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玉帝回信吧。”良久之后,清狂起身,说了这一句,跨步向外。
同淡云对视一眼,清风低低答了句是。
☆、可问梅花来借偎
平日里打理着晃仙的生活起居,抽空回魔界管理事务,妖君的生活有些忙,却乐此不疲。
阳光倾泻进来的时候,晃仙起身,住了几百年的屋子,早就熟悉非常,慢慢走到桌子一旁,缓缓坐下。一伸手,一侧的清茶就在旁边。虽然早就品不到茶的味道,但还是浅笑着品茶。那日妖君笑意盈盈说自己不会酿酒,但因晃儿喜茶,却学着斟茶,晃儿品不到也好,省的奚落他的技术差,他日晃儿味觉回复了,也好惊艳一把。晃仙笑笑不答话,由着他去了,那是妖君张狂下的温柔,晃仙贪婪的享受着。
不问还有多久远,只享受现在这一刻。
伸手摸摸,晃仙不动,摆放在桌子上的折子已经慢慢变薄了,起初,总是有厚厚一摞,妖君常常忙至天明,再后来折子越来越少,妖君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多,外出走动,或随意的闲聊些什么,话总是点到即止,两人心有灵犀,默契到自己都叹服的地步。
蓦然,手被一双熟悉的大掌握住。
妖君在晃仙手心写道:睡的可好?
晃仙微笑着点点头,指指桌上的一摞折子,微微低头。
妖君一笑,继续写道:意欲让妖界脱离魔界,总要提前打算。
点点头,晃仙在妖君手背上写道:不错,有魔君风范了。
妖君哈哈一笑,无奈的看着晃仙,拉过对面人的手,抬起来,轻轻在手背上印上一吻。
晃仙浅笑不语,由着他去了。
“晃儿,”妖君看着晃仙无焦距的眼睛道“再等我一些时日。”
听不到妖君的话,但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收紧,晃仙轻轻拍拍妖君手臂,抽出手,起身,摸索着开了窗户。一阵小风吹进来,正是初春时节,还有些寒凉,桃花开的正好,晃仙闭上眼睛,在空中写道:有些想念落尘的桃林了。
妖君起身,走到晃仙身侧,将人揽进怀中,收紧臂膀。
送给素心莲尊者的信已有将近六百年,仍不见有任何回音,残暮急了,吵闹着要自己去找素心莲尊者,苍狼王哄了无数次,终于哄不住了,这才起身,亲自前往西方佛国世界,去见尊者。
在禅房等待许久,清狂总算见到了素心莲尊者。
刚刚出关的尊者耳目清明,看到坐在厅中的苍狼王,微微点头,以示友好。
清狂起身,规规矩矩的朝着尊者行礼道:“许久不见了,素心莲尊者。”
“是有许久了,上次相见,还是狼王即位之前。”素心莲尊者低头,一边伸臂邀清狂落座,一边吩咐比丘僧上茶。
“是。”安稳的坐在一侧,清狂道“不曾想尊者还记得。”
在清狂对面坐下,素心莲尊者缓缓抬头,面上善和的表情不变:“狼王此遭亲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上茶的比丘僧搁下茶盏后,缓缓退出,清狂掀起茶盖,吹动着悬浮的茶叶,绿色的眸光倒映在茶盏中。西方世界的无根水最清净不过,连动影都潋滟清冽。
“本王与尊者的恩怨早已了结,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狼王请讲。”素心莲尊者淡淡开口。
不等清狂开口,得知素心莲尊者出关的弟子前来,手中捧着几封信件,同是加急信件。尊者歉意看过清狂,拚退比丘僧,拆开信件。
清狂点头侧目,一副了然神色。
那封淡绿色的信件夹在中央,那是苍狼一族王者专用的信件方式,也是自己写给尊者的,品着盏中茶,清狂不语,尊者看了信,也省的他浪费口舌了。
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封黑色信件,尊者打开看完之后,盯着人落款看了许久。再往下方,是清狂的信件,尊者看完,唇边一丝轻笑。到了最后,是红色信件,尊者刚刚拆开,先低头看落款,看完之后,一副了然神色,这才抬头看上方的内容。手中四封信全部看过,尊者脸上表情变幻许多,迎上清狂不解的目光,将手中的四封信件都递了过来。
清狂低头把那些信件一一看过之后,原本疑惑的表情被凝重所取代。
那些黑、绿、红三色信件,是三个人寄来的,分别是暝幽、自己、妖君,后两个是整个魔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前面的,是幽冥界的殿下,阎罗王的爱子。同时三封急件并非什么奇事,但是这三封信,所求的却是同一件事,那便是请求尊者救治晃仙。那位地府殿下在落款写道:若尊者大发慈悲,我便谴人送一打裤衩过来。妖君的笔锋苍劲有力,在落款之前写道:若结此愿,许尊者一愿。
清狂捧着信,淡笑一声,翻动着三张颜色各异的信件,不停的摇晃着头。半晌之后,收起笑意,悠悠道:“不知这是魔君魅力无敌,还是酒尊风姿难抵?这些敌友难辨的人,竟都为酒尊求解药,真是奇特,若不是亲眼看见这些信件,本王真要当做笑话来听的。”
抬头,尊者道:“既然狼王有心求解,那么取狼毫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六寂的解药向来都是一对一的,我盲目配解药,还需有一件东西。”
“是什么?”清狂抬首凝眉。
“紫蔻。”
“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清狂眉头拧的更紧“狼族收寻宝物不少,但紫蔻一直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的。”
“传说都是有据可依的。”素心莲尊者轻声道“虽然我有从未见过。”
活了无数年岁的尊者都没有见过,别人怎么可能见过,有一瞬间,清狂有些泄气。
收起信件,搁进袖中,素心莲尊者起身朝外:“该去魔界走这一遭才是,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说了。”
刚走出没多远,绿色加急信件传来,清狂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王后甩掉属下,回了魔宫。
落款是清风、淡月,清狂勾勾唇角,自己手边的两个人都看不住她,看来脑力见长啊。
火凰宫宫主绝炎近来火气非常之大,那日里被妖君拒绝之后回了火凰宫,虽然伤心不止,但更多的还是势在必得的架势,大有死缠烂打到底的决心。
然而不等绝炎宫主有下一步的行动,这不,烦心事找上门了。她的闺房三更半夜常常有鬼魂出没,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睡到半夜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满屋子的游魂,先是被吓一跳,紧接着是满腔羞愧。那些游魂们看她醒来,一声口哨,立马蹿的无影无踪。这种事情偏偏还不好宣扬,气急败坏之下动手的绝炎打坏无数家具,之后在门上贴了封印,谁知道刚刚安静了一夜,第二天晚上,这种情况继续,那个贴在门上的封条里裹着一颗吃剩的枣核,低头一看那枣核,分明就是自己闺房中的枣子。无奈之下,绝炎宫主只好夜夜穿着衣服睡觉,但这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终于被逼急的宫主某夜在梳妆台下留了一个字条,上面写:高人有何贵干?
第二天醒来一看,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偷个东西而已,吾等会放轻动作的,宫主安心睡哈···
(尼玛也太猖狂了···)
下面再跟一行小字:流口水不是什么好习惯,宫主要改改啊···
(你睡觉才流口水,你全家睡觉流口水!)
下面再跟一行:给妖君的情诗就不要乱摆放了,吾等孤魂野鬼看到很是心酸啊···
(心酸你妹啊!)
下面再跟:前几天晚上打碎宫主玉镯子的是我,宫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特么知道你是谁么?!记毛线过啊!)
在下面跟:红肚兜上绣鸳鸯已经很老土了,下次改绣酒坛,保准妖君一见之下就扑上去···
(括号中均为无良某尘哀怨吐槽,大家如果不喜欢,可以选择无视,或者删除,或者直接跳过,也或者联系某尘,啊哈,有人请客什么的,某尘摇着尾巴就去了)
一把拍在梳妆台上,绝炎一口银牙咬碎,捉着信件的手紧紧握住,原本平整的纸张被揉皱,捏破。
若是打斗,绝炎绝对能将这些游魂利索收拾,偏偏他们逃的比兔子还快,而且,自己似乎一直在重着某种迷药。
不用说,派去跟绝炎纠缠的正是地府的祸害,暝幽殿下。
因为上次的事情,暝幽被没收兵权,最近闲来无事,便四处打听妖君下落。你问他为什么打听妖君下落,那还用说,找到一个,便能找到一双了。果然不出暝幽所料,妖君那家伙当真拐走了仙界的酒尊。找了个时间去见妖君之后,暝幽才知道晃仙饮下六寂的事情。仙界本来就不大,暝幽殿下眼线诸多,本来只是为了听些风流韵事,聊慰寂寞的,不想却在这件事情的打探上帮了他大忙。玉帝大发雷霆找三界捉拿晃仙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其间之事,更是瞒不住。
在见到那个淡然坐在窗框前晒太阳的晃仙时,暝幽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那依旧是在落尘上的酒尊,淡雅恬静,似乎从未遇见过妖君,走近的时候,看到晃仙唇边的笑意,那种满足,让暝幽终于相信,窗户下的那两个人···终于狼狈为奸了!
狼狈为奸。
这是当日暝幽用的词,虽然挨了妖君一掌,扔不肯改口,不满的嘟囔了一大堆什么。
最后暝幽趴在窗框上,问道:“你这次,不会是认真了吧?”
正在翻折子的妖君抬头,瞥了一眼晃仙,这才转过头来,红眸微动,反问一句:“老妖可曾有过不认真的时候?”
一句话将暝幽噎在当场,妖君说的没错,暝幽认识他这许多年,从来未见妖君为谁驻足停留过,今此一次,怕是奉上了自己全部的真心了吧。
“为什么是他?”暝幽凝眉“这六界中的妙龄女子,若你有兴趣,哪个不为你而折服?”
妖君轻笑一下,收回目光,沉下声音道:“因为是他,我才会甘心折服于情劫。”
若是没有他,妖君便还是那个桀骜六界,轻看浮生的妖君,因为他,才有了情之所寄。
紫蔻已经被绝炎当做嫁妆送到了魔宫,暝幽日日骚扰着绝炎,虽然找寻不到宝物,但用这方式缠着骚扰,让绝炎头疼不已,嫁给妖君的事情不急于一时,便缓后再提,拼了全部心神对付那群夜间出没的幽魂。
自残暮被派往苍狼族做使者之后,原本悠闲的文阅便开始忙了起来。一个文人去训练一群武将,多多少少都是有难度的,那些浑身肌肉的魔兵一只手就能捏碎他的骨头。好在于魔界待了许多年,他的事迹听过的人还是不少的。以非人之法收拾了几不听话的魔兵之后,那些一贯对文生嗤之以鼻的魔兵才有了害怕的感觉,时间久了,也就慢慢臣服了。魔兵还在训练期间的时候,偏偏晃仙又失踪了,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他头上,万幸的是,好歹妖君找到了晃仙,两人一种用书信的方式处理着魔界的事宜,大的事情都靠妖君来做抉择,那些小的事情,都是文阅管理。
时隔六百年之后,文阅接到残暮拜帖的时候,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前一同辅佐妖君征战昆仑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转眼,残暮已经嫁做他人妇,以狼族王后的头衔请求参见魔界军师。
淡淡的说了句“有请”,文阅又觉不妥,搁下手中的拜帖,亲自撩了衣摆出门迎接。
从前的魔将,今日的苍狼王后。
文阅一路向外,未曾见残暮。问过守卫的魔兵之后,才知道残暮去了训兵大营。看守魔宫的魔兵是新上任的,所有不识得残暮,不然残暮也不会通报。百般无聊之时,便转到了训兵的大营。门口魔兵不识得她,魔兵们却对她再熟悉不过,一看远远策马来的身子,便一哄而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换了方向,朝训兵大营走去,果然,远远便看到骑在马上的人,黑色的紧身衣服,黑色的脚靴,还有时时握在手中的长鞭。残暮极其认真的检阅着那些魔兵,连□的马都一一看过,还不时的同魔兵探讨着什么。
文阅缓缓走来,目光没有移开,苍狼王后对残暮而言,不过是一层头衔,这个烈性的女子的心,一直都在魔界,也一直都在那些魔兵身上。温香软玉不是适合她的东西,飒飒英姿才是这女子身上最独特,也最不可抗拒的风情。
“怎么样?”文阅浅浅一笑,看着不远处认真操练的魔兵道“没让魔将太失望吧?”
看到文阅过来,残暮纵身跃下马,昂首一笑:“你办事总是出乎我意料。”
“我可以当做这是在夸奖我么?”文阅收回视线“苍狼王后。”
听到苍狼王后一词的时候,残暮稍稍楞了一下,自回到这里以后,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苍狼一族的事情,蓦然听到这个称呼,不习惯的厉害。这事她还未说与文阅知道,但明显也是瞒不过,既然已经成了苍狼王后,那么递于文阅的拜帖上变会显示,这事属于她的烙印,抹不去的。
“你少来,这种恶心的称呼,可不是该是你喊的。”
文阅哈哈一笑,残暮唇边的笑意掩饰不住,也就是说,残暮其实也是愿意的吧。落寞自文阅眼底一闪而逝,蓝衫男子重新抬头,眸中恢复惯有的笑意盈盈。
“喂,”推推文阅肩膀,残暮凑近,半神秘半调笑的说道“你喜欢狼么?老鼠洞里可是有几个美人的,妖冶的,清秀的,高傲的,冰冷的,应有尽有,本将看着都心痒痒,不如,给你找一个?”
收起笑意,文阅淡淡道:“苍狼王后什么时候抢了仙界月老的饭碗?”
“唉,我是好心的。”残暮不满的吼道“那几个丫头是真的很好看。”
“不用了,”文阅目光投射想远处“我已做好决定,生生世世都孤身一人。”
残暮被噎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偏头看看训练场地,唯独不见妖兵踪影。
知道残暮在找什么,文阅淡淡道:“魔君意欲让妖兵重新独立,便把所有妖兵抽出,放回妖界。”
“果然是心机深远的人物,这样的人只在魔界待万年,实在可惜。”
文阅一笑:“这样的人能在魔界待万年,也算是魔界之福了,怕只怕,魔君他等不到那万年了。”
“你是说,”残暮皱眉“晃仙?”
文阅点点头。
妖君重感情,此番为晃仙放下太多东西,如果让他放下整个魔界,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吧,反正,魔界基于他来讲,不过是一层束缚罢了。
“你的意思呢?”残暮凝眉。
提到晃仙,整个谈话陷入沉重。
“还没做好决定。”文阅道“如果晃仙一直不好,那魔君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如果晃仙好了,那么各种杂事就纷乱而来了。”
“你···”残暮向前两步,在文阅对面站定,盯着对方眼睛皱眉“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呢?”文阅不答反问“你又知道了多少?”
“我只知道妖君在位时间很短。”
残暮答话,深思突然就游走到关于自己的那张简介了,有人刻意的将她的简介抹去了。
“比你想的很短,还要短,是更短。”
“比一万年还要短?”残暮吃惊道。
文阅微微点头。
收回视线,残暮的心中风浪阵阵,之前曾拼命的想找寻解药绑住晃仙,此刻却有些犹豫了。如果晃仙的存在是对妖君魔君位置的威胁,那么,晃仙是否还有完好的必要,亦或者说,晃仙是否还有活着的必要。
救或者不救,全在残暮一念之间。
狼毫还在清狂身上,若残暮有心阻挠,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苍狼王是何意思?”文阅回身,挑开这个话题“可有意归属?”
“那个家伙,整日里油嘴滑舌,话总不说在正点上。”
提到这个,残暮就来气,清狂把她囚在狼宫五百年,却只字不提归属魔界的事情,自己忍无可忍主动提出,对方插科打诨胡闹而过。残暮只能咬牙忍下,若对方不是狼王,她早就一鞭子挥过去了。其实她也挥的不少,要不是她打不过对方,她早就抽死他了。
“论智力之争,你总是拿不下他的。”文阅了然道“罢了,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大可不必心急。”
“我看见他就上火。”
“欢喜冤家。”
“算不上吧,”残暮挥挥手中的鞭子“魔君和晃仙才算是情深缘浅的。”
“算不上吧,”文阅道“他们缘深着呢。”
“你呢?你是什么意思?关于晃仙的事情。”残暮第二次郑重其事的问道。
“这个时候,我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文阅望着不远处,唇角微微勾起。
顺着文阅的目光回头,残暮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冤家,站在苍狼王身侧的是素心莲尊者。
自己逃跑的事情,残暮没想瞒过清狂,可对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多多少少还是令她吃惊的。至于他身边的素心莲尊者,残暮见的极少,不过听人提及的次数不少。今日一见之下,果然是佛家心思恬淡之人。
☆、闻琴解佩神仙侣
一行人回了魔宫,难得的是清狂这次规规矩矩,只是轻瞥了残暮一眼,便收回视线。残暮头扭到一边,不屑理会对方,这可是她娘家的地盘,谁怕谁啊?
请大家落座,文阅吩咐小侍们上茶,然后坐在一侧的位置上。
上茶的小侍们下去之后,众人沉默着抿茶,谁也不肯先开口。
苍狼王是帮忙的,又非魔界管束,自然不便开口。文阅是魔界军师,亦不能再不知情况的状态下,将魔界之事道于旁人。至于素心莲尊者,更是这些人中最淡然的一个,悠悠吹着茶沫,表情都没有。
环顾四下,残暮头皮发麻,最讨厌跟这些斗心机的人聊天了,一把推开身侧的茶盏,残暮道:“你们不能说话啊,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么?”
“本王只是在想,”清狂凝眉“六界中,是否真有紫蔻其物。”
喝茶的动作稍稍一顿,文阅低头看着茶盏中的倒影,不动声色的将茶盏放在一边,用一副不解的眸色看向清狂。
“有些麻烦,”清狂抬头看自己王后“晃仙的解药还需紫蔻入药。”
“那是什么东西?”残暮挑眉。
“紫蔻是天地中自然孕育出的紫色石头,”素心莲尊者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六寂的解药和毒药一直都是一同现世的,那颗解药已经被销毁,重新制出来的解药匹配不当,将是另一种毒药,所以,必须用紫蔻压制住毒性蔓延,就算不能治愈,也好过愈演愈烈。”
“你说什么?”残暮吼道“说了半天,你的意思是就算这些东西都找齐了,你也不一定救得了晃仙?”
“是。”
残暮大骂一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怎么办?”
“时间万物皆有定数,不可强求,亦不可强行压制。”
半晌之后,素心莲尊者轻声说了这一句,众人的心提了起来。尊者不会无故而言,他既然说了这话,必然有他的道理。
残暮眸光扫过众人,最后将视线停在清狂身上。苍狼王赶紧举手投降,表示自己是无辜之人。
坐在一旁的文阅轻轻搁下茶盏,轻轻拭去唇角的水渍,这才转过头来,将视线落在素心莲尊者身上。
尊者目光不躲不闪,任由对方看。
“我想知道,”文阅开口“魔君还能在魔界待多久。”
“妖君能在魔界待很久,只是,不再是魔君。”
“既然佛家常说轮回自由定数,那为什么众生还疲于奔命?”文阅挑眉,口气咄咄逼人“既然一切已经有了定数,那么为何不坐等命运降临?”
“在六界辗转的,跌入轮回的,皆是有执念之人,就像你。”素心莲尊者双手合十,低头“如若没有执念,处处都是西方极乐。”
妖君收到文阅来信的时候,妖界正是夜半时分,看完信的人,笑的很是孩子气,一把搂紧熟睡的晃仙,吻细细碎碎的落在晃仙额上。被蓦然惊醒的晃仙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得出妖君异常高兴,握住妖君手,晃仙唇边笑意浅浅。
信上说素心莲尊者亦没有十分的把握,妖君犹豫一下,没有告诉晃仙,倘若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妖君的信回复的很快,只说将紫蔻用了,过后向绝炎交待。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妖君明知道那是绝炎送来的嫁妆,还是用了。
于是,很多年后,妖君无可避免的同那爱穿红衣的女子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喜宴,也无可避免的在晃仙出现之后,发生了混乱。
一切皆有定数,不能放弃执念,所以,一直都在六界辗转。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素心莲尊者的解药配的精细,转眼几季已经过去了。
妖君本欲带着晃仙回魔宫,尊者拒绝了,言说妖界才是相对安全,于是一行人转到了妖界去。
妖君和晃仙居住的地址,只有文阅知道,传信也一直用着妖君的火鸟。
一众人到达妖界的时候,妖界正是深秋转冬的午后。天气有些微凉,树叶已经全部脱落精光,只有几棵枫树上零零落落的挂着几片枫叶。
自搬到这里之后,晃仙便爱上了窗前的位置,每日里感受阳光温度变换,细数着天气的变幻。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只能感受着阳光的变幻才能感觉到脸的存在。
午后妖君手上的事情已经完了,最近心情愉快,魔界事物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轻松不少。
竹篱笆围起的院墙,让残暮有瞬间的错觉,不像是魔君居住之地,倒像是人间的某个农家院子。
晃仙就坐在窗前,白色的衣衫依旧不改,脸上的恬静淡雅的表情,虽唇角平平,却给人一种他在淡淡笑着的感觉。妖君就站在晃仙身后,手中取了木梳,一下一下给晃仙梳理着头发。从下至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揪疼了晃仙。
初冬的阳光打在两人的脸庞上,镀上一层金黄。两个俊美的人像是雕像般搁在窗前,美好的那么不真实。
妖君动作娴熟,晃仙的墨发这几百年来都是他在打理,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妖君技术越来越好。将墨发全部疏通之后,妖君伸手挽了一个发髻,将玉簪□去。
残暮定定看着妖君的动作,心里五味陈杂,那个贯使刀剑的男子洗手做汤羹不说,还沉下心思对付那易折易断的三千烦恼丝。那样娴熟的动作,是多少年才练习的来的?
这些事,恐怕都是妖君第一次做吧?
妖君抬首,隔窗望过来,显然已经看到了他们,微微点头表示礼节之后,妖君低头,在晃仙手心写了什么。晃仙低头思付一会儿,摇摇头,妖君便宠溺的看着晃仙轻笑,两人继续在手上交谈着什么。
凡尘女子常常剪自己一段青丝送于情郎,意喻结发为夫妻。妖君每每帮晃仙梳头的时候,都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倦鸟归属。
晃仙笑笑,在桌子上写道:我可没青丝送于你。
妖君放开手中集起的发,任由它们披在晃仙肩上,躬身站在晃仙一侧,握住晃仙的手,一笔一划认真写道:
虽不能执笔为你画眉,但也可为你挽青丝三千。
晃仙垂首,眉眼间都是笑意。
“真是难得,”清狂咋舌“看到这两人的模样,本王都要怀疑收集来的那些消息的真伪了。”
狠狠戳清狂一拳,残暮白他一眼。
“王后,”清狂凑近,在残暮耳边道“你能不能换一种相对温柔的方式来关心本王,这也,忒野蛮了些。”
苍狼王后回头,露出白牙,阴森森的冷笑道:“让你活着,就是老娘最大的温柔。”
狼王脖子一缩,乖乖的噤声。
低头同晃仙说过什么之后,妖君起身出来,对上面前的四个人,恢复魔君本色,温柔收起,霸气尽显。
“啧啧···”清狂挑挑眼角“这样的魔君倒是少见。”
妖君将视线移过来,红眸盯着清狂,残暮的事情他已听说,淡淡道:“狼王的风格,同样让本君意外。”
闻言,清狂低头笑,两人对视一眼,皆掀了衣摆向远处走去。
“本王这狼毫,可不是随意给的。”苍狼王笑的邪魅,绿色的眼睛荧光闪现。
“哦?”妖君挑眉,兴致来了,居然有人敢跟他讲条件“说来听听。”
“我要魔君许我一件事情。”
“说来听听。”
残暮和素心莲尊者站在原地不动,两位王者的谈话,他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清狂侧身在妖君耳边说了什么,闻言的妖君良久未动。站在原地许久之后,转过头来看了残暮一眼,继而将视线转在了竹屋窗前的晃仙身上。
不知为何,残暮直觉的妖君看她的一眼意味深长。
回头,妖君轻笑:“许你此事。”
苍狼王哈哈一笑道:“魔君果然是爽快之人。”
转身,风掀起长发,妖君踏步向前,谈话结束。
清狂浅笑着跟在后面,碰上残暮直视过来的目光,很快的转移了视线。
心头不妙,残暮凑近盯着对方,清狂轻咳一声道:“王后如此深情注视为了哪般?”
“你刚刚说了我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为了长久与你厮守,让魔君答应本王一些事情罢了。”清狂正身站好“我说的是实话,不信可以拉魔君来问。”
瞅着清狂斜斜的眼睛,残暮半信半疑的扭过头,过了半晌,突然回头,阴测测笑道:“狼王,不如我也给你梳梳头?”
清狂头皮发麻,无声无息向后退几步:“本王的狼毫很珍贵的···再说这种小事怎么好劳驾王后。”
说到六寂的解法,是在是让人有点···意外。
没错,是意外这个词。
素心莲尊者将解药给了晃仙,晃仙昂首服下,素心莲尊者垂袖站在一侧没有动作。
过了良久,残暮忍不住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尊者点点头,表示正确。
狼王大人凑上前去:“就这样?”
尊者再度点头。
“这样都可以?”狼王再度叹“晃仙他,就不会有别的感觉,比如痛痒?”
这个问题也是妖君关心的,历来解恶毒的方法,都会有比中毒更为疼痛的感觉。
“六寂此毒服下时无知无觉,解毒时亦没有痛痒。”素心莲尊者解释道“况且有紫蔻此物的加入,减少痛楚,所以酒尊不会有知觉的。”
“有什么该忌讳的地方么?”妖君沉声问道。
“没有,”素心莲尊者淡淡道“只是需要六天的时间而已。”
自椅子上起身,晃仙头微微侧着,感觉不到众人的方向,只能凭感觉朝着一边,面无表情的打了个手势。
众人疑惑,妖君淡淡开口解释道:“晃儿说想回落尘。”
“落尘?”苍狼王兴致浓浓“佛珠幻化的地方,历来只远远看过,仙气缭绕的地方。”
素心莲尊者微微一笑道:“确有净化心神的作用。”
“像某些心术不正的人,就该去落尘多住两天。”残暮冷哼道“尊者说可是?”
素心莲尊者稍稍沉寂,微微点头。
☆、小雨初晴回晚照
阿浅看到晃仙回来的时候,先是红了眼睛,然后上茶去。末了,等屋里的人都走开,才拽着晃仙的衣袖哭的嘁嘁切切。
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着久违的落尘特有雪水泡制的茶,一切仿佛回到从前。
“霜迟花···”妖君迟疑的说道“可曾开过?”
“嗯?”泪眼的阿浅抬头,楞了一瞬,卷起袖口擦了擦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自仙尊走后,霜迟的样子都未曾变过。”
“未曾变过?”妖君惊讶。
“是啊。”
“会不会是,死了?”
“当然不会,”阿浅翻白眼“就是停止生长了而已。”
“那就好。”妖君放了心。
“魔君,”阿浅眉头微微皱起“跟来落尘的,都是何人?”
“素心莲尊者,你见过,女子是残暮,西部魔将,”妖君红眸微微动了一下“另一位是苍狼王,晃儿这次解毒的药引就是他提供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阿浅收了眼泪“依着仙尊的情况,一段时间内,落尘的进出方法不能改变,所以,还是打听清楚为妙。”
妖君点点头:“你做的对。”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晃仙扶着额头,这是他犯累的前兆。阿浅一边说着让晃仙去休息,一边走过去伸手扶他。不想,有一双手在她之前已经扶起了晃仙。
妖君开口吩咐道:“准备些热水,床上褥子加厚一些,明早记得在靠窗的位置放盏热茶,日出时分,晃儿会喝,你自己计算时间。”
瞬间的错觉,阿浅伺候晃仙几十万年,只是短短几百年的相隔,竟发现自己生疏了太多,不不,好似自己从未了解过晃仙的喜好。
不等阿浅发呆完,妖君已经扶了晃仙出去。阿浅透过背影看着,晃仙每一步都走的安稳之极,仿佛从未服过六寂。收起疑惑的目光,阿浅转身收拾茶盏,心道或许是晃仙对落尘熟悉的缘故吧。
一觉醒来,妖君习惯性的转头看枕侧的人,多年的相处,已经养成了同榻而卧的习惯,难得的是妖君很规矩。
一见枕侧没有人,妖君一个激灵,迅速跳起来,转身下床,鞋子都未来得及套在脚上就往外跑去。
秋末天气,院中的草叶上蒙上一层晨露,晃仙垂袖站在院中,秋风微微吹动,白纱曳地,衣袂轻扬。树枝上鸟鸣声声,晃仙闭眼聆听,直到雀鸟飞走,这才张开眼睛俯首。面前的竹叶上水露沾染,伸手轻轻划过有些冰凉的叶子,继而抬手,看有些湿润的指尖,唇边不自觉的浮现笑意。凑近俯身,鼻子挨近竹叶,贪婪的嗅着叶子的气息···
妖君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
落尘的清晨最早迎接太阳,此时已经有阳光透过来,影像斑驳投射在竹叶上,镀上一层金黄,晃仙的侧脸打上阳光,白皙的鼻尖一层荧光。
“你醒了?”
蓦然听到许久不闻的声音,妖君一愣,继而扬起唇角笑,也不言语,只是看着院中神情灵动的人。
“怎么?”晃仙回头,笑靥浅浅。
妖君快步走过去,在晃仙面前站定,盯着晃仙看了良久,哑然失笑。
“怎么?”晃仙挑眉,一贯冷清恢复。
“晃儿你没发觉,老妖更帅了?”妖君挑挑眉,笑的一脸无耻。
“嗯,”晃仙点点头,凑近细细盯着妖君的脸看了良久,认真道“脸皮更厚了。”
“哈哈!”妖君爽朗笑,挑眉“品酒?”
晃仙仰首:“弹琴?”
“好!”
落尘岛上的前方是一片荒芜之地,秋季花凋叶黄,更添几分萧瑟。一块大青石头平躺在杂草中央,石块高高隆起,似居高临下看着四周荒草。
妖君携着火凤琴,利索的跳上石块,石块上面很是平整,弹琴喝酒都可。四周看过之后,弯腰俯身,伸手过去,晃仙一手抱了酒坛,浅笑着抬头看伸在面前的手,略略犹豫,伸手握紧。妖君手上一个用力,将晃仙拽了上来。
“不错,秋高气爽,视野辽阔。”晃仙赞道。
“既然是品晃儿的酒,自然需找一个风雅之地。”妖君浅笑着,掀了衣摆,席地而坐。
将酒坛搁置地上,晃仙在妖君对面坐下。
“前面的山为何这般荒芜,”妖君凝眉“这可不像晃儿的作风。”
“不知道该种些什么,就让它一直这么荒着了。”
妖君勾唇,浅浅笑,这倒是晃儿的作风。
“种桃花。”
“嗯?”晃仙垂着的头微微抬起,看向妖君“为何?”
“落尘后山冰雪覆盖,晃儿生性冷清,这落尘总是少了几分热闹,”妖君侧身想四周看去“桃花最早迎春,花开满树,挤挤挨挨的,很是热闹。”
初闻言,晃仙认真思索着,再后来,无奈的把脸转向一边。
“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在落尘常住了?”
“别这么说嘛,”被人戳破也不尴尬,厚着脸皮笑道“晃儿如果不喜欢,那你也可以搬去魔界的,莫说桃花,便是整个魔宫栽种仙人掌都可以。”
“好啊。”晃仙露出笑意“长满仙人掌的魔宫,我倒是有兴趣一观。”
“咳嗯···”妖君轻咳一声“晃儿,今个天气甚好,又刮风又下雨的。”
“是啊。”晃仙垂首“妖君的品味一向异于常人。”
···沉默···
···沉默···
晃仙抬首,眉心微皱:“看我做什么?”
“在看老妖异于常人的品味。”
···静默···
···静默···
晃仙唇角微微抽搐,终于选择沉默。垂首,从袖中拿出两只纯白玉杯,搁于面前,伸手开了酒坛,倾了一盏给妖君。
伸手接过,妖君低头轻闻,搁置唇边,忽而抬头:“听闻晃儿从未醉过?”
“是。”
“不醉的原因呢?”
“不知该为何醉。”晃仙垂首,取起身前的玉杯,一饮而尽。
“是不能心醉吧。”妖君红眸动,说此一句。
晃仙握着玉杯的手顿了一下,幽幽道:“师父说,我若能大醉一场,便可解了所有劫难,跳出六界,再无枷锁束缚。”
“这就是你不离开仙界的原因么?”
“是最大原因。”
妖君唇边绽开笑意,托起手中的玉杯,昂首饮尽。
“好酒!”
唇齿间酒香蔓延,让妖君忘了刚才的话题。许久未曾尝过晃仙的酒,今日解馋加享受,妖君心情大好,随手扔开手中玉杯,提了酒坛。
“如此酒,不该杯饮,该坛饮才够畅快!”
晃仙无奈笑,自己那只白玉杯又碎了,搁下手中空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妖君随意。
悠悠琴声穿到耳际,残暮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走到前厅。
厅前素心莲尊者清影站立,对着的正是妖君弹琴的方向,听到身后的声音,缓缓回头,看清是残暮之后,不言语。
不知为何,尊者看了自己一眼,残暮就觉得,自己的心被看破了许多,微微垂首,残暮行了一礼。
“尊者,可是在听魔君弹琴?”
“不,我在听一双绝世妙人的聚散。”素心莲尊者道。
“晃仙和魔君的事情,我亦略知一二,”残暮试探着开口“不知尊者···”
尊者唇边一丝淡淡笑意:“你既已知道,何须再问。”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解救的方法。”残暮上前一步,盯着尊者眼睛。
“有。”
“什么?”
“自救。”
残暮一愣:“那是什么方法。”
“经历因果,受尽劫难,火凤重生,霜迟再绽。”尊者轻声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残暮凝眉。
“到时自到。”
“我说,”残暮卷卷袖子“你们是不是经念的多了,就爱装深沉啊,你说了半天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哈?要不是你长的像个小娘们,不然我早就抽你了。”
“那便多谢你手下留情了。”尊者淡淡答了一句。
“你真是··”拳头捏紧,残暮狠狠瞪了素心莲尊者一眼“你不是能算到千年之内的事情么,那我最近一千年,会有大的变故么?”
“会。”
“哦?”残暮挑眉,来了兴致“什么变故?”
尊者抬头,无比认真,无比诚挚道:“天机不可泄露。”
“你这死光头···”残暮盯着尊者,良久良久···手背上青筋暴跳,额角青筋同样突突跳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忍下了,平复了心中的怒气。
扬眉甩发,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人影静立许久,绿色的眸子沉下去,听完对话,才起身离开。
☆、一场秋梦酒醒时
手指灵动,拨弄琴弦,妖君垂着头,眸中说不出的认真神色,平日里极少见他如此。晃仙坐在妖君对面,低头静静听着妖君弹琴,唇边一丝轻笑不曾落下。
秋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一曲终了,妖君停止了弹琴的动作,将火凤搁到一旁,侧身回首。
看清身后的白色身影时,妖君有些意外,刚刚感觉到有人影来,不想断了琴音,没想到来人是素心莲尊者。
晃仙起身,从石板上一跃而下,风姿翩然,朝尊者走去。
这厢的妖君仍旧坐在石头上未动,双脚向下垂,悠悠晃动着。空了的酒坛搁在一旁,妖君一手托着酒坛,斜着身子,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素心莲尊者。
“尊者。”晃仙行了一礼“这次又劳烦你了。”
素心莲尊者并未答妖君的话,只是抬头看坐的高高的妖君。
被清亮的视线盯着看了良久,妖君起身跳下去,三步跨到尊者面前:“有事?”
“却有一事相告。”素心莲尊者道。
妖君眉头一挑,心口微微跳动了一下,转头看一侧的晃仙,晃仙只是淡淡看着素心莲尊者,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不,妖君细细将晃仙脸色看过,发现他脸上不是没有表情,而是有一种淡然。收回视线,妖君淡淡开口:“尊者请讲。”
“妖君此一世,即将终了。”
“什么?”妖君猛然回首。
此世即将终了?
千年之内?
怎么会,他和晃仙的劫难刚刚过去,一切才刚刚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