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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尘三千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2:51

卦士喝完杯中的茶,缓缓说:“这茶不错。”提过壶又给自己倒一杯“这位姑娘因为我今日的话,回家后被逼着相亲嫁人,终于离家出走,途中自会遇上有缘人,好了,我就说这么多。”

“等等。”老妖指着卦士手中的的半杯茶“先生你又喝了我半杯···”

“哈?”卦士看着自己手中的半盏茶,嘴角微若不见的抽了抽,答道“那我还是把茶喝完,故事也给你讲完吧。”

“不不,”妖君放下自己手中的茶,劣性又犯了,眼角是玩味的笑容,今夜正是无聊,拿这卦士取乐会少些无聊“先生喝这半盏茶,我可不要听旁人的故事了,我要先生给我算算,我的有缘人是谁?”

近在唇角的半盏茶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卦士猛的抬起头,目光复杂,又将妖君打量很久,放下手中的茶杯,静默。

妖君也不急着发问,慢腾腾的喝着自己手中的茶,眼角的余光不时的向卦士瞟去。

终于,卦士长叹一口气说:“我算不到。”

妖君笑的更甚:“那么···,先生你是要告诉我这半盏茶被你白喝了么?”

卦士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推到一边,拿起身边的幡帐离开,妖君斜靠在椅子上也不阻拦,卦士回头“我算不到你的有缘人是谁,但我算到,你已经同人缘定三生了,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你比我更清楚才对。”

妖君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扔了茶钱在桌子上,心中只想笑这卦士骗人技术低劣,自己与人缘定三生,自己都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他懒得拆穿,后脚跟着出了茶馆的门。

妖君站在茶馆门口,抬头看,月色很好,是该回去了。

☆、道是无晴却有晴

前方的吵闹声吸引的妖君的注意力,原来是刚刚那卦士被人拦着了。

穿白衫的俊秀书生涨红了脸,将准备离开的卦士拦着面前,书生穿着动作都很考究,不像在大街上拦人撒泼的,妖君仔细一看,原来是刚刚拿折扇等人的公子,难道是在等卦士?妖君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白衣的书生看起来很生气,一把扇子横在胸前,扇子上描画的翠竹看起来颇有傲骨凌风的姿态,书生的手指微抖,指着扇子,言语未出,晕红已经染到脖子,声音听起来怒气冲冲,偏偏质问的语言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有有些···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应该是又羞又急吧。

“你说同我相携一生的是这扇子的主人,对么?”终于,书生开始质问了。

“是。”卦士回答的毫不含糊。

书生刚刚落下的红晕又染满额头,声音里充满的愤怒:“你···你还胡扯!”

卦士认真回答:“没有,的确是他。”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刚刚还在茶馆的王老汉也站在人群里:“我说啊,你是不是给人家找了什么行为不检点的姑娘啊?”

“不是。”书生羞愧答道。

“难道姑娘长得太丑?我说小伙子啊,姑娘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持家。”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热心说道“我家的···”

“不是。”书生打断。

头上带着青丝巾的年轻的小伙子开玩笑:“不会是有夫之妇吧?”

“不是不是。”书生要撑不下去了。

众人疑惑,那你是发什么火?

书生恨恨的合起扇子:“那人···那人根本就是个男子!”

“什么?”众人惊讶。

反倒是那卦士一脸淡定:“这把扇子就是你们的牵缘之物。”

众人开始纷纷指责卦士坑钱骗人,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妖君将众人表情看得分明,刚刚还在热心劝说,现在都倒戈相向了,难道这世间男子同男子相恋是什么大罪?

本不想管闲事,无奈,妖君总觉得这个看起来像坑蒙拐骗的术士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同男子相恋又如何?”一语既出惊了路人,说话的那位,表情一脸悠闲,仿佛谈论的只是天气。

卦士没有回头,他知道说话的是谁。

清秀书生喏喏的说:“那是伤风败俗!”

“哈哈!”妖君笑的邪魅且张狂“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何以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妖君勾起眼角,将四周的人审视一圈,伸手取过书生手中的折扇,竹木的扇子上寥寥几笔勾勒出几根竹子,纤细的瘦弱的竹子被画出一副傲骨,几个题字也写的苍劲有力,尤其是最后一笔豪迈非常,在扇角处一个‘汪’写的很小,若不细看,怕是就被忽视了,妖君叹道:“好字,好画!你若不喜欢,这扇子就归我吧,我可是很喜欢这把折扇呢!”

“什么?”书生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却有警钟在敲,伸手欲夺扇,妖君一个回旋扇子举到空中,映着冷清月辉,却发觉这竹子画的异常寂寥,便看向书生:“你当真讨厌这扇子的主人?”

温良书生此时已经恼怒了,口不择言道:“便是真的讨厌,又与你何干?”

“哦,即然讨厌,那么,”妖君拖长尾音,唇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抬头看了一下眼前不远处那棵高大的槐树“我就帮你吧!”一个飞身,人已无影,继而,黑衣墨发的他就出现在槐树顶端,妖君看看脚下,算了,太高的话,那文弱书生是爬不上来的,于是便将折扇挂在槐树正中央,那书生站在树下快要发狂了,妖君勾起唇角,我倒想看看,是这扇子重要呢,还是那些迂腐书生的破条条框框重要。

一向谦和有礼的徐家书生抓了狂,揪着妖君衣领简直想动手打人,若刚刚的他像发狂的小猫,那现在有点发疯小豹子的味道了,妖君掩了唇角笑容,不错不错,人生难得几回疯狂,将书生手拂开,妖君笑了:“你还是留着力气爬树取扇子吧!”

似乎才想到重点,书生愤愤转身,无奈树哪会那么好爬,登时,滑稽的动作引的众人笑声阵阵,书生不放弃,继续爬。原本在看热闹的白胡子先生瞪了眼:“言行得当,切不可羞于市井!切不可羞于市井啊!”此时的书生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卯足了劲和那百年老树做斗争。

“哈哈!”妖君笑得开心,一回头看到似笑非笑的卦士,那卦士好像洞悉一切的眼神勾起妖君的好奇,长袖一挥,河边凉亭落坐。

卦士饮尽杯中酒,叹好,妖君手中的酒杯被转来转去,一滴未沾,半晌才将酒杯放在桌上,看得卦士饮得开心,便道:“先生这次可是喝的大胆了,不怕我再让先生算卦么?”

卦士也将酒尊放下,道:“要算便算吧,知道的就告诉你,不知道的话,就算是弃了这美酒也还是不知啊!”

“美酒么?”妖君重新端起酒杯,半弧弯月倒影在酒中,手一抖,那月影波光粼粼,妖君放下杯子“怎么觉得还不如这一泓月色来的美?”

“心中有了别的美,这酒之美你便不会放在心中了。”卦士重新端起杯子,口气有些许迷离“有的美惊心动魄,一旦深陷便抽不出身,其实平淡或许才是真的美。”

妖君抬首看向落尘方向,自己从今日起怕是再也品不出别的酒香了,仙界酒尊晃仙,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有多复杂,不过是为情所困的人又做了傻事罢了”落尘岛上,晃仙收起琴,抬头看那一弯月“是对是错都无所谓了,难得啊,我竟然也学会任性了。”唇角勾起笑,将桌上的半坛美酒丢进湖里“人生难得几回痴!”

笼着清辉的月色落入妖君眼里,暗红的眸光蒙了层神秘,弯月啊:“先生,我的牵缘之物是什么?”

“红线,一截红线。”

“哦?”妖君回头,自己放在袖里万年的红线不知所踪,本以为是丢了,莫非是送与旁人?到底,到底自己忘记了多少,错过了多少,那场记忆里的火烧掉了什么?是否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那场火里“怎么找回来?”

“不知。”

“真的不知?”

“真的不知。”

妖君提起桌上的酒壶,仰首,一壶酒见了底,酒壶丢进了河中,溅起一阵水花,酒壶便沉于湖底,确实,没什么滋味了:“先生可知我是谁?”

“呵呵,”卦士将自己仅有的一杯酒喝进,两只眼睛向妖君看来“火势,毋庸置疑,本体是凤凰;红眸,是火凤凰;金印,是只火凤,三界就中的火凤凰只有两只,虽说火凰也能变幻成火凤的样子,但是那金色的印记是变不出来的,所以,你便是那只火凤了。”

“呵呵,先生好眼力。”妖君阔袖拂过,一坛酒凭空出现“那么,与我相伴一生的便是火凰了?”

“问题又绕回来了。”卦士并未开酒坛“刚刚我已经说了,这个问题妖君比我该清楚才对。”

“那么,”妖君开了酒坛,给卦士倒满杯子“我的红线,先生可算得到在何处?”

“红线自何处来,已经回到了何处,你又何必纠结于这个问题。”那杯酒还是没动。

凤凰千年便浴火重生,火凤则是万年,万年前妖君重生,不想却遭人暗算,跌落至万年冰山之底,烈火落入寒冰,本来必死无疑,妖君却活了下来,醒来后未见一人,只有一截红线缠在命门,那红线被注入神咒,源源不断的热流温暖着妖君,记不得任何事,恍惚中见洁白圣洁的花绽放。于是那截红线便陪伴妖君几万年,妖君一直在找那花神,无奈几万年过去还是无所踪,卦士说红线何处来便回于何处,莫非自己已经报了恩,那红线也交还了?

卦士既无酒意,便无聊意,妖君怎好再留,卦士取了幡帐,妖君收了酒坛:“先生是何人?”

卦士唇角一丝苦笑:“不过是个执着之人。”

“执着之人啊。”妖君抬头,自己又何尝不是。

卦士回头:“我也有问题想问妖君。”

“我知道先生想问什么,”妖君看向那棵书生爬的槐树“我在地下布了结,就算他摔下来,也不会有事。”

“如此,我就放心了。”风拂起卦士衣衫,飘扬向后,只是只是···只是卦士还未走出凉亭,为什么又被拦着了,“骗子骗子”的骂声不绝于耳,卦士扶额,尘世莫非就是如此?你说了他们不爱听的真话,便被众人唾弃。

妖君在身后大笑,转眼无踪,仿佛从未来过。卦士回头看向刚刚对饮的凉亭,目光似怜悯似不忍,刚刚还笑声不断的凉亭此时只余清风一丝,月色半鸿,卦士轻叹一口气,收回视线。

夜晚的竹林是极美的,夜风徐徐吹来,竹叶“沙沙”作响,将妖君长发撩起,同时,也将黑衣人的动作掩盖,他不急不缓的跟着,魔界妖君不是常人,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月色将黑衣人的脸照的惨白,瞳孔里的怨意却是遮不住的,若不是你,我们殿下也不会被囚禁千年,妖君,你该死!

“都跟了这么久了,难得我专门为见你寻了这么僻静清幽的地方,你,还不出来,打算跟多久?”妖君负手而立,背对着他,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然而,平静的话却像泰山压顶般迎面扑来。

他,他已经发现了?!怎么会?!

“还不出来?莫非,等老妖摆酒设宴请你?”妖君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是从未有过的深沉,视线扫了过来。

“妖君,是小人。”喏喏的声音。

黑衣人也意外了,原来还有别人。

妖君目光掠过站在竹林里的人,突然觉得这大好美景都被破坏了,看了眼远处竹林,才懒洋洋问道:“什么人?”

“小人是火凰宫的,宫主不放心,便要小人远远跟着,一路留意。”火凰宫小厮行了一礼。

妖君笑了,绝炎有心了:“确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黑衣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没有被发现。突然,妖君的视线扫过来,好似穿透层层竹子,盯着的不是自己却是谁?冷汗,就那样冒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藏在这里,虽然,自己也用了幻术,即使这样,也被发现了?

妖君拂起衣袖,转身离开。

他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破?黑衣人皱起眉头,一点也没逃脱的庆幸之心,就连原本报仇的事情也忘记了,无奈摇摇头,算了,自己还真是没做暗杀的天赋,殿下,莫非刚刚是你在冥冥中救了我?

☆、彩袖殷勤捧玉钟

火凰宫的琉璃瓦角都挂上了大红的纱帐,以显示他们火凰宫对宫主的喜宴有多么重视。

小厮们进进出出的忙着,一盏灯笼挂了半个时辰还不能让宫主满意,偌大的院子全部用红毯铺就,就连待客桌椅都是用上好的红木来做的,院子原本的两盆青松抬走,要换成大红的牡丹花才好。白色的玉兰?不吉利,管家大袖一挥,可怜的花就被拔掉了。酒,酒,要找酒仙酿几瓶才好。喜帖?这么小怎么行,要换成大红的烫了金漆的才行。

众人忙做一团,主角却懒洋洋斜躺在凉亭雕栏上晒着太阳,两只眼睛眯起来,还觉得有些刺眼眼,妖君干脆躲进花丛躺下,果然舒服好多。

牡丹开的正艳,大朵大朵的花将妖君裹得严严实实,啧啧,妖君心里笑,这算不算牡丹花下睡,可别一觉醒来做了鬼。缓慢温柔的脚步声沿着石板传到耳边,妖君苦笑,得,催命的小鬼来了。

两名侍女被绝炎差来找妖君试成亲衣服,打开房门,没有人,平时呆着的凉亭里也没有人,两名侍女犯了嘀咕:“这人哪去了?”

躲在花坛里的妖君没有丝毫要说话的意思,躲的一时算一时。

“宫主也真是的,干嘛这么急着找,将妖君看得这么紧是做什么?”年轻的小宫女撅着嘴不满的嘀咕“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妖君迟早会···”

“还说!”年老的宫女出声制止“莫非你也想学那红俏?”

年轻宫女立马捂了嘴,红俏死的惨样至今还在脑子转,就是夜半想起来都是冷汗直冒,不过多说了两句话,何以如此。

年老宫女看着她住了嘴,声音也缓和下去了:“记得,酒尊晃仙在火凰宫是个禁忌,若你再胡乱说话,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你明白么?”

“是,姑姑吩咐的是,我记下了。”

脚步渐行渐远。

妖君猛的坐起来,眼中的凌冽恰如寒冰。红俏?他突然想起红俏是谁了。就是那个跟他说“这三界中能将酒酿成旷世之品的,也只有仙界酒尊晃仙一人了”。莫非是这句话让她丧命惨死的?为什么绝炎不让自己去找晃仙,为什么自己的火凤琴在晃仙那里?层层又层层,到底裹着多少秘密?

绝炎一身红衣很是漂亮,似乎那是最适合的颜色,像极了冲入地狱火海那刻的绝美,妖君微笑着看着她试衣,绝炎看到妖君来,原地一个回旋舞步,长长的袖子绽开,加了金丝的袖口映着太阳反出华丽的光线,收起袖口,问:“美么?”

“极美。”

绝炎绽开笑容,拉着妖君看袖口:“我命人将水袖加长了,你看,”她把袖子绽开,拖至地面“喜娘说了,袖子越长就能将夫君缠的越紧。”

旁边伺候试衣的侍女打趣:“是啊,幸亏喜娘说袖口不能拖地,不然我们宫主还不得拖到南天门去?”

“说什么呢!”绝炎红了脸颊“你这小妮子越来越不乖了,看我不打你。”

“哎呦,那我可得躲远点了,免得被宫主打。”侍女长袖掩了唇角笑意携着喜服出去了,顺便将门轻轻掩上。

“注意别弄坏我的衣服。”绝炎不忘嘱咐,回头看到妖君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未退的红晕再次席卷脸颊“你笑什么?”

妖君轻轻将绝炎拥入怀里:“我笑你是傻丫头啊。”

“哪有傻啊?”绝炎不满“长老们都说我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呢。”

“是啊!”妖君满眼笑意“聪明的绝炎为了将夫君缠的紧些,居然要靠那些长袖子帮忙呢。”

听出妖君开自己玩笑,绝炎推开妖君,那些红晕退去,如葱白嫩的手轻轻捧起妖君脸:“不怕你调笑,长袖子也好,短袍子也好,只要能将你留在身边,哪怕明知是假的,我都要一试,我都不会放弃。”

妖君轻叹一口:“果然傻丫头啊,你该知道,我们,自那场地狱之火便缠在一起了,永世难解。”

“若那日救你的不是我,是别人,另有其人,那么···”

“又犯傻了。”妖君捏捏绝炎脸蛋“老妖心中只会有一人,不管那日你有没有去救我,我心里那人永世不变。”

“对了,”绝炎拉过妖君,绕过翠玉屏风,一排酒整齐的排在棕色木架上“我派人去酒仙那里寻来的酒,你可喜欢?”

“喜欢。”妖君拉过一坛,开坛,酒仙的酒是不错的,不过,比起酒尊还是差一截的,妖君沾指尝一口“不错呢!”

“你喜欢便好。”

妖君一步一步跨过,酒一坛一坛开启,这酒,少的是灵魂:“对了,我很久没见过红俏了,以前院子的海棠都是她修建的,新来的花侍没她修的好看。”妖君回头。

绝炎皱起眉头,努力想从妖君神色中寻找些蛛丝马迹,然而没有,妖君神色平淡,仿佛就是随口问了个小丫头的去处:“你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多少?”她问。

“只是知道红俏因为提了晃仙两字被赐死了。”妖君将手里的坛酒放下“这坛酒不好,该丢掉。”

“原本我不该瞒你的,既然你问了,我便告诉你吧,省的你去别处听了乱七八糟的消息来。”她说,撩起额头上的乱发压入耳后“我猜,你见过晃仙了吧?”

“嗯。”妖君重新开了一坛酒“仙界酒尊,清雅绝世,酿得一手好酒,名不虚传。”

绝炎微笑,自己料得果然没错,看妖君对这些美酒的态度,就知道他果然去见了晃仙:“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只知道,你同晃仙成了好友,终日待在落尘岛上,岛上的阵法实在厉害,没人进的去,我们无法劝你。晃仙是天界酒尊,专职为玉帝酿酒,他将酒送与你喝了,犯了天规,后来玉帝罚他去尘世思过,没想到你也跟了去,我也不晓得在人间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你们被玉帝捉了去,然后我听到消息说你们被困在地狱火海里要焚去,晃仙怕极了,将一切责任推给你,一壶‘过往’让你忘了千年,背负了一切罪过,他被玉帝释放了,我去的时候你还在火上,晃仙就站在旁边,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去问问晃仙便知道。”

“我知道了。”妖君背对着绝炎,一壶酒又被放下,不好喝呢!

大红烫金的帖子放在白玉桌上,玉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将喜帖看了,黑白掺杂着的胡子微微抖动,笑的异常,这女人还真是厉害,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竟然被她这么瞒过去了,喜帖都送来了,是向孤炫耀,那么,给她点苦头一也好的,手中的翡翠狼毫笔毫不犹豫落下去。唤了礼官来,声音说不出的满意非常:“瞑幽那小子也被囚了千年了?该长了记性了,待妖君成亲那天把他放出来吧,记得,要告诉他妖君成亲的消息。”

礼官颇为犹豫:“陛下,这,这怕不好吧,倘若殿下又去闹该怎么办?”

玉帝笑了,一脸狐狸相:“他闹?哼,你以为绝炎那女人是吃素的?况且事过千年,早就不复当初,这女人敢把喜帖送来孤这,孤自然也要回复她一份大礼才对,让瞑幽去,闹得鸡飞狗跳也好杀杀她傲气。”玉帝将手中的笔放下,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孤就是要他们看看,跟孤做对是没用的!哼,兜兜转转一圈,还不是当初的结果。”

看着领旨下去的礼官,玉帝眯起眼角,妖君,我留你一条命,你就好好活着吧,再惹事,那就别怪我赶尽杀绝了!

☆、花底离情三月雨

一夜风雨将落尘岛上开的正艳的桃花打的残缺不堪。

晃仙跪着听完礼官宣旨,没有任何话,看了一眼满地落花,本来雅洁的花瓣沾了泥泞,不复当初了啊。

“上仙,接旨吧。”红袍的礼官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纹丝不动的晃仙,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晃仙起身接过礼官手中的明黄色圣旨,突然有点眼晕了。

“上仙,”礼官看着千年未见的晃仙,居然消瘦至此,心中有些许不忍“上仙往好处想想,你也千年未离开过落尘岛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散散心。”

晃仙笑了,笑的凄凉无比,知道礼官是好意也不反驳,道了谢。玉帝,你果然够狠,妖君的喜宴派我代表天庭去做客,晃仙将圣旨扫了一眼,墨色的字那么扎眼‘务必酿得美酒一坛,以贺三界火凤凰连理之喜’。

礼官宣了旨准备离开,终于停下脚步:“上仙,恕我说大不敬的话,你见了妖君,说不定他会记起来呢。”

晃仙笑了笑,稳稳向礼官施了一礼,目送他离开。

太天真了,如果能见一面就想起来,那么行事滴水不漏的玉帝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去。自己手里酿出来的东西,自己最清楚,饮了‘过往’一切便成过往,不是忘记了,是那些根本没有发生过,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怎么还有想起来的可能?老妖,我和你,真的再无可能了啊!

屋外又开始下雨,那些残留在树上的零星桃花终于还是没躲得过,纷纷落在地面。

晃仙研了磨,在墨里添加了朱砂,木质的笔握在手中,红色的桃花在宣纸上绽放,红艳异常,晃仙极为仔细的将那些残花描绘,原本纸上星星点点的红慢慢成了一片一片的大红,晃仙提笔在宣纸左上角写了一句话:

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将画吹干,晃仙盯着那些花瓣细看很久,终于,手一翻,那半砚朱砂墨全泼洒在画上,画了一下午的桃花,就在这一瞬间被淹没、融合,直到再也看不出原貌,晃仙负手而去。身后是那张被朱砂墨掩盖的画,满纸的红,红的那么决绝,恰如地狱那场火,用它特有的方式掩盖了一切···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下来,敲打在窗框上的声音甚是好听,晃仙无心理会这些,一壶酒在手边,终于要完工了,酿酒几万年,从未如此筋疲力尽过,将最后一泓清泉注进,就可以封坛了,不经意间,一滴泪随着那泓水流入坛中。晃仙跌坐在椅子上,真的累坏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晃仙撑着身子将房门打开。

雨势将一个人困在凉亭很久,他负手站在那里,他看着晃仙一步一步将酒酿好,看着他封坛,他暗红的眼睛看到那滴和入酒坛的泪,就算隔得那么远,他偏偏看到了。

晃仙迎着雨水,一步一步向凉亭走去,妖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被雨打湿的衣服紧贴着身子,将晃仙的消瘦衬托的更加明显。

“你来了。”晃仙在凉亭的石凳上落座。

妖君回过头来,没有回答晃仙问题,径自问道:“神仙是没有形体的,为何你还会消瘦的如此厉害?”

“呵呵,”晃仙将自己衣服上的雨水挥去“一场劫让我元神受损,形体也跟着消瘦。”

妖君将晃仙仔细打量片刻:“有多大损害?”

“无碍。”

“我们以前是朋友?”

“曾经是。”

“后来呢?”

“后来不是了。喝酒么?”

“呵呵,”妖君看了眼亭外骤雨“天地落琼浆,胜过一切。”

两杯雨水被茶盏盛着落在石桌上。

“雨水无根,最为纯净,也没纠缠。”晃仙伸手将那盏雨水托起。

妖君看着眼前的杯子:“无根无情又有何意,你说呢?上仙。”

“是,有情才有心,用心才能看见真正的美好。”

“我想知道,”妖君眼睛看向晃仙“在那场地狱之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雨水饮尽,幻化出来的杯子也不见了,晃仙抬头:“妖君向来不羁,何以纠缠于这个问题?”

“不瞒上仙,尘世万种没有东西可落入老妖眼中,但我总觉得最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那场火中,所以,我必须要知道。”迎着晃仙的目光,妖君回答,说不出的认真。

晃仙唇角泛出一丝笑意:“我不能说。”

“为何?”

“我立过誓,”晃仙说“我立誓那些话事情再不能同妖君讲。”

“若讲了呢?”他问。

“讲了也没什么的,不过魂飞魄散。”晃仙微笑着“若你想知道,晃仙讲于你也无妨。”

妖君挑起眉头,看着晃仙,他只是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恰如烟云过眼,带来的却是雨狂风骤,没有任何威胁的成份,只是在叙述一个意思,你若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魂飞魄散的话能如此淡然的说出来:“莫非上仙没有留恋的?”

“有。”

“不能说么?”

“不能。”

话说到此处,气氛有些凉,外面的雨势渐小了,妖君起身:“不如我对上仙换个称呼吧,过去的种种我已经全部忘记了,你救我也好,你害我也罢,都随水冲刷吧,那些繁琐旧事,老妖也懒得放在心里,近日我和上仙依旧投缘,还是换个别的称呼吧。”

“也好。”

“嗯,”妖君看着雨帘“我之前称呼上仙什么?”

晃仙有一刹那的慌神,视线也瞟向亭外的雨,答了两个字:“晃儿。”

“嗯?”妖君有些意外,晃儿,这称呼好似在哪听过,他点点头“晃儿。”

雨终于停了,妖君起身:“我得回去了,这次来是想问晃儿那场火的事情,既然你不能讲,我也就不问了。”

“那我就目送妖君了。”晃仙欠了欠身,方才酿的那壶酒,耗了自己许多精力。

妖君缓步走出凉亭,忽而回过头来,一张大红烫金的喜帖晃的晃仙眼睛生疼:“再过些日子老妖成亲,晃儿赏脸来喝杯喜酒吧。”

苍劲有力的笔锋,龙飞凤舞的字体,确实是妖君写的喜帖,原来将自己这‘朋友’看得如此重要呢,居然亲笔写请柬,晃仙的眼睛瞬间就疼了,真是,真是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晃仙凄然一笑:“我知道了,谢过妖君好意,我会去的。”

被囚禁千年,这人间一别也千年了,拜妖君成亲之喜,玉帝竟然让自己出落尘,没想到还有重游此地的机会啊!

晃仙一路走一路看,雪白的靴子踏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这小城已经不复当初,现在的酒肆商铺与记忆中的差了好远。突然,他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楼阁,八角挂檐,暗红色的琉璃瓦,还有阁楼正中央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醉仙阁,承载了晃仙全部记忆的地方,师傅,我和你究竟谁更傻?

醉仙阁的店小二看着进门的人,来人一身雪衣,不沾俗事污秽,好像随时都可以羽化而去,他没有任何要落座的意思,一双纯净清澈的眼睛看向四周,满是叹息。店小二终日应付形形□的来客,阅人无数,一看,便知是来寻故人的,笑着打招呼:“客官二楼请,临窗的位置可以看带远处柳岸河水,街道上行人也看得清楚···”

“不了,”晃仙摆手“我就坐在那吧。”

眼神所落之处,却是一个角落,长势正好的文竹将那角落遮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好嘞!”店小二领着他落座,手上的白色手巾利索的将凳子一拍,邀客入座“客官来些什么酒?”

“那你认为什么酒最好?”晃仙问。

店小二身子马上站直几分:“客官是外地来的吧,不是我吹牛,我们醉仙阁的酒,莫说是洛阳城,就算是整个麝月王朝都找不出可以媲美。”

世人总以味觉来衡量佳酿,却不知一切享受皆出于内心,这醉仙阁的酒,真是不想再尝了,晃仙挥袖落座:“来盏清水吧。”

“啥?”店小二以为自己听错了,醉仙阁美酒响彻天下,不说此楼集齐了麝月王朝的所有酿酒国手,单说此楼的历史都可写一本史书,没有人知道这座楼建于何时,有人说有了麝月王朝便有了此楼,有人说更久远,值得一说的是自起始帝一统天下,国号改为麝月后,每一位新帝登基都要亲自来醉仙阁祭拜,好像受到庇佑似得,时光循转,斗转星移,一切不复当初,唯有这麝月王朝同醉仙阁还如当初般存于世间,这位客人却只要清水,确实让店小二大为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还是依言捧了盏清水来,只是再次看晃仙时用了怪异的目光。

待得一盏清水饮尽,一个人的到来吸引了晃仙目光,是他?

踏门而入的人一副卦士打扮,还是当初模样,鬓角填了些白发,黑白掺杂的胡须将曾经迷倒万千少女的模样遮了去,当初自信凌厉的目光不再,怎么看都是一个饮尽风霜的人。晃仙勾起唇角,起始帝,好久不见了。

来人不理会店小二的招呼,径直走来,看到坐在文竹后的晃仙,他也颇为意外,只是愣了一下,又恢复冷清表情,似乎晃仙的存在一点也不影响他。将手里的幡帐放好,才回头跟店小二说:“来杯清水。”

店小二愣了,这俩人不是来砸场子的吧?转眼一想,不该啊,谁敢砸醉仙阁的牌子?不要命了?!就是皇帝来都要下马而行的!

晃仙看着他,他将杯中水饮了,自腰间抽出一把翠玉笛子,开始吹奏。

渐渐的,满座宾客停止饮酒动作,注意力都被笛声吸引,笛音恰似谁的呜咽,万种痛苦难以得释怀,缓缓的,那声音如丝线般将人的心缠着、勒紧、难以呼吸,终于,有人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落了泪。

卦士一曲奏完,收了笛子,看向晃仙的的杯子:“为何不饮酒?”

“无酒可饮。”晃仙答。

“我无伴可饮。”

“他呢?”

“我不知道,”卦士说“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

“你又何必找他?守着你的万里江山不是更好?”晃仙唇角泛出一丝冷笑。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卦士说,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意“先将自己的烂摊子收拾了吧!”

“我跟你不同。”晃仙盯着卦士眼睛。

“呵!”卦士一声冷笑,眯了眼看晃仙“不论过程如何,现在的结果是:我们都是孤身一人。”

晃仙也笑了,再次盯着卦士看了半晌,才说:“我以为你活了几万年会有长进的,没想到还和当初一样。”

“哦?”卦士抬起头“那你倒说说,我和你现在有什么不同?”

“想知道?”晃仙看向挂着‘醉仙歌’招牌的地方“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想起他时,是追悔莫及,而我是永世不悔。”

卦士眸光瞬间黯淡,沉默良久,才轻轻说:“还有一点,妖君已经开始寻你了,而他躲了我几万年,这几万年我学尽占卦之术,算得出仙界风雨,算的出人间姻缘,算的出常人寿命,偏偏算不到他在何处,他恨我至此,竟然连轮回也不肯入?”

一统天下,以铁血手腕着称的起始帝声音居然像快哭了,晃仙记得当初他一人横挑一百杀手,是何等气势,几次伤重不治,从未落一滴泪,这个在麝月王朝如同神一样存在的男子哽咽了,一个长生不老的凡人,受尽人世风霜,看遍万代沧桑,得知万物起落,偏偏遗落了自己最珍爱的人···

☆、墨痕犹锁壁间尘

卦士将手高高挥起,示意要最好的酒,店小二抱了酒一溜小跑过来,看着卦士一身朴素打扮,看看清若嫡仙的晃仙,不知道这坛酒该不该放下,犹豫良久,还是开口了:“客官,我们这的上等酒是要先付账的···”

卦士一个眼神扫过来,有着暗红血丝的眼睛中凌厉的光瞬间店小二将要出口的话封杀,店小二愣了,这人,这人的眼神为何如此让人胆寒,突然,半截玉佩在他眼前晃动,卦士手中提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则是玉佩,玉看起来是极好的,可是再好的玉留了半截也···店小二犯了难这人拿半截玉佩来买账,怎么行?

卦士没有再看店小二,声音沙哑的说:“喊你们阁主。”

店小二发怔了,什么?喊阁主?阁主向来不见客,这卦士怎么···冷不丁的看到卦士扫过来的眼神,心里一哆嗦,嘴里就应下了,等离开走了好远,才暗骂自己,怎么别人一威武自己就屈了呢。

醉仙阁的掌柜留了一把山羊胡子,额头有半寸,圆顶小帽将他商人的精明样衬托的更加明显,一身紫色衣服看起来是上好的的料子,就连鞋子做工也相当精细。通常没有酒钱又无法开口的人才喊阁主,多是些骨子里清高衣袋里没钱的文人,这类人应付的多了,掌柜一脸不满的走来,转过文竹瞬间换上笑容:“两位客官···”

“你是阁主么?不是就滚。”那背对着他的卦士连头都没回,就说了话“我不愿在他的地方动手,你们别一再挑战我的耐性。”

“什么人敢在醉仙阁撒野,这是可起始帝当年同阁主饮酒的地方。”掌柜的山羊胡子差点被气的翘起来了,老脸涨红,居然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没心思再跟他废话,动手招了打手来,抱着双臂站在文竹旁边。

“起始帝和阁主?呵呵!”卦士给自己倒满杯子“醉仙阁的阁主早就不在了,而起始帝也随着他一起死了。”

八个打手并非膘肥肉厚那种,相反,一身黑色劲装很是干练,围了一圈站在座位旁边。

晃仙悠闲的喝着刚送来的好酒,不错不错,居然没有掺水,要知道某人当初可是经常做酒里掺水这种事,晃仙唇角泛起一丝笑。

“我是该长进些了。”卦士长叹,闭了眼睛闻着杯里的酒“这醉仙阁的生意越来越好,酒却越来差了,不比当初晃仙你在时,就算被妖君掺进了水,我依然能闻到他酿的酒香。”

“那酒,是我酿的。”晃仙放下手中的杯子。

“我知。”卦士也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那也是我在他离开之后,第一次从你的酒中喝出满足的感觉。”

这醉仙阁承载了太多记忆,师傅和起始帝,他和妖君,那些原本如水般不被人理解的感情被酿进酒里,随着时光流转,越来越浓,越来越醇,到如今,已是难以分解了。终于晃仙开口:“劳烦掌柜,还是将这玉送去给你们管事的看看,酒钱我担着。”

掌柜的也不是爱惹事的人,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只是不愤,既然有人给了台阶,那就顺着下吧,拿起桌子上的玉掂量掂量,确实是块好玉,突然,手腕被握住,卦士依旧坐在椅子上,长满茧子的大手将掌柜手腕攥的生疼,他沉下声音说道:“若这半块玉有闪失,我让你整个阁陪葬。”声音低沉而沙哑,但是谁也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掌柜小心翼翼捧了玉离开。

众人沉默,待晃仙再次将手中的酒喝干时,一道哭腔就传来。

刚刚午休起床的阁主懒洋洋的摸着他玉质的烟袋,听掌柜的说有东西看,打了个哈欠,想也没想就挥手说懒得看,让掌柜的免了客人酒钱,掌柜刚准备离开,阁主突然喊住他,问问了是玉质的,突然想起给自己配个玉质的烟嘴,就招呼让掌柜的进来。

掌柜的守在门口,正犯愁,突然听阁主招呼进去,赶忙捧了玉进去。

阁主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听到掌柜的进来,颤抖着将手里的茶放在桌子上,才嘟囔着问:“是什么玉,能不能做个烟嘴啊?”

“这,”掌柜看看手中的半块薄玉,略略犹豫才道“还是阁主你自己看看吧。”说着将手中的玉捧了上去。

阁主是个怪老头,除了美酒和烟袋没有东西可以入他的眼,自己用半块薄玉打扰他,掌柜也做好了挨骂准备。

“嗷!”只听老头一声尖叫。

掌柜心想完了完了,认识阁主这么久,没听他这么惨叫过,每次根据老头的叫声的高低就可以分辨出他生气的程度,这次用了往常从未用过的‘嗷’字调,阁主这次怕是真火了。掌柜将头抬高点,只见阁主突的的扔下他心爱的玉烟袋,捧了那半块玉用他从未见过的速度蹿了过去,掌柜惊愕的瞬间,阁主又捧了玉冲了回来,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发白的嘴唇哆嗦着:“这···这···人···”

掌柜赶忙答:“在一楼,在···”

话未说完,阁主又蹿了出去,掌柜的不明所以掀起衣摆一路跟着在后面,生怕阁主有了闪失。

看着一大把白胡子一大把鼻涕一大把泪拽着自己衣袖痛哭的醉仙阁主,晃仙好心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卦士,阁主抬起一双还算清亮的眼睛看向对面,接着“嗷”一声又蹿了过去。

“把所有酒都抬来,”卦士头也不抬,斜着眼睛看了眼醉仙阁主,接过他手中的玉,仔细放入怀中“将所有人遣去,包括你。”

正喝到兴头上的客人,突然听说要关门,窝了一肚子火,不过转念一想,醉仙阁不是他们能造次的地方,好在将酒钱全部退了,虽然嘴里骂骂咧咧,脚步还是向外走去。店小二和掌柜的跟在后面不住的抱歉,终于将所有客人都送去了,朱红色的大门被关上,整个屋子的光线突然暗了,卦士抬头看看雕花窗外飞过的雀鸟,将手中的酒饮尽。

☆、泉路凭说谁断肠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喝着手中的酒。

堆在身边的酒坛随着太阳的西斜也越来越少,也许是日暮的关系,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卦士的眼睛泛着红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仰首将坛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才将酒坛摔在脚边,抬起头看向晃仙:“我没醉是么?”

晃仙冷眼看他喝,听到发问,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答道:“陛下,你醉了。”

“是么?呵呵,”卦士将身边的酒坛递过来,开坛,大灌一口,将坛子摔在桌子上,“当年,我号称千杯不醉,自负酒量无人可敌,偏偏,偏偏让我遇到了他,就像今日,我们从日出饮到日暮,谁也不肯认输,一直饮到月出云开,我们就双双醉倒在乌篷船上。他告诉我,他叫麝月,麝月啊,我自诩聪明无双,怎么就没有料到这个名字会让我穷极万年都无法放开。”

“陛下可是在后悔?”晃仙给自己的杯子斟满酒“后悔当初不该利用他?”

“什么陛下,哈哈,我不过是个餐风饮雨的卦士罢了!”卦士摇晃着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口,将窗户打开,看了半晌言道“你看那些鸟儿,多自由。”卦士回过头来,眼睛里全是迷蒙“我不后悔,我不能后悔,我也无法后悔。”

晃仙抬起头,卦士迈着醉步摇晃着走来,两只手猛的托住桌子,将晃仙杯中的酒晃起了涟漪,红了的眼睛瞪着晃仙:“我拥有的不止这段感情,我还背负这整个麝月王朝,我不能···我不能,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那么做。这万万千千子民的命我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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