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君再度转身看了晃仙一眼,发现对方将头微微垂下,这么说,晃儿,已经知道了?
“是谁?”妖君脸色有些发青,受够了这种不是生离便是死别的痛,真的一点都不想继续了。
“是我。”
清亮的声音出口。
心头无数念头转动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陷入了空白。妖君只觉得自己有一瞬间,无法思考,不知到底是身处梦中还是现实。就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梦,梦中晃儿身上的毒解了,然后自己命不久矣,这个悲喜交加的梦境,想来也算不错。
妖君定定的站在原地,眸中正对着满地的荒草,秋风掀起他脸颊两侧的长发,飘飘向后,打在耳上,麻麻痒痒的感觉,提醒着他并非在梦中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不能在一起,该有多痛,因为彼此。
妖君唇有些发白,上前一步,赤色的眸子盯紧素心莲尊者,话语卡在唇边,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素心莲尊者微微摇了摇头,他这一摇头,像是给妖君最后上了死刑,妖君沉下眸子,盯着地面。
半晌之后,唇边逸出一丝笑意。
很轻的笑声,晃仙还是听到了。
“所以呢?”妖君抬首“尊者为什么要告诉我?”
“希望魔君顺其自然,切莫再造杀戮了。”素心莲尊者低头。
“顺其自然···”妖君勾起唇角,轻蔑的笑着,目光瞥过不远处海浪涌动的浩海,垂首道“我做不到。”
“为什么?”晃仙抬眸。
妖君低头,静静的看着晃仙,良久之后道:“因为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你。”
晃仙低头,亦轻笑一下,不再言语。
尊者瞌目,手合十在胸前,声音清亮:“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无爱无忧,何以为继?”晃仙抬眸,对上尊者的目光,冷声发问。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时无羁缚。”
妖君邪魅一笑,收起视线瞟向别处,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挥动衣袖:“虽说爱为万恶之源,但没了爱,却一切都是虚妄。”
素心莲尊者抬眸,看了妖君许久,收回视线,转身,缓缓离开。
向后退两步,妖君斜靠在青石上,眯了眼睛看周遭,双臂环在胸前,一副似笑非笑摸样。
“突然,想跳出六界了。”晃仙轻言。
“哦?”妖君挑眉“莫非晃儿想清楚了?”
“告诉我,怎样,才能醉一场?”晃仙垂首,撇下长眸。
妖君一愣,唇边绽开笑意,抬眸向四下看去,偏头笑言:“哈哈,你要等着山开满桃花,盛露一杯,能喝得白日醉;等稚儿变成了耄耋老翁,煮酒一壶,能喝的千日醉;而他年若隔世,你偶遇我埋骨之地,独饮一坛,就能喝得长醉不醒。”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连秋风都停止了浮动。
“时间么?”晃仙轻声问。
“时间不能磨灭一切,如酒般越酿越纯,也更加醉人。”
晃仙笑:“这是你说的话么?”
“怎么?”妖君挑眉“偶尔深沉一下,你不习惯?”
“我会等你。”晃仙说。
妖君唇边笑意越漾越大,最后,不可抑制的笑出声音。
“妖界那株情人衫还在么?”晃仙沉下声音“既然立过誓,那就把它移回落尘吧。”
“好。”
“现在就去。”
妖君稍稍一愣,答:“好。”
起身出了落尘,妖君在浩海上静立良久,湛蓝海水翻动,巨浪拍打岩石,盯着落尘方向,许久之后,转身回落尘。
那抹白色的身影静立在青色石板上,妖君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晃仙回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影:“怎么了?”
“没事。”妖君笑,一把将面前的人揽进怀中,搂的紧紧,下巴搁在晃仙肩上“我回来看看你。”
晃仙长眸垂下,不语。
放开人,妖君无奈摇头笑笑,道:“那我去了。”
晃仙点头。
看着那抹玄色衣衫消失在不见的地方,晃仙站直身子,面朝前方静静道:“出来吧。”
看到晃仙依旧呆在落尘,妖君放了心,暗暗笑自己疑神疑鬼,还真如素心莲尊者所言:由爱生忧患。回头看一眼落尘方向,敛了身形朝着妖界而去。
胭脂衫还静静立在远处,那日妖君挂上的衣带迎风飘动,想到当日之誓,妖君挥袖,将胭脂衫连根带起,握在手中。
安静的山野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妖君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极轻的野兽气息随风而来,站在原地垂头不动,妖君侧耳倾听,果然风静之后,细细碎碎的奔跑声若隐若现。
将手中的胭脂衫缩小,放在怀中,妖君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瞌着的红眸骤然睁开···那越来越近的野兽气息,是狼!
苍狼追他而来,狼王在落尘岛上,那么,晃儿他···
已经无法详细思考,妖君挥袖伸手,指尖上三只火凤骤然蹿出,引颈展翅朝着魔界、妖界、落尘三个方向,急速而去。
眼见三只火凤飞去,狼群加紧步伐,飞速朝着妖君方向而来,蓑草沙沙作响。
那厢两个人影并肩而立,看着渐飞渐高的火凤,搭弓,拉满,瞄准凤影直射而去。长箭破空而出,半空中的火凤身子踉跄一下,继续朝前飞去。人影在度搭箭,却不见其余两只火凤踪影,只剩被射伤的火凤吃力的向前。
“好快的速度。”拉弓之人叹道。
站在一侧的人道:“没逃走的那只,你不打算再补一箭?”
“不必。”冷冷的声音道“那只凤是朝着魔界的方向而去的,看它的样子,连人间的蜀山都飞不过去。”
“是,”淡月收回视线“你清风大人出手的箭,什么时候落空过?”
清风收了箭,搁在身后:“狼群来的差不多了,可以进攻了。”
妖君回头,不远处的土丘上,并排站立着十匹苍狼,昂着头,绿色的眸子嗜血般的盯着妖君。然而,也只是盯着,并未有任何动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四周荒草耸动,声响不止,在原地转了一圈,妖君明白,自己被包围了。
寂静的长空,突然一声狼啸起,站在土丘上的苍狼引颈长啸,只听得沙沙声越走越近。妖君猛然回首,火麟出鞘,飞扑而起的苍狼被拦腰斩断。
四周的狼看到跌倒在地的尸体,不仅没退缩,眸中怒火更甚,狼慢慢逼近,将妖君围在当中。
玄色的身影被围在中央,妖君手握火麟冷眼看着越聚越多的狼群,狼群不动,妖君亦不动,战场上气氛微妙。妖君紧握着火麟冷眼看着,四周的狼试探着向前一步一步移动,既不敢靠妖君太近,又不肯错过靠近妖君的机会。两方都不想失了先机,两方,都不敢先动手。
终于,土丘上的苍狼等待不及,发出狼啸声。
围着的狼群一拥而上,龇着牙朝妖君飞扑而去,妖君回身,长剑挥动,将扑上来的狼从眉心处一分为二,来不及细看,手腕转动,火麟向后,狼头跌落在地,飞溅的血落在妖君手背上,狼血灼热,染红的不止妖君的手背。
☆、不是人间富贵花
自妖君统治了妖魔接之后,紫鸢和白鹭便分配到不同任务,管理整治妖界的事情一直都是紫鸢一手在办,训练魔兵的事情,由白鹭一手掌控,分工明确,相携相助。对于妖界的大小适宜,问到跟妖界有关的事情,妖君总是一句“你看着拿主意。”。到了后来,这两个人终于明白,原来妖君有意放手了。
紫鸢心里五味陈杂,妖界跟在魔界身后,原本也不是十分愿意,到如今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占有的意思,倒显得一直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了,仙妖界争来抢去的一个地方,魔君根本不屑一顾。紫鸢轻笑一声,低头翻开桌上的紧急事件处理折。
门忽的被推开,紫鸢抬首,这个时候,白鹭该在练兵场才对,不等他开口发问,白鹭边进门边道:“魔君出事了,兵印呢?”
先是低头找兵印,搁到白鹭手中之后,紫鸢才从桌后出来,跟在白鹭身后向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魔君传来了求救令。”白鹭压下声音。
“求救?”紫鸢凝眉,这话听来有些麻麻的。
“对。”白鹭步伐加快“是紧急求救。”
一白一紫的衣衫拖过门口的地方,紫鸢心乱如麻,一直以来,妖君在他心里都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从未想过他也会有求救的一天。
“鹭。”紫鸢轻声开口,不能确定发音的是否是自己。
“恩?”白鹭急急的步子停下,扭身侧目看神色复杂的人“有问题?”
“我想去看看紫鸢花。”
“你说什么?”白鹭皱眉。
“我说赶紧走。”紫鸢古怪笑一下,率先踏步出门。
灰色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绿的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人影。
玄色的身子在灰色的包围圈中舞动着赤色的剑,到现在为止,已经战了半个时辰。
“附近的狼群都来了么?”清风沉下声音。
“来了三分之二。”
“不错,魔君大人果然没让我们失望,独身同狼群征战半个时辰,已经是最高纪录了。”清风站在原地,抱臂看着妖君身影“不消一刻钟,这场战事就该结束了。”
“可惜,”淡月摇摇头“如此旷世绝踪之人,偏偏是对手。”
一声狼啸自远处传来,清风、淡月对视一眼,那声音意味着,对方的救兵到了!
“外围的狼群堵住对方救兵,另外的三分之一狼群也出动,”清风沉下声音,冷静的下着命令“加快速度,消灭妖君。”
这厢两人正说话期间,两只大鸟腾空而起,紫色的是鸢,白色的是鹭,从狼群头顶略过,宽大的鸟翅在空中滑动,投下一片阴影。
清风取弓搭箭,瞄准紫色大鸢,拉满弦,忽然,飞的平稳的紫鸢掉头向下,朝着地下迅速滑行。清风皱眉瞬间,紫鸢和白鹭已经平稳下落。
鸢者,鹰也。
利爪猛然出袭,一把叼起扑向妖君后背的狼,腾空飞起,在半空中将狼撕裂,掼在地上,一个猛扎,再度投入狼群中。
忽然来了两个天敌,狼群措防不及,闪开一小片空地,紫鸢和白鹭落下,幻化为人形,一左一右站在妖君身侧,三个背对成一个小圈,两人长剑在手,一人两手空空。
狼群瞄准了两手空空的紫鸢,离的最近的狼突然飞跳而起,朝紫鸢扑过去,一道明光闪过,狼跌落在地,四下乱转,痛苦不已,血迹顺着苍黑色的毛低落,一双招子,被废了。
双手交叉胸前,紫鸢盯着近在咫尺的狼群,指尖上的明光闪动着,锋利的暗器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和冰冷的眸子。
狼动,手动,银色的暗器漫天挥舞着,扑上来的狼无一不是被插中眉心,暗器直接钉入额心骨头,皆是一招毙命。
淡月目视场上战况许久,向前一步:“吩咐外围狼群停止攻打救兵,不管多少损失,全力拿下圈中的三个人。”
“拿下?”清风挑眉。
“撕裂。”
妖君终于体会到当日残暮之言了,无数的狼,源源不断,根本斩杀不完,只能耗着你的力道,这些狼群沾染着魔界气息,凶狠异常,若不能一招斩杀,就会翻身扑起,不怕死,是它们典型的特征。
“魔君,”利索斩断扑面而来的狼头,白鹭目不斜视“您想办法离开,我和紫鸢顶着。”
“少废话,”妖君沉声“先想想怎么战过这一关。”
反观一旁的紫鸢,从出现在此地之后,便没发出过一个音节,只是拼了命的斩杀面前狼只,妖君亦是第一次看到他凶狠的一面。
午时的太阳照着妖界,秋末的太阳本该温柔一些,偏偏今日里照的毒辣非常,白鹭握着长剑的手隐隐有汗冒出。
时间走的极慢,妖君觉得自己体力流失的厉害,第一次战的这般吃力,挥袖斩去扑上来的狼,侧目向不远处瞄了一眼,仍然不见魔兵的气息。
时间已经够久了,按理说,魔兵已经该来了,莫不是···
妖君红眸闪动,阳光反射出明光,看到不远处飞速射来的箭,奋力挥动火麟,吃力打开,身子一个踉跄向后退几步,迎面来的狼扑倒胸口处,衣口撕开衣服,健硕的肌肉露出来。紫鸢回身,一招打落扑在妖君身上的狼。
“居然、打开了、你的箭···”淡月向前一步,眉头紧紧皱着,侧身看着脚步已经发软的妖君。
“不能再等了。”
清风拉弓,直直搭了两根箭,箭头直直朝着妖君的方向,奋力迎战的妖君背对着他,毫无所觉。
手松,箭出,朝着妖君后背急速而去!
例无虚发的箭,双箭而出,背对着的妖君,依然无所觉···
“噗嗤”···
“噗嗤”···
箭没进肉的声音,正在激战的妖君猛然回首,紫鸢直挺挺的站在他身后,两只箭从胸部两侧穿插而过,箭头已经投过身体,穿在后背上。
用力挑开扑在紫鸢面前的狼,白鹭一把接他进怀,一手抱着人,一手同狼群作战。
魔兵还不曾来,还不曾来···
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妖君同白鹭背对而战,白鹭一手搂着紫鸢,一手吃力应战。从狼身中抽出,剑,白鹭摸一把脸上的血迹,反手将剑□剑鞘。妖君眉头挑起,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只见白鹭搂了紫鸢,剑横胸前,换换抽出,白色光芒闪耀四周,半圆形的守护屏障缓缓升出,将三个人互在中央。
妖君腿脚发软,火麟插在地下,全靠它支撑着。
紫鸢还在白鹭怀中,背后插着箭,不能平放在地上,不能让他站着,值得半抱着架在空中。
“鸢,”白鹭抖抖怀中的人,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习惯性的叫着名字“鸢。”
“我还没死。”紫鸢半眯着双眼,挑挑眉,轻咳一声,唇角涌出血迹。
白鹭手停在紫鸢唇边,一贯洁白的衣衫沾染血迹,紫鸢细长的眼角依旧挑着,是一贯的邪魅模样。
“你怎么样?”妖君蹲□子凑近,看着紫鸢唇角。
“还能、怎么样?”紫鸢向后靠靠“大概就是、今天了。”
“别胡说,”白鹭低低的斥了一句“救兵很快就会来,再等等,鸢你再等等。”
“拉他起来,”妖君沉下声音“拖得一刻是一刻。”
屏障外的狼群激烈的碰撞着保护屏,这里的三个人安静如另外一方天地。
紫鸢斜躺着,轻轻瞥了一眼箭头,龇着牙的狼头刻在箭翎上:“清风箭,果然、名不虚传。”
抱着紫鸢的手抖了一下,清风箭,此箭不是神在射手的技术,而是出奇在箭上。清风箭外层有细丝,凡是接触到血肉,细丝便迅速同肉紧连着,顺着精气血液四下游走,依着精血不断生长,直到被射中之物爆裂而亡,在最快的速度中爆裂而亡,无一生还。
清风无影,清风难捉。
“鹭···”紫鸢瞌目“杀了我。”
白鹭嘴唇抖动,半晌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不。”
“我自己,实在、无法动手。”紫鸢咧着嘴,笑了一下“不然,不会麻烦你。”
话到这里,妖君明白了,稍稍有希望的人,谁会求死?这次,紫鸢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不。”白鹭依旧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我不想,死的那样难看。”紫鸢浅浅笑着。
“我不。”
“鹭,我想葬于妖界的祭剑台下,”紫鸢伸手擦去唇边血迹,精血被吸噬的痛苦让他动作缓慢,然而,即使这样,唇边的笑意也不曾落下,动作缓慢中竟然多了几分慵懒妩媚模样“一生为守护火麟,那么就让我死后,也埋与此地吧。”
“你可以给自己一个选择。”妖君沉下声音,刚刚的一战让他筋疲力尽。
“早就做好了选择。”紫鸢轻笑着“祭剑台前种满了紫鸢花,那便是我给自己的永久栖身之所。”
“为什么?”妖君凝眉“不为自己而生,不为自己而死?”
“我是在为自己生,为自己死,我的生死都牵挂在那把剑上,”紫鸢笑,笑的风姿无双“那是你不理解的,我却是甘之如饴。”
“我,”白鹭低头“做不到。”
“那么,就让魔君来吧。”紫鸢笑意盈盈。
妖君回身,手搁在紫鸢额上,闭了眼睛,缓缓向下走,直到,那人的身躯不再起波澜。
有一瞬间,白鹭的脑袋是空着的,不能,无法强迫自己相信怀中的人是真的死去了,单膝跪在地下,只是定定的看着怀中的人,浑身没有知觉,一切仿佛是一场梦,那么的不真实。
聚散生死如此简单,离开的如此容易,却让活着的人,痛的如此无法开解。
☆、如说兴亡斜阳里
近来绝炎被暝幽闹的够呛,整日里火气十足,偏偏又奈何对方不得。
一手支了下巴,一手伏在桌上,整个人有些犯困。
“宫主。”近来的小厮压低声音喊她。
好梦被搅醒,绝炎脸上有些不悦,抬起头,懒洋洋的看着小厮,也不开口,等着对方答话。
小厮向前走进一步,试探道:“有幻化出来的凤跌落在蜀山周遭,重伤已死···”
“什么?”不等小厮的话说完,绝炎浑身一个机灵,抬头看向小厮。
“嘭!”随着一声巨响,白鹭长剑幻化出来的屏障被打破,狼群蜂拥而上,稍稍休息的妖君恢复了些力气,提剑冲上去。
到了这个时候,魔兵还未赶来,是不是预示着他们永远不会赶来了,或者说,在自己死去之前都不会赶来了?
时间走的极慢,正午的太阳一直照在头顶上方,妖君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扑上来的狼却是源源不断,怎么都杀不完,握着火麟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麻,整个人的动作都开始笨拙了。
忽而,离的最近的狼朝妖君胸口处扑过来,妖君侧身躲开,措防不及,胸口处的衣衫被撕裂开,脚下站不稳,生生倒退了几步。被狼牙划破的皮肤渗出鲜血,血腥味夹杂着汗味,在嗜血狼群中尤为特别,最前面的狼昂首静立数秒,眼看着妖君动作迟缓,发起进攻,得空的狼群全部朝着妖君扑来。用剑显然已经来不及,妖君挥袖,幻出一层薄薄的保护屏障,冲在最前方的狼撞在保护屏上,被弹出数米远。妖君身子震动,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
紫鸢已死,只剩白鹭陪在一边,妖君同他背对背站着。
“葬进狼腹,不知是何光景。”妖君看着扑过来的狼,唇边一丝轻笑。
半张面具遮了白鹭脸,一双眼睛悠悠看着屏障外:“支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幻出来的屏障被打碎,心腑被狠狠震到,妖君回首,张着大口的狼朝妖君扑来。狼口中的腥气朝着妖君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然而,却在妖君鼻尖的地方停下了,一只长箭从狼脖颈侧面穿插而过,血蔓在灰色的狼毛上。
侧身回头,妖君看到骑马飞奔来的残暮,一手取弓,一手拉箭。苍狼王后的坐骑自是无人敢拦着,残暮一路疾驰,朝着妖君方向而来,乌骓马足下生风,扬尘渺渺。
保护屏障的破裂,无疑让妖君的伤势加重,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未能撑下去,一口血吐出,顺着唇角缓缓流下,浓郁的血迹滴在衣服上,源源不断的往下留着,妖君征战无数场,从未像这次一样伤的如此惨烈。被撕裂的衣衫一侧,是胭脂衫,日暮至此,有些干涸,叶子懒懒的卷着。妖君的血一滴一滴溅落在叶子上,幻化小的胭脂衫被血包裹着,妖君胸口发烫,垂首一看,竟是卷曲的胭脂衫张开了树叶,一片一片生机勃勃。
不知为何,那一日,六界的枫树红了整整一天,艳夺霞光。
残暮的出现无疑让整个场面气氛僵硬,策马奔到妖君面前,魔将昂首,声传百里:“我以苍狼王后的身份命令你们,迅速后退五十里!”
站在最前排的狼磨动着爪子,绿幽幽的眸子盯着残暮,似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
“王后,我等领狼王之命截杀魔界妖君,还请王后莫要阻拦。”半晌,狼群末端出现一个人影,清风无疑。
垂下睫毛,残暮冷冷笑了一声。
话都挑明了,清风此言一出,那就代表着妖君必死无疑了。
“把王后带走。”清风不带温度的下命令,转身离开“一切错失,我担着。”
整个场面上的气氛开始剑拔弩张,残暮从未见过这样强硬的清风,历来的他一贯温和。
转过的身子并未走远,清风侧目道:“王后以为自己能支撑多久?”
“你死定了。”残暮道。
清风走姿不改,直接朝前,快步离开了。
“怎么办?”残暮凝眉看着妖君“硬拼不是方法。”
妖君淡淡看了残暮一眼,似笑非笑道“可通知了魔界?”
闻言,残暮身子一震,对上妖君的红眸有些无措,半晌将目光移开,微微摇了摇头。
一副了然神色看着残暮,妖君并未说什么。
“我,没想到,真的发生了。”残暮轻轻的说“我只是来求证的,没想到是真的。”
“你没想到的事情有很多。”妖君笑笑。
感情让素心莲尊者说中了,他真命不久矣?可,不该被这些狼吞食啊,不是说,是晃儿么?想到晃仙,妖君脸上有些凝重,他都被算计了,想来,晃仙也出事了。
那抹身影出现的时候,残暮整个人一愣,倒是一旁的妖君笑的邪魅。
苍狼王依旧是平时模样,从狼群那头缓步朝妖君走来,不看一侧的残暮,只是迎上妖君的目光。
王者间的对视,气势与气场的较量,残暮静静看着清狂的脸,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眼前这个人。虽然是他的王后,虽然被他宠着,却始终不曾了解过他。苍狼王心中有太多的秘密,也掩盖了太多心计,在这方面上,残暮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魔君可记得答应本王的事情。”清狂率先开口。
“自然记得。”妖君淡淡道。
“那么,是魔君履行承诺的时候了。”清狂微微笑。
“本君拒绝。”妖君侧目挑眉。
“你有拒绝的选项么?”清狂脸上微笑不变,似在跟妖君谈笑风生。
“从来没人能强迫老妖什么,”妖君勾唇,脸上张狂不变“那不是答应你的事情,而是为魔界考虑,你···本君从未放在过眼里。”
“是么?”清狂低声说了一句,看不清眸中闪烁的是什么。
同妖君谈话结束,清狂才转向残暮,一贯声线:“王后。”
“呵呵···”残暮笑了一下。
偏了头看清狂,也不说话,只是笑,笑着笑着,唇角放平,眸子迷离,似有什么断了。她昂首,对上清狂的目光,静静道:“你又骗了我。”
你又骗了我···
清狂看了残暮良久,转身离开。
“真好,”残暮后退一步“这次总算没牵挂了。”
有些东西就是得到的那么不易,毁去的又那般随意。
“今日,真要葬身于此么?”残暮勾唇,手无意识的抚上某个部位。
妖君看清她的动作时,眼睛眨了一下:“我们不会死。”
“恩?”残暮回头。
妖君唇边一抹笑:“凰过长空,我听到她的声音了。”
听到凰啸的狼突然像发疯似的朝妖君扑来,这是最后的机会,倘若妖君不死,整个苍狼族的就要覆灭了。
绝炎看到妖君的时候,妖君整个人脸上都是血,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绝炎挥袖滚了一团火过去,隔开那些狼然后冲上前去。
看到自己时,妖君笑了一下,绝炎放了心,然后直挺挺的倒在她怀里。
被清风射中的凤跌落在蜀山上,绝炎一看就明白了,命令长老去魔界传信,自己召集人马先来。
那一日的午后,疲累的妖兵重燃战火,火凰宫倾巢出动,同狼族厮杀奋战,随后魔界铁甲兵火速赶来,将狼群打的毫无反抗之力。文阅率领魔兵到来之后,一句话不说,将整个狼群悉数歼灭,一只不留。
铁甲兵到来的时候,狼群大势已去,绝炎带了重伤昏迷的妖君先行离开。
或许有些场景只能用来感受,遍地狼的尸体,黄土红血,以及那双盛满绝望的绿色眸子。文阅一改往日的清淡模样,狠厉至极,对狼族下了狠手。也或许不是文阅一改往日模样,或许这才是文阅真实模样,这位魔界军师向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有些会被记得,有些会被彻底忘记。
傍晚的斜阳不再炎热之时,某个爱穿紫衫的男子被葬在了紫鸢花丛中。双目紧闭,表情安详,唇边还带着一贯的似有似无笑意。风动的时候,幽香阵阵,有花瓣跌落在他脸上、身上。
有些东西或许不会美的太惊心动魄,但依然有一种执着,用自己独有的方式,给生命做另一种诠释。
比如那个叫紫鸢的男子,再比如,那些开的清淡的紫鸢花。
☆、东窗未白孤灯灭
云端上的晃仙背对而立,衣袂翩然,薄纱翻飞,妖君大声吼叫他,晃仙慢慢回过头来,目光冷清,似乎不认识妖君,妖君心下一急,立马追了上去,不想晃仙挥袖离开,妖君加快速度却怎么都追不上晃仙,眼看着一道明光闪过,晃仙不见了,看着空白的场景,妖君欲哭无泪,只觉得整个心都揪在一处,心口疼的无法治愈。
晨光照射在妖君脸上的时候,红色的眸子猝然睁开,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明白刚刚是在做梦,无力的感觉开始蔓延,妖君轻皱眉头,低头看隐隐作痛的胸口,此时被厚厚的白纱包裹着。伸手摸摸胸口,红色的眸子似有火光喷出,妖君握紧拳头坐起来,捂着胸口,忽然身子一震···
“你醒了?”听到声响的绝炎忙走过来,看到醒了的妖君顿时脸上浮现笑意。
握住绝炎手腕,妖君急切道:“胭脂衫呢?”
绝炎一愣,稍稍思付之后道:“吩咐长老替你照顾了,不用急。”
妖君放了心,靠在身后的窗框上,闭上眼睛,刚刚那个梦让他有些虚脱,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一把掀起被子,妖君翻身下地,提起靴子套在脚上就往外走。
冲上去拉住妖君胳膊,绝炎眉头皱紧:“妖君哥哥要去哪里?”
“回魔宫。”简单利索的扔下三个字,妖君大步向前走。
绝炎扑上去,从背后抱住妖君的腰:“你伤没好,不能走。”
“不要闹,”妖君放轻了声音,侧身看着绝炎柔声道“魔界有事情处理。”
“我不管,”绝炎利索的打断妖君的话“我好不容易把你救醒,长老说你身体弱的厉害,当找合适的修养场所,征战打斗这些事情坚决不许做,不然不等别人动手,你自己就先出事了。”
端着药汤的丫头一进门就看到这场景,小脸鼓鼓的看着妖君,把托盘上的药随手搁在桌子上,瞥了一眼妖君,愤愤不平道:“宫主您这又是何必,魔君大人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你没日没夜照顾他这许久,就算听不到他一句感谢,得不到他一丝感激那也无所谓,这急急逃离火凰宫是为了那般?魔君大人,就算你不爱惜自己身子,至少要体谅一下那些在意你的人,您身子有个什么不测,您无所谓,可别人就要急的人仰马翻了。”
“够了。”绝炎低低的斥了一句,微皱着眉头示意丫头离开。
小丫头委屈的撇撇嘴,乖乖离开了。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妖君脸上的急切收起来,静静站在原地,唇角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绝炎放了手,站在妖君背后,轻声言道:“生命难得久,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有些东西,是该摊开说了,妖君不言语,静静听着绝炎的话,却不再有离去之势。
“喜欢,是个奇怪的东西,也许并无理由,妖君哥哥,别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浮生苍茫,我却独独遇见你,看见你,当是缘,更是我所幸,”绝炎抬头,看着妖君散在肩上的墨发“我不想听那些向来缘浅,奈何情深的话,对于这份深情,对于你,我从未想过要放弃。”
喉结微微动着,妖君静静聆听着绝炎的话。
情,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每一份深情都当得到尊重。
“我想你明白,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妹妹。”
“妖君哥哥,”绝炎缓缓走到妖君身边,看着门外“我时常在想,不知道你是否爱过人,如果你爱过,就会明白我的爱亦是如此热烈和绝望。”
妖君依旧沉默,如果爱过,就会明白爱是如此绝望和热烈,所以,其实是一样的。
“当然,”绝炎回头,目光定定看着妖君“我希望没有那个人,在我深爱你的同时,你深爱着别人,那对我而言太残忍了。”
“绝炎。”妖君喉头发紧,话在喉结处怎么都开不了口,如果有天晃儿告诉自己,他爱了别人,妖君不能想。
“恩?”绝炎温柔对视,眸中水光泛泛,等着妖君的回答。
“绝炎,我确实心有所属,”妖君凝眉,迎上绝炎目光“我和你,没任何可能。”
拒绝的话,如此绝情,不留一丝痕迹。
有些东西碎了···
绝炎愣在当场,眉头微微皱着,似在分辨妖君话里的真伪。一贯骄傲的女子咬紧下唇,站在原地良久之后,不死心开口:“我不信。”
握住绝炎胳膊,妖君同他对视:“看着我的眼睛,它不会骗你。”
红色的眸子中一片清明,它不会骗人。
像被针尖刺到,绝炎猛地后退几步,垂下睫毛看着地面,有一瞬间的眩晕,房间如此之大,天地如此之大,竟是无处可逃。窗外鸟鸣阵阵,传进来却是那般刺耳。窗框中太阳照进来,手臂上热烘烘,提醒着这是现实。
“你该知道,”妖君回头“此心无悔。”
“是谁?”绝炎冲上前抱住妖君臂膀“告诉我是谁?”
黑色的眸中似有火要喷出,绝炎眼睛瞪的很大,努力消化着这个自己无法相信的消息。
挥袖拂开绝炎的手,妖君沉下脸,脚步向前:“你无需知道。”
“我要知道!”绝炎在身后大吼。
“无需知道。”
“至少让我知道我败给了谁,”绝炎放低声音,似乎夹杂了呜咽声“至少让我知道,谁值得妖君哥哥如此倾心相待。”
“你没有败,”妖君回头,迎上绝炎目光“因为从来没有过争斗。”
因为你从来就没被放在心里过,所以连竞争的机会都不曾存在过。
从未有一刻这样绝望,绝炎定定看着挥袖离去的玄色身影,阳光打在衣袍上反射出阵阵强光,突然就刺的眼睛生疼。
“妖君哥哥,我能哭么?”绝炎咬着薄唇,昂起头,就如她一贯的高傲之姿,最终,收起了眼泪。
妖君此一次昏迷,足足达三天之久,是有史以来被伤的最重的一次。出了火凰宫的门,立刻有魔兵迎上来。妖君沉着脸从魔兵中走过,挥袖回了魔界。
玄色的身影闪进魔宫大殿的时候,文阅和残暮缓缓回头,一切似回到从前,那个时候,残暮还只是西部魔将而已。
迎着妖君进门的身影,文阅和残暮其身上前,掀了衣摆跪在妖君面前,头匍匐在地。妖君面无表情从跪着的两人中间走过,飞起的衣摆打在文阅脸上,明明是轻飘飘的感觉,却让文阅感觉有千斤重量打在脸上。
转身在魔君椅子上坐下,妖君看着魔殿中跪着的两个人,依旧不言语,整个人周围的风都似被凝固了起来,不能靠近,一旦靠近,空气都会化作利剑向人射过了来。
没人敢问他的伤势,没人敢问他当日里发生了什么,甚至于,没人敢开口讲话。
整个魔宫大殿中的气氛有些低沉,半晌之后,妖君闭目,斜倚在身后的椅背上,捏了捏眉心,静静道:“魔兵恢复的如何了?”
文阅的心突然被敲了一下,收敛起情绪,稳声道:“还好。”
“很好。”妖君骤然睁开眼睛,起身而立“立即调动十万魔兵,朝仙界进发。”
“魔君。”文阅抬头。
“怎么?”妖君眉头微微皱起。
喉结动了动,文阅迎上妖君目光:“此战在所难免吗?”
“无可避免。”妖君沉声。
残暮从地上站起来,皱了眉头看妖君:“不需要准备一下么?”
“明天,”妖君斜目看“本君要看到十万魔兵整装待发的模样。”
话音落,台上的人影已经离开。
站在殿中的残暮和文阅对视一眼,眸中皆是担忧。
“他这是···”残暮说了半句,再说不下去“自己身子不管了,魔界盛衰不管了,万众生灵也不管了。”
“本来就是魔,以往有晃仙压制着魔性,现在晃仙被玉帝关押了,所有魔性都出来了。”文阅抬头,看着空旷的魔君宝座“不敢想,不能想。”
“遣人去火凰宫,将魔君的伤势打听清楚。”
“是时间,会一会故人了。”文阅面无表情回头“你拖着魔君,无论如何,我回来之前,别让他领兵出征。”
沉思良久,残暮轻声道:“我尽量,吧。”
残暮不愧为残暮,她一句“尽量”就让妖君睡了足足三天。
中午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居然是早晨。
“行啊,”妖君冷笑一声,看着站在厅中的残暮“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没做的?”
残暮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唇边的冷笑不曾落下,妖君目光不含温度:“老妖还在魔宫,外面却传出了魔君攻打仙界的消息。”
自椅子上起身,妖君一步一步下台阶,走至残暮跟前,一把钳住对方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直直盯着残暮:“我究竟睡了多久?”
“三天。”深吸一口气,残暮静静说道。
猛的摔开人下巴,妖君冷笑着后退一步:“胆子不小啊,即日起,魔将兵印收回,你,等候将令!”
人影闪出,残暮侧身回头,看着消失的背影,咬咬牙,出了大殿。
☆、长风连日作大浪
挂在殿前的鸟笼里搁着一只灵雀,从手中的翠玉小碗中捏了食物搁在手心,灵雀搁着笼子探出头来啄食,玉帝伸了手指摸着灵雀的头,转身把翠玉碗塞给一边的小侍,拍拍手心。
“你说,明明是该飞于天际之物,为何却在这小笼子里过的欢快非常?”
身边的小侍低头:“因为它没野心了。”
玉帝轻笑一下,抬头:“阎罗王,你说呢?”
“这仙界是陛下的仙界,它又能飞到哪去呢。”阎罗王低头,恭恭敬敬的回到“不过是从一个小牢笼换到一个大牢笼。”
“你的意思是,是孤囚着他?”玉帝抬头,似笑非笑看着阎罗王。
“臣不是此意,”阎罗王抬头,迎上玉帝目光“囚身不如囚心,心若飞走,便囚不住了。”
“囚不住么?”玉帝眼底都是笑意,回头,戳戳笼子里的灵雀“那就,毁了吧。”
心底一震,晃仙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家那畜生搞不好真的做什么恐怖事情,阎罗王上前两步:“别无他法了么?”
玉帝勾唇,对上阎罗王目光,吐出四个字:“君无戏言。”
低头,阎罗王静默不语。
“魔界军师还在凌霄殿外么?”摘下鸟笼,玉帝开了笼门,抓出里面的灵雀,捏在手心。
“是,已经等了三天了。”
“倒是挺有耐心的。”玉帝冷笑“让他等着吧。”
“陛下,已有魔兵朝着仙界方向来了。”
“呵,自顾尚且不暇,还有精力出战,”玉帝冷笑一声“他这魔君当到头了吧。”
手一松,灵雀展翅飞去,黄色的身影扑棱着朝外,阎罗王抬起头,眸中有一瞬的惊刹,然而,也是一瞬间而已,飞出的灵雀身子一震,呈直线状朝下跌落,回首,玉帝的手指微微曲着,指尖还捏着鸟食。
“将孤的话当做耳旁风,那是他自找的,”玉帝冷眼看着跌落的灵雀“此事了结之后,便将晃仙带到地府,既然无视孤的话,那狱火焚身就是他的终结了。”
场上的气氛冷到极致,阎罗王虽早就做好接受这种结果的准备,但此时再听玉帝亲口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丝悲凉,那个一贯清雅的白衣男子投进红火黑焰之中,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孤该去见见那位魔界军师才对,”玉帝上前两步“不知魔界妖君听闻这个消息,会有怎样的表情。”
来仙界三日之久,也未曾被玉帝召见,文阅倒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负手站在凌霄殿的门口,只管望着身边的万千流云,看着仙官们进进出出,偶尔垂袖问个好,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自己只是来看风景的。听到小侍说玉帝召唤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点头,跟在小侍之后。
房中一片明亮,领文阅到了地方,小侍便躬身退了出去,文阅淡淡看着斜倚在桌边的人,依旧面无表情。
“文军师,别来无恙?”玉帝懒懒回身,一副无所谓模样。
“劳烦挂念,一切甚好,”文阅上前两步,在房中站定“倒是有些怀念天宫的后竹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