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绩从一处高墙里翻了出来,张望了一下便若无其事的走开。
尤绩带着压低的帽子,穿着长衫走在巷子里,当与另一个看起来也打扮的像老百姓的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似乎塞了什么东西给他,他们不易察觉的互相做了一个眼神交流,便要继续往相反的方向各走各的。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一个日本兵拍住了尤绩的肩膀,“喂,什么人?”(日语)
尤绩没敢回头,猛地将那个日本兵一个过肩摔,从长衫的袖口里滑出一把匕首,准确的扎透了那个日本兵的喉咙。
尤绩站起身回过头,发现何御龙竟然还站在那里,似乎还没有完全看清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动作,尤绩有些气急败坏,“跑!找他们!”
何御龙还没来得及动作,各条像迷宫一样的巷子里已经钻出了三十几个日本兵。
“站住!”(日语)
尤绩对何御龙喊,“跑啊!找他们!集合他们!回去!”
何御龙却拿出了藏在衣服里的手枪,打中了跑在最前面的日本兵,“我不走!先打死他们再说!”
枪声一响,在远处坐在车上的日军中佐听到了,立刻问,“哪里响枪?!”(日语)
“报告太君!是前面不远的巷子里!”(日语)
“开车!快!混蛋!”(日语)
越来越多的日本兵向这边追来,现在不还击都不行了,尤绩也拿出了自己的枪对着前面几个日军射击。
尤绩和何御龙现在躲在巷子的拐角,只能听到那边枪声停顿几秒的空隙向那边发出几枪。
何御龙突然愤怒的跺了下脚,“娘的!没子弹了!”但他还要往上冲,尤绩几乎已经急红了眼,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何御龙的胃,何御龙便蜷了一下。
尤绩狠狠地瞪着何御龙,咬着牙说,“你还拿着图纸!给老子滚!我们拿命换的!回去!”
何御龙怔了一下,尤绩把自己的匕首塞给了何御龙,然后猛力的推了他一把,何御龙便向巷子深处跑去。
尤绩低着头查看他的德国毛瑟手枪里的梭子,他只剩下最后的三发子弹。
第一发——日军中佐愤恨的看着自己的司机被打死,他便跳下了车,跟着步行的日军一起走。
第二发——前面一个日本兵又被击中了,向后倒在了日军中佐的身上,他低声骂了一句“混蛋!”,把那个死人推向一边,又倒退到绝对被打不到的人群中,继续向尤绩的方向走来。
第三发——
尤绩没有再开枪,明知道只剩下一发子弹了,他又拉开套筒看了一眼,闭着眼贴在墙上喘气。
尤绩睁开眼看着巷子,他没有负伤,他可以跑,哪怕很有可能被击毙,不过也可以试试,说不定……说不定他可以逃掉……
他的脚动了一下,但又停止了动作,他又一次仰着头靠在墙上,得给何御龙他们时间……再拖几分钟,几分钟就好了。
日军已经很接近了,就在毫厘之处身后的日军却停止了脚步,没了动静。
日军中佐似乎听到了尤绩拉开梭子的声音,冒出了一个扭曲的笑,他对周围的五个日本兵说,“他没子弹了,你们先去看看!”(日语)
那五个日本兵只好小步小步的靠近,为首的第一个先被尤绩拧断了脖子。
还有一个被肘击的倒在地上滚动□着,然而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一个兵对着他的左胳膊就开了一枪,近距穿透,血立刻从血洞里流出,很快就红了一大片。
就在尤绩疼的眼前发黑的一瞬间,三柄上了刺刀的步枪都对着他,随时准备扎他个三刀六洞,而实际上他们正准备那么做。
“把他带出来!活的!”(日语)日军中佐喊话。
于是尤绩被三个日本兵托将出来,尤绩没有挣扎,只是低眉,显得温顺。
日军中佐眯缝着眼,拖着一个透着地痞味的步子走到尤绩面前。
“干什么的?”(蹩脚的中文)
尤绩没有说话,仍旧低着眼睛不去看他。
这时一个日本兵跑到中佐的身后,说了一句话,“还有一个人!他们是两个人!”(日语)
日军中佐立刻瞪起了眼睛,骂道“追!找到那个人!”(日语)并且顺带着扇了那个兵一巴掌,然后回过头来连扇了尤绩三个巴掌。
那三下震得尤绩想吐,他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他离得尤绩更近了,用力的扯着他的头发摇晃着他的脑袋。
“带回去!”(日语)中佐背起手来准备往回走。
尤绩抬起了右手,他手上还握着枪,他打出了最后一颗子弹,对着中佐。
然而疼痛使尤绩的手抖得厉害,而且这一动作刚一开始,就被身旁的日本兵一个扎了他的右臂,一个扎了他的小腿,他吃痛的喊出了声,就快要跪在地上,但他用一种很怪异的姿态保持着站立,不,其实就是半蹲的姿势。
子弹打出去了,但是没有击中任何人,尤绩低着头,冷汗流进了他的眼睛。
中佐慢悠悠的回过头来显然有些惊魂未定,不过他看见尤绩的狼狈模样很快恢复了嘲讽的语气,“顽抗?愚蠢的中国人。”说着他又迈起了步子,“带走!”(日语)
“是!”(日语)
两个日本兵推擞着尤绩,尤绩走不动了,他哗一下倒在地上,临晕过去时他只是迷茫的看着天空,很快便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可以把该区当成《生死线》里的沽宁,因为那是个日占区……
☆、三(上)
尤绩浑身的衣服都快扯成烂布条,他的四肢和脖子被扣在一块竖着的木板上。
他似乎感知不到来自日本兵的折磨,他只是在下意识的对着自己嘟囔:“想事……想事……别睡……”
对方每抽打他一下,他就想到过往的一件旧事。
尤绩在想事,想着糟乱无序却又永远忘不掉的过去——
他的脸上挨了一巴掌……
【尤绩正在给自己换军装,扣子系到最上的时候有些费劲。
秦司信勾着嘴角玩味的看着,然后上前替尤绩把最上面的扣子系好,秦司信故意猛拽了他的领子一下,勒的尤绩干咳了一声。
“当兵了哈?”
“恩!”尤绩仍是一脸兴奋。
秦司信给尤绩整了整他的领子和肩膀,然后松开后撤一步,端详着。
尤绩有点不好意思的也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抬起头想起了什么,立了个正给秦司信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
秦司信耐心的走上前调整了他的手势,然后自己做了个立正,也向他回了个礼。】
他的胃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们和其他的战友潜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的盯视前方,秦司信看尤绩一眼,尤绩的食指时刻放在扳机上,他在紧张。
“害怕了?”秦司信用一种轻松带着调笑的语气问道。
尤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瘪了瘪嘴,说,“怕个鸟。”
“哟,跟着那帮老油条不学好,说开粗话了?”
尤绩咬着嘴唇又憋出一句来,“你大爷的。”就不再搭理秦司信。
秦司信低下头摇摇头笑笑,掏出半块压缩饼干,装作不在意的扔给尤绩。
尤绩抬起头来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秦司信,秦司信白瞪了尤绩一眼,用压低的嗓音说“看什么看,我吃半块就够了,给你留的,吃你的去!”】
他被日本兵连泼了三盆盐水,他痛得咬着牙,他咽下了就要到嘴边的□……
【秦司信在掩体里拿着望远镜在看对方的工事,这时尤绩从一旁猫着腰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封破烂的信。
秦司信头都没有抬就知道是他,“站住,上哪去了?我的传令兵就是这么当的?”
尤绩笑着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信,“我爸写来的信!”
秦司信摇了摇头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他把望远镜放下,身后的尤绩还站在那没动,“……看吧!看去吧!愣着干什么?”
“哦!”尤绩坐在掩体深处,拆开那封一使劲就得烂成两半的信。
“……”尤绩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怎么样啊,写什么了?”秦司信还在看着敌方的工事,没有注意到尤绩。
“……”尤绩仍在怔忡着,脸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表情,或者说,他的思绪早已飘向天际,飘到了他的家乡,飘到了他的父亲身边。
秦司信感到有些不对劲就回过身走近尤绩,他蹲下观察了尤绩的表情一会儿,这不对,尤绩的脸上面无表情的表情是微笑,这样一副惨淡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碎,因为他想留住那样的笑容,那给人信心,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没什么人能笑得出来,那样一个笑,对他来说很重要。
秦司信一侧头便看到了那封家书上的内容,尤绩也没有刻意遮拦,因为他还在呆若木鸡——
“我儿尤绩,为父胃疾深重,战乱之秋更恐命不久矣,而况信函必辗转数日,信达之时盖为父业已作古矣。只求我儿必要安度一世,为父则亦了无挂碍也。尤。”
秦司信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他的父母早已不在世了,他比尤绩早得多的感受过这样的失去亲人失去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最后的依靠的锥心之痛。
尤绩还没等秦司信想好怎样安慰就静静的把信重新折好放在口袋里,木然的站起身走了。】
他被人拽着头发,狠狠向后磕去……
【在战壕里尤绩住的一处炮洞里,尤绩把自己安排在墙角紧紧地敝着,像一只老鼠。
现在是深夜,两方却又在交火,尤绩像在梦呓,“求求你们了,别响了,别打了!”
尤绩用手捂着耳朵,“别响了……求求你们了!”
这时秦司信疾步走了过来,带着一阵风钻进了尤绩住的洞,很快后面又跟来了两个兵。
秦司信一把拎起在那里发抖的涕泗横流的尤绩,他二话没说一个耳刮子抽过去了。
尤绩被打的头昏脑胀,没站稳要重新倒下去,秦司信没有允许,一伸手又拎着将要倒下的尤绩起来,“你他娘的……老子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在这哭天抢地的!当初是谁死乞白赖的要当兵?!当了兵还这么怕死?”
尤绩听了要反驳,“我不怕死!”
“是!可你怕死人!你身边的人!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他!他!还有我!”秦司信指着他身后的两个兵说,“都会死!那时候你哭都哭不完!是,死了,除了难受你就不能干点有用的?你这个熊样能让他们在活着站起来吗?要是能,我倒叫我这一窝兵都学狗熊了!”
“那我能做什么?”尤绩抽泣着问。
“这还用我教你吗?孬兵,拿起你的枪!驻防!杀敌!这样那些死的能稍微闭一闭他们那不瞑目的眼了!还用我接着往下说吗?!”秦司信把尤绩放在一旁的枪使劲的扔在尤绩的身上。
尤绩被打得倒退了两步,用枪托撑了一下地,定住了。
秦司信眯了眯眼睛,用自己的枪托再一次杵了尤绩的胸口一下,尤绩这次没有再动。
“毛病!”秦司信甩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
他又被无休止的抽打起来,一下……
【尤绩的舌头顶着刚被扇过的位置,秦司信打的很狠,他的半边脸很快便肿了起来。
尤绩已经拎着枪走出了他的炮洞,他竭力不想去管他快松掉的下巴,但他还是用手蹭了蹭。
当他快走到正交火的战壕旁时,他看见刚才那两个跟在秦司信身后的两个兵一个是机枪手一个是副射手,他们趁着换弹夹的几秒钟的间隙,在被机枪震得快耳聋的时候,还在上气不接下气的扯着嗓子聊天。
机枪手的捷克式狂喷着子弹,他便大声的吼着,“看见没?刚才那耸包,上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那种人,诶,不对,他还没上战场就得被吓死啦!”
副射手却有些迟疑,也大声喊着“他人还行!就是以前没打过仗!胆子忒小啦!”
机枪手斜了副射手一眼,接着喊,“看你那德行!是不是那次他给你留了点口粮你感激上了?你想跟他混是吧?!我看你跟他混也行!俩耸蛋!”
机枪手没等副射手开口,又接着喊,语气带着些不服气,“我看你们都觉得他好哇?!那他咋不给我留点吃的呢?小鸡崽子,你也不给我留!跟他混吧!甭跟我混了!看你们最后能混出啥好来!!”
副射手一边给机枪手递着弹夹,一边又喊,“你吃的比谁都多!我们还怎么留?!”
机枪手一手接过弹夹,一手拍在副射手的后脑上,“你他娘的……”
他们身边趴着的秦司信一直没出声,终于他也喊了起来,“你们没完啦!?省点劲儿吧!”
机枪手又要还嘴,秦司信没给他机会,用手指了他一下,“再诋毁同袍,祸乱军心,赏你十记军棍!”
机枪手知道他是说着玩儿的,他嘿嘿的涎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进行他的火力压制。
然而一直在他们背后偷听的尤绩却十分难过,他低下头,想把家书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看,但他又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拿出来一角的信塞回了口袋里。
尤绩拿着枪也趴在了秦司信的身边,开始射击,秦司信没理他,还是在射击着自己的目标。
机枪手看了尤绩一眼,尤绩的表情带着一种可笑的悲壮,和一种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亢奋,没错,标准的新兵蛋子刚上战场的一心准备找死的表情,而那表情竟然让他这个老兵油子有点莫名羡慕,他在想干脆下次派他去当排头兵……
很快他们就不再说这些没用的屁话了,一伙人进入了无休止的射击中。】
两下……
【昏迷的秦司信被两个士兵从前方战线上拖拉下来,尤绩从他的后方位置过来,尤绩背对着他,仍举着枪警戒,但在玩命的大喊“军医!军医!”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军医早死啦!”
尤绩着急的拍了秦司信的脸一下,费劲的把他拖到战壕深处较安全的地方。
尤绩好像想起了什么,半匍匐半弯着腰跑到军医死的所在,军医脸趴在泥土中,再也抬不起来,尤绩把军医翻了个身,慢慢的拿下了军医身上背着的救护包,又跑了回去。
但他没有再管秦司信,而是把救护包挂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跑回了前线,又开始组织反击。
尤绩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远处战壕里的秦司信,又看了看身旁每一秒都在死掉的弟兄,他声嘶力竭的喊着,“撤退!撤退!”
许多兵抬眼看看他,仍继续趴在原处反击,尤绩急得拿拳头锤了头一下。
但尤绩是个读书人,他擅长做大老粗们的心理工作,“大家!大家听着!现在再继续撑着也是个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活着!日后我们定会光复这里!”
“去你妈的!大家一起打死算球了!”那个曾经骂过尤绩的机枪手喊道。
尤绩拿起枪指向了机枪手,“不许求死!求死太容易了!懦夫!活着才难!懂吗?要求生知道吗!谁再这样说!就地枪决!”
机枪手愣住了,日军已经冲将上来,不用说,半个日军小队就能把他们这一小股溃兵扫得干干净净。
尤绩不再管他,跑到放伤员的地方把伤员检查了一个遍,他发现所有的伤员因为军医死去没能及时止血救治,有的子弹还卡在肉体里,慢慢烂死,他们都已经闭着眼离开了人世,看着倒比活人安详。
尤绩他又看见一个跟那些伤员不同的伤兵,他也死了,但是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他身上伤的太重了,腿上的伤口破裂的厉害,但再重也比不上那个他脑袋上开的大洞,脑浆子黏糊在他的头上,尤绩痛苦的闭了一下眼,他身后爬上来的一个兵——是机枪手的副射手,他无视了身后机枪手诧异和愤怒的眼神,他找补了一句,“自杀了,反正也活不久啦。”
尤绩还在盯着那个死去的伤兵,那是和他住一个屋棚的战友,他的第一个算做朋友的朋友。
尤绩点点头,看了看只有刚受伤不久的秦司信还在微弱的呼吸,他艰难的背起了秦司信。
然后冲身后无动于衷的的兵们吼,“走啊!来日方长!走!”
兵们开始慢慢地匍匐过来,那个先爬过来的副射手还帮着尤绩抬起了秦司信,于是尤绩不用一个人背他了,随后秦司信的兵便轮番抬着他们的营长。】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超乱!因为不太会写正常顺序的我偷懒用了插叙,不好意思了!看的会比较累!是尤绩脑子里现实和回忆的不断闪回!“【】”这里面的代表回忆,是一个一个的按正确的时间线出现的。
☆、三(中)
鞭子继续在尤绩身上留下痕迹,三下……
【秦司信迷迷瞪瞪的醒来,他□着上半身,整个右肩和右臂都被包上了纱布,但仍旧洇着血。
秦司信从床上坐起,迷茫的环视一周,被尤绩捡回来的救护包放在床头,他拿起来看了看,正好尤绩端着一碗快等于清水的白粥走了进来,他把粥放在一张桌子上。
“军医该死,这布包的,乱糟糟的。”秦司信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本想开个玩笑。
“他死了……”尤绩无力的低着头,说“这是我给你包的……”
秦司信突然愣住了,感到荒唐,他开了一个绝对不该开的玩笑,他默默把救护包放回原处。
秦司信哑了一会,又轻声的问,“仗……仗打得怎么样……?”
“阵地失守了,你晕死过去了,兄弟们一下慌了神,火力压制没到位,他们打过来了,我只好带着他们跑……”尤绩僵硬的复述着当时的情况。
秦司信像垮了一样,啪的把自己摔回枕头上,用一只没伤的胳膊挡住自己哭泣的眼睛,他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眼泪。
秦司信哽咽道“……还剩多少?”
“新兵死得多,老兵加上你我还剩47个。”
“我们就这样跑了?”
“怎么?你还要跟我说宁为玉碎那一套?那叫送死,毫无用处!”
“没……没有,你是对的,该让他们活下去,大家本来都不该死……都该活着……”
尤绩端起放在一边的粥走到秦司信的跟前。
“这是哪?”秦司信仍旧蒙着眼睛,哑声问。
“一个被招安的镇,我们分散的藏在顺民们的家里,都是中国人,被招安……也是没办法,他们也要活的。”
“恩。”秦司信听了尤绩的那句“大家都要活”心情更加悲痛,默然了一会儿。
秦司信就那样用胳膊盖着眼睛再没有了动静,尤绩只好端着粥没有动。】
四下……
【“是是是,我知道……恩……对……我知道的……我们会尽快走的……就两日……对……就两日……谢谢谢谢……”
秦司信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看着门口,听着门外尤绩和那个卖国贼的更像是乞求的辩论。
秦司信摸出自己枕头下的手枪,他唯一仅剩的武器,竟来是用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他站起来,对着窗外,用自己没伤的左手顶着自己的太阳穴。
此时尤绩正皱着眉头拖拉着憔悴的身体走进屋子,看到秦司信在准备饮弹自杀,立刻冲上前去,想要夺下他的手枪。
尤绩两只手甚至掰不过秦司信的左手,秦司信两眼通红,像条疯狗,尤绩现在眼泪掉的像喷泉一样,两个人在纠结中,尤绩抽出一只手猛劲抽在秦司信的右臂上的伤口。
伤口立刻流出了血,秦司信终于松手了,左手捂着右臂躺在床上,脸色疼的惨白,冷汗直流。
“这是招安区!你打一枪大家都不要活了!”尤绩不管疼的要死的秦司信,骑上秦司信的腰,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没有……子弹……”秦司信再无法呼吸的境地下颤抖着挤出一句话。
尤绩松开了他,拿起手枪检查,打开套筒,早有一颗上了膛的子弹,秦司信撒了谎。
尤绩似乎很失望,表情悲伤又冷酷,把枪指向躺在床上忍痛的秦司信。
“还想骗我?”
秦司信强坐起来,床单上红了一大片,他看了一下指着他的枪口,又看了看尤绩“干吗?”
“那么想死,我帮你。”尤绩语气冷淡,挑起了他的眉毛,“独立营一营之长,竟然留最后一颗子弹来自杀……”
“不,不……我要活……我要活!我要带你们46个人一起活下去……”那很难叫人相信,他像在发痴。
尤绩听了便收回指着秦司信的枪,拉了枪栓退了弹,握着枪头递给秦司信。
秦司信松开捂着右臂的左手,接过了枪把,用沾血的手来回抚摸着他的枪。】
五下……
【秦司信升了中校,做了团长,代价是脸上多了两条深疤。他原本的兵早就剩不下几个,身边的尤绩也升了军衔,他是少校了,而且是特务营的营长,可他的脸上再没有了当年的青涩,脑袋里再也装不下颇为幼稚的乐观,他现在很沉静,特别的沉静。
可是他们还是要打仗,又打了一场几乎全团尽墨的仗,胜仗,名副其实的“宁为玉碎”。
全团的兵都在一个一个的倒下,他们握着冲锋拼刺刀,尤绩捅死了他身前的兵,却突然瘫在地上,他的腿从后面被刺刀捅透气儿了。
尤绩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后面等他的的应该是什么了,他身后的日本兵举起刺刀,准备这次彻底结束他的生命。
环顾周围大家早都没有了子弹,只剩下肉搏,你把刺刀捅进我的身体里,我把刺刀捅进你的身体里。
大家甚至带着一种成仁的想法,很荒唐,可是没有办法,甚至直视着刺刀向自己刺来也不知道去躲避了,他们早没有躲避的力气了,只是机械的把刺刀捅向不是同袍的人身上。
秦司信杀死了身前身后的三个日本兵时,看到尤绩几乎要被扎死,他抓起身后斜插进土地里的带刺刀的枪像扔标枪那样投了出去,尤绩身后的那个兵终于倒下了。
秦司信鬼叫着冲进肉搏的人群,继续厮杀,终于他抹着脸上的血和汗,拔下了插在阵地上的日本旗,把旗扔进了火海,秦司信收复了当年的失地。
秦司信笑的惨然,他朝着灰色的天大叫,像是在问天而不是在朝人发问:“谁还活着!”
“我。”“我。”应声稀疏的想起,他的团活着的只剩下了二十来个人
秦司信把他剩下的兵看了一个来回,都是身上带着伤的,有的就快要不行了
“互相扶着……走……”秦司信背起瘫在地上的尤绩,又帮着另一个兵抬着另一个昏过去的兵,他也已经精疲力竭,却还在硬撑“走……我们……一起……都……都到这一地步了……谁也不能再落下了……一起……走……”
“团座!他死啦!”一个兵拉起另一个胸口被通了两个窟窿的兵刚走了两步,那个兵就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了。
“……把他放下!再去拉别的还喘气的!”秦司信眼看了那个死去的兵,精疲力竭的说着,他竭力想喊出来,可喊出来的只是嘶哑的低分贝。】
六下……
【秦司信被师长亲自授予了军功章,师长笑的欣慰,并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秦司信。
秦司信似乎感受不到这种热切的目光的注视,一脸冷漠,眼里含着眼泪,他茫然的凝视着远处,尤绩知道,那并不是茫然,而是近似一种深情的眼神,那就是远处高山上在清理战场的兵们忙着把烈士搬走的位置。
师长尴尬的咳了一声,轻轻拍了拍秦司信的肩膀,秦司信刷的一下敬了个梆硬的军礼,甚至把师长给惊了一下,师长无奈的看着秦司信身后包括尤绩在内的十几个伤兵,回了一个庄重的礼给秦司信,并也慢慢的转身,向他身后的十几个残兵敬礼,胳膊能动的在虚弱的回礼,胳膊动不了的在默然的立正。
秦司信不愿低头去看自己胸前那枚象征的荣誉的奖章,哪怕一眼,都让他觉得想哭,想发狂,又一次的他的兵大把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用整个团换来的一个虚无的奖章,他感到浑身无力,但他把自己绷得像一根橡皮筋被拉伸到最大限度,他在颤栗。
这时一直站在师长身后沉默的美利坚盟友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好奇的口气发问了,“你们是怎么用一个团打下这里的?我本以为要至少两个师,你们是用什么做到的?”(英语)
秦司信的目光便飘移向了那个美国人身后的翻译官身上,那个翻译还在尽量美化这个美国人说出的话,他在组织着语言,他在想怎样才能在这个全团都打没了的团长面前显得稍微不那么伤人一些。
翻译断续着说:“他非常敬佩你们这种不怕牺牲的精神……呃,他曾以为要牺牲的更多,恩……他很想知道你们是用什么做到的?”
这话一出秦司信身后的残兵们都像要杀人一样,没错,再怎么美化,他们听到耳朵里也很刺耳,他不该问的,也许翻译就该胡乱说点今天天气不错的话搪塞过去的。
师长的表情有些紧张,他害怕触到秦司信底线的神经,秦司信会不顾一切的发作。
而秦司信倒出奇的淡然,他回答道:“用命。”
对,用命,这应该不算什么答案,可是除了这个答案,没有哪个答案能更精确的回答他的问题了。
翻译附在美国人耳边在翻译,美国人听了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师长已经拦下了他,“军械师,你得帮他们团配发你们提供的美式军械了,他们新来的兵有的都没见过枪,你还得教他们用。”说着师长一边拉着他往自己的车上走,“这是个很麻烦的活儿,咱们得赶快,送下你,我也就要走了。”
这个从师部批下来的美国军械师并不情愿,因为他不愿意去面对一群拉壮丁拉来的农民来充数给这个剩下十几个残渣的团,他是技师,这让他有他可骄傲的资本,他是个稀罕人物,现在最缺的就是技术人员。
他的级别还要高于其他军械师,最抢手的他被派给一群农民“使用”,他不悦,这简直就是这个古代说的那种刑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调到一处荒凉的鸟不拉屎的境地,哦,流放。
师部派他下来无非是想表明他们还记得这个牺牲巨大的团,还想尽力弥补这个团,尽管他们也知道这也于事无补,这完全不是区区一个美国军械师就能补好的。
那个美国佬终究是跟着师长坐上了他的车,坐在车上他面对着远处的战场在面前画了一个十字,念叨了一句“上帝保佑你。”(英语)
车驶远了,再也看不见了,秦司信就不再保持立定,他迅速地佝偻了下来,他再也绷不住了,泪水冲出了眼眶,那竟然让人松了一口气,眼泪不该憋着,谁都想流下来,为了那一千多个人,应该流;而他,早就该痛哭一场,哪怕抱着一颗树去哭一场,他终于承认了他也是一个有眼泪的人。
他站到了清扫完的战场上,尤绩跟在他身旁,秦司信自己嘟囔着,“袍泽弟兄们,看看我胸前的奖章啊,我不该抢了你们的荣誉的……我是替你们一千多个人带的……”
尤绩走的离秦司信近了一步,他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半是安慰半是顾自哀叹的说,“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他们能看到的……他们一直都没走……”
秦司信回头看了看他,通红空洞的眼里猛地又盈满了泪水,他大哭,哭得最后趴在尤绩身上哭,两个人就一起哭,尤绩和秦司信互相猛力的捶打着对方的背。
大概两人一直这样哭了很久,最后他们并肩在土堆上,背影很寥落,却因为是一双人,不显得那样孤独。】
☆、三(下)
挂在墙板上的尤绩终于流出了眼泪,日兵惊喜的喊着,“就快了!就快了!他已经哭了!他不会不说的!”(日语)于是日兵加大了抽打的力度。
【阵地上安静了,因为他们赢来了短暂的胜利,惨烈的胜利。
深夜,尤绩趴在没有人的战壕里,他还在一手端着枪做着警戒的样子,另一只手拿着配发的口粮小口咀嚼,他很饿,可是不能大口,压缩饼干实在太干了。
秦司信从掩体里走出来站在战壕上面看着他,用戏谑的语气说,“不错啊你,胜利了,还在守班呢?他们都拿着饷钱回去玩了,你不去?”
秦司信还在强撑着玩笑,真是不好笑。
尤绩:“没有,我坐在这想他们。”果然,尤绩完全笑不出来,不过秦司信好歹又能装着一切都好了,那也是件值得惊喜的事情。
秦司信沉默了,想他们,就是战死的他们,在这壕坑里。
然后秦司信把一瓶写满着洋文的酒故意先扔到尤绩的头上,然后砸进他的怀里,尤绩终于放下了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翻了个身,把自己靠在土堆上,他拿起酒瓶翻看了个来回。
秦司信也从战壕上跳了下来,坐在尤绩身边。
尤绩晃了晃他手里的酒,“哪来的?”
“顺来的,从那美国佬那。”
“哦。”尤绩点点头,把酒放在秦司信的身上。
秦司信拿起酒看着尤绩手里的饼干,“喝点儿呀,干噎饼干?”
尤绩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饼干,舔了舔唇边的饼干屑,“我不会喝酒,没喝过。”
秦司信眼里闪着揶揄的光,问“读书人不喝点儿酒?应该有这个雅兴呀?”
尤绩显然不想回答他,闷闷的应着一个带着鼻音的回答“恩。”
秦司信也不再笑了,他说“没喝过……那就更要尝点儿了……”他拧开了瓶盖,给自己灌了一口,看得出来他也并不习惯这洋酒的味道,但他挤眉弄眼的咽了下去,他还煞有介事的咂咂嘴,叹道:“好喝!”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那样子好像喝了什么仙水,闭着眼睛头靠在土上,一脸享受。
尤绩注视着秦司信闭着眼睛的样子,不禁舔了舔嘴唇,“真的?”
“恩。”秦司信睁开眼睛,把酒递给尤绩。
尤绩接过来先把瓶口放在鼻子底下闻闻,那味道着实让自己受不了,他皱了皱眉头还是喝了一口,刚喝到嘴里他就后悔了,忙不迭的想吐掉。
秦司信接着就指着他的鼻子,“浪费!”
尤绩犹豫了一会儿便咽了下去,然后一脸被骗的样子把酒还给了秦司信。
秦司信哈哈大笑起来又喝了一大口,又想给尤绩喝一口,尤绩本来没打算要接,但秦司信一直举着他的手,似乎永远举到他接过去为止,尤绩便接过来,这次他只勉强的抿了一小口。
秦司信看着尤绩想把酒还给他的动作,说着,“别还给我,喝吧,我想找人喝酒,我找了你,别让我失望,不逼你喝,可我想让你喝。”
尤绩被这突然伤感起来的语句震到,他便不再动,反而又强灌了自己一口酒,尤绩绝对是不胜酒力的,他这一口灌得猛,立刻就上了头。
尤绩被辣的表情扭曲起来,他抓起手边的饼干狂塞了几口,连包装纸也一并咽了下去,于是饼干用光了他嘴里的唾液,他又噎的咳嗽,他又拿起酒来冲,又辣的难受,又吃了几口饼干。
终于他不再进行这种傻气冲天的死循环了,他仰着脖对着天空深呼吸。
秦司信平时一定会嘲笑尤绩一通的,而且是狠狠的嘲笑,他现在却只是低着头玩弄自己的枪带,而一旁的尤绩似乎对酒的味道适应并且迷恋上了,他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打了一个巨大的嗝。
尤绩已经开始撒着他的酒疯,他先像猴子找虱子那样玩弄了秦司信的头发一会儿,又大力的拍着他的肩,拍了没几下就头一歪,靠在秦司信的肩上呼呼睡去。
秦司信任由身边的那个人“以下犯上”,直到那人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他终于抬起头,站起了身,踹了一脚身边那个人事不省的男人,尤绩马上瘫倒到了另一边,秦司信踢了踢他的手脚,确定他几乎是醉死了的状态,摇摇头把他扶正,头靠在土堆上。
秦司信捡起那个剩下的一个瓶子底有些愣神,他晃了晃,使劲仰着脖子倒出了所有的酒,尽量倒出了每一滴,他把那个空瓶一扔,又一屁股坐下,和尤绩一样的姿势躺在那里,他把胳膊垫在头底下,痴痴地看着今夜的星空。
平时无暇去看,真正去看的时候倒是不得不赞叹这样的夜色的美。
秦司信开始说话,一种胡侃乱谈的语气。
“这个时候哇,说打仗有点儿烦人了,是不?这时候就该谈点讨老婆养儿子的事儿……”
尤绩仍在呼呼大睡,没给他任何回应。
“尤绩……尤绩?哦,对,睡着了……”秦司信偏过头去看了尤绩一眼,又继续说他的。
“我也困啊,我也想睡,可我不敢睡。死人就在我眼前晃,在我耳边那个絮叨啊——以前这儿丢了,他们哭,现在这儿回来了,我寻思着,好,能消停了,能睡觉了,可这帮□的混球还跟我哭……”
“呃……那天抱着你哭……我想给你说昂,其实我真没想哭,但是那帮孙子一个劲儿跟老子哭,老子也让他们哭得委屈了,也哭开了……所幸你还挺给我面子,你也哭了……”
秦司信顿了顿,换了一种安静但不敢放松的语气,“然后我就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等中国是中国了,他们才能高兴,唉,不,他们是高兴不起来喽……起码他们能好好的睡了……”
“睡喽,睡喽……”秦司信翻身侧躺着,看着睡的安详的尤绩,伸出手拍打着他的肚子,“诶,给你唱个催眠曲吧,咳咳,听着吭……蝴蝶儿飞去心已不在,凄清长夜谁来……”
秦司信没能唱完,因为他刚唱两句就把自己给逗笑了,“这歌……哈哈……不适合我。”
他的手仍然在拍着尤绩的肚子,他拍的真不算轻,如果真有哪个妈妈这么哄孩子,那孩子恐怕早哭嚎起来了,看上去秦司信像是恶意的揍着尤绩。
然而尤绩只是哼哼着挠了挠自己的肋巴骨,翻了一个身,躲去了秦司信了在他身上的一通乱拍,他又接着睡去。
秦司信有些悻悻,他继续把手伸过去,继续想要打他的肚子,终于他意识到这个姿势是多么怪异,他就好像是从后面揽着尤绩睡觉一样,他也终于想起来这样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他撤开身喷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平躺着,继续哼哼着那首歌的调子,声音渐渐弱下来,他也睡着了,终于睡着了。】
一个坐在后面的日军少佐实在耐不住了,推开拥在前面的兵抽出自己的武士刀,在尤绩的胸前比划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留着他的活口,于是他在尤绩的大腿上划了一道……尤绩终于叫出了声,他脖子上的青筋暴突着,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临走时秦司信从后面抱着尤绩,尤绩享受着最后几秒钟的温存。
但他还是扯开了那个自己很想陷在里面永远不出来的怀抱,他只是着身后的他说:“我们还有时间……”
尤绩连回头都没有,因为这不是犹豫的时候。】
尤绩仍被挂在木板上,他竟然笑了,其实他在边笑边哭,嘴里不断涌出大量的血。
他笑的放肆,这让日军诧异并且更加恼火。
日军把鞭子扔在一边,他们决定暂时不再去管他,而去加大力度搜捕那些漏网之鱼。
尤绩现在安静的耷拉着脑袋挂在那里,他身上的血印很杂,各种形状都有,鞭痕和刀痕一道道的覆在他的身上,他身上几乎没有干净的位置,也有已经干的发着黑红色的血迹,也有还在流的鲜血。
他在这黑暗之中将要被带走,他身边的一切已经开始模糊。
☆、四
“报告!”一个传令兵敲着秦司信的门。
“进来。”秦司信的外套披挂在身上,他站着看着桌上的地图,并用铅笔标识着什么。
“团座,军部来的电文,刚刚译好。”
“念。”秦司信头也没有抬,依旧在忙活自己的。
传令兵并不清楚其中的意思,便有些犹豫“……”
“念啊。”秦司信等待了一会儿,不耐烦的说道。
命令一出管他是什么呢,传令兵便斩钉截铁的念出了电报的内容,“玉碎”
秦司信愣怔住了,“再念一遍……”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又以刚才那个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来再耳背的人也不会听不明白。
“玉碎。”传令兵又说了一遍。
很好,百分之二百的确信了,秦司信握着的铅笔从手上掉下,在桌面上犹豫了一会儿,掉在地面上。
那只笔一直滚到传令兵的脚下,传令兵的脚挡住了它一直滚到天荒地老的意向,传令兵有点被秦司信吓到,躬下腰捡起笔,只恭敬的把那张薄纸和笔一起放在秦司信的桌面上,打了个敬礼就出了门,并且关上了门。
秦司信呆滞的坐在他的椅子上,拿起那张电报,但是他的目光发直,他并没有真正在看那张电报。
良久,秦司信的眼泪打在纸张上,他把眼泪抹去,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深夜,秦司信蜷在自己的床上,他睁着眼,眼睛一眨不眨的漫无目的的看着前方。
终于,他有些睁不开眼了,他有些困了。
但他刚一闭眼,尤绩的笑容就从脑海里闪现出来。
他连忙睁开眼睛,终于眼里又开始蓄起了眼泪,用这种方式想念尤绩,有些残忍。
于是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睁开,有关尤绩的一切便像潮水一样覆盖着脑海里其他的事物涌进。
【梦境——】
秦司信走在一条巷子里,刚好看到拐角尽头里正在厮打的两个学生。
他走上前把两人拉开,一个相比起来更加干净一点的学生还死抓着另一个不松手。
秦司信只好更用力的把那个学生提溜起来拉的远一些,“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