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仙勾起唇角再度笑了,事实难料。白色的瓷瓶还在胸口处,自己还未曾对妖君有任何作为,他的人,已经来取自己性命了。
真是可笑啊,他们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在一起,别人一朝一瞬便可让他们成永别。
抬起头,晃仙摇摇头,眸光闪动,这女子不是胡作非为的人,能让她不顾生命的来杀自己,这背后,必然有着更重要的事情,收起浅笑,换了表情,晃仙道:“你杀了我,妖君不会放过你的。”
“我杀你之前,已经想好了,”残暮声音同样没有温度“若你我之死能让魔界太平,那我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果然。
晃仙沉下目光,莫非玉帝让自己毒害妖君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不,不会,自己刚刚接到消息,如此缜密的事情,玉帝是不会传出去的,更不会让魔界的人知道。如此说来,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残暮听说了什么,莫非,自己还有什么能影响到妖君的地方?
是情么?有了情的人便有了软肋,无法正确的做出抉择。残暮她一向对爱情嗤之以鼻,不仅不信,还极其蔑视。如果是这样,那也无可厚非。晃仙伏在云上不懂,心中无数想法闪过,此念头刚一出,马上又否定了,如果只是这样,残暮何必如此急切的了解自己,况且,自己法术不高,完全可以派一个法术高强的魔兵来,也可以洗脱她自己的嫌疑。
“临死前,至少该让我知道自己该死的原因吧。”晃仙平静抬头,淡淡看着残暮,声线柔和的问了一句。
“为了魔界,为了魔君。”残暮向前走两步“不知这个原因是否能让仙界的酒尊大人满意。”
黑色的身影站在白色身影面前,晃仙目光看到的是残暮黑色的长筒脚靴,利索飒爽是她一贯的打扮。
笑过之后,晃仙抬头:“你连原因都不敢告诉我么?”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残暮冷冷开口。
对上那双清冷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丝丝忐忑。若说晃仙对妖君没有情,那是骗人的,晃仙的情深到自己从未发觉的地步。残暮握紧手中的长鞭,突然很想知道明白一切的晃仙会做怎样的选择。想法一闪而过,终未行动。文阅刚刚已经试图阻拦自己,如果自己再心软,那么妖君便真的要葬与他之手了。
“我要知道原因。”迎上残暮的目光,晃仙开口。
残暮盯着跌在自己脚边的人,沉寂良久,问道:“仙尊的命数同魔君相比,哪个更为重要?”
残暮只是平静的发问,晃仙听完,心中却再不平静。
是不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才能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你,动手吧。”晃仙唇色翁白,闭上眼睛,缓缓吐出这句话。
唇角微动,终是没说什么,残暮收起长鞭,伸出手掌,修长的手指白如脂玉,指端黑双色指甲长而锋利。手腕转动,一个五指微动,兰花指动,掌下黑色雾气弥漫,笼罩在晃仙周身。
白色是身影被黑雾笼罩,难显原形。晃仙身子如同被打起水纹的倒影,涟漪一般向外扩散着。
掌心向下,残暮再加重一重力道,侧开目光,不看脚边的人。
忽而,残暮眉心微微皱起,手微若不闻的抖动一下。掌心再向下压重一分力道,然而,这次手却抖的更为明显了。
反手,迅速收回自己压下的力道,重重的掌力迅速收回来,袭向胸口,残暮脸色有些泛白,握着长鞭的手捂住胸口,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脸色看着晃仙。
痛楚突然消失,闭目的晃仙睁开双眸,看着似是受了伤的残暮,拧起了眉。此处四下无人,该是没人偷袭才对,可是看残暮的样子···稍稍一想,晃仙明白了,残暮力道收的太急,伤到了自己。令晃仙不解的是,残暮为何突然收起法术。
猛的蹲在晃仙身边,残暮一把抓起晃仙,眉头越拧越紧,唇半张着不动,眼睛越瞪越大。缓缓扭回身子来看晃仙,欲开口,却无言。
“怎么了?”晃仙开口。
残暮只是紧盯着晃仙,再度握住晃仙手腕。过了良久之后,压下难以平静的心绪,以自以为平静的声音开口道:“你的仙罩呢?”
“用了。”云淡风轻的声音。
没了仙罩的仙人,一死便是永久的寂灭,连去凡间轮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时候?”残暮压下声音。
“这个,不需要让你知晓。”晃仙转过头。
不知怎么,文阅的话浮现在耳际“你不能杀他。”。残暮低头看着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那个原因呢?残暮收起手,眼睛盯着晃仙,目光却游离别处。还要确定么?让文阅极力阻拦的事情···是不是已经不需要确定了?
“是不是上一次?”残暮低头,一双眸子紧盯晃仙眼睛“是不是上一次?”
“是。”
良久之后,晃仙轻轻道。
此言,却像抽近了残暮浑身的力道,一把丢开晃仙,整个人跌坐在云端,转过头来侧目看晃仙,却只是笑了一声。说不来是怎样的笑意,冷笑中夹杂着苦笑,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嘲讽的笑意。她终于明白文阅为何不顾魔界的安危来阻拦她了,此刻她却想自己从未来过。
那日妖君和黄龙在留音河上打斗,双方僵持不下,晃仙曾甩出过白色的法器解救他们。一个仙人,打断两个绝世之魔的斗争,要用怎样的法器才可以?为什么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呢?除了他自身的仙罩,还能有什么?
残暮不知道自己那嘲讽的笑意是在笑谁,笑自己的愚昧?笑晃仙的痴傻?
天色已暮,夕阳照着云端一黑一白的身影,笼上一层橙黄。
残暮静静坐在晃仙身边,此刻的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晃仙。
“罢了。”咬牙起身,残暮收了鞭“魔君欠你一条命,我会设法还你的,只是,我还给你那条命之后,若再相见,我必亲手了解你。”
言罢,黑色身形幻化做一道黑色烟雾离开。
会有那天出现么?
晃仙看着消失的身影,缓缓起身,轻轻眨了下眼睛。
摆在我们面前的阻碍如此之多,好想亲口问你,妖君,你又能坚持到何时?
站在门框上的身影目光游离,文阅抱着手臂看策马而回的残暮,这个结局,他隐约已经猜到了。
晃仙用仙罩救妖君的事情真的没人知道么?
文阅低头轻笑。
那日在青楼的门外,那个红眸玄衫的男子吩咐自己去调查之后,低下一贯高傲的头,用极轻极温柔的声音说“我怕他犯傻”。
真的,没人知道么?
文阅摇摇头,收起笑,转身进门。
他们这些冷眼旁观的若不是亲身去求证,又怎会知道那情,有多深···
☆、他生莫做有情痴
魔界的一堆事宜缠过来,妖君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是洒脱不羁的性子,现在坐上魔君的位置,处处要思虑周到,事事都要过脑三遍,这让他痛苦不已。火鸟传信数封给晃仙,对文阅近来的作为大为不满,苦水无意识的就倒出来,在信中破口大骂文阅,说他管死不管埋。等了许久,也不见晃仙的回信来,妖君有些惦念了,自从晃仙答应下他之后,魔界战事便开始了,两人还未好好的在一起,此刻自己又忙的一团乱,连同他见面的机会都不曾有过,自己传去的数封书信,却不见晃仙回一封,想是他近来被看管的严,多有不便吧。
终于,一堆折子摆在桌子上以后,魔君大人发飙了,甩甩衣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魔君。”文阅出声叫道“你去哪?”
“老子不干了!”妖君回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向外。
同残暮对视一眼,文阅不再言语,妖君被缠许久没发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算,此刻爆发了,也在他们意料之中。
“你怎么不拦着他?”残暮挑眉问道。
“你不是知道答案么?”文阅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呵···”残暮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你就不怕有个万一,素心莲尊者是可以预知未来的,至今为止,还从未出过错。”
“心早就飞走了,”文阅沉下声音“我拦不住他。”
那日遇到残暮之后,晃仙浑身是血的回来,吓坏了端着茶水的阿浅,然而晃仙却是一字未提,阿浅也不好多问。
晃仙的奇怪,阿浅看在眼里,他去雪山上的次数越来越多,常常在那里呆许久,天不黑他不归。有时候会呆在窗前静立许久,冬日很快过去,春季到来,春水溶溶,万物发芽的季节似乎并没给晃仙带来什么有利的心情。那些酒更是一坛未酿过,阿浅忍不住开口询问,晃仙只是淡淡说没有心情。
一句没有心情交待了所有。
也是,虽然晃仙一贯面无表情,可周身的低沉气压还是让人觉得沉闷。
那日阿浅伺候他起床,给晃仙倾了满满一盏茶,晃仙坐在窗前饮。搁下手中瓷壶时,阿浅忍不住唠叨,说许久不见魔君了,当了魔君就忘了落尘岛。
阿浅的话,本是玩笑之语,不想晃仙手却抖动,杯中茶水倾了出来。
“我希望他永远也别来。”晃仙如是说。
想是两个人或许闹了什么矛盾,阿浅没往深处多想,唠叨着让晃仙以后少去后面雪山,接过茶盏,给晃仙擦手。
白色瓷瓶在手中摩挲着,近来陪伴晃仙最多的便是它了,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映在瓷瓶上,一层光芒反射进晃仙眼中,点点金黄。
“魔君。”窗外是阿浅略带欣喜的声音。
晃仙手一抖,利索的将瓷瓶收起,起身站立。
妖君的身影闪进来,连带着一阵风动,晃仙来不及看清多日未见的人,便被拥入了怀中。被妖君宽大的臂膀紧紧搂着,晃仙静静站着未动,鼻息所触及到的,都是妖君的味道。妖君的拥抱如同他一贯的风格,带着些许的霸道,晃仙被勒的有些疼,却依旧不动。
俯身,将怀中的人抱更紧一些,妖君侧脸在晃仙耳边轻轻道:“有些想你。”
一股酸涩从心底涌起,袭击眼眸,晃仙闭上眼,缓缓伸手,轻轻揽着妖君后背,卸了浑身力道,放任自己沉寂在那个宽大的怀抱中。
半晌之后,妖君一笑,放开怀中人,手扶在晃仙臂膀上,笑意盈盈道:“一段时间不见,晃儿倒是热情不少。”
“一段时间没见,妖君的脾性还未收敛。”晃仙看着眼前的人说道。
妖君哈哈一笑,揽住晃仙,整个人意气风发:“我给晃儿的信可曾收到,为何不回?”
信么?晃仙轻笑:“我不想回便不回了。”
“算了,无所谓。”妖君唇角笑意更甚“霜迟花开了么?”
晃仙摇摇头:“还未。”
“这样···”妖君无所谓一笑“让它慢慢开,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晃仙沉默不语。
妖君嬉皮笑脸的凑近:“不知晃儿近来酿制了些什么酒?”
抬眸,晃仙静静看着妖君,玉帝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如果没有酒,妖君对自己的兴致又有多少?压下心头怪异,晃仙淡淡说道:“一盏未酿。”
失望自妖君面上闪过,很快的归于平静:“无妨,便是来听听晃儿琴技进步没有也好。”
妖君坦然的笑着,自身后取出火凤,搁在桌上。
侧目看着那熟悉的琴,人间十年游荡的场景浮现眼前。瓷瓶还在衣袖中,时不时的碰撞着晃仙的胳膊,用这种特别的方式提醒着晃仙该做的事情。
“之前酿制的酒还有,虽春依旧喊,煮酒奏乐也是不错的吧。”晃仙淡淡道。
“如此甚好。”妖君大喜“我又开始期待了。
晃仙白色身影从门口闪出去,妖君唇角的笑意便落下去,直直盯着晃仙身影,良久不语,看到站在门外的阿浅,挥手招她进来。
“晃儿近来怎么了?”
“不知。”阿浅微微摇摇头“自从天宫回来便这般了。”
“你仔细想想,那日可还有什么异常?”妖君沉下声音,红眸闪动。
“似乎,挨了一顿毒打,”阿浅轻声说道“回来的时候气息不稳,似要绝命一般,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恢复过来。”
毒打?不太可能,这不是玉帝的行事风格。
妖君眉头紧紧拧起:“可曾看出是什么兵器?”
阿浅摇摇头:“仙尊不让看,鲜血淋漓,印记很深,似乎伤的不轻。”
“还有呢?”
“其它不知,还有就是去看霜迟花有些勤。”
“我知道了。”妖君回道“你下去吧。”
“是,”阿浅应声离开,走至门口时,又缓缓回头,唇微微动开口道“仙尊的心不好暖,一旦热了便冷不下来,魔君您···”
妖君一笑,盯着阿浅眼睛:“你不信我?”
阿浅注视着妖君眼睛,半晌之后,低下头,退出去,掩上了门。
一排排的酒排列整齐,晃仙指尖摸过酒坛,在一个紫砂壶上停了下来,伸手取下酒坛,抚摸着酒盖,一把拽开,酒香扑鼻而来。
一手举着紫砂壶,一手捏着白色瓷瓶,晃仙眼睛在两个物件上来回扫。
紫砂壶中装的是百里香,香味浓郁,能蔓延百里不落。在火上煮沸更能加深香气,六寂本来就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就这般添加进去,该没问题才是。想到此处,晃仙轻叹一口气。
到底,是情深缘浅。
方形的桌旁,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桌上的搁着小小的火炉,炉上的紫砂壶被热火舔舐着底座,原本就香味浓郁的酒,此刻蔓延满屋。
妖君看着热气袅袅的酒不动,对面的晃仙低着头,拨弄着手中的柳木琴。
“为何不用我的火凤弹奏?”妖君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氛围。
晃仙抬首,淡淡一笑道:“学琴时日久了,才知当日用你的火凤奏曲实在是愧对良琴。”
“晃儿这是在谦虚么?”妖君轻笑问道。
晃仙停止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妖君:“那不正是魔君欠缺的东西么?”
闻言,妖君大笑,凑近看炉子上的紫砂壶:“这酒还未煮好么?”
将手中的柳木琴搁置一边,晃仙起身,掀开壶盖,侧目看进去,虽说是煮酒,不过是温酒罢了。
“这是什么酒,好香···”妖君探身过去,深吸一口气,香气蔓延,渗入心脾。
“它叫百里香。”
伸手,端下酒壶,晃仙取了两只紫砂酒盏,一只搁在妖君面前,抬手,倾了一泓酒进去。
妖君再度深吸一口气:“百里香,果然是香飘百里,单单闻着酒香就让人垂涎了。”
“呵,”晃仙挑眉“让你垂涎的不止是百里香吧,妖君素来嗜酒,只要是酒,你便垂涎。”
“晃儿别说出来嘛,好歹给老妖留个面子。”妖君低头,凑近,轻抿一口···
放在身前的酒盏未动,晃仙静静看着妖君饮酒的动作。
妖君先是皱起眉,之后小心翼翼凑近饮一口,之后闭上嘴巴,让酒顺着喉结一道向下,酒香在唇齿间蔓延,烟色的唇上还残留着酒迹。每当品酒的时候,妖君总是微微合着双目,英挺的剑眉向两侧飞去。鼻梁高挺着,侧脸棱角分明,俊美如斯。
“老妖。”晃仙轻轻开口。
“嗯?”妖君回神,唇齿留香,仿佛每一句话都有万花盛开“百里香,不止香飘百里,更能渗进骨头中。”
听妖君讲酒是种享受,晃仙酿酒时的种种心性,种种寓意,妖君都能一一道来,且一字不差,仿佛自己另一个灵魂就存活在妖君体内。
每到这个时候,晃仙总是侧目静静聆听,偶尔会露出一丝会心笑意。
“我想听你弹琴。”听完妖君的话,晃仙静静开口。
“好,晃儿要听什么?”妖君扬眉。
“如妖君弹的好,整坛百里香,都归你所有,如何?”晃仙浅笑着说。
“好。”
“相逢之喜唱不够,别离之曲自当灭,”晃仙抬眸,静静看着妖君“那日你奏给我的《凤求晃》,可还记得曲调?”
“自然记得。”
妖君取过火凤,将手中酒盏放至一旁,调了弦,飞指拨动。
静静坐在对面,晃仙低头听着着这一曲深情,心底的情绪竟然同妖君的琴声相和,每一个音符奏动的都是晃仙的心境。
我一直以为,你是陷的深的那个,直到听了此曲,才明白,你我都一样。
一曲奏完,妖君平了弦:“晃儿怎么突然想起听这曲子。”
“因为好听。”
妖君低头笑:“你若喜欢,我日日奏给你听也无妨。”
“酒凉了。”晃仙出声提醒道。
“怎么办?”妖君苦笑“每次喝酒尽兴时,我都想摔杯子以发泄我的激动。”
晃仙回头,看着桌上那对紫砂酒盏:“这两个酒盏,世上只有这一双。”
话音未落,紫砂酒盏应声落地,碎成许多块,飞溅四处,一片跌落在晃仙脚面上,光滑的内里朝上,映出晃仙低着的头。
“妖君,”晃仙轻声说“今年,霜迟花不会开了。”
“仙尊,”阿浅推门而入“圣旨到,宣仙尊速速觐见。”
阿浅的话刚说完,整个屋子迅速被一种低沉的气压笼罩,桌上的火炉里的火苗慢慢的下降着。
闻言,晃仙长眸微微垂下,微点一下头,阿浅应声退出去,关上门。
玉帝寿宴上晃仙不敬之罪还未降,今日急急而来的圣旨,无疑在宣诉些什么。
“无妨,我会等霜迟花开的。”妖君沉下声音,认真道“赏霜迟,品缠梦,都会的。”
“花开么?”晃仙缓缓抬头,对上妖君目光“可惜等霜迟花开之时,你还是魔界妖君,我却已经不是仙界酒尊了。”
“无妨,若你喜欢,”妖君上前一步,红色的眸子紧盯晃仙“那我就重整仙界,再许你酒尊之名。”
“仙尊,”阿浅敲门“不能再留了。”
“我不喜欢。”
“我知。”低头,握起晃仙手,妖君唇边笑意浅淡“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有一丝丝的绝望和悲戚,一切覆灭都会重生。”
“如果再给你一次可能,”晃仙眼睛扫过桌上的紫砂壶“你还会毫不犹豫的饮下那坛百里香么?”
“我说过,我会循着醇香自投罗网,”妖君昂首“我忘了说,醇香到让人执迷不悟的不是酒,而是你。”
所以,即使再给无数次的机会,选择依旧不会变。
这话,他不说,他依然懂得。
☆、斜贴绿云新月上
凌霄宝殿中气氛压抑不已,仙官们并列两侧,沉默不语,整个殿中寂静无声。
跪在台阶下的人弓着身子,后背的红氅拖在地上,手中的银枪紧握着,头伏在地上,额角鲜血渗出,身旁是碎了一地的玉石。
玉帝一双眸子似要喷出火来,额上青筋凸起,唇角抽动,手紧紧握着一侧的扶手,似乎不这般做,他就要爆发一般。金色的龙纹袍垂在地上,脚下是躺的横七竖八的折子,这一切的景象表明着,这个一贯淡然的帝尊雷霆震怒,刚刚,发了一场大脾气。
晃仙在这种氛围中缓缓走进来,面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
看到晃仙进来,众仙弓着的身子稍稍直起了些,罪魁祸首来了,他们也能松一口气了。
“晃仙,”玉帝慢慢开口,压下心头全部的愤怒“是你做的?”
疑问的话,却是肯定的口气。
红缨将军跪在脚边,晃仙侧目看了一眼,打碎的玉石是玉帝最爱的玉如意,看样子,是直接朝着红缨将军砸来了。
收回目光,晃仙垂首:“是臣。”
“解释呢?”玉帝嘴角抖动“你最好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
“红缨将军什么都不知道,”晃仙抬头,平静的迎上玉帝愤怒的目光“臣在送给将军的酒里下了药,以此来控制将军作为。”
“解释!”玉帝豁然而起,冲着晃仙大吼“孤问你为什么要放走魔界文阅?!”
“臣知罪。”
撩起衣摆,翩然而下,晃仙在红缨将军身侧跪下。
“不说?”玉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晃仙面前站定“不说是不是?!”
“请陛下降罪。”沉稳的、不卑不亢的声音。
“够了!”玉帝大喝一声“你们两个,一个仙界酒尊,一个魔界魔尊,越界相交不说,还苟且生情···”
玉帝此言一出,安静的大殿开始有嘁嘁喳喳的声音响起来,一向与人无交的晃仙不仅同魔界妖君生出了猥琐之情,还在大战之时放走了魔界军师,是在是够胆大的。
“陛下之言臣不明白,”晃仙抬首,声音清亮“臣与人相交,一向清清白白,从未有过苟且之事,陛下!”
晃仙重重咬着“苟且”两字,与玉帝对视。
似乎找到事情重点,玉帝收回愤怒的目光,俯身,与晃仙对视:“听闻妖君今日再落尘岛上,孤交待的事情,你最好今天就给孤办好了,孤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两罪并罚,你就给孤去地狱之火中了结这条命吧!”
晃仙沉默。
起身,玉帝斜视着跪在脚边的人:“君无戏言!晃仙,孤这次绝不姑息!”
“臣知道了。”
魔宫中一黑一青两个身影。
黑色的身影甩动着手中长鞭,不时的在地上走来走去,神情肃穆。
相比残暮的焦躁不安,文阅显然平静许多,悠悠的吹着盏中的茶沫,轻抿一口道:“魔君很快就会回来,你完全不必担心。”
“你怎么知道?”残暮停止走动的动作,转过身子看文阅,眸中是怀疑的神色。
将手中的茶盏搁在一边,文阅抬头:“你知道是谁放我回来的吗?”
“不是说仙界一个将军么?”残暮拧起眉心“你什么时候认识仙界的将军了?”
文阅浅笑,并不说话。
残暮拧着的眉心渐渐放松,两步凑到文阅面前:“难不成···又是晃仙?”
抬头同残暮对视,文阅不说话,漆黑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这是找死啊!”残暮轻叹。
“他也不是第一次找死了。”文阅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所以我说,魔君很快就会回来的。”
“然后呢?”残暮凝眉“整个魔界乱作一团?”
“不是。”
“那是什么?”
文阅起身:“整个仙魔界乱作一团。”
出现在魔宫门口的是紫鸢,自妖君接手妖界,紫鸢、白鹭便一直跟在妖君身侧,他依旧一袭紫衣做衬,缓步前来,看见文阅行了一礼:“文先生,拜帖。”
“紫鸢护法没有跟随魔君么?”随意接过紫鸢手中的拜帖,文阅开口问道。
“魔君命令属下不许跟去。”
“如此。”文阅低头,翻开手中的拜帖,目视两行之后脸色微变,唇边一丝笑意浮现“递拜帖的是什么样的人?”
“一袭灰色衣衫,目光精锐。”
“快,”文阅整整衣衫“马上传信给魔君,就说苍狼一族递了拜帖,请他无论如何先赶回来。”
“苍狼一族?”残暮凝眉“他们无故递拜帖做甚?”
“魔君刚即位,战胜而归,仙界一直有心同他们结交,只是对方一直没有过回应,”文阅抬头,眸中光亮闪动“我想,他们这次来是试探的。”
“是么?”残暮甩动着长鞭冷冷的笑着“那真要会一会他们了,昔年的帐,总是要结的。”
文阅亲自出门口迎了苍狼使者进来,进门时,残暮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条腿踩在椅座上,慵懒的看着进门的几个人,不言不语,亦不变换表情。
果然如紫鸢所言,进门的三个人皆是灰色长衫,银带束腰,身上裹着白毛的狐裘,最吸引人的,便是他们的眼睛,精光明亮,狡黠无比。
残暮懒洋洋的看着进门的人,话都不搭一句。
站在最前的来使目光扫过残暮之后,转向文阅,两人客气的交谈着。
不知为何,残暮总感觉有一束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抬眼看去的时候,却不见了,不悦的情绪蔓延,一直持续到妖君进门。
起身,站在妖君身侧,残暮低下头,之后猛的回头,果然看到飞快闪过的视线,虽然只是一瞬,但也足够她看清楚了,原来是站在左侧的来使。
妖君唇边含着一丝淡笑,悠悠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风度翩然的说着客气话。
“魔君果然好气度。”站在最前面的来使夸道。
不等妖君接话,只听残暮大吼一声:“你再看我一眼试试!”
这里谈话停止,众人目光皆转向残暮。
文阅刚想开口询问一句。
残暮长鞭挥出,只指来使,妖君凝眉,来使侧身躲开,站在左侧那位来使伸手,抓住残暮鞭稍,两人腾空而起。
周遭的人闪至一边,空开场地给这两个人打斗。
残暮一鞭没有击中目标,收手回鞭,不想鞭稍被对方抓的牢牢的,于是转动鞭子,拧成麻花状,来使飞起身姿,空中旋转数圈,单腿立在地上,手上一个用劲,残暮被整个身子向前扑去,然后···
被来使圈在了怀中。
抬头死命盯着人,残暮试图挣脱,却被抱的死死,最可恶的是那家伙那双眼睛,好像含着许多的话,偏偏又全被笑意掩埋。
自家魔将被人几招打败,且还有轻薄之嫌,魔君大人当然不干了!饶有兴致的抱臂站在一侧看着两人打斗,等结束之后,妖君抬手股掌,眉眼上挑,盯着来人,懒洋洋道:“狼王好兴致,扮作来使跑到本君这魔宫来同我手下魔将玩游戏。”
本君的魔宫···
被一语道破身份,苍狼王不显尴尬,放开怀中残暮,哈哈一笑上前来,道:“魔君好眼力。”
“哪里,”妖君扬起唇角“该说狼王好身手。”
两位王者相对而立,一个浅笑勾唇,无谓之态,一个眸中精光闪现,坦然之姿。
文阅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苍狼王远道而来,在下眼拙没看出来,若有怠慢,还望狼王见谅。”
“文先生的话可就让清狂惭愧了。”话是这么说,脸上未有半分尴尬的样子。
苍狼王清狂,便是以这种姿态再次闯入残暮的生活中。那个骑在马背上的飒爽女子,让他肖想数以万年,近来才决定出手了,不为别的,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妖君的事情悉数传进苍狼王耳中,这男人魅力已到如斯境地,像是男人间的第六感,直觉自己再不出手,那女人整颗心就要臣服与妖君了。
捏捏被握疼的手臂,残暮眯了眼睛看来人,冷哼道:“还真是轻狂。”
“哪里,姑娘不说我轻薄,便已经是夸赞了。”清狂笑言。
比脸皮厚么?
魔君勾勾唇角:“我想狼王许是误会了,我魔将残暮可是男子。”
文阅低头,脸侧到一边,肚子抽筋的厉害。
清狂眉心微弱不闻的动了一下,目光扫向残暮,对方一副坦然的姿态,似乎对妖君给予的男人身份很淡定。明明是女子,清狂低头思付,刚刚将她揽进怀中的时候,她周身散发着女子才有的妩媚气息,这一点,狼王还不至于认错。再将视线转向魔君,对方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这就让苍狼王有些不解。
“原来如此,”清狂一笑而过“清狂眼拙了。”
妖君目光扫过残暮,有意无意的说道:“倒也不算眼拙。”
文阅头垂的更低,一手捂上腹部,只感觉内里都要打结了。
清狂眉梢微微挑起,看向妖君:“魔君,可是在赞我?”
目光转向残暮,妖君悠悠开口:“不知我的魔将觉得狼王眼光如何呢?”
整个场上,没有听出妖君话意的,怕是只有还在郁闷中的残暮了,此时听到妖君突然发问,还有些懵,最主要的是不明白妖君问此话的意思。
“待在魔君身边的人,自然都是绝世无双的。”不等残暮开口,清狂率先接话。
狠瞪清狂一眼,残暮心中那怒火未歇,只是奇怪的是,总感觉他刚刚那句话,是在替自己说话。
这种绕着圈子说话的方式残暮不懂,推推身子抖的厉害的文阅,残暮皱眉开口:“他们在说什么?”
“狼王在说自己眼光绝世无双。”文阅压低声音向残暮解释。
“还真是轻狂,”残暮冷哼一声“我都不敢说自己绝世无双···”
“无碍,狼王已经替你说了。”文阅插嘴,打断残暮的话。
众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射着,残暮有种被剥光了衣服的感觉。妖君和文阅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让她郁闷不已。最郁闷不过的是,除了狼王,来的另外两位使者,他们两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仿佛在估量着什么。
狠狠甩动鞭子,隔开那两人专注的目光,恶狠狠道:“看什么?要我脱了衣服给你们检验么?”
两个来使尴尬收回目光的同时,仍旧不忘再盯着残暮看一眼。
瞬间,无名的邪火就从心底冒了出来,活了这几十万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握紧手中的鞭子,残暮只觉自己又要失控了。
“喂!”残暮吼道“你属下没见过男人?”
清狂耸耸肩:“他们要看,我也管不着。”
“你不是苍狼王么?”残暮凑近“屁大点的事情你也管不着?”
“苍狼王从来不管屁大点的事情。”清狂极其认真的回答到。
残暮瞪大眼睛从清狂身上收回目光,转向妖君,魔君大人低头轻咳一声后,转身走上魔君之位。残暮将视线转在文阅身上,文阅捂着小腹,不时的颤抖一下。难道这俩人有病?残暮挑挑眉头,再瞪清狂一眼,收回目光。
“狼王远道而来,不如,就在魔宫歇息几日,本君也好尽尽地主之谊。”妖君斜倚在君位上懒洋洋说道。
“魔君日理万机,清狂怎好打扰,”清狂头微微点一下,算是行礼“魔君即位之后,苍狼一族还从未有过表示,这才前来拜访。”
文阅耳动,这种谈话不是妖君熟悉的,上前一步,立马接话:“苍狼一族在魔界静待许久,一贯不问世事,魔君即位,狼王来拜访,也是理所应当,魔君不必生愧。”
好啊,这么快就把我当臣子了。清狂面不改色:“王者相见方式特殊些也无妨,想来,魔君是不会介意的。”
“那是自然,魔君一统魔妖界,怎会没这点度量,”文阅浅笑凑近“狼王你说可是?”
清狂大笑一声:“魔君身侧当真人才济济。”
“若再多狼王一个,必定如虎添翼。”妖君俯身向前,看着清狂。
场上顿时陷入寂静,妖君的话,一如他的风格般,大气恢弘,只是面前的是惯有刺猬之称的苍狼王,这话说来霸气太重,反显得有些霸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静止在清狂的脸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良久之后,清狂起唇一笑:“合作之事,我们从长再意。”
妖君坐直身子,明白收服苍狼一族并非一时半会能办到的,心急反而会有反作用,也不再勉强,反正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
“不知狼王有何打算?”文阅开口。
“既说从长计议,那便要有个方法,”清狂回头,目光扫过残暮“不如魔君派个使者到我狼宫一述,慢慢详谈,毕竟这也是长久之事。”
图穷见匕。
原来如此。
妖君支着下巴,打量着清狂和残暮,清狂唇边笑意不落,有几分痞子性子。残暮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似有些不悦。
来老妖手里要人,会不会有些难?
勾勾唇角,妖君打个哈欠:“本君有些累了,既然狼王提出要求,那文阅你就随他去吧。”
言毕,作势就要离开。
玩无赖嘛,谁有魔君大人专业。
“魔君!”
“还有事?”妖君慵懒回头,扫了一眼残暮“你先去本君寝宫等着,我同狼王谈话结束便去寻你。”
“是!”残暮利索答了句,转身离开了,也不管这命令有多奇怪。
寝、宫?
这是威胁!
清狂抬眸看着一副慵懒相的妖君,眯眯眼睛道:“魔君可有要求?”
好嘛,这会儿懂事了。
魔君挑眉笑笑:“这等小事,不急于一时。既然狼王忙,那本君就不多羁绊了。”
好家伙,直接下逐客令了。
“那么,使者之事···”清狂抬头。
“训练新兵的事情文阅你接手吧。”懒懒下了命令,妖君转身离开,既已知对方目的,实在没兴趣说那些饶舌之语。
残暮被迫离开魔宫的时候,一双眼睛瞪的老大,那意思是魔君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妖君笑眯眯的看着她不说话,意思是,女儿啊,为娘的给你找了一个好婆家。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没事人的文阅这次可想错了,妖君真的将训练魔兵的事情交给了他。整日里寝宫兵场的两地跑,文阅小身板也快散架了,就连喝口茶都要赶时间。无奈的捏捏泛酸的肩膀,文阅叹口气,魔君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来是空言去绝踪
近来,妖君心底总是有些不安,为什么不安也说不来,有的时候坐在某个地方,心就会忽然跳动一下,然后抽痛一下。让他心口抽痛的事情和人已经不多了,想了许久之后,妖君起身,决定去找晃仙。
刚到门口,就遇到前来的文阅。
“魔君。”文阅淡淡行礼。
“嗯,”妖君问“有事?”
“确实,”文阅上前一步,将妖君堵在门口“近来一直忙于魔兵训练,有些事情想同魔君谈谈。”
“什么事,快些说。”妖君凝眉,有些不耐烦。
文阅静静想了半晌,开口:“魔君认为,苍狼王带走残暮,只是因为爱慕?”
“自然不是。”妖君沉声“且不说他的爱慕来的有多奇怪,就算真的是爱慕,何以等到这个时候,再说,得到残暮的方法有很多种,联姻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可他却要将残暮圈在身边,其中深意发人深省。”
露出一丝浅笑,文阅淡淡点头:“魔君果然考虑到了。”
“行了,这些事无关紧要,等我回来再说。”一撩衣袖,妖君作势向外。
“魔君去哪里?”
妖君凝眉,瞪着文阅看了良久之后,冷哼着开口:“你在监视我?”
面前的人低下头,不语,身子依旧不移开地方。
妖君心头的不安更盛,一瞬间觉得整个骨头都松了,麻麻凉凉的感觉向蚂蚁一般从腰部开始向上蔓延,覆盖了整个背部。
一把揪住文阅衣领,将身子略低的文阅提到胸口,妖君死死盯着文阅双目,咬着牙开口:“你究竟瞒了我什么事情?”
文阅对上妖君的目光,不闪不躲,只是沉默不语。
不好的感觉蔓延到浑身,妖君只觉自己腿有些发麻,紧紧抓住文阅衣领,以求找到支点,一双眼睛里满是火星,用力的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说!”
“晃仙失踪了。”对上妖君盛怒的目光,文阅不温不火的说。
“失踪?”丢开文阅,妖君收回目光,一手扶在宫殿的朱红色大门上,一手紧握成拳头。
猛的起身,从文阅一边走过,连带着一阵风过,被重重的撞在一边,文阅垂袖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空旷大殿上方的魔君座椅。
云端的黑色身影瞬间闪过,快到路过的神仙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
妖君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赶到落尘岛,浩海中波涛汹涌,浪花用力的击打着落尘周边的岩石。
落尘岛三个字依旧安稳的刻在石碑上,字体飘渺飒然,不带尘烟。
站在落尘岛入口,妖君的心突然猛烈的纠在一起,像是预感着什么一般,缓缓踏出一步,然而,被击出了老远···
晃儿,把落尘封了!
不死心一般,妖君飞身而起,朝着落尘催动掌力,然而掌力发出越多,别反弹越多,催出的掌力用同样的力道向自己铺面而来,妖君被甩出老远,狼狈不堪的跌进浩海中。从海中起身,湿漉漉的水珠从睫毛上蜿蜒而下,自也眼角流开,妖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度飞身而起,幻化成凤,展翅老高,长喙朝下,从上空倒挂而下。
同样的,被击出老远,妖君被弹开跌在石碑一侧,唇边血迹隐隐,头微微垂着,湿发站在脸上,扶着石碑起身,手心抚在凹凸不平的石碑上,妖君手一路向上···
居然就这么失踪了,居然连落尘岛也封了。
“魔君。”身边突兀的声音响起。
妖君猛的抬头,却是阿浅。
一步奔到阿浅面前,妖君捏住阿浅双臂:“晃儿呢?”
“那日陛下传召仙尊,还未归来。”阿浅眉头微皱,对妖君的话很是不解,忍不住唠叨道“陛下这也有些过分了,就算是贬谪至少也让仙尊回来落尘一趟,我好准备···”
原来,只有自己进不去落尘···
“唉,魔君你去哪里···”阿浅朝着蓦然消失的背影喊道。
既然是被玉帝宣召还未归来,那晃仙许在天宫里,妖君用这个想法安慰自己,敛了身形,一路朝着天宫赶去,太多的漏洞不敢去想,如果晃仙只是被扣押,那么文阅又是如何得知晃仙失踪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