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梧桐树跟着点燃,火光刺眼,让人无法逼视,然后,重生的火凤静静卧在梧桐枝上,稳稳蜷在一起,似慵懒,似疲倦,然后慢慢的睡了过去。
灼热的温度让人无法靠近,暝幽忙命人去通知魔界和火凰宫。
幸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魔兵匆匆赶来,将地府的大门攻开,绝炎化做凰飞进地府,抱起重生中的妖君,展翅而去。
绝望过后,便是重生。
跳出六界的霜迟,狱火重生的火凤。
冰与火的纠缠不会是错的,只要执着,便会有新生。
于是,这一世,也终将了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月完结···呵呵··
☆、不堪幽梦太匆匆
那一世的故事结束了,这一世的故事还在继续着。
大红的婚礼,白衣的晃仙,含毒的喜酒,以及摇摇欲坠的妖君。
“妖君!”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绝炎,一把抱住跌倒的妖君,跪在地下。
晃仙和暝幽愣在当场,对突然发生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妖君,”绝炎抱着妖君,使劲摇晃着“你怎么了,怎么了?”
双目紧闭,妖君眉头微微皱着。晃仙蹲□子,握住妖君手腕,渐渐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暝幽凑上前来。
“没事。”晃仙抬头,看向暝幽,目光复杂至极。
“没事怎么会晕?”暝幽推了一下绝炎“你让开,没看到在治病么?”
深吸一口气,绝炎放开妖君,向后退了几步,抱臂站在一侧,目光紧盯着晃仙:“不如本宫找火凰宫的长老来。”
“别吵。”暝幽皱眉“晃仙都治不了的,那些老杂毛能治得了?”
“似乎···”晃仙斟酌着开口“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
“什么冲击?”绝炎眼睛一亮,眉头恨恨皱起。
静立原地,晃仙闭上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暝幽半蹲在晃仙面前,冲他挤眉弄眼,晃仙皱起眉头:“殿下何意?”
“呀!”暝幽失望的吼了一句“本来想问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怎么给说出来了?”
晃仙失笑,依旧摇头:“真不知,不过我想,等会儿大概就能醒来。”
“真的?”暝幽跳过去,踢踢妖君身子,嘟囔道“最好别醒来,真是一点都不想看到这死鸟。”
晃仙微微笑着看暝幽:“那殿下又何须盼他醒来。”
“当然要盼他醒来,”暝幽昂首“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违背玉帝指令,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落得投身狱火的下场,虽然最后没死···唉···刚刚忘了惊讶,你头发怎么全白了?”
忘了···惊讶···
“如果不是他。”晃仙轻笑接过暝幽的话。
“相思一夜白首的啊?”暝幽惊讶“不对啊···”
地狱那日的思绪回归,暝幽记起了嘶吼中的晃仙,白色的东西从眼睛上面拂过,打在脸上。暝幽的身子震了震,似乎,从妖君跳进狱火之后,晃仙的头发便白了···
只是那日的场景太混乱了,所以暝幽忽略了。
暝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妖君被绝炎带走不久后,他便被自家老爹关押起来了,许久之后告诉他玉帝罚他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暝幽问到晃仙的时候,阎罗王只是沉声说了一句“没死”便关上门走了。
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关了无数年岁,各类方法都用尽了,却不曾被放出来。
就在自己都要绝望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白色的光线,红色的喜帖,红与白的结合,瞬间让人想起那两个人。
不管不顾的兴奋上路,临走之前,还费劲掘了地府的三生石来,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光景。
想过无数的后果,但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分开的一天,从未想过妖君会娶别人。
低头看一眼躺在地下的人,妖君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再看看一侧依旧淡然的晃仙,暝幽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暝幽轻轻开口。
“燃烬寂寞,依旧控制不了想念。”
“那么,你恨他么?”暝幽抬头,对上晃仙的目光“他要成亲的时候,你恨过么?”
“恨啊,怎么会不恨?”晃仙轻笑一下“经过这么多,终究还是陌路而行。”
恨命运的劫,无法勘破。
大概是错觉,暝幽总觉得是刚从那场地狱之火中出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婚宴,没有背叛。
也没有,那些想念。
时间慢慢流动着,绝炎不说话,只是盯着晃仙看。
“他真的能醒过来么?”暝幽皱眉,有些不确定的问。
“我想会的。”晃仙肯定道“毒已经解了,就是受到了大的冲击,他有点吃不消。”
“那还好,唉,你猜他醒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暝幽歪头,看着躺在地下的妖君问。
“我不知道,”晃仙摇摇头“他现在已非从前的妖君了。”
“如果是从前的妖君,他会说什么?”
晃仙凝眉,看了妖君一眼,收回视线,唇角微微翘起:“如果是从前的老妖,他大概会喊晃儿吧。”
“晃儿···”
微弱不闻的声音。
晃仙的背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能动。
不能且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这太残忍了。
无数次在梦中遇到妖君,那人红衣飞扬,眉眼含笑,邪魅到不可一世的模样,或者伸指拨动着琴弦,或者一脸无耻的模样喊着晃仙。
然而,醒来的时候确是更加的悲凉。
自己亲手喂下的过往。
过往,无解。
不知那日妖君听到这话的时候是何种感觉,而自己每次想到的时候,都是更深的绝望。
过往无解,情也无解。
所以,只能如此煎熬着。
大概是报应,晃仙不止一次的想,总是用自己以为对的方式左右着妖君的生活,所以一切痛苦都是咎由自取。
如果一切摊开说,如果把那些为难诉予妖君知道,会不会有不同结果?
一直以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却从一开始就忘记了。
爱是一个人的,爱情,却是两个人的事情。
“晃儿。”不轻不重的声音,又是一次。
没有一个词语能形容晃仙此时的感觉,只有微微抖动的背影能证明些什么。
然而,还是不敢动,好让那声音的感觉能留的更长久一些。
“晃儿。”
第三次。
妖君的这一声,给予了晃仙新生。
这一次,换做了绝炎不能动。
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睁开眼睛的妖君,不能动,无法相信,不敢动,怕一切是真的。
“老妖?”率先开口的是暝幽,他试探着喊了一句。
“恩。”妖君定定神,整个人还有些迷惑。
记忆停留在晃仙在三生石旁同他缠绵拥吻的那刻,只是突然醒来,就成了这副场景。
红衣的暝幽,白衣的晃仙。
“晃儿。”妖君起身,暝幽忙把他扶起来。
蜀山上的太阳照的有些厉害,面前的晃仙,满头白发,熟悉的很,却又陌生的很。
缓缓回头,对上那双火红的眸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眩晕着。
“你怎么···”妖君哽咽,伸手,缓缓撩起晃仙白发“成了这个样子?”
红眸中燃烧着火焰,炽热的目光盯着晃仙。
言语可以骗人,可眼中的热爱却掩不下去。
重新活过来的妖君,满眼都是爱意。
这是要重生么?晃仙想,有一瞬间,感觉不到自己是生是死。
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眼里、心里、整个世界里,仅剩这人的一个眼神了。
站在原地,绝炎闭上眼睛,一切,都结束了···
不需要去问,不需要求证,从妖君喊出“晃儿”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坍塌了,婚宴的满目大红色,像火似得燃烧的猛烈非常,然后席卷了她整个世界。
到底,还是败了。
又或者如妖君所言,根本没有胜败,因为她从未在妖君心里存在过。
三个身影站在绝炎面前,暝幽扶着受了伤的妖君,突然又消失了几百年的记忆,一波一波的冲击刺激着他的心神。
有些累,有些倦。
一时不大能接受现在的场景,只是皱着眉头看对面的女子。
绝炎含笑看着,到了此时,她的感觉又是什么?
“妖君哥哥,”绝炎抬头,深吸一口气,笑里面透露着绝望,压制下心头翻涌的东西“是我们成亲啊,你又要抛下我么?”
说不出来,对眼前的女子是什么样的感觉,有些感情变质了,所以,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个女子太执着了,或者需要别的方式来对她,妖君定定神:“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成亲。”
为什么会成亲?
这个问题摆放在眼前。
难道要说,在妖君失忆后,自己趁虚而入?
如果是晃仙,他的答案,大概是个“情”字。
绝炎和妖君之间有情,但那情无关风月,只是亲情。
“我···”绝炎嘴唇嗡动,大红色的唇有了些许苍白“我喜欢妖君哥哥啊。”
就是因为喜欢啊!
“我不喜欢你。”妖君沉声,皱着眉头,冷眼拒绝着绝炎。
“你就不能,试着喜欢我···”绝炎冲上前去,昂首看着妖君,眸中带着一点点希望“试着喜欢我,或者会有不同结果。”
“老妖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妖君眉头皱的更近“也没空去试着喜欢谁。”
“妖君哥哥,”绝炎昂着脸看对方,口气中有哀求,有酸涩“那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妖君沉默,对上自己曾经溺爱着的女子,依旧狠不下心伤她。
“有没有?”绝炎凑近,语气更轻几分。
“答案就在你心里,又何须问我。”
“我就是要问!”绝炎上前两步,握住妖君衣领,红色的喜服颜色搭调,配在一起:“至少,让我亲口听到。”
“是。”妖君正色“妖君此心,只系一人。”
“不后悔?”
“不后悔。”
“好···”绝炎抬头,笑着看晃仙“还真是情深,那么,你们就继续深去吧。”
“抱歉。”妖君轻声说。
“妖君哥哥,”绝炎转身,背对妖君“不必说抱歉,如果一定有此一言,那么,该说抱歉的是我。”
“绝炎···”
红色喜服脱下,绝炎向前两步,手扬起,宽大的喜服飞在空中,遮了日光,大片阴影投射下来。头上的冠花扯下,随手丢在一旁,大颗的珍珠玉石在地上滚落,向着不同方向而去。
只是短短的几个时辰,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
绝炎一路向前,她的妖君哥哥不在了···
她,也不再了。
步子一直走着,不曾停下来,墨发披满整个肩膀。
凤冠落,霞披飞,墨发乱,珠玉碎。
泪,也滚落了。
以为同晃仙立了那个誓,将会是自己的筹码,却发现错了。
若自己深爱的人被伤害了,留下的大概只有恨了。
她和妖君结束了,如果曾经还有兄妹情在,那么从她和晃仙立下血盟那时,一切都再不复存在了。
谁也不欠谁,谁也没有资格恨谁。
谁也,不能捆着谁一生一世,甚至生生世世。
血盟还在,自己还在,晃仙还在,誓言还在,所以,该绝望的,是不是他们?
生命难得久,情义却可天长地久。
自己用了最蠢的方法去对付情敌,只有败北而归的结局。
血盟就如同那万千情丝,缠绕人心。
晃仙,得到情,却不能守着所爱。
妖君,得到真心,不能同心爱之人相守。
绝炎,用自己的方式毁去了情敌,却,失去了全部。
“我突然不恨她。”暝幽说。
“本就不该恨她。”晃仙轻声说“若妖君爱的是她,那么,我的出现才是该招人恨的。”
情之一字难解。
缘之一字难解。
情缘二字相牵,又当做何解?
“我们走吧。”揽紧晃仙臂膀,妖君笑笑。
“好。”晃仙回首,淡淡笑看妖君。
☆、古来万事东流水
走出火凰宫的大门,一切恍若隔世。
仿佛天地大开着,那股被压抑着的气息得到缓解,妖君回头笑着看一侧的晃仙。
“你怎么样?”暝幽皱皱眉头“是不是需要休养?”
“先回落尘,”晃仙轻言道“不到千年时间,他精力消耗太多,是该好好调养了,武力从此刻禁止。”
暝幽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晃仙:“他会听你的么?”
“会,自然会,”妖君心情甚好,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揽了晃仙肩膀“晃儿命令老妖不敢不···”
话未说完,妖君飞身而起,火麟出鞘,“当啷”一声,不远处飞来的银白色暗器被打落。
暝幽张大了嘴巴,惊愕的看着突发情况。
紧皱着眉头,妖君挥舞着火麟,不远处四个鬼魅般的身形渐渐露出,妖君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火凰宫养的秘密杀手,之前同绝炎在一起的时候见过,那衣服他不会认错,还有杀人的方式。
难不成,是绝炎派来截杀晃仙的?
妖君心头有一瞬间的迷惑,绝炎派人杀晃仙?这···为什么?
只是因为情?
或者说,自己一直都把那个丫头看到太善良了?
由不得妖君多想,暗器刷刷飞来,值得挥舞火麟抵挡,晃仙身子往后退退,站在妖君背后。暝幽惊愕之后立马反应过来,飞起身子同来人作战。
妖君已是重伤,不知为何,自遇见晃仙之后,便总是受伤,无奈笑一下,反手打开飞来的暗器。
向后退两步,暝幽站在妖君侧面:“你先走,我撑着。”
妖君略略犹豫问道:“你行么?”
“让你走你就走,怎么婆婆妈妈?”暝幽不满皱眉,随手打开暗器“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可不行让你再死了。”
四下望了一眼,妖君点点头,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和晃仙刚刚重逢,况且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确实需要了解一下了。朝暝幽使了一个眼神,妖君携了晃仙先行撤退。
这厢的暝幽一看那俩累赘离开了,一边挥动手中的剑,一边扯着嗓子高喊:“救命啊~~~”
还真是音传千里···
前来追赶暝幽的牛头马面听到自家殿下的呼救声,浑身一个机灵,顾不上火凰宫的侍卫细说,一挥小旗,众小鬼朝着暝幽的方向赶来。
一个人对付四个暗卫,好歹是有点难度,妖君刚走,暝幽就后悔了,无奈不能重新喊人回来,知道自家老爹派来的人就在火凰宫外不远处,只能扯高了嗓门大喊。
好在那些小鬼不是吃干饭的,不大一会就赶来,把暝幽救出了水深火热之中。
这下暝幽殿下神气了,站在众人中间,踹一脚身边的小鬼:“来这么晚,本殿差点没命了。”
牛头不动声色站在他面前:“殿下,三生石呢?”
“给,”知道现在不是嘴硬的时候,暝幽随手抛过三生石,翻个白眼站在一侧,挥着衣袖指挥“就那四个,要抓活的,对对对!”
婚宴丧失新郎这桩麻烦还未解决,地府的暝幽殿下率领一众小鬼找上门来。
“火凰宫杀手截杀地府暝幽殿下”这一大罪名扣在头上,整个火凰宫顿时乱作一团。
说好话的,赔不是的,围在暝幽身边。
排场,谁不会?
暝幽大大咧咧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二郎腿一翘,优哉游哉喝着茶。不管别人怎么说,就是不松口,目光时不时的瞥一瞥坐在上位上的绝炎。
偷袭地府殿下,这罪名当真不小,虽说火凰宫实力不错,但要同整个幽冥界抗衡,还是有差距的,更何况,上面还有玉帝罩着。
绝炎冷眼看着暝幽吊儿郎当的模样,唇边的冷笑一直未落。
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暝幽打的那点小算盘。想救晃仙?门都没有!
两厢就这么一直耗着,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先离开。
落尘近在眼前,晃仙松一口气,轻笑一下。
忽而,心口处揪着痛了,晃仙站定身子,眉头皱着。
一旁的妖君感到他的异样,凝眉看过来。
“没事。”晃仙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妖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只是微微痛一下之后便好了,晃仙眉头舒展开,遣散流云上了落尘。
那株胭脂衫还在,满树桃花盛开,两个身影缓缓的超前走着。
桃林里落英缤纷,花瓣悠然的降落四周,笼罩着同行的身影。
“知道么?”晃仙轻声开口“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醉了。”
“你醉过?”妖君凝眉“什么酒?”
晃仙缓缓回头,轻笑一声:“不是酒,是碗忘情水。”
步子忽的停住了,胸口处蔓延着什么东西,妖君突然有些心酸。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想知道么?”晃仙回头,笑着问。
“不是说,说了会灰飞烟灭的么?”妖君站定身子,转头看着晃仙。
“我有些累了,”上前两步,晃仙慢慢走至胭脂衫一侧“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圣旨已下,我彻底自由。”
弯腰,在胭脂衫旁坐下,随手拨开一边荒草,让晃仙坐下,妖君的红眸眨动着:“我想知道,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你头发如何变成白色,想知道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多少;但我又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的原因,是不想你再把那些伤疤揭开给我看。”
晃仙笑笑,唇色有些苍白,倚身靠着胭脂衫,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妖君身上:“那我便诉于你知,我要你记得,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
那一日的阳光从正午开始照着两个身影,一直照到夕阳落山。
晃仙的故事,也完结了。
从自己喂给妖君过往,到投身狱火那刻,再到妖君跳进狱火中后的绝望,那碗忘情水,那冰冷的忘川河水,以及那场百年宿醉。故事一直在走着,一直在走,妖君仿佛能看到晃仙一瞬白头的场景,该有多绝望。有时候不是把命数看得太轻,而是将对方看得太重。一个人可以活着,但却不如死去。所以,那个时候晃仙选择了跳进奈何水中。
“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跳么?”妖君沉声问“知道醒来后是这种光景,还会跳么?”
白色的唇笑了一下,晃仙不答话,然后给妖君讲另一个故事。
自己这些年都是这样怎样过来的,在看到妖君那刻有多么震惊,收到喜帖那一刻的痛,还有跟绝炎定下的血盟。
问题的答案还需要说么?
后来这个故事已经说明了一切。
故事讲完的时候,漫天星斗。
“有点冷了。”晃仙静静的说。
妖君解下大氅,给晃仙披在身上,火红色的喜服盖在晃仙身上,给白色的脸庞填了几分生气。妖君伸臂将他揽进怀里,这一次,晃仙静静的由着对方揽,身子往前靠靠,贴那个人更紧一些。
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如果命数终将完结,那么,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刻。
“晃儿?”妖君轻声喊着“晃儿?”
怀里的人却没有回答他,妖君收紧臂膀,下巴紧贴着晃仙冰凉的额头,泪顺着眼角向下。
“晃儿?”
妖君再度轻轻叫了一遍名字。
依旧,没有回答。
昂首,妖君看着满天星斗,泪水肆意。
那么多的喜欢,那么多的爱恋,对应着那么少的时间,怎够缠绵?
晃仙的一觉睡了很久,再度醒来的时候,桃花已经全部谢了,妖君含笑站在一侧,给晃仙递水。
伸手接过,隔着窗户向外看去,满树垂柳依然,迎风飘摇。
妖君什么都没说,晃仙却什么都懂了,自己昏迷的时候,妖君怕是用尽了一切方法,只是那些都拚却不说。
即使不说,也懂得。
很久之前,晃仙说过胭脂衫有保护有情人的用处,妖君记忆回归,这些日子,全靠胭脂衫的晨露给晃仙镇痛。
“唉?”暝幽从外面跳进来“这么快就醒了?”
妖君回头,晃仙抬眸。
暝幽砸吧砸吧嘴,咽了口唾沫,不确定的问道:“我说错什么了?”
转身背对暝幽,妖君没有好脸色,总在关键时刻出现,这小子故意的吧。
倒是晃仙,淡淡抬起头,问:“殿下预计让我睡多久?”
“那死光头说你睡的越久越好,”暝幽四下望望,看看妖君脸色,之后继续说“睡着可以减少血盟反噬,没有思想就没疼痛什么乱七八糟,总之睡着就好。”
“你怎么看?”妖君垂首看着晃仙。
“慢慢来吧,”晃仙抬眸,光着脚下了地,慢慢走到门口“拖得多久是多久。”
“什么意思?”暝幽皱眉。
看淡了一切。
妖君上前,俯在晃仙耳边:“霜迟开了。”
“恩?”晃仙疑惑瞬间,眉眼间笑意无限“它都看懂了,我们也该放开了。”
“是。”妖君笑,回眸,依旧一副意气风发模样“不如,请暝幽喝酒?”
“什么什么?”暝幽疑惑“你们为什么要请我喝酒,唉,我能不能拒绝,唉···你俩别走···”
雪山之上,月色依旧,平地上摆放着长桌,晃仙开了酒坛,倾了三盏。
“霜迟,终于开了。”妖君笑。
晃仙点头,微笑:“同看霜迟盛开,到底不负当日之约。”
月似怯,花如雪。
“这是什么酒?”暝幽凑近,在酒坛上方低头闻着。
“殿下想要什么酒?”晃仙回头,一双眸子不含温度。
“苦尽甘来···”暝幽咧嘴笑道“不如来坛缠梦?”
晃仙低下头,微微一笑,继而抬头,目光定定看着妖君:“我和妖君一路而来,堪比一坛缠梦。”
“此夜过后,我会带晃儿离开。”妖君轻笑,看着暝幽。
“要去哪?”
“天涯海角,随意而行。”
“是去找解毒方法么?”暝幽皱眉。
“呵呵,”妖君垂首,看着杯中月影“不如一醉来的欢乐。”
“你俩!”暝幽吼“还有兴致喝酒,血盟呢?毒不要解了吗?!啊?!”
“看契机吧。”妖君回头,皱眉。
“你俩疯啦?!”暝幽气急败坏“不解了毒,怎么能永远在一起?!啊?!”
“那殿下说,世上可有永远,如何永远?”晃仙抬眸,看着暝幽问。
暝幽眼睛眨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世上没什么永远,”妖君笑着看晃仙“淡看风云,笑对离分,未尝不是一种洒脱。”
两人同时回首,看着暝幽满脸气愤。
经过这许多分分合合,又何须再执着于什么。
若将一个人放在心底,那样也是一场盛世爱恋。
“说永远···”拈起酒盏,搁在面前,晃仙开口。
妖君凝目,侧头看一眼开的正好的霜迟花:“道再见···”
两人相视一笑,同声道:“不如一醉千年。”
再回首,沧海已桑田。
云缠绵,水缱绻。
惯看风月浊酒酬苍天。
☆、番外
绝炎从未想过自己能遇上佛界的素心莲尊者,然而,那抹白色身影真的立于了自家庭院。
满园的牡丹开的大红,却在尊者面前黯然失色。
“宫主。”尊者颌首行礼。
绝炎喉头哽咽,浑浑噩噩的日子就这么过着,当真是度日如年。
“若晃仙死了,妖君大概也跟着死了。”素心莲尊者开口,直接进入重点。
“从他们离开那刻我就知道了,”绝炎笑一下“这么久了,妖君哥哥从未找过我。”
“什么感觉?”素心莲尊者静静看着绝炎问“现在的你,是何种感觉?”
“生,不如死。”
“那便死去吧。”
“呵···”绝炎冷笑,抬头看素心莲尊者“我死了,血盟便破碎了,是么?那干嘛不让妖君杀了我?!”
“你死了不能让血盟破碎,但你放开了,重生之后,便能让血盟消失。”
“连你也来为晃仙么?”绝炎转过头,定定看着远处蓝天“我就这般不堪?”
“我不是为晃仙,我是为你。”
“为我···”苍白的唇笑了一下“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拚却从前,一个新生。”素心莲尊者回答。
“是,我想要新生。”绝炎抬着头,天边飞鸟过,闪动着翅膀“我累了,想找棵梧桐树歇息。”
“许你。”
“用尽一生心计,此世,终究没能与他比肩而立。”
素心莲尊者静默不语,听着绝炎的话,那骄傲倔强的女子昂着脸,努力压制着什么。
“罢了,”半晌之后,绝炎回头“是该给自己一个新生了。”
素心莲尊者点头。
绝炎抬眸,看着素心莲尊者,轻轻笑了一下。
澄净明亮的眼神,毫无羁缚的表情。
纯净绝美的笑意。
尊者赞许点头:“前些日子偶遇神界一位女神,她手边有可供火凰栖息的梧桐,只是,经过她手,你便再无前世半点记忆,你可愿?”
“我愿。”
人间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不远处的阁楼上,大开着窗户,一个人影倚在窗框上。
“素心莲尊者重回佛国世界了。”窗边,一个清亮的神色说道。
“哦?”红眸的男子挑眉“他的劫数已经完了么?那日同绝炎一起消失,我还以为他们都死了。”
风进窗框,白发纷飞,清雅男子笼起白丝:“历劫而已。”
伸手,倾一盏酒,宽大的指节握起杯盏:“那就是,都没有死?”
“是。”白发男子起身,白衣翩然“暝幽殿下成亲了。”
“什么?!”红眸男子惊呼,持酒的手静止在唇边“哪家姑娘这般倒霉?”
“不是姑娘,他嫁于神为妻,”白衣男子回头“才冠六界的璇玑先生,可曾听闻?”
“咳咳···咳咳···”红眸男子扶着桌子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口酒卡在喉咙处,差点要了命。
白衣男子依旧一副淡然神色,静静看着对面人。
“璇玑先生有听过,”搁下手中的酒杯,起身“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白衣男子侧目看着街上景象:“方才有人跟踪,不像有敌意,我便过去问了问。”
“这样···”所有所思的声音,红眸男子扬眉,兴致勃勃“是该去见见暝幽了,看看那祸害被璇玑先生□的如何了。”
“昔日苍狼王被放出来了,看来他们和好有望。”白衣男子抬首。
街角一匹枣红马飞奔而过,马上少年英挺帅气,一袭红衣,站在窗边的白衣男子眸子微微闪动。
街道上行人纷纷让步,顿时乱作一团,枣红马飞奔疾驰,像是失控一般,少年不管不顾策马向前。
只听得不远处一声口哨,枣红马突然刹住疾驰的步子,高高昂起头颅,长嘶一声。马上少年着了急,然而不管怎么扬鞭,身下的马都不动了,少年咬着唇,有些着急。
紧接着,又一匹大马疾驰而来,比起少年的马术,这匹马飞驰的沉稳安然,马上的男人黑色锦袍,描金镶边,眉目间皆是霸气。
“你跟来干什么?”看见追来的人,少年火气很大“娶你的王后,留你的江山!”
一把揽过马上的人,黑衣男子笑的欢心,抱着怀里的人低头啄一下唇:“你便是本王的另一座江山。”
大队人马身后跟来,看见这场景,纷纷下马,跪在地下:“属下来迟,大王降罪。”
红衣少年从男人宽大的怀中探出头,皱了眉盯着地下的人:“降罪?那你把尚书那老家伙脱光了描一副画给我,那就作罢。”
跪在地上的禁卫军统领冷汗潺潺,这小公子又要恶搞了,尚书大人不过提及大王立后之事,就要遭此劫难···
“你呀···”黑衣男子宠溺的看着怀中的人“这些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收起来?”
“怎么,你有意见?”眉头挑起,满脸不悦。
黑衣男子静默良久之后,沉下声音:“通知礼部,准备封后大典。”
“什么?”禁卫军统领抬头。
“醉仙阁主新月聪慧冠绝,才情兼备,封于王后,昭告天下。”
“男···王后?”
不仅众人愣了,就连怀中的少年也愣住了。
“男王后。”
“你···”少年嘴唇抖动“何意?”
“封你做后。”男人微笑。
“就不怕那些老顽固威胁么?”
“若连留你在身边的能力都没有,本王又如何坐拥这天下。”扬眉,微笑,却是势在必得的模样。
“天下,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红衣少年轻声道。
黑衣男子扬鞭策马,风声呼啸而过:“为你,可以弃了整个天下。”
红衣少年低头,眸有些湿润,圈紧男人腰线,紧紧贴在胸口处。
“听到了么?”阁楼上的白衣男子回首“他的名字叫新月。”
“听到。”
回首,白衣男子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妖君,缠梦酿好了。”
“是么?”红眸男子声音提高,心情很好,一把揽过面前人。
“你此心愿已了。”
“唔···”妖君深思着“其实还有一个心愿,最大心愿。”
“什么?”疑惑的声音。
“晃儿,”凑近怀中人耳边,红眸眨动,妖君笑的邪魅非常“你把半夜踢我下床的毛病改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亲可以加群:194618178里面的群邮件里有TXT这下真完结了···番外也木有鸟~~欢迎进群勾搭我···【一脸无耻】互相调戏,互相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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