩,素心莲尊者继续言“无论魔君救我是出于何种因,其果便是我因魔君出手幸得留命,此中纠缠一言难解,能解说的便是,我之命同妖君之命,已有牵连。”
妖君收回目光,看着不远处浮现的天宫建筑:“我无意同你牵连。”
“我知。”素心莲尊者开口“若是可供选择,我也无意同魔君纠缠。”
“那就好。”
“但此时,已不由我抉择。”素心莲尊者回头,看向妖君“我这般说,你可明白?”
“你想让我怎么做?”妖君侧目。
“无别的意思,一切顺其自然。”
妖君挑眉:“既如此,你又何须同我说这段话,我从来不强求别人。”
“我说的,是情。”素心莲尊者轻飘飘言道。
“妖君从未强求过他,情之一事,不过你情我愿,尊者多虑了。”妖君开口,唇边一抹微笑“唯愿君心似我心。”
“若我说,你们的开始,便意味着消亡呢?”素心莲尊者回首,眼睛含笑,淡然看着妖君,这位慧心尊者早已看透一切,妖君的情,晃仙的心尽收眼底。
“你说什么?”妖君声音猛然放大。
素心莲尊者收回目光,淡然看近在眼前的天宫:“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妖君喃喃自语。
素心莲尊者再度回首:“就看魔君如何抉择了。”
“那我便逆天!”
铿锵有力的话语,掷地有声,不是狂傲不羁,不是无法无天,是看透一切后仍不肯松手的决心!
办寿宴的地点选在瑶池边上,曲水悠悠自然徜徉,池中白莲盛放,开的优雅高洁,不沾红尘俗味。锦鲤成双在池中嬉戏,不时抬头吐串气泡,继而摆尾远去。
仙子们环佩叮咚,高髻长发,挥动着薄如蝉翼的纱袖翩然起舞,影姿翩跹,隐于缭绕的仙雾之中。
玉帝坐于上位,面无表情的看着侧旁的仙官们,目光扫过一侧的晃仙,瞟向别处。
晃仙一人坐在长长的桌几后,身前摆放着水酒瓜果,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竟也学了妖君这个习惯来,眸光落在面前的酒坛上,却是毫无焦距。
丝竹悦耳,笑声阵阵,热闹非凡。
“报!佛界素心莲尊者同魔界妖君前来贺寿!”音色铠甲的天兵跪在台阶下。
只是平常的通报,却让整个热闹的寿宴顿时安静。
众仙面面相觑,脸色微变,安静半晌之后,细细密密的讨论声再度起来。
低头喝尽盏中茶,不觉间,唇边一抹轻笑,晃仙低头看着琉璃盏中的倒影,这不怕死的妖君,果然来了。
玉帝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不明意味的一丝笑意,眸光再度瞟过正在喝茶的晃仙,捏起手中的酒盏,低头轻抿一口,靠于身后的椅子上,眸光闪动,看着跪在地下的通传天兵,良久之后,勾起唇角:“有请。”
此言一出,嘁嘁窃窃的声音再度起来,众仙看着玉帝的脸色,收回即将出口的话。
不时,瑶台台阶下,两个身影浮现,一白一黑,一个宽袖阔步,一个白衣优雅,缓缓走上台阶,两人不时交谈着什么,兴趣似浓。
抬头看到台上玉帝,素心莲尊者面朝前,微颔首,道了声:“陛下安好。”
玉帝起身,从台阶上下来,走至尊者面前,亦施一礼:“有劳尊者大驾。”
“哪里。”素心莲尊者淡淡道两字,再不言语。
一眼便看见侧头喝茶的身影,妖君弯弯唇角收回目光,懒洋洋道:“上次王母寿诞便是派尊者前来,这次又劳尊者跑一趟,这贺寿之事,不过是闲折腾罢了,老妖活了千百万年,也不曾做过一次寿。”
玉帝抬眸,转向妖君,对于这个敌手,依旧兴趣浓浓。
“魔君误会,此次并非佛祖派我前来,实是我自求前来的。”素心莲尊者垂首言曰。
“这样啊···”妖君挑眉一笑“莫非你同我一样,依旧惦记那两坛素酒?”
“魔君笑言了。”素心莲尊者垂首。
玉帝向后退一步,比妖君个子要低一些,唇边冷笑:“仙魔大战在即,魔君此刻来我仙界,莫不是来降。”
“本君像是那般没肚量的人么?”妖君勾唇一笑,不答反问。想奚落他?玉帝还差的远呢!挥动衣袖,朝晃仙方向而去,掀了衣摆,翩然入座,侧目看向晃仙“酒尊可介意老妖同你挤座?”
“自然不介意,魔君自便。”
“如此甚好,”妖君回首看向玉帝“听闻酒尊以酒做礼,老妖就趁此机会一尝佳酿。”
无耻!
无赖!
玉帝拂袖上台,坐于椅子上,一双眸子盯着妖君不放。
妖君亦抬头,大方给看,唇边笑意始终不曾落下。
“魔君,”身边的礼官小声喊了句“不知魔君贺礼···”
“贺礼?”妖君皱眉看看礼官,收起目光“你不觉得本君屈尊降贵到来就是给他最有面子的贺礼么?”
礼官咽了口唾沫,缩回脖子,被那双红眸注视,不自觉的就想打冷颤。
晃仙转过头不看妖君,可是,还是忍不住的,唇边浮现一抹笑意。
妖君啊妖君···你当真已经把无耻之风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既然魔君不是来降,莫非,是来自投罗网?”晃仙侧身,看着妖君,淡淡说了此一言。
满场寂静,目光皆停留在妖君身上,晃仙这话不啻于挑衅,比玉帝刚刚之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仙紧盯妖君动作表情。
盯紧晃仙目光,妖君眼角上挑道:“便是自投罗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不能如何。
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玉帝平下心神,扬声邀素心莲尊者入座。
素心莲尊者轻声道谢,敛袖入位,静静端坐在桌后。
热闹欢乐的气氛自妖君出现开始便被打破,以往只是魔界一只火凤,闹一闹寿宴不觉有甚,众仙或驱赶或降服打斗也无妨,如今是整个魔界之君,拥兵无数,却是再也碰不得的主了。
“我说光头啊···”提酒一壶,坐在尊者一旁的不是暝幽那个祸害又是哪个?
阎王拉下脸,狠狠瞪自己小畜生一眼:“叫尊者!”
“哦,”暝幽飞快应下,一掌拍在素心莲尊者肩上“光头尊者啊···”
阎罗王扶额,恨不得一盏砸死那个对面的小畜生。
对于上次同魔尊大战的事情,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只字不提。
重重将酒坛搁在桌子上,暝幽侧头看尊者:“如今仙魔大战已起,看静似动,听闻你有看透玄机的本事,不妨说上一说。”
素心莲尊者缓缓回头:“殿下并非领兵作战之将,求此结果是为何?”
暝幽脸上一红,凑近尊者耳边,神神秘秘道:“不瞒你说,本殿压上全部身家做赌注,不求大赢,就算输,也得给我留条裤衩不是?”
素心莲尊者微微一笑,亦压低声线:“殿下还照着原来的注下便好。”
“耶?是么?!”暝幽高声大叫“这可是尊者你说的,倘若我输了···”
“那我便送一条裤衩给殿下。”素心莲尊者收起笑意,正色道。
!!!
“你这死光头!戏弄本殿?”暝幽抽一口气,怒瞪尊者,良久之后咬牙坐下“若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动手了。”
本来暝幽问出话后,众人都直着耳朵听尊者答案,不想两人神神叨叨话题一转竟扯到裤衩此类俗物上了。众仙还待听什么,暝幽殿下已将话题转了。
此事之后,有人多方向暝幽打探结果,暝幽殿下先是脸色微变,然后轻叹一口气,继而无奈摇头,悠悠道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细雨满天风满院
搁下手中的杯盏,玉帝悠悠开口道:“仙魔之战,想必尊者已经听闻,今魔君也在此,我便斗胆请尊者透漏一些细节,若知输赢,我们也好收心,减少战乱之苦。”
“若知细节是为减少战乱之罪,那我便道来也无妨,”素心莲尊者抬头,看妖君一眼,目光转向玉帝“只怕这心有不甘,太过贪婪,知晓细节后,反而又增一步苦痛。”
说妖君不关心问题答案,那是假的,不过比起玉帝的戏心心念念,妖君明显要看淡许多,对于输赢也能释怀许多。
“尊者此言,是不肯透漏了?”脸色微变,玉帝沉下声音问道。
素心莲尊者起身,目光扫过厅中众人,之后淡然开口:“却有一言赠与两位帝君。”
“你说。”妖君起唇,佛门之人大智大慧,得其一言,若能参透,必定受用无穷。素心莲尊者此话,要比那什么结果强许多。
赞赏看妖君一眼,素心莲尊者开口:“可遇,不可预;可求,不可囚。”
可遇,不可预;
可求,不可囚。
妖君低头思付着尊者的话,思索良久,仍不得其解,眉头微微皱起,开口询问到:“敢问尊者,此言何解?”
“魔君只管参透前一句便可,后一句,是我赠与陛下之言。”素心莲尊者道一礼。
素心莲尊者错开话题,明显是不予解答之意,妖君亦不好强求,便噤声不问,倒是玉帝眸光闪动,似在估量着什么。
“若我执意强求,会是怎样结果?”半晌之后,玉帝终于开口。
“水中掬月,一场空影。”
“那老妖的结果是什么?”暝幽凑上前问道。
“游园惊梦,得失自思量。”
“唉···这个好···”暝幽大喜。
“哪里好?”妖君皱眉。
“咳嗯···”暝幽收回手“我是说摸着尊者的光头,手感极好。”
冷不丁一记暗器飞来,暝幽眼疾手快利索的接住,却是茶盖一只,顺着它飞来的方向,看到自家老爹冷似箭翎的眼神,缩缩脖子,乖乖坐在椅子上。
“唉,你们能别谈这个么,这么好的日子,自当饮酒作乐才好,”暝幽伸手摸上素心莲尊者头顶“为什么把气氛搞得这么冷?”
“殿下言之有理。”
“既然魔君为酒而来,那今日孤便做东,抛却战场纷扰,只管作乐,”玉帝一笑,压下心中念想“晃仙,将酒呈上来,今日,孤要同魔君对饮一场。”
“陛下大量,我等福泽。”众仙躬身拜倒。
自座上起身,晃仙提起桌上酒坛,缓步走到玉帝跟前,双手呈上:“此酒,名为浮生,是臣游历人间各地,取万物朝露,山川灵性,以及众生心性,酿制而成,凡人膜拜陛下之心虔诚有礼,臣特意用香灰做引,酿这一坛贺礼浮生酒。”
一旁的礼官上前,恭恭敬敬接下晃仙手中的酒,小心翼翼捧到玉帝跟前。
白色羊脂瓶搁在礼官手上托盘中,玉帝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劳卿辛苦。”
晃仙俯身,脸色稍变,之后便是坦然,坐在一侧的妖君看的清楚,凝眉看晃仙许久,收回目光。
坐在一旁的王母伸手,帮玉帝斟满酒杯,抬手举于玉帝面前:“既是浮生虔诚之心,那陛下就饮了吧。”
“好。”玉帝伸手接过,昂首,一饮而尽。
稍时,脸色转好。
舌中苍生尽显,似能闻到鸟鸣阵阵,清风悠悠,空谷长远;初晨之际万物生长,月光未落,晨露已出,缓缓凝集成水滴,划过花瓣树叶,顺边滴落而下;春花盛放,幽香浅淡,夏雨潇潇落于枝叶之上,秋枫染红天际,似火胜霞,冬雪冰凉染梅香。稚嫩儿学语,满室笑语,新人交拜,祝福纷纷,天伦之寿,祝福满堂。
一盏清酒,尽品浮生。
“果然好酒,”玉帝笑“晃仙不愧是···”
话未说完,玉帝身子微微颤动,手捏紧酒盏,脸色铁青,一旁的王母赶紧伸手扶着。玉帝一把甩开身侧的王母,伸手推翻面前桌子。
杯盏碗碟,琉璃金银悉数滚于地面上,破碎声夹杂着金属滚落的声音,叮叮当当。
对于玉帝此变化,众仙措防不及,妖君手中的酒盏静止,倒是站在中央的晃仙脸色未变,依旧一副淡然神态,早有预料。
缓缓搁下手中酒盏,妖君沉下目光看晃仙,不知为何,看见晃仙起身那刻,他恍惚已经猜到会有事情发生。
两侧的天兵一拥而上,架起剑,将晃仙定于中央,为首的正是红缨将军。
玉帝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两侧天兵让开一条道,玉帝径自走到晃仙面前,唇边肌肉抖动,一双眼睛眯起来,似有利箭穿出,阴冷声音出口:“你,何意?”
垂袖恭恭敬敬行礼,继而抬头,迎上玉帝阴冷的目光,晃仙不卑不亢:“这坛酒名为浮生,有的不止是浮生之喜,更有浮生之悲。”
“大胆晃仙!”王母邹然起身,肥硕身躯颤动“竟敢诅咒陛下!该当何罪?”
“臣知罪。”掀起衣摆,晃仙缓缓下跪,目光清亮,声音不减“臣原本无意于此,只是,浮生封坛之际,臣遇到自昆仑逃难而来的凡人。”
“区区凡人,又如何代表得了孤之功绩?”
玉帝再近一步,弯下腰,同跪在地上的晃仙直视。
“浮生以陛下为天,为信仰,陛下看到的,不该只是他们的安宁,还有灾祸,”晃仙不动“当这祸根源自陛下之时,作为他们的守护之人,陛下当感受他们悲苦,减少由野心而起的战乱。”
“我知道!”玉帝猛然起身,抬高声音,拂袖转身“那是麝月当初的心愿。”
晃仙沉默,良久之后,轻轻开口:“这不仅是师父的心愿,也是晃仙之愿,更是天下浮生之愿。”
“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酒尊来管!”玉帝显然已动了肝火,转身紧盯眼前一副坦然样子的人,不由的怒火更甚“酒尊晃仙,以下犯上,即日起禁足于落尘,待战事结束,再行贬谪!”
天宫的后面种着大片的竹子,郁郁葱葱一片,如此风光亮丽之处,立了两个站的笔挺的天兵,就有些煞风景了。
竹林一侧的影子勾勾唇角,翻身而上,同竹子颜色幻化为一体,游龙般从从顶端游走。
沙沙风声起,把守的两位天兵皱皱眉头,抬头向上看去,一片绿色,竹枝摇曳,目视良久才收回目光,重新站好。
静止身影睁开眼睛,黑色眸光向下扫去,拉一把竹竿,继续朝里面游走。
竹林中央是一方空地,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一侧是一个假山屏风,没有流光之色,倒也映衬竹子这风雅之物。
蓝衫男子静坐在石桌旁,一手支头,一手伏在桌上,正闭目小瞌。
来的身影,静悄悄落在地面上,恢复满身黑色,抱臂偏头站在一边,眯了眼睛,兴致浓浓的看着正在睡梦中的人。
像是感觉到有目光盯着自己一般,蓝衫男子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揉了揉眉心,冷冷淡淡道:“比我预料中来的晚了很久。”
“得了,”黑衣女子上前两步,在男子对面坐定“魔仙界开战了,今儿个玉帝生辰,才有机会。”
文阅面色不变,兀自点头:“我猜也是这般。”
“行啊···”残暮抬头看看四周。
绿竹萦绕,假山后清泉流过,羽鸟长鸣不落,中央一张石桌,环境很是清幽。
“还以为他会把你囚在什么牢笼里,没想到放到这么个风景秀丽之地,”残暮笑眯眯凑近,盯着文阅看许久,半晌,伸出手指,之间黑色指甲长而尖细,轻轻划过文阅脸颊“那家伙,是把你金屋藏娇了么?”
侧头偏开,文阅淡淡道:“这样方便你找到,不是么?”
“你都留了记号,我若再找不到,就白白活了这么多年,”再度四下看过,残暮忍不住调笑道“啧啧,这么个好地方,若给我住着,肯定舍不得走了。”
缓然起身,文阅垂袖站残暮身后:“就是因为他把我囚在这里,所以,才麻烦。”
“怎么?”残暮勾勾唇角“你还怕他非礼你不成?”
“他若是为了非礼我,倒也好办了。”
残暮一口气噎在喉咙,说不出话,为什么魔界管事的全是思维怪异的奇葩呢?
“唉,你说,如果那家伙把你收进自己后宫了,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残暮挑眉。
“或者风平浪静,或者鸡犬不宁。”
残暮无奈摇头:“让他后宫风平浪静,你信么?”
“你信么?”文阅不答反问。
“我宁愿相信妖君喜欢的人是玉帝···”残暮无所谓道。
本来只是句调笑的话,不想残暮出口后,整个场面一片宁静。
妖君同晃仙的事情,残暮已然看出,文阅跟在妖君身边最久,且是玲珑剔透之人,妖君的情,他看得分明,只是绝口不提罢了,此刻被残暮无意中说出来,就等于是摆在了台面上。
两个魔界将领不得不面对这件事情。
轻咳一声掩饰去尴尬的氛围,残暮开口道:“我不管他私人感情,只要他好好护着魔界,我便尽力护着他。”
文阅抬头,轻笑:“意外之喜呢,文阅不在的短短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向桀骜不驯的残暮魔将居然臣服于魔君麾下了。”
“只是突然很喜欢他而已,”残暮无所谓的开口道“当然,若是有人影响了他,或者影响了魔界安危,那么,就算我死,也绝不留情。”
文阅淡笑看着残暮,唇边是不明意味的笑意,盯着残暮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却不言语。
望了一下竹林之外,残暮起身,四处转过,最后跳上假山上。
文阅无奈扶额,这只黑孔雀,难道不能好好坐着么?
“啊哈,多年习惯,你习惯就好。”残暮大大咧咧迈开腿,整个人侧倚在假山上“看见高处,我就忍不住上。”
文阅摇头:“战事如何?”
“这个随后再跟你说,”残暮跳下假山“我先带你走。”
文阅不动。
残暮回头凝眉。
“我还不能走。”文阅淡淡开口。
“嗯?”残暮惊讶道“你真打算做他后宫啊!”
“自然不是,”文阅眯起眼睛,悠悠坐于身后石凳上“仙界玉帝囚禁魔界军师,多么有趣且有用的事情,我就这么跟你回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况且,我也不能白白被囚禁这么久,总要讨回些好处才是。”
淡淡的笑意,算计的眼神,魔界军师风采尽显。
“都是人精。”残暮抖一抖“连妖君都被你算计了,我很好奇,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算计得了你?”
文阅眸光微动,垂下眼睑。
“有。”
半晌之后,轻飘飘的声音传入残暮耳中。
似轻叹,似无奈,似苦痛,似甜蜜。
说不出的音色,难以言喻的感觉,几种复杂的情感缠绕着,让人分不清原本的意思,残暮皱皱眉头,最终选择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