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绝炎用冰魄打翻晃仙手中的酒樽时,一些酒洒在他的手心,此刻,晃仙低下头抿了抿还未干的酒迹,他顾不得理绝炎这个被气疯了的女人,皱着眉头细细品在嘴里弥漫的味道。
晃仙在百花调制的喜酒里喝出了不该存在于此的味道,一颗心纠在一起,他站在原地,努力将所有花朵的味道回忆,没有,没有,还是没有···这世上究竟什么东西是这种味道?
绝炎看着晃仙的一举一动,冲动过后她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若不想妖君死,自己还是乖乖站在那里比较好。晃仙曾经受一个不在三界生灵记载的高人传授,酿酒就不必说,在阵法摆设上亦是令人望尘莫及,单看那座落尘就知他并非一般的精通。可他并非武功高强的那类,仅仅会一些防身的功夫,自保尚且不足,更别提同他人相斗,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继承了一本上古医书,里面记载的皆是罕见的制毒解毒之法,当年妖君服下的过往便是出自此书。若晃仙想要妖君死,那么,绝炎不敢冒险杀掉晃仙再寻别人来解,若那毒并非晃仙所下,她也没有信心这三界中晃仙解不开的毒能被别人解开,所以不管那毒是不是晃仙下的,绝炎都不能轻举妄动,晃仙的命,还是留着将妖君身上的毒解了之后再说吧。
时间如同摆在门前沙漏里的红色沙子般缓缓流失,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瞑幽渐渐好了起来,妖君却越来越严重,刚刚用来帮他抑制毒性的药物渐渐失效后,妖君脸色越来越差,自己仅有的三颗丹药全部都喂给妖君后,绝炎也越来越紧张,手心里的汗浸湿了手中的帕子,大红的袖子拖在地上越发显得沉闷。晃仙胸口的伤被草草包裹起来,他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眉头拧的越来越紧,到底是什么?不同的植物、药物,甚至是石块清泉全部过脑,还是找不到那种味道。紧张的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晃仙捂着胸口的手上,微弱不闻的声音,晃仙低下头看那滴自己万年不曾流过的液体,汗水,汗水···晃仙猛的抬起头:“我知道了!”
“是什么?什么毒?”瞑幽一双蓝色的眸光盯紧晃仙,他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刚刚锥心的痛楚已经在慢慢消失,身体有了几分气力,他确实不相信晃仙会毒害妖君,此刻听闻晃仙声音,身子不自觉的坐直了几分。
“这酒里确实是被我掺进了毒物。”晃仙静静说。
☆、曾经沧海难为水
另外三人同时抬头,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妖君脸色苍白,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说不出的感觉,他对晃仙并不反感,相反,还异常欣赏。事实上他也不相信晃仙会毒害他,不过此刻听到这话从晃仙嘴里说出来,还真有些意外,晃仙表情认真,妖君反倒更感兴趣了,怎么?因爱生妒?这些玩笑开的好劣质。
“怎么会是你?你不要再替别人背黑锅了。”瞑幽大声说着,他急了,他所信仰的东西一次一次被打破,他有些歇斯底里了。晃仙是玉帝派来的人,看他刚刚的神情就知道他确实不知酒里有毒的事情,如此一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玉帝在背后操控的,瞑幽懊恼的想着,自己早该知道的,玉帝恨毒了妖君,怎么会这么好心让他们来参加妖君婚宴,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来的!
瞑幽能想到的,绝炎和妖君自然也能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妖君突然很想知道晃仙会怎么说。他笑的云淡风轻,将那些心口那些痛苦暗自压下,一步一顿缓缓走到晃仙面前,神色中没有任何要责问的意思,含笑看了晃仙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很好奇,晃儿你是怎么下的毒?更确切的说,我好奇的是:晃儿你是怎么在下毒的同时连自己也瞒过了?”
晃仙抬头看妖君,认识他这么久,似乎他最无所谓的就是性命,自己三世与他相见,每一世他都遭遇性命不保的危险,难道这就是佛家所说的祸福同倚?晃仙目不转睛看着那人的眉眼,他唇角的笑容是那样熟悉。假如,假如他从未认识过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危险?迎着妖君的淡笑,晃仙开口:“我想,大概我身上的毒药不慎落入酒里了吧。”
妖君唇角的笑意顿时有些冷,晃仙酿酒那天他就站在门外的凉亭里,可从来没有见什么东西落入过酒里,除了,除了晃仙的泪。妖君瞳孔紧缩,看着站在他面前弱不禁风的晃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妖君死死盯着晃仙的眼睛,希望从里面看出些什么。然而没有,晃仙的眼眸中一片淡然,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释怀。他在释怀什么?妖君撑着身体站在晃仙面前,他的眼神有些凌厉,脸上的表情晃仙再熟悉不过,那种懒洋洋且一言不发的样子正在告诉晃仙一件事,那就是:他根本不相信。
晃仙的谎言太过拙劣,不相信的岂止是妖君一人,就连坐在椅子上的瞑幽都气结了,朝着晃仙忍不住大喊:“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绝炎一动未动,她只是冷笑。她凭借火凰宫人多势众硬生生的将他们的事情瞒了七百年,最后不得已才断章取义说与妖君听,虽然妖君心中疑虑颇多,却也懒得去追究,他相信绝炎就算隐瞒也是为了他好。这件事说到底,绝炎还是沾了晃仙的光,妖君一直对火海里的那个幻影难以忘却,阴差阳错的将绝炎当成了晃仙,才让对妖君倾慕万年的绝炎有机可乘,若非妖君对晃仙用情极深,那么鸠占鹊巢的绝炎又怎会得到妖君一丝丝的怜爱,更不会将全部的信任都给了她。火凰宫的宫主不是白痴,她明白,时间越久自然马脚露出的越多,倘若有一日妖君知道了当年救他并非自己而是晃仙,后果,实在难以预料,她也算是了解妖君的人,可是也想不到知道真想的妖君会做些什么。她有一大把的时间跟妖君在一起,本来以为时间久了妖君或许会真的爱上自己,但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妖君对晃仙的感情,绝炎嫉妒、羡慕却无奈的扮演着妖君心中那人,本想着慢慢来,可事情出乎了她的意料。妖君不仅再次见到了晃仙,而且言语间赞赏有加,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女人的直觉给她敲了警钟,如果说她是用一张大网将妖君和晃仙的事情瞒过,那么他们的相见无疑是那张网最中心的破洞,只要妖君抬头便可看到真相。咬着牙压下自己作为替身的不快,绝炎决定先下手为强。同妖君成亲,一来稳定关系,用责任将妖君绑在身边,二来也可抑制晃仙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如意算盘打的噼啪想,千算万算没想到玉帝那老家伙居然给自己来了个意外之礼,不仅让晃仙来参加她的婚宴,就连当初因为帮他们而被幽禁的瞑幽都放了出来,心里明白玉帝这是为了断他们所有念想,顺便给自己一个警告,事情确实发展到难以收场的地步,玉帝的目的已经达到,大概那老头子做梦也没想到晃仙会在酒中下毒吧。绝炎压下心中的担心和不快,她虽然不信晃仙说的话,她却相信晃仙不会真的害老妖,晃仙刚刚的大惊失色已经出卖了他隐藏至深的感情,本以为他冷着脸来是真有什么打算,现在看来,他大概真的要放手了,也是,以晃仙事无瑕疵的性格,是不能接受为人夫君的妖君。看着体力渐渐不支的妖君,绝炎没有动,现在能救他的不是自己,虽然心急如焚,可是残留的理智还是制止了她的脚步。
妖君的脸渐渐冷下来,这晃仙在隐瞒什么?喝下那盏酒后,自己的心口越来也痛,好像千万根细不可见的丝线将自己的心死死的缠着,越拉越紧,越拉越紧,除了窒息的痛还是窒息的痛,痛的元神都快要破灭,然而令他不解的是,自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想哭,想哭。身为火凤,浴火重生本来就比普通的凤凰难上百倍,痛上百倍,然而即使浴火百次,痛的无以复加,却从来没有想哭的感觉。妖君一只手按紧胸口,喜酒中的毒只是让他呕血,而晃仙落在酒里的泪却让他如此痛心,想必瞑幽也是如此。都说酒味随心,原来晃仙的酒里掺着他的绝望,掺着他的痛苦,还掺着他的如江海般汹涌的爱,所以这坛以喜酒之名出世的酒,实际上却被主人无意中酿满了悲伤,再加上那滴由痛苦凝结成了眼泪,便做出了今天这坛佳酿,怪不得晃仙说是自己身上的毒物无意中被酿了进来,原来真是如此。当站在晃仙面前的妖君突然明白这一切,原来爱已如此深刻,悲慨的瞬间,一股被压制很久的感觉冲出,鲜血再度灌满他的口腔,他忍着,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他还有话要说,事行与此,他也明白晃仙对他不止是普通的爱情,虽然他忘记了一切,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问晃仙一句,他想问晃仙:何以如此?突而,一股热浪冲击了自己眼眸,他落泪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而下,那陌生的水珠滑下,一条湿痕留在妖君脸上,自己竟然流泪了?!妖君站不稳,摇摇欲坠,站在他身边的晃仙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刚刚翻涌而出的血再次冲到了齿边,妖君低头抑制着,他的话还没有问,他不能晕过去。可是殷红的血还是透过唇角渗出,晃仙看得分明,妖君再这么压制,必定会伤及胸肺,他左手将妖君扶着,空出右手朝妖君背部猛的一拍,喷涌而出的血如绝美的烟花绽放在妖君眼前,热浪袭击着眼眸,妖君视线模糊,神志眩晕,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梦境,红色的火海舔舐着心脏,雪白的衣袂纷乱了眼眸,记忆里身穿白衣的人笑的淡雅从容,那眉眼越来越清晰,妖君努力的分辨着,不,不能离开,不能让他离开,人影越来越模糊,妖君急了,气血攻心,终于眼前一片黑暗,他用尽力气大声将两个字喊出口,他喊着:“晃儿!”绝望且坚定。
☆、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个婚宴注定了不平静,绝炎早就做好了被搅乱的准备,然而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妖君还能记起晃仙,当那声晃儿脱口而出的时候,绝炎浑身冰冷,怎么会?!长剑指在晃仙的脖颈,她快要疯掉了,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光:“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晃仙看着指在自己脖颈的剑,锋利的剑尖已经划破了皮肤,他自然听到了妖君的那声大喊,他冷眼看着绝炎发狂,事至于此,任何的言语都好像星火一般能点燃绝炎内心深处的恨意,他垂下眼睑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晃仙的行为看在绝炎眼里就像是默认,自己处心积虑这么久,敌不过晃仙的一坛酒,绝望串起了愤怒,愤怒淹没了理智,她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朝着晃仙的脖颈刺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当啷”一声,她手中的剑被狠狠打落,瞑幽伏在椅子上,刚刚自己使尽全力将自己身边仅有的东西仍了出去,将绝炎剑打落的正是那块被瞑幽盗出地府的三生石,黑色的石头随着剑一同落下,滚落在了妖君手边。发了疯绝炎挥手扑过来,尖长的指甲再次掐住了晃仙的脖颈,深红的指尖有血渗出,绝炎红了眼睛:“你得死!”言未落,手下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晃仙只觉得无法喘息,窒息,他心中的字顺着喉咙一字一字的往出挤:“他···并···没···记···起···我···”
绝炎闻言,心中的怒火烧的更加旺盛,手中的力道再次加重,火凰炙热的指甲穿过雪底生存的花颈,阴狠爬满她的脸:“还敢骗我!”
“过···往···无···解···。”晃仙拼着最后一口气说。
果然,绝炎手下的力放松几分,晃仙得到机会,顾不得喘息:“他只是···被刺激到···他是···不可能···不可能···记起我的。”
绝炎眯起眼睛,薄薄的嘴唇抿紧:“他喊了你的名字。”
“是。”晃仙答,语气急切“过往无解,他会如此,不过因为,一些梦境残留,当初在地狱,他为了阻止···阻止过往,就下了封婴··”
“封印?”绝炎挑起眉头“你的酒解了他的封印?”
“不是,”晃仙语速越来越快,时间赶不及了“他刚要下封印,就被我拦下了,所以在地狱里的事情,可能印了一些在脑海,这都不是问题,他若想得起来,自然不会拖到此时,现在不是讨论封印的时候,他的毒···”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话虽如此,绝炎手上的力道还是渐渐松懈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没有选择。”晃仙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绝炎。感到掐在脖颈的手越来越松,也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她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但是不管绝炎打什么算盘,先救妖君才是关键。猛然间,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又紧了,晃仙不解的看向绝炎。
“告诉我,怎样救他,我亲自来。”绝炎不放手,经过这千年,已经不能像当初那样看待晃仙了,有了□的人,必然会有贪念,自己可不能保证晃仙会做什么手脚,还是将他的一切希望扼杀才对。
晃仙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劳烦宫主取一件器皿过来。”
“做什么?”
“放血。”没有时间跟绝炎细说,晃仙简要交代“眼泪是悲物,酒是喜物,悲喜交加且无法释怀就会心血不通,轻者重度昏迷,重者性命堪忧。血与泪被成为世间至悲至爱之物,能解眼泪之毒的,只有鲜血了。”
绝炎看了眼已经恢复不少体力的瞑幽,疑问的目光射向晃仙。
“瞑幽殿下只是宾客,这坛酒中的悲喜都同他无关,所以他无事。”晃仙抬头“宫主可以放手了吗?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越不妙。”
绝炎开始犹豫了,只是一滴眼泪就让妖君如此,那么换做血又会有怎样的反映,情人的泪让他痛心,情人的血是否给他恢复记忆的可能,望着紧闭双目躺在地下的妖君,绝炎如麻心乱,一个半死且深爱自己的妖君和一个神采依旧但偏不爱自己的妖君,这两难的路该怎么抉择?
“我的血只能解情泪的毒,解不了过往。”晃仙低头,妖君的额头上的金色印记正在被黑色的浊气所氲染。
“我要你跟我立个血盟,”绝炎抬头,目光决绝,活着总有万种可能,死去才是自净“如果你的缘故,让妖君记忆有所恢复,那么,你将永世被囚禁于黑暗之界。”
“不要听她的!她是害你的!”瞑幽高喊,他所了解的晃仙,一定会这么做的!“立下血盟的有几个能活下来?!不管妖君是否活的下来,你都会万劫不复啊!”
晃仙低下头,缓缓的笑出了声。这种古老的盟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只要这个誓言一立下,他的性命就掌握于绝炎之手,妖君记忆恢复,就如绝炎所说,他将会永存于黑暗;如果妖君依旧失忆,那么誓言将会有所反噬,他和妖君曾经立誓永不辜负,但是自己曾经亲手将过往喂给妖君,以此来说,他已经是失誓之人,血盟能将违背誓言的人吞噬消磨,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会被自己曾经的誓言锁缠绕包裹,永世被誓言所折磨。他不怨,为情所困的何止自己一个,世人参不透爱,所以总是迷失在情劫里。
“你笑什么?”绝炎皱起眉头“若你不答应,我们便这么耗着。”她在赌,赌晃仙将妖君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我在笑宫主幼稚啊!”晃仙抬起头“他命于此,你不担心,反而担心是否得到他的爱情,那么请宫主扪心自问,你是因为爱他而留下他,还是因为想得到他而留下他。或者宫主以为留他在身边就算得到吗?如果是这样,你又何必担心?”
“这些和你有关系吗?”绝炎别过脸“留下他,才有机会得到他!”
“既然如此,那他在你身边也有千年,你又何必害怕他还会想起我?”晃仙微笑着,眼角流露的是痛心?是甜蜜?是绝望?亦或是满足?
在不远处的瞑幽听出了端倪,不不,这不是晃仙一贯的风格,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他是想做什么,他这是想做什么?!
“好!我同宫主立誓!有人存世万年以为永久,岂知心念才是永久,生死不过如此。”晃仙猛的抬起头,一双眼睛从未如此明亮,含着笑意看向绝炎“你以为,什么是永世无悔?”
“别!晃仙,我求你别!”瞑幽一颗心已经不知所踪,他害怕了,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瞬间跌落在地下,红色的地毯是如此刺眼,一双手托着地慢慢向前爬,明明只有几尺,却像隔了一方天地“倘若他知道了,那他···”
“我希望他不知道。倘若他真的知道了,那么我尊重他的抉择,我已经左右了他一次,这次,请他自己选。”晃仙缓缓回头“殿下,得友若你,是我和他的福祉。”
“不···不···不能这样!”谁的哀号惊了飞鸟,或者说,谁的悲伤将它们的世界蕴染成黑白,使它们不得不放弃安逸,重新寻找方向。
“宫主,我们开始吧!”晃仙在绝炎面前站定,白衣银发,衣袂飞扬,脱去尘世喧嚣,不过又是一个痴人。
红色的血低落,落在绝炎掌心,继而被施了盟誓的血幻化成红色的烟雾丝丝缕缕飞扬,将晃仙紧紧包裹住,如红色丝线般的誓言另一头就握在绝炎手中。
棋刚下至一半,白色的棋子就开始乱串,素心莲尊者皱起眉头,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如今四海升平,不该有什么大乱才对,捻指掐算,脸色微变,来不及说抱歉,丢下一脸错愕的棋友匆匆离去。
鲜血顺着杯沿缓缓流入妖君嘴里,给他乌紫色的唇抹上一层鲜红,晃仙伏在妖君身边,自己还是小看了这血盟吗?刚刚一会居然就快要撑不下去了,泛白的唇边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细细看着妖君的脸,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曾经风华无限的那双桃花眼,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弯弯的唇角,至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妖君的脸色逐渐好转,却不见有任何要醒的迹象,绝炎细细盯着妖君看了半天,终于将目光投像晃仙。眼中的疑问一览无余,她不怕晃仙再做什么手脚,静默一会才缓缓开口:“等妖君醒来,我会告诉他你为救他耗费心力,需要去结界里修养万年,相信他会感激你的。还有,你快些将他唤醒,也好···也好让他看你最后一眼,你也就此死了心吧。”
“宫主这么做是在为良心赎罪吗?”晃仙的白衣染上了夕阳金色的光,伏在红色的地毯上恰如白的花朵绽放,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大概自己许誓言的时候太过认真太过用力太过深沉,血盟反噬的极快,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抬起头向远处看去,师傅,到底,我还是步了你的后尘,若再次选择,我想,我还会如此的吧,怎么就觉得那夕阳越来越远呢···
“你怎么样了?”熟悉的声音,只是多了一些沙哑,晃仙用力睁眼,迷蒙中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梦?温热的手掌将自己扶起,那声音像咒语,晃仙慢慢睁开眼睛,瞑幽焦急且痛心的脸就在面前,视线扫过他,晃仙看到熟悉的面容,只是,只是那话依然冷清“大恩不言谢,晃儿放心,老妖会寻一切灵丹妙药来将你治愈的。”自己还抱着希望吗?过往出自自己的手中,不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吗?为什么此刻,还在盼着奇迹出现,我终究还是看轻了自己的情啊。黑暗,无尽的黑暗,累,痛。
瞑幽扶着晃仙坐好,同妖君面对面,他别过脸去,不忍心看这一幕。
“是我太薄情了吗?怎么值得你如此相待。”妖君抬头,清亮的目光看向晃仙,绝情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在他面前奄奄一息的人,没有任何话语,只是迷离的看着他,妖君低下头,突然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晃仙不语,若妖君知道自己同绝炎立的血盟,是会内疚的吧,趁着自己还看得到阳光,不如离开吧。他转身,眼睛看向瞑幽。
知道晃仙要做什么,瞑幽稳稳将他扶起。
妖君也在晃仙面前站定,虽然身体有些虚弱,看着瞑幽和晃仙要离开,他张口喊住:“瞑幽,三生石。”
知道瞑幽不想理会妖君,晃仙淡淡微笑,伸出双手去接那颗三生石,这石头上也承载了许多誓言呢,怎么舍得就此丢弃?
看到眼前这双苍白的手,妖君心里生出些许愧疚,慢慢的将三生石放在晃仙掌心。风卷起晃仙的发,只有绝美,没有凄凉,半截红绳缠绕在晃仙手腕上,暗红色的仙尾垂着半截枫叶,吸引了妖君全部目光,右手上的三生石还未松开,左手猛的伸出去···
两双手不同的温度透过三生石传递,那些隐于心底的感情透过红线相连,妖君的内疚,晃仙的不舍,就在这一刻交叉、缠绕,那些未说口的,那些不能倾诉诉的,都在这一刻升华,就像有巨大的磁力般,两双手再也无法分开,头痛欲裂,漩涡,红色的漩涡,将他们吞灭,妖君睁大双眼,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如此眼熟,好像瘦的厉害,“晃儿”两个字卡在喉咙,终是没能喊出···
太多的过去将他们缠绕,恍惚间,妖君好似回到了过去,记忆中的地方,熟悉的感觉,还有爱入灵魂里的那个人,他的眉眼是如此的清晰,红色的漩涡将他吞噬,感觉到自己在下落,下面的,再下面的会是什么,我的晃儿,你又在何处?
☆、不问主人随意住
…
数千年前。
王母寿诞,仙界官员齐聚给王母祝寿,整个天宫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就连远在西天的如来佛祖都派了佛界的素心莲尊者前来作客,为表恭贺之意,特送佛丹一颗,据说此丹可以让人六根无恼,心清目明。
坐在宴席上位的太上老君摸着胡子呵呵笑了:“如来佛祖这是想让我这炼丹的老头子去看守南天门啊?!”
他旁边的月老也跟着开玩笑:“就你这一把老骨头还想看南天门啊,依我看,你还不如二郎神家的哮天犬呢!”
“我怎么就不如哮天犬了,他可是一条狗!”太上老君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众人抿着嘴笑,太上老君和月老这两个老头,整日吵个没玩,大家都习惯了,倘若他们一日不吵,只怕还会无趣呢。
“哦哦,我明白了,你这个绣花的,居然说我不如一条狗!”
众人再次大笑,太上老君这次反映慢了一拍,月老胜!
“两位仙家,莫要争吵了,”玉帝打断他们的话“众佛没有生死,也不存在生辰,如今如来佛祖送了佛丹来,众仙家还是想想送什么回礼比较好。”
“送一打漂亮的仙女过去最好。”本来是微弱不闻的声音,偏偏此刻寿宴静如死水,这突兀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大家纷纷回过头,说话的人肤色惨白,面容美艳,握在手中的仙桃刚被啃了一半,看到众人射过来的目光,他颇有些不解。宴会太过无聊,他玩到一半就开溜,现在回来原本是想告假的,谁知道刚走门外就听到要送什么人回礼,他想也不想就答送一打漂亮仙女。迷茫的瞬间,感觉有视线如犀利的箭猛的射向自己,丢下手中的半个仙桃抬头,原来是自己的老爹阎罗王,若不是玉帝在场,恐怕他就要扑过来砍死自己了,口中的仙桃来不及下咽,瞑幽连借口的没寻就赶忙开溜。
讨论并没有因为这个被打断,最后不知是谁提议送素酒一坛做回礼。
玉帝头微微扬起,向下看去,缓缓的问道:“酒尊晃仙今日可有来?”
众人左右看看,过了半晌,玉帝身边的小官才答道:“回禀陛下,酒尊晃仙今日并未到场。”
“还是没有来,”玉帝仿佛不在意般收回目光“那就宣旨,特命酒尊晃仙奉上素酒一坛以答谢西方如来佛祖的礼意。”
“禀告陛下,”天王出列“微臣在南天门把守时,曾经见酒尊,想必是清静惯了,受不了这寿宴上的热闹,怕引得陛下扫兴。”
众所周知,自晃仙归顺仙界,便一直待在落尘岛上,很少出来,仙界大大小小的贺礼场面很少能看见他,一开始还有人到落尘岛寻事,不过都碰了软钉子回来,再者玉帝对晃仙的不在场看得极为淡,也不追究,晃仙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他的不出场并没有高傲的成份,到后来,也就没人再去寻事了。
“素酒?”坐在窗台上的人就愣了一下,彩云斜照着他红色的瞳孔,蒙上一层淡淡的色泽“送给佛家的酒,会是什么滋味呢。”
猛的一只手拍在肩膀上,肤色苍白,长长的指甲全是黑色,说不出的诡异。“我该说他们什么好呢?”懒洋洋地声音透过来“被仙界追捕了这么久的妖君,大摇大摆的坐在玉帝寝宫的窗台上,唉,唉,我说你快点束手就擒吧,省得本殿再跟你打。”
妖君不理他,眼睛看向王母宴客的方向。半晌,丢了把小刀出来,声音说不出的庸懒邪媚:“你跟我打?我再次建议你自我了结。”
“算了算了,我权当没看到你。”声音的主人继而喜滋滋叫道“这可是是玄冰刀啊,你在哪弄的?这宝贝,我找好久了!”
“我说冥幽,你好歹也是堂堂阎罗府殿下,”妖君回过头来,一脸鄙视“虽然你们家阎王殿的光线暗了点。”
冥幽是阎罗王的独子,若用些词语形容他,无非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沾花惹草之类的。
当时听完这些评价,冥幽殿下撅起嘴唾弃道:“又是这几个词,听都听腻了。”
坐在他旁边的妖君斜着瞄了他一眼,勾起嘴角认真说到:“不,还有别的,比如,讲义气,肯为朋友两肋插刀,”就在冥幽一脸感动的说此生仅此一知己时,妖君轻抿了一口茶,细细听完冥幽那长篇感慨之后,才悠悠说道:“还有鸡鸣狗盗、贪财好色、水性杨花。”
“水性杨花?有没有搞错!?本殿是男的!”炸毛了,看来阴暗的地府并没有将这位殿下心底的火气给抹去。
妖君捏了捏他细长的胳膊,眼神瞟过他白如嫩葱的手,慢悠悠说了四个字:“看不出来。”
冥幽顾不得理他,一脸小惊喜,爱不释手的弄着那把刀,喜滋滋:“这刀到底在哪弄的?先借我玩两天如何?”
妖君从颇为高势的窗台上一跃而下,两手抱在胸前,笑眯眯的看着他,最后说了两个字:“好处。”
“太不仗义了吧你?!”冥幽大为不满,手里拿着小刀在妖君脖颈处比划着“我还不如一刀杀了你,再把它据为己有呢!”
“好啊。”妖君笑着把脖子凑近刀刃,一双红色瞳孔盯着他“若老妖之死能换得殿下你开心,你尽管下手。”
“耶?”冥幽握刀的手依旧不动,掂了掂脚尖以便能和妖君对视,他眯起眼睛,声音平稳的说:“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携了你去邀功领赏?就算我不在乎功名,那少个情敌总是好事吧?”
妖君轻轻笑了,他骨骼分明的手取过冥幽手里的刀子,拇指划过刀刃,一抹幽兰的光亮了流过,“噌!”刀飞出去,连穿三只仙桃“我的殿下,若你是这种人,连站在我面前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你…你…”冥幽急急跑过去,一脸痛心疾首“居然拿上古神兵插桃子,让雷劈死你算了!”
“啧啧!”妖君无所谓的摇着头“别人的老婆你乱关心,别人的兵器你乱心疼,殿下你就这么多情?”
“少废话!到底哪弄的?”冥幽一脸不耐烦,两只眼睛盯了妖君半晌,不见对方有回应,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惦记那瓶素酒么?我去给你要,要不来我就抢,可以了吧?快说,从哪弄的刀?”
妖君笑的好不狡黠,他拿起一只削了一半的苹果,咬了一口,勾起魅惑的嘴角说了一句让冥幽心痛欲裂的话:“刀就放在玉帝这个寝宫,那老头子用来削吃苹果的。”
冥幽看着那另一半苹果,万种滋味涌上心头,最后无数的心痛心酸都化成了咬牙切齿的四个字:“暴殓天物!”
妖君慢慢吃完苹果,拿起一只桃子,端详了很久,又慢慢说:“说不定那刀也可以用来削桃子。”
顿时,一记飞镖迎面而来,速度只接表达了主人此时的愤怒,妖君侧身躲开,哈哈大笑:“也没见你对芍药仙子这么上心过啊,当初为她跟我争风吃醋,也不过打了一架而已,现在为了一把刀可是差点要我命啊。”
“你这只死鸟!”冥幽愤愤不平“怎么没被火烧死?!”
“哈哈!你若喜欢,拿去玩便是。”
☆、一曲新词酒一杯
听素心莲尊者讲禅是很享受的事情,三界万物、大千浮生,爱恨离怨从他口中娓娓道来,再一条一条剖析讲解,由不得人不灵台空明。
晃仙静静的走在素心莲尊者旁边,含笑听着,偶尔问一句,素心莲尊者便耐心解答。
轻飘飘的浮云没过靴子,就在脚边缱卷舒展。
末了,尊者看着晃仙轻言:“上仙对禅法如此喜爱,看法也颇为独特,他日不妨去西方,听我佛授禅。”
晃仙双手合十行了一个大礼:“尊者好意晃仙心领了,无奈我听禅不过求一个平心静气,意不虔诚,若听佛祖讲禅,甚是惶恐。”
“三界众生都难逃劫数,”素心莲尊者看着晃仙,一双眼睛满含慈悲“霜迟花生于万年不化的雪山之巅,看似清冷,实则内心充满温清,外表素雅温良,内心却有着不同于外的坚忍和刚强。”
晃仙眸光略过尊者,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微微笑着说:“原来尊者如此了解我呢,那我便麻烦尊者替我掐算一下劫数吧。”
“这几万年来能静幻成仙的霜迟花也只有你了吧。”尊者收了淡笑,拈指闭目。
半晌,尊者终于睁开眼睛,轻皱起眉头:“冰与火,木与兽,缘起恩,灭千年,奇怪的是越算越乱,越往后越是难分解,劫生、劫起都算得到,却堪不破劫,我只能算得千年,估计上仙此劫不只纠缠千年。”
“不止千年啊,那是什么劫呢?”晃仙还是笑了“我这也算庸人自恼了吧。”
“呵呵,自恼的不一定都是庸人。”
“唉唉唉…”大呼小叫。
晃仙同和尊者同时转过头,见一青衣人踏云而来。走近看,才发现他衣料甚为华丽。
“原来是冥幽殿下,有礼了。”尊者低头施了一礼。
冥幽找了很久,才在这忘尘台找到素心莲尊者,同人要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眼瞧着旁边还有个碍事的,心里大为不爽,本想发作,仔细一看,嘻嘻,长得挺好看,再仔细一看对方穿的官衣,额…好像比自己厉害,抽了抽嘴角看向素心莲尊者:“尊者,好久不见了啊。”
晃仙也看向这位二世祖,细眉细眼的,皮肤苍白却不显病态,这是个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的主,通常气得你干冒烟,无奈芝麻大点的事实在用不着大动干葛,只能咬咬牙忍了,不想惹这麻烦人,晃仙习惯性的沉默,却不想尊者一句话,惹他发了笑。
尊者认真答:“我和殿下似乎是第一次相见,何来好久不见?”
“额…”冥幽卡壳,当然知道是第一次见,你以为我愿意见光头啊“你们佛家不是讲众生因缘而遇么,那我们也算有缘了。”
若找了这么久才看到也叫缘分的话,那这位殿下脸皮实在是太厚了,尊者也颇无语,只得问:“殿下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看见你了打个招呼,”冥幽寻思着怎么开口,突然灵机一动“尊者可识得晃仙?”
晃仙和尊者互看一眼,俩人眼里皆充满不解,尊者答:“识得。”
“对啦!”冥幽小小激动,太巧了“我和晃仙是相交多年的老友,那个老酒鬼,太不够意思了,前些日子被我灌醉了,王母寿诞用的酒就没酿成,结果把答应送我的酒送给尊者了,这本来没什么,但我却答应朋友了,叫我好生为难。”
“所以呢?”尊者目光清亮的直视瞑幽“殿下想说什么?”
“佛家讲究慈悲为本,尊者你就行个方便吧。”瞑幽咧着嘴角“把晃仙酿的素酒给我吧。”
衣袂翩翩的“老酒鬼”晃仙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神情是似笑非笑,嘴角微微扬着:“据我所知,晃仙号称未醉,意指他从未醉过,殿下连这都不知道,怎敢号称晃仙老友?”
这小子是来拆台的吧,冥幽唇角继续抽:“就凭这你就想说我跟晃仙不熟?我告诉你臭小子,我认识晃仙他老人家的时候,你还不知是什么呢。”
晃仙他“老人家”终是笑了笑问:“既然是老友,不知殿下对晃仙的酒有何评?”
考我?冥幽心里窃喜,努力回忆妖君的话:“拿秋实酒来说吧,此酒添加了不同种类的果实,或甜美,或苦涩,表示着成果的味道各有不同。另外酒里添加了薄荷,凉而不冰,似有秋转冬的季节风,饮过此酒,便像饮了一个秋季,滋味实在是妙不可言。”
他居然能将秋实品得如此透彻,晃仙重新开始打量这个二世祖,蓦的从尊者手中接过素酒,开坛:“殿下对这酒有何评价?”
冥幽看着那坛酒,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终于试探着问了句:“这是酒?”再看看对方认真的脸色,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蘸了一下,含在嘴里半晌才眯起两只眼睛:“你耍我?”
冥幽这次可是炸了毛,这臭小子居然弄了罐清水在这逗他玩,害得他瞎紧张半天,他仔细看着晃仙,晃仙盖了酒坛,便轻言:“我拿错了。”
既然对方已经道了歉,瞑幽终于没理由发作,他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晃仙苦笑连连,手指划过凝白的净瓶:“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尊者接过酒坛,开盖轻闻,语气也颇为惋惜:“上仙这酒,送佛也暴殓天物了,佛家人不饮酒是其次,其主还是因为没有遇到伯乐啊。”
“若那位评秋实之人来饮,不知会不会有不同?”半晌,晃仙如此说。然后蓦的摇摇头,一丝苦笑跃上嘴角“期待太多次,失望太多次,现在都不敢有什么想法了,尊者,我是不是有些懦弱?”
尊者没有来得及回答,一些躁动就传来了。
玉帝望着站在他寝宫顶上的人,火蹭蹭直冒,一张脸气的铁青铁青,又是这个家伙,又是这个该死的妖君!
这个死妖好像跟自己杠上了,隔一些日子,便来这里骚扰自己一次,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今儿“借”你一件战袍,明儿“借”你一件兵器。借就借吧,你偷偷“借”走多好,他偏偏弄个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玉帝的东西又丢了,弄得自己的老脸都没处搁了。
妖君斜坐在寝宫的屋顶,彩色的霞光照射在流金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的光线迷了他的眼。
酒坛还握在手里,眸色却清亮无比,他勾起嘴角看着站在下面的玉帝,仰首喝光了坛中的酒,一滴不剩!
“果然,这坛夕光在此景下喝着最有味道。不知酿此酒的是何人,老妖真想与他把酒同醉一场!”
他们,全都被无视了…他的眼中只有那抹晚霞,只有那坛夕光,别的,同他无关。
“夕阳无限好,只是被打扰。”他仰首笑出了声“哈哈,原来老妖值得玉帝你调动这么多天兵呢,我该说我太过幸运还是太过不幸?”
☆、狂歌留待醉时听
冥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面无表情,但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盛满笑意。这只火鸟,果然还是这副德行。一群人紧张的、如临大难的看着他,他自己轻松悠哉的看着晚霞,喝着小酒。“咳咳!妖君!还不投降?”
“你想说什么?说我已经被包围了?”他缓缓站了起来,整整衣衫“懒得陪你们玩儿。不如这样,玉帝你送我一坛酒,老妖便陪你们玩上一场,输了任凭处置,如何?”
“你有选择的余地么?”
“啧啧,为什么不相信我?”妖君颇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什么每次自己说实话都没有人相信呢?
冥幽递了一个眼神给他,意思是这次人多,让他小心应对。
“怎么?冥幽殿下看不起老妖的实力,不如你打头阵?”
我可不想死!他用眼神告诉他。冥幽缓缓举起右手,一整排的天兵迅速做出冲锋之势,动作之整齐,令人惊叹。
不错,难得这位妖孽殿下能带出这种有魄力的兵,有看头。妖君卷了阔袖,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屋顶瓦片乱飞,呈剑势直扑众人,一干人等纷纷使出法力抵挡,狂乱的风中加着一种燥热,让人无法喘息,最惊人的是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法术,在妖君面前,就如荧虫于日光,这男人,庸懒似猫,敏捷似豹,静便能容纳百杂,动就能翻天覆地,尤其在认真的时候,浑身散发出一种灼热的危险气息,待得风云平静,风拂起妖君的衣摆,居高临下的位置将他不可一世的气质尽显的淋漓尽致。起身跃下屋顶,一个完美旋转飘落在地上。脸色看似平静,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眸光里盛满了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或惊叹或兴奋或紧张的神色尽收眼底。一排排身着白衣的天兵围成一个圈,如水中荡起的涟漪,而一袭墨衣在站中间的人,无疑就是妖君了。人总为自己的无耻之行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似乎觉得一群人能打败妖君一个,也是件光彩的事情,在他们意识里,身为弱者的一方,就应团结一致起来将强者压下,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强者的强也是不断磨炼而来的。
就是这样,站在己方,他们可以用崇拜或嫉妒或欣赏的目光来看你;倘若站在敌对的一方,他们却很少给予你正确的评价。当然,单挑妖君是不自量力的行为,这种思想看起来颇有些矛盾,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在他们群击别人的时,若能明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低下,而不是别人能力高强,不再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那么,他们现在就算站在这里,也是不同级别的。
妖君目光扫过他们,缓缓伸出右手,“啵”一个响指,瞬间一团火跳跃于指尖,一把剑缓缓从火中抽了出来,漆黑的剑柄被紧紧握在手中,闪耀着红色光泽的剑身掩盖了所有霞光。
“是火麟。”冥幽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火麟剑是上古神剑,威力巨大,一直保存在妖界,已经万年没有问世了。每把好剑都会有剑魂,火麟是剑中极品,自是桀骜难驯,千年前有传妖君去妖界夺剑,如今这把绝世之剑竟然真的握在了他的手里。当一把威力无边的剑握在一个本领高强的人手中,怎能不让人望而生畏?
玉帝眯起了眼睛,杀意尽显,这个妖君亦正亦邪,行为处事脱离常人,若之前捉拿他只是因为他藐视自己的威严,那现在就有了杀他的动机,三界众生的安稳不能毁在这个人手里。
白色的圈子慢慢在缩小,妖君站在中央一动未动,他头微微低着,风扬起垂在额前的碎发 。
“玉帝,冥幽恳请打头阵。”不管如何,得先救他出去,不然这车轮战会将老妖累倒的。
玉帝好似没听见般继续看着站在中间的人,过了良久,才转向冥幽慢悠悠说道:“有勇气是好事,不过别不自量力,你那点实力就留到他筋疲
力尽时吧。”
冥幽猛的抬起头,心“突”的就沉了下去,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从不清楚这位上者心里所想,他这是要动真阁的么?不是满口慈悲仁爱么?怎么丁点大的事就要赶尽杀绝?他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真伪,然而,看到的只是一个冷若寒冰的侧脸。蓦的就想到当初自己奉命招安他时,老妖拒绝的话:天官?是天管吧。回给你家头,就说老妖对做圈养之物一向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