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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尘三千 当前章节:1477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2:51

良久之后,乱成一团的妖兵终于冷静下来,这才抬头看马上的人。

残暮坐在马上冷笑,看着众人的反应,悠然的甩动着马鞭。

连日飘雪,近来终于放晴,院落中的积雪化去,青石板上湿湿漉漉的,像雨后初晴场景。

纱窗半掩,白色身影静立,晃仙沉下目光看天空中的阴云。

阿浅迈着碎步进院,看见窗前的人不语,只是加快步子。自从被禁足之后,晃仙的脸色一直不大好,似在担心着什么,阿浅只是安静看看,并不多问。

推门进屋,阿浅上前一步,将窗户关上。

视线被阻挡,晃仙这才收回目光,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轻声开口:“这场风雪,怕是来的更盛了。”

“仙尊,外面晴空。”阿浅低低回了句。

晃仙唇边一抹淡笑:“阴云笼罩,何来晴空?”

阿浅凝眉不语,外面确实晴空无疑啊!

“我记得之前有人赠过一把琴,”晃仙抬眸“可还在?”

“在。”阿浅应声“仙尊不喜乐器,我这便放起来了。”

“取来罢。”

“是。”阿浅应声回身,开了门,眨眼之间,流云飞散过来,遮住倾城日光,阴云笼罩天气!

投射在桌面上的阳光被遮住,一片阴影覆盖,晃仙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形不动。

柳木琴搁在桌上的时候,整个天空已经一片阴霾。

晃仙伸出手指,拨了一下琴弦,满意笑笑,自己的琴技驾驭火凤还有难度,不过这柳木琴也算精致之物了。

“仙尊何时学会这拨弦之术的?”阿浅笑着问,实在有些意外。

“前些日子有幸听得一曲,叹服之极,这才有了学习之心,”将桌上的熏香移开,晃仙摆正柳琴“世间万物皆是相通的。”

阿浅低头笑:“倒是好奇人间有何琴技了得之人,能勾起仙尊对乐器之幸。”

“不是人间的。”晃仙收起笑意。

“是···”阿浅略略犹豫,试探着出口“魔君?”

晃仙不语,微微点了下头。

阿浅收回视线,静静站在一侧。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寂静,魔仙界的争斗六界皆知了,晃仙被禁足落尘,虽没有一句解释,但想必也同妖君有着牵连,不然玉帝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人间一趟,晃仙同妖君的情谊突飞猛进,阿浅看的清楚,跟在晃仙身边这许多年,可以说,晃仙的情,阿浅比晃仙自己发现的还要早。

只是,有了情的人,就有了弱点,如今的晃仙已经无法用淡然的神色去看待这场争斗了。

妖君的情,既然自己看得出来,那么玉帝也看得出来,偏偏放任晃仙同妖君在人间厮缠这许久,不得不说他心机深沉。

连阿浅都看得出的道理,晃仙怎会不知,只是浮生命数已有天意,却也无心强心更改,一切顺其自然。

冰与火,木与兽,缘起恩,灭千年。

那日素心莲尊者的话,突然记起,既然尊者说了不止纠缠千年,想来自己同妖君也没那么快结束。

“人间有琵琶名曲《十面埋伏》,”晃仙低头,指腹划过琴弦“今日用琴弹来,想是最应经不过。”

阿浅静立在晃仙身后,不语不离。

敛了衣摆,晃仙静坐于窗前,一旁熏香袅袅而出,蔓延满屋。

☆、夜阑卧听风吹雨

伸指,拨弦,曲引出。

激昂高亢的琴声掩耳,拂袖翩跹,号角声声响彻山野。

昆仑山上温度低,积雪未化,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半空长鹤飞过,引颈嘶鸣,被鼎沸人声掩盖。铁蹄飞踏过,扬起阵阵黄沙,将路边白雪掩盖,不等人扼腕叹息,马蹄复至,踏过雪痕,顷刻之后,徒留一片污色。

三万魔兵倾巢出动,朝妖君营帐而来,铁骑急烈奔驰,大有铺天盖地将妖君席卷覆灭之势。

黄龙身披铠甲,赶在最前方,眸中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报!”帘外人匆匆进账,人未到,恐慌声音先至“派去剿杀妖兵的一万天兵战败而归!”

“是,败于魔兵之手?”沉下声音,玉帝开口问,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么?

“这···”进账天兵凝眉“一万天兵经过之时,被魔兵盯上,不问缘由,绕过来便开打,臣想,许是大战在即···”

“不对。”玉帝摆手制止眼前人之言“天兵是直奔妖兵而去的,魔兵该冷眼看两厢厮杀才对,这般贸然出手,其中必有蹊跷。”

“报!”这厢声音未落,又一人影闪进来“黄龙已经率领魔兵逼近妖君大帐,不消半个时辰便会开战。”

“这么快?”玉帝凝眉“传令给东北部的妖兵,让他们率先出动!”

“已传送消息,对方已有回音,”银白盔甲的低头,开口道“对方已经同意今日领兵先战。”

玉帝点点头,幸好那里还未出问题。

昆仑山地势险恶,残暮将大营选在两座峡谷中间,虽说是峡谷,也是宽阔能战之处,前有弱水横挡,后只有一条来路,既可防止四面偷袭,亦可集中兵力,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冷风呼呼吹动着漫山遍野的荒草,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平地站着两匹马,一玄一黑两个身影并排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阔野上的万千魔兵。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行渐近,激烈的嘶吼声混在中间,妖君骑在马上,红眸静静注视着远方。

地平线上一个黑点闪现,紧接着两个、三个,十几个,成片兵马涌入山谷口。

残暮面色严肃,望着愈来愈近的攻击者,伸出手掌。

“啪”,黑色烟花在天空炸开。

整装待发的魔兵一声嘶吼,架了长枪,俯身骑在马上,似箭离弦朝外冲去,凌波飞奔,扬尘蹄后。

迎上疾驰在前的敌方对手,长枪挥出,两锋相交,策马侧身而过,拉紧缰绳,双方调转马头,挥枪重战。

很快的,身后的魔兵紧随而来,杀伐相交,登时一片混乱,将两人淹没在人群中央。

刀剑枪戟,各类兵器激战,刺耳声音此起彼伏,马嘶声,人吼声,随风过耳,服饰不同的魔兵手起刀落,挥剑提枪,血肉横飞,绝命之后的魔兵化作一缕烟尘,随风而逝。

妖君淡然盯着远处的黄色身影,虽然距离遥远,可一眼便认出立在人群中的人,胜败在此一战,他们的生死也同此战共存。

两万兵马对抗三万来袭敌兵,战的有些吃力。好在,黄龙带领的三万魔兵远途而来,略显疲惫,再加上他们由一个甬道口进,密集集中,所以斩杀相对容易些。

然而,即使如此,数量上的巨大差距,迫使魔兵越战越向后退,敌兵已经慢慢向前涌动,向着旷野渗入。

“坚持不了多久了。”残暮沉下声音道。

妖君直视战场许久道:“再等等。”

挥袖,薄纱掩琴弦,晃仙低头,神色注目看着柳木琴,激烈高昂的声音渐渐落下,一片宁静安详。

晃仙双手抬高,长指向下抚,纤指拨动,“铮”一声之后,整个琴恢复平静。

“铮···”不紧不慢,声音低沉的琴弦扣人心弦,不由得,阿浅整个心纠在一起。

淡淡琴声同残暮此时心性相交应,她面色凝重,眸中担忧尽显。

“情况不妙,此时并非用计之斗,完全靠兵力,两方实力悬殊,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残暮眸光闪动“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我们这里岌岌可危。”

妖君不语,只是盯着远方。

拽紧手中马缰,向前两步,残暮低头看着浴血而战的天兵道:“玉帝那里还有五万天兵,我们拖延不了多久,五万天兵杀过来,魔兵抵挡不了多久,到时,我们必死无疑。”

“不是五万,”妖君轻声说“是四万。”

“什么?”残暮眉头皱起,心头无数念头闪过。

“我说,玉帝手中还剩四万天兵。”

“被歼灭了一万?”残暮声音略略显出激动“怎么做到的?”

“引蛇出洞,杖责蛇头啊。”妖君勾唇轻笑道。

“铮···”晃仙手中琴,又弹高调,继而,恢复沉闷声线。

“陛下。”人影慌张入账“妖兵那边出了问题,他们并未奉陛下旨意,此时,依旧未发动一兵一卒。”

“他们是假降?”玉帝皱眉“还是出了事情。”

“派遣过去的天兵未有一个归来。”天降低头叩倒“臣失策了。”

玉帝凝目,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那便是,联盟的妖兵,被歼灭了···

好你个妖君!

一掌拍在木桌上,玉帝勾唇冷笑,稍稍冷静之后,沉下声音发布军令:“三万天兵随我向妖君大营进发,剩余一万驻守此地,抵挡西北方向的魔兵进攻。”

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还是有的,只是损失更大了些,无论如何,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黄龙同妖君的战事正是激烈时候,自己在在收尾时赶到,趁虚而入,想来损失会减少些。

这一战妖君若是败了,魔界也即将面临着被瓜分的下场。

白纱袖流动,琴音脱出,高调弹起,复而降落。

“来了!”妖君勾唇一笑。

残暮随妖君目光看去,果然,地平线上横空出现一队兵马,皆是白马银甲,风姿勃然,以急速杀进敌兵尾后。

色系闪亮的铁甲兵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索,敌方魔兵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逝。

铁甲兵的到来无疑提升了己方的战斗力,两厢前后夹击,将敌方魔兵困在中央,前进无能,欲逃不行,登时军心大乱。

妖君这一次,势在斩草除根,不留一丝痕迹,意为杀鸡儆猴,那些看着妖君即位便蠢蠢欲动的魔兵们,可以就此收敛起想法。

一击必杀,不留后路,这,便是妖君的作风!

身姿娇俏的火鸟自战场上空飞走,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天兵一路向东南方,欲绕弱水,黑压压一片挡在前方。

玉帝凝眉看去,竟是一半妖兵一半魔兵。

唇边冷笑不止,今日的意外还真是多,没想到他以为被歼灭的妖兵,居然降于妖君手下。

还好,三万天兵对待不到一万的魔妖混搭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挥手,发了军令,天兵策马而出,奔进战场中。

同意料中相差无几,三万天兵力挫妖魔混合兵,没过多久,便杀开一条通道,妖魔混兵死伤惨重,无力抗敌,向两侧闪开,自觉让出一条出路。玉帝冷眼瞥过,命令天兵加速前行,要及时赶到,给予妖君致命一击。

琴声低沉喑哑,似乌云垂落遮挡日光,人心也跟着揪在一处,张扬不开。

两厢魔兵激战正盛,铁甲兵的到来挽转了魔兵挨打的场面,逐渐的开始反守为攻。

黄龙同妖君遥遥相视,面无表情,对于战事甚是揪心,他在等待着玉帝的天兵,消息已经传来,不时即将到来,比起残暮的略略忧虑,他的明显胸有成竹许多。

一阵杀伐声传来,残暮远望去,果真是天兵到来,侧目看妖君一眼,并未开口,妖君,自然也看到了。

成群的天兵涌进魔兵中,残暮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长指深处,黑色烟花绽放。

残暮身边的亲卫兵是精锐魔兵,看到黑色信号绽放之处,边战边退,朝着天兵到来的方向移动,奋力迎上,挥刀而战。

唇边笑意浮现,黄龙侧目看向妖君,对方只是看着源源不断来的天兵方向,连头都未回过。

“这些天兵,似乎,不够四万。”残暮凝眉问道“莫非还有别的方式。”

“大概两万五。”妖君开口。

“那一万五呢?”

“灭了。”妖君轻飘飘的说。

“难道···莫非?”残暮双目睁大,瞪着妖君“怎么会?”

妖君轻笑:“就是你想的那般。”

红色的火鸟飞到目的地,执鸟之人附耳听了话语,白色面具闪动,白鹭高吼一声出发,一万多妖兵出动,朝着玉帝营帐赶去。

赶到之时,七千魔兵已经同玉帝留守营帐的天兵们厮战激烈,妖兵随旗行令,混入军中,砍杀切斩。

一万天兵对抗七千魔兵已经是必败无疑,一万多妖兵的加入,让这场夺营之战以最快速的方式结束。

魔兵率先而行,妖兵紧随其后,一路飞尘。

拦截天兵的妖魔混搭兵虽败,却斩杀天兵五千人马,守在原地的他们遇到飞奔来的队伍,迅速跟进队伍,朝着妖君营帐进发,一路浩浩荡荡。

一切不言而喻,什么妖兵扣押魔界军师,什么魔君一怒之下派兵镇压妖兵,一切的一切皆是假相。

那日妖君同紫鸢、白鹭大战之后,他二人便降服了。

既然有人扣押魔界军师,妖君便将计就计,以镇压妖兵为由,谴军而行,引蛇出洞,牵出背后所有危机,一网打尽。

紫鸢、白鹭带人朝西北方向而行,七千魔兵紧随其后,假意追赶,其实两厢都是妖君人马。玉帝生性多疑,此番不过为了掩其耳目。

今日两方人马汇合,将看守阵营的天兵杀了个措手不及,如此变故,也让玉帝措手不及。

琴声再度高昂而起,复而低落,声声揪神,弦弦惊心。

“陛下!阵营失守了!”

“你说什么!?”玉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逃生而来的人喘着气,满身血迹,狼狈不堪。一手捂着伤口,唇角血迹未干:“确实如此。”

一万天兵对抗七千魔兵,玉帝低头思付,自己指挥无误,那七千魔兵不可能全数派去剿杀天兵,毕竟身后还有一万多的妖兵虎视眈眈,这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眉头拧在一起,只感觉问题的答案就要出现了,玉帝神色不安,压了声音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被追赶的妖兵突然加入魔兵阵营···”

话于此,便无须多言了。

玉帝瞪大的双眼缓缓闭了起来,头微微仰着面朝青空,是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魔兵追赶妖兵一月,竟无一场战事,那日遣去的一万天兵悉数葬于魔兵之手,自己早就该料到的。

“到底,还是小看了你,妖君。”玉帝闭着双目,身后的杀伐声近。

魔妖相混的军士及时赶到,从天兵尾部切入,一路向前。

风掀起残暮耳侧的发,悠悠看着战场的混乱,眯了眼睛,道:“如此大的手笔,也只有你有魄力和胆识挥动了。”

“你的亲卫兵,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妖君轻笑。

残暮低头:“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魔界妖君,怎可让人失望?”昂首,轻笑而过,意气风发。

扣人心弦的琴声渐行渐轻,随指而起的是低声嘶鸣,晃仙偏着头,发丝散乱肩上,输赢不论,这场征战,死伤无数,两方皆是输者。

悠沉低音的声线四处蔓延,悲鸣气氛无处可逃。

战场的胜负,显然已见分晓。

没有横尸遍野的场景,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有的只是泯灭之后化作黑暗的结果,不留丝毫痕迹。

赢家胜的悲壮,输家败的惨烈。

战场自古便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谁也逃脱不了。

愈来愈多的生命消亡着,越来越多的兵将加进来。

妖君看着战场的纷乱,沉静不语,死在自己手下生灵虽多,但比起消亡在战场上的生命,竟是沧海一粟。

此次魔界之争祸及四界,仙界加盟为获利,妖界以身为引,点响战乱之火。凡人无用,被殃及无辜生命。

为君者,自当减少战乱,平静一方,以安六界生灵心性。

残暮淡淡看着战事,无甚表情,胜负才是她所关心的东西,为魔之人,本就没多少善心可言,生灵的消亡对她而言已无所谓。

“这一战,仙、魔、妖三界,都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事了。”妖君轻言“魔兵们可以休养良久。”

残暮沉眸看着混战中的一干妖兵:“果然是不够强大,需要训练。”

“妖们大多自由,参与战事,是在是迫不得已。”

疾驰的身影飞来,目标正朝着妖君,残暮策马向后退出老远。

妖君飞身而起,腾空出去,同黄龙这一场战,便是最后之战了,没有输赢,不论胜负,只见生死。

一玄一黄的两个身影征战在半空中,银色的长枪,红色的火麟相交相斗。

妖君一改往日风格,反守为攻,火麟挥动,红光闪现,如麟般条条划过。

黄龙提枪奋力抵挡,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人的身影由这方一直向后移动,最后在弱水上空停止,手脚并用。

已经有过三次的争斗,妖君已经将黄龙的招数摸清,毕竟年长妖君几十万岁,拼法术是冒险的行为,拼兵器,他绝胜。妖君受伤动作愈加狠快,不给黄龙以喘息的机会。

收剑横刺,侧身直刺,每一招都快、狠,且稳。

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重,兵败的愤怒让黄龙不顾一切飞身而战,原本就不够冷静的头脑,此刻遇上妖君的绝命之剑,越来越乱,黄龙的抵挡越来越吃力,反应逐渐缓慢,破绽越露越多。

翻身向上,妖君当头劈剑,黄龙举枪横挡。

妖君压下力道,黄龙身形下坠不止。

蓦然回神之时,弱水已在脚下。大惊之中,黄龙奋力举枪,翻身欲起,妖君勾唇冷哼,卖个破绽,黄龙大喜翻身高起,妖君手起剑至,黄龙握枪的手臂跌入弱水中。

惊愕瞬间,红色剑身没入胸口,火灼般的疼痛在心口炸开,妖君举剑下刺,头朝下方,刺着黄龙急速向下跌落。在临近弱水水面之时,翻身抽剑,一脚将黄龙踢下弱水。

一声尖叫起。

连水花都不曾泛起,黄龙跌入弱水之中。

这有着非凡力量的水,能将一切东西收纳,浮不起鹅毛的水面,又怎浮得起一条巨龙。将黄龙淹没在纯净弱水之中,圈圈涟漪闪现,再无踪影。

敌方将领已死,残暮挥动魔君旗帜,招揽敌兵投降。毫无疑问的,残暮绝对是极其优秀的魔将。

飞身回到马上,这一战干净利索,妖君捏捏眉心,依旧不喜这战乱,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这场战斗,心中无半点欢喜,竟是悲鸣充斥。

白雪飘如飞絮,突然娉婷而至。

妖君眨动红眸,突然想念白衣纯雪的某个影姿。

观四海流霞,赏万物复发,奏笙歌乐曲,品美酒醉花,这,才是能拨动他心底之弦的欢喜。

或激昂,或悲凉的琴声收起,振动的琴弦归于平静,晃仙的眼眸一片寂静。

“结束了。”

“当真惊心动魄。”阿浅叹道。

晃仙起身,望着昆仑山方向:“自此之后,魔界和妖界,将暂不存在了。”

“怎么会?”阿浅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打败妖、魔两界,谁有此本事?难不成神界插手了?”

“不是,”晃仙摇头,语气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妖魔界。”

阿浅柳眉弯起,眉心拧在一起:“六界自盘古开天以来便存在着,魔君这是逆天么?”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晃仙轻笑而过“自然也有分开之时,这些东西,无需在意。”

“仙尊教训的是,”阿浅垂首,上前抱起柳木琴“无论如何,这一曲是终了了,六界也可太平一些时日了。”

“终了么?”晃仙瞩目而立“琴曲有静,人心难平,木琴无音,贪心有欲。”

“意欲拨弦,何处寻静?”妖君道,看着残暮笑“此战虽胜,但贪欲无止,杀戮便无休。”

曲有终了,心无止处,指不止,曲亦可重奏。

隔着万水千山的两人,相对而立,不见君面,却是心有灵犀,说着相同的话语。

☆、一场秋梦酒醒时

战事结束后,妖君率领魔兵返回魔宫,经此一战,魔界正式统领了妖界,只是两界的名称并未修改。

两人返回魔宫之后,看到坐在椅子上悠然喝茶的文阅,一袭青衫不改,看到妖君进门,起身颌首行了个礼。

妖君同文阅相视之后,皆一笑而过,不用说太多,彼此的意思都了解。意外被黄龙俘虏之后,文阅没有逃脱,当时亦无能逃脱。妖君果然如他所料,借着他失踪之事大做文章,一把揪出背后所有黑手,一次性解决了所有隐患。

“自立尚且不稳,居然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文阅面无表情,话音中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赞赏“魔君你也真敢这么做。”

“你都敢玩失踪,我为什么不敢收了妖界?”妖君笑笑,不多言,踏了大步向前。

这盘棋,下的惊险非常,稍稍有不慎,那便是全军覆没,妖君胆子确实不小。文阅和残暮是不同性格的人,在残暮看来,妖君魄力非常,勇气可嘉,但在文阅这种步步为营,招招小心算计的人看来,不啻于冒险。

“我说,喂,”残暮上下打量文阅许久“怪不得上次不让我救你,原来你自己有办法出来啊。”

文阅抬眸,侧身看残暮,目光游离,之后移开视线。

残暮不知文阅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也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关于妖界,不知魔君有何打算?”文阅淡淡开口,直接切入正事,废话都不多说一句。

妖君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两个人,这几日之战,确实让他有些疲累,宽大的魔君之位上铺着厚厚的白柔毯子,妖君斜着身子倚在上面,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慵懒气息。听到文阅的话,伸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支起下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眸,懒洋洋的说道:“严格来说,妖界是个累赘,我本无心收它,只是情况赶到一块,只能无奈的先管着。经此一战,他们也元气大伤,休养生息一段时日,等他们元气恢复之后,再同他们详谈,让他们自行决定去留。”

闻言,文阅脸上浮现稍稍欣慰的神色,躬身低头道:“是。”

“对了,”妖君起身“你怎么从天宫逃出来的,据我所知,你似乎还没这个能力。”

文阅抬头,目光平静如水,声线温和:“受一位故人之恩。”

“故人?”妖君抬眸,声音依旧慵懒,却是不容质疑的问话“哪位故人?”

“前去绞杀我的将军,放了我。”文阅低头,毕恭毕敬的说道。

不是怀疑文阅的衷心,只是牵扯到了仙界,妖君便不得不问,晃仙此刻还在玉帝手下做事,一旦掺和进这场争斗,后果便无法估量,妖君不能放任他去冒险。听文阅的话不像在撒谎,妖君收回视线,不再多言。

这场战争结束,有很多事情缠过来,本来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妖君近来忙的不可开交。魔兵损失惨重,选拔魔兵的折子一道一道的上来,文阅好像失了手脚般,什么事情都要妖君拿主意。妖兵归于魔界,原本就有不是同一界的两队分歧日益明显,安抚妖兵,设法让他们和谐相处,亦是一个大难题。经过两场战役,铁甲兵损伤无数,要重新选出新的铁甲兵,很幸运的,这件事又落到了妖君头上,从几万魔兵中甄选一百铁甲兵,单单时间就要良久。妖君皱眉问的时候,文阅淡淡说了句“历来如此,从不更改”封杀了妖君所有的话。苍狼一族像是根刺扎在妖君心头,无从下手,问及文阅的时候,他淡淡说了句一切听从魔君安排,让妖君吐血不止。无奈,在其位,谋其政,自己却也不可做的太过了。

同妖君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文阅的清闲,妖君皱眉发问几次,皆被文阅巧妙躲过,这让魔君大人很是不爽。想到文阅所做皆为魔界打算,压下心头不快,魔君大人恢复无所谓的神色,策马去了魔君大营,亲自选拔那些铁甲兵。

让妖君欣慰的是,残暮近来也很是忙,这让他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下。新兵的训练,老兵的编排,管理妖界的事情残暮也自告奋勇接下来,理由是看不惯他们的没用。魔君大人自然是干脆利索的一口应下,少了许多麻烦。

骑着乌骓马的残暮在马场飞奔,英姿飒爽,魅力无双,远处一匹枣红马飞奔而来,在残暮身边停下,凑在残暮耳边低声说些什么,残暮闻言轻轻点头,枣红马转身离开。

妖君策马上前,在残暮对面站定,黑衣黑发不改的女子扬眉看妖君。

微微一笑,妖君开口道:“你倒是越来越胆大了。”

残暮轻笑一下,眸中一丝异样闪过:“我确实胆子不小,有朝一日若做了什么违背魔君本意的事情,还望魔君高抬贵手。”

“哦?”妖君勾唇“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的残暮魔将如此担心。”

“也没什么,”残暮目光瞥向一侧,策马向前几步,同妖君平行而立“我所做一切皆为魔界,倘若魔君真的迁怒与我,取残暮性命,那也无妨。”

“别用一种你勾搭了本君军师要私奔的口气跟我说话,”妖君捏捏眉心“现在的我但求文阅能恢复正常,天宫一趟回来,他失常许多,魔界之事几乎都不再过问了,倘若他再勾搭了你逃走,本君只能一死以求清净了。”

残暮轻笑过,挥动长鞭,策马向前,妖君无奈望着营帐,打马奔去。

马蹄踏过宫门口,一道青色身影蓦然出现,残暮利索的拉住马缰,马儿长嘶一声,后退几步,马上的残暮被颠了一下,拽紧马缰,不悦的皱眉:“你不要命了?”

“如果不如此,拦不住你。”青衫的文阅淡然说道。

这是自上次在天宫竹林一别之后,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这么多天来,两人对于那日在竹林发生的事情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

“你不用拦我,”残暮偏过头,不想同文阅讨论这个话题“我决定的事情无从更改。”

文阅上前一步,拉住马笼头,抬头看着残暮:“即使知道你特立独行,我也必须劝你收起想法,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残暮挑眉,声音半是不满,半是疑惑“难道真的让魔君葬与他手?文阅,你什么时候开始弃整个魔界的安危于不顾的?”

“我在想对策,”文阅声线不变“先用魔界事物缠着妖君,让他脱不开身,然后再从长计议。”

“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残暮拉过马缰,后退几步“你这种人就是事多,杀了晃仙,一了百了,即使他降罪与我,我也认了。”

“你听我说!”

“让开!”

残暮大吼一声,拽着乌骓后退几步,继而飞跃,绕过文阅,急速飞奔而去。

自玉帝寿宴被禁足之后,晃仙便一直在等待着被贬谪的圣旨。玉帝大败而归,晃仙心中隐隐已觉不详,当宣旨官在清晨便来到落尘之后,晃仙唇边只剩一抹笑意,竟然来的这般快,雪山顶上的霜迟还未开放呢。

意外的是,玉帝并没有在凌霄殿宣见晃仙,而是在自己宫邸上。

晃仙进门时,玉帝正在一个人下着棋,听到晃仙参拜,招招手让晃仙上前,指着盘上的棋子问道:“卿认为,孤当如何落子?”

低头,仔细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子,晃仙沉下声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臣愚昧,当中央下子,弃车保帅才是王道。”

“嗯,”玉帝沉声点头“跟孤想到一处了。”

然而,玉帝手中的子,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转手扔进了棋龛中,一声脆响。翻身坐正,让晃仙坐下。

“卿跟在孤身边,已经许久了吧。”

“回陛下,”晃仙道“正巧二十万年。”

“嗯。”玉帝点点头“难为卿记得如此清楚。”

晃仙低头,不多言语,本以为玉帝是来降罪与他的,如此心平气同他谈话,倒是令他意外了,自己不过一个小小酒司,何以玉帝如此放□价。

“天兵败北而归的消息,卿可有听闻。”

“有所听闻,”晃仙垂首“胜败兵家常事,陛下不必介怀。”

“不···”玉帝起身,向前两步,负手而立“这次,可谓是惨败,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了,孤此时才明白,卿当日在寿宴上的话确属箴句良言。”

警钟在晃仙心头敲起来,在玉帝身边这些年,多少还是了解他一些的,倘若他大发雷霆,罚了自己,那倒也好办,就怕他这样笑意盈盈···

“卿跟在孤身边这许多年,孤对你如何?”

“陛下待臣很好。”不明玉帝其意,晃仙只能半言半咽的讲话。

“卿不愿为之之事,孤可有过强求?”

晃仙低头,思付半晌之后,道:“从未。”

拚却别的不说,玉帝待他,一直都是很宽容的,跟在玉帝身边这许多年,一直都是呆在落尘岛,免去早朝参拜的规矩,除非盛大宴会,否则不会传召晃仙。上次帮助妖君之事,玉帝必然是知道的,只是决口不提,这无疑给了晃仙极大的特别。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玉帝回身,看着晃仙眼睛“孤这次,当真有事麻烦爱卿了。”

“陛下···”晃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安“但说无妨。”

“听闻爱卿同魔君相交甚近?”玉帝发问,眸中温和收起,换上犀利。

晃仙略略沉寂,道:“魔君好酒懂酒,臣又是酿酒之人,自然走的有些近了,不过自仙魔界开战之后,臣与他再无见过面。”

“孤知道。”玉帝凑近两步,在晃仙面前站定,弯腰,同晃仙直视“若孤说,妖君此人留不得呢?”

原来如此!

晃仙脸色微变,平静道:“陛下做的决定,自然都是对的。”

“很好,”玉帝唇边带笑“既然卿说孤做的都是对的,那么,孤命令卿完成此指令,想必也是对的。”

果然···如此···

闻言的晃仙心头闪过万种想法,思绪如急马在头脑中奔腾而过,已经无法镇定思考,玉帝竟然让他去杀了妖君。欲开口拒绝,却发现拒绝之语苍白无力,既然玉帝下了这道命令,必然已经想好所有对策。晃仙此刻,如同砧板上的鱼,虽活却将死。

“卿不是不愿吧?”玉帝唇边笑意不落“以妖君之命换数万将士之命,不算残忍。或者说,酒尊你那日所说之言皆是假话,卿根本不在意生灵死活?”

“妖君···”晃仙唇色发白,咬咬牙,还是出口“不能死。”

“为什么?”玉帝皱眉,晃仙,他居然真的拒绝了自己。

“妖君一死,妖魔界都将乱作一团。”晃仙沉下声音,这是他此刻能找到的唯一借口了。

“哈哈!”玉帝昂首大笑“卿是太看得起妖君了,还是太看不起别人了?嗯?”

晃仙对上玉帝狂笑的脸庞,沉默不语。

“据孤所知,跟在妖君身边的那一男一女,皆是旷世之才,”玉帝回身“魔界没有妖君,也不会出事的。”

“会出乱的。”

“魔界出乱,对仙界是好事,”玉帝凑近,捏起晃仙下巴,面前这个嘴硬的人,当真已经惹到了心底的怒气,逼迫晃仙同自己对视,玉帝冷笑道“卿不会忘记了,自己该忠于谁吧?”

“晃仙不敢忘···”

“那就好。”

玉帝出声截断晃仙的话,阔袖一挥,手抬起向上,白色的瓷瓶近在晃仙鼻尖。玉帝拔开瓶塞,凑到晃仙唇边,冰冷的瓷瓶紧挨着晃仙的唇。一瞬间,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轻笑着将瓷瓶向上提一提,凑在晃仙鼻子下方晃动着,玉帝开口:“听闻卿对药类研究颇深,不知卿可识得此为何物?”

无色无味的药水,晃仙低头看着瓶中的透明液体,平静说道:“六寂。”

六寂是针对六界生灵所制的药物,凡是饮下此药的人,目失明,耳失聪,鼻失灵,口失言。对于法术高强却无甚大罪过的人最适用不过,此药既不伤其性命,又可防止对方日后作乱。

晃仙冷笑,玉帝这次,居然仁慈了啊!

目不能视,而不能听,口不能言,鼻无嗅觉,这对老妖而言,是不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痛苦?

以为活着便是最大的仁慈,这就是玉帝心中的想法,殊不知,这世上还有一词,叫做生不如死。

“呵呵···”晃仙笑着,抬眸看玉帝“陛下何时,也开始使用这卑劣的手段了呢?”

“只要此药进了妖君腹中,卿便可脱离仙籍,恢复自由之身。”玉帝开口,再加一码。

脱离仙籍,恢复自由···

曾经的晃仙,如此向往着,如果没有遇到妖君,他必然会为了这个目标毫不犹豫的去做。

如果,那人不是妖君,他或许也会做的毫不犹豫。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晃仙心底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妖君,为什么,但偏是你?

因为是你,我无从下手。

脱离了仙籍,不受束缚,他和妖君便可再近一步,抛开那些界限,是不是,可以更加勇敢的说“爱”呢?

自己同妖君,刚刚在一起,说好的共赏霜迟盛开,说好的,赠饮缠梦,说好的,白首不离···

用了那多的勇气去接受,用了那么多的时日决定不再逃避,用了那么多的力气扛起那份深情,竟然抵不过一句轻描淡写的命令,抵不过,一瓶小小的六寂。

“可笑啊···”晃仙伸手,接过玉帝手中的瓷瓶,一切竟是这般可笑,为什么他们就不可以在一起呢?

冰凉的瓷瓶捏在透明如玉的指尖上,翁白的如同一场葬礼,晃仙低着头,越笑越厉害,一只手握住椅子扶手,紧紧抓着,抓的手背青筋凸起,仍然止不住笑。

见惯了飘渺无表情的晃仙,玉帝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他,唇边笑意扬着,笑的浑身抖动,眸中水光盈盈。

玉帝沉下脸,冷面看着笑的姿态全无的人,目光瞥着捏在晃仙指上瓷瓶,今日之事,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命令,晃仙没有权力拒绝他的命令。

“莫说孤没有提醒过爱卿,”玉帝冷笑回身“你以为风流天下的妖君,对你的兴趣又能保持多久呢?若不是你那几坛酒,他会多看你一眼么?”

“所以呢?”晃仙眼角含笑,忍不住抬头问道。

“所以,我劝爱卿,别做蠢事。”

言罢,玉帝拂袖而去。

晃仙从身后的椅子上起身,笑意全无,对着消失在门口的玉帝道:“做蠢事,也不是晃仙的风格,不是么?”

走至门口的玉帝闻言回身,侧身看晃仙,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难得爱卿想清楚了。”

“还要谢谢陛下的提醒啊。”

☆、人生无物比多情

看着手上的白色瓷瓶,晃仙坐在原地久久未动。半晌之后,起身,将瓷瓶收进袖中,缓步出了宫殿。

屋外一片明亮,金碧辉煌的宫殿灼伤眼睛,这方牢笼的出口在哪里?被其束缚着的生灵,又当如何逃脱这无奈的命运?

步子深浅不一,晃仙只感觉浑身已经没了知觉,不知如何向前移动,偏偏一直在向前移动,若是永远都走不出这个宫门,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那相爱相杀的一幕?

玉帝,你何其残忍?

青石路一直到南天门口,流云万千,缱卷舒展。

看守南天门的天兵偶尔回首,看到云中漫步而来的晃仙。昔日里见这位酒尊的面极少,每次见他都是一副淡然飘渺的模样,超凡脱俗的气质更胜诸位仙子。今日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面无表情的酒尊一路向外走来,天兵眨眨眼睛,竟然觉得他那些流云都要化去了,悲伤弥漫着,轻盈的云朵沉重非常。

跨出南天门,晃仙向着落尘岛的方向回去,整张脸上没有一丝丝表情,只是眼中皆是伤情。

忽的,风声闪过,来不及躲闪的晃仙后背火烧火燎的痛着,整个人被卷起,跌落在云端。晃仙回神,看清袭击自己的人,唇边浮现一抹笑意。那黑衣黑发的女子一副冷清无情的样子看着自己,似乎刚刚蓦然出手的一鞭并未让她愧疚多少。

这女子晃仙识得,是跟在妖君身边的魔将,晃仙挑挑眉头,不理后背上的伤口,从云端站起来,清亮的眸子盯着残暮,他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位魔界将领跟踪他这许久,又要置他于死地。

来不及开口,又一鞭打过来,比刚刚那鞭更为狠辣,晃仙躲闪不开,只得硬生生接下,胸口翻涌的厉害,整个人头晕目眩,魔将的鞭功当真不容小觑啊!

残暮沉下目光,她派人监视落尘许久,今日才听到晃仙出落尘的消息,马上就急急赶来,果然看到从天宫出来的晃仙,言语未出,长鞭先至,意在了结晃仙。不想多言,白衣冷清的身影今日越发的寂寥,残暮挥动长鞭,给对面的人再猛力一击。

鞭至,破风之声响起,晃仙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匍匐在云上,白色云朵将他笼罩,整个人与流云化作一体,黑色的发丝是辨认他的唯一方式,残暮沉下目光,突然想到,倘若晃仙有朝一日白衣白发跌在云里,会是怎样的场景。

胸内的气息翻涌着叫嚣着要喷涌而出,晃仙抿紧了唇,慢慢抬起头,对上残暮的目光,压下口中的血腥,开口道:“原因呢?”

“我要杀你,便杀了,那有那许多原因。”残暮眉心紧拧,手中长鞭再次甩动,呼啸而出,还未起身的晃仙被狠狠打倒。

浑身的骨头像被捏碎了一般,疼痛难忍,仙和魔的法术本来就不再一个等级,更莫说一个几乎不会法术的仙同一个法力高强的魔了。

白色的衣衫已然破烂,殷红的血迹在白衫上点点浮现,被鞭子打到的伤口痛的厉害,内里的骨头像是也被伤到,连气息都难以调稳。对面的女子眸中没有痛恨,没有厌恶,只是在执行着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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