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他抢我馒头。”说话的人指着另一个人手里捏着一个黑黢黢变了形的馒头
“长官,我太饿了,我想跟他要一半吃,我没想全抢走……”尤绩两只手拿着馒头,像拿着一块宝贝。
“来,给我。”秦司信想从那个尤绩手里把馒头拿出来,可他看来不会愿意松手的,一个快饿死的人怎么会轻易松开他的救命食粮呢。
秦司信只好用了点劲把馒头抢过来递给另一个学生,那个学生转身要走,他又喊住了:“等等!急什么?”那个学生又回过头来,有点害怕的看着秦司信。
秦司信看着他的表情感到有点好笑,然后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是他所有的口袋,一共摸出了一块奶糖和两块巧克力,都拍在了那个学生手上,“走吧。”
“谢谢老总!”他用一种跑走的速度离开了。
“长官……”尤绩捂着自己饿到直反酸的胃,他半委屈半怨怒的说。
秦司信看着那个学生跑远,听见尤绩说话才缓缓的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尤绩一番,尤绩满脸脏兮兮的,就剩两个眼白来辨认。
“你……”秦司信向前想轻轻拍尤绩一下,谁知尤绩饿的早就站不直了,刚才抢馒头也已经用光了力气,秦司信这一拍,让他倒退了几步,咣一下倒在地下。……
……秦司信正坐在床边开着一个豆子的罐头,旁边放着一个红薯。
尤绩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把秦司信吓了一跳,他大概是闻到了美国罐头的味道。
尤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罐头,舔了舔嘴唇,犹豫地说“长官……”
秦司信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先起身拿了一块湿毛巾给尤绩擦手擦脸。
尤绩被毛巾整的嘴里屋里哇啦的说着什么也听不懂,终于擦完了,尤绩深吸了一口气。
秦司信看着尤绩清秀的脸,想要问些什么。
不过擦完脸和手的尤绩再也等不及了,拿起罐头和红薯就吃了起来。
秦司信笑笑,把毛巾扔进水盆,挽起自己的衣袖开始淘洗,水立刻变得脏浑。
等秦司信把毛巾洗干净挂好,回过头来时候,尤绩也刚刚吃完,他连红薯皮都一起吃下肚了。
尤绩吃饱以后才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您了……”
“学生?”
“对。”
“怎么跑这来了?”
“从北逃到南。”
秦司信便明白了,就不再多问,只说:“给你这个,换上,看看你这衣服都快成丝了。”
尤绩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抿着嘴尴尬的笑笑,然后被一身干净的衣服蒙住了头。
秦司信已经推门出去了。
尤绩换上了秦司信的军装,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尤绩远远地看着秦司信站在远处背着手,他的背影突然很被自己羡慕。
尤绩颠颠地跑上前去,几乎是带着跌撞冲过来的,他紧急的刹在了秦司信的身后,才走到了他身边,他开心的笑着“长官,我换好了!”
秦司信回过头来也微笑了一下,“好,挺合适的。”
“长官,我穿上了军装,我是不是就能……”尤绩试探似得问,双手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不能,这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可是,如果我不当兵,我在外面也只能饿死。”
“当兵是为了吃军粮?”秦司信调笑得问。
“不!不是!是……我应该死在这样的地方,而不是饿死在无用的地方。”
“高谈阔论,是像你们的调调。”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即使我现在连枪都不会使,但我总该去做有用的事!而且我会学的!我会认真的学!”
秦司信没有说话,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像尤绩挥去,秦司信杀人无数,整套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看来尤绩就要死在他的匕首下了,然而尤绩很迅速的闪开了。
秦司信扑空了,竟然不禁笑了起来,“臭小子,躲的倒快!”
“一路逃难,不躲早死啦。”
秦司信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不过尤绩察觉到了,他连忙该口道:“躲是用来保命的,但我决不会当逃兵的!”
秦司信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包中,又把包整个摘下来扔给了尤绩。
“这个给你了,以后你就留我身边做我的勤杂兵吧。”说着秦司信转过身去往回走。
尤绩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对着秦司信的背影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大喊着“谢谢长官!”
【梦境结束。】
秦司信睁开眼睛,他把头埋进了枕头。
这次闭眼,他看到无数次和尤绩在一起的拥抱,温柔、猛烈,还有那次两人抱头痛哭的狼狈。
秦司信再也睡不着了,他命令自己睡着,可是他的大脑在反抗他。
他辗转反侧,终于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穿鞋,光着脚丫子走到他的桌子前。
他桌子前面的柜子里放着四瓶洋酒,是那个死美国佬临走送给他的。
【回忆——】
那个美国佬一手拿着两只酒瓶,一下塞到秦司信的手里。
他没给秦司信疑问和道谢的时间,他只是和他的翻译来回把他们的行李从帐篷里搬上来接他们的车上。
美国佬与他们相识几月却从不愿意学一句中国话,他自始至终没有讲过中文。这使得丘八们都已经学会了“yes”和“no”这样的词语。
美国佬呼哧带喘的说着英语,叽里呱啦,翻译官也呼哧带喘的翻译着,相信这次他是按原话翻得,因为在这样的忙碌的境地中,他没什么时间再去想美化的辞藻了。
翻译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来的没几天已经与秦司信他们相处的不错,他一直竭力想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融洽,在这方面来说他做的很是尽职尽责,他一直在把不合适的词语剔除再填上一个能入得了耳的词,而且他都会把骂人的字眼自动删掉,因此他夹在中间承受了各种奇特的骂词。
然而这一次,美国佬说的话,看来不用他去美化了,那真的算是很好听的话。
“我就要走了——呼呼——我把这些留给你,你是一个很好的长官——哎呦——你的兵也不错——妈了个巴子的这玩意儿太沉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呼呼——我就要回去了,虽然不知道是现在就回我的祖国去——呼呼——反正是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累死了——”
翻译翻得很累,他们也听得很累,在各种语气词里面找到关键的语句。
然后美国佬和翻译官一齐敬了个军礼,他们回礼。
他们跳上了车,美国佬突然从车上站起来,让人疑心他要跳车,可他只是大幅度的挥动着他的两只胳膊,先是喊了两遍,“God bless you!”,他突然明白这帮子人听不懂他说的英文,他低头问了翻译几句,立刻抬起头继续喊,这次是用难听的拐腔拐调的中文喊,“上帝保佑你们!”他一直喊到再也听不见再也看不见。
【回忆结束。】
秦司信现在把酒放在床上,自己盘着腿坐在床上,他打开了一瓶酒,酒放的时间太久了,盖子一开启,里面憋屈的酒精便一股脑冲上来,味道冲的秦司信皱起了鼻子。
他喝酒的方式让人想到自杀的方式,他一仰头一次就干掉一整瓶,期间他的喉结在上下蠕动,简直是在拼死。
他的泪光在月色中闪耀的明显,他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又打开一瓶酒,还是那样一仰脖干掉,这样喝酒他受不了,没谁能受得了,于是他喝完第三瓶便从床上跳下来,还没等跑到门口拉开屋门就捂着胃哇哇的吐开了。
不知道是呕吐导致的还是别的原因,他的鼻涕眼泪糊了他一整脸。
终于他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摸到床上,把床上的酒瓶一把扒拉到地下,然后把自己栽倒在床上趴着就睡过去了,他不用再担心睡不着觉了,他只需担心明早醒来宿醉的头痛和一地的狼藉。
可他刚睡着不久又一个噩梦侵袭进了他的脑海,他的脸开始变得扭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他原本可以轻易的醒来,却因为酒精的麻醉把他沉沉的关在自己的梦魇里,再也逃不出来。
【梦境——】
秦司信从后面抱着尤绩,他最后一次拥抱他,尤绩微笑着对他说“还有时间……”
秦司信绝望的摇着头说“没有了……没时间了……”
尤绩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声音微弱的说“你说得对,我们没时间了。”
然后秦司信怀里的人突然消失了,秦司信抱着一团空气愣住。
随即秦司信双手胡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不……不……不要!”
然后喊叫开始变成大声的嚎啕。
【梦境结束。】
秦司信已经习惯了早起,酒醉并不能让他拖延自己起床的时间点,而现在天是刚蒙蒙亮。
第二天早上秦司信是被地上的酒味熏醒的,他翕动着自己的鼻翼,皱着眉头醒来。
他还在保持着那个难看的趴着的姿势,他动了动眼睛,终于从床上撑着站起来,他一边揉着压得快要变形的脸,一边把地上的几个酒瓶拿起来,然后把那瓶没开的酒放回书桌下面,那些酒瓶就扔在了一个角落里。
他仍然眼花缭乱着,然后他光着的脚踩在了一地的液体上,毫无疑问,那是他的呕吐物,他只好找了一块抹布,清理着他的呕吐物,这真痛苦,因为同时他还要抑制着自己的干呕。
秦司信并没能完全从酒醉中清醒,他还蹲在地上擦地,恍然间好像看见自己和尤绩站在那里,拥抱。他站起身走向那个位置,于是他和尤绩的影子被自己实在的肉体抵消了,就像戳破一个晶莹的肥皂泡那样消失在空气中。
他走到自己梦里蹲下的地方,重复那个动作,他慢慢的蹲下,把头埋在膝头上,这次没有声音,一直很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又开始凌乱的插叙了!对不住各位了!
☆、五
秦司信猛烈地给自己洗着脸,恨不能把自己的脸皮搓下来一层,他浑身弥漫让他自己都厌恶的酒气,不是厌恶酒气,而是厌恶这种颓然的状态。
他把头扎在水里憋气,想把那个疼的快要炸开的脑袋里的浊气驱赶出去,明显他自造的鬼办法没用,他又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完全不能管用,于是他又用指关节去钻那个地方,最终他猛锤了自己的太阳穴几下,再不管用也没有办法了。
他走出了房门。
秦司信踏进一处掩体,走近一个通信兵,“快!联系上峰!”
“是!”
“报告团座,不通。”
“继续!”秦司信在通信兵的身后踱来踱去,让那个通信兵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是!”连接声滴滴滴滴的狂响。
“报告团座,通了!”通信兵赶紧惶恐的把电话递给了秦司信。
秦司信立刻把电话杵在耳朵上,对方还没应声,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
“要求向XX发起正式进攻!”
“日军早已有所察觉,此时戒备森严,不允。”
“可是我们还是有利的!我们拿到了最齐全的情报!“
“小何带回来的图纸有很大损毁,他还要协助我们修复它,这需要时间。”
“何时进攻?”
“会尽快的。”
“有多快?”
“秦团长,我得告诉你,这次他们去我们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现在这是最好的结果,你给我冷静,别让这些小事冲昏了头脑!”
秦司信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他都没有再回复他上峰的话,他把听筒还给通信兵。
突然秦司信又喊道:“联系上峰,上峰的上峰,我要直接与高层通话,表明一切!”
此时通信兵为难的看了秦司信一会儿,把听筒放回原处,没有了动作。
秦司信恼火的瞪了他很久,尽管这根本不是他的错,他最终只能表示理解,他拍了拍通信兵的肩膀,离开了。
秦司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盯着自己无数次研究过的地图发愣。
秦司信发狠的把地图一抛,地图缓缓地落在地面上。
秦司信走了出去,脚踩在地图上面。
他站在当时尤绩求他让自己留下的地方,他愈发显得老了,再没有当时的意气风发。
秦司信最近老的飞快,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电报,颤抖的打开再看一遍。
“玉碎”
这是上峰定下的暗号——
【回忆——】
“命令过几天下达。”一个少将背着身对秦司信说话,集团军副军长逾级直接找到了秦司信。
“是!”
“怎么?有情绪?”
“没有!”
“暗号:玉——尤绩,石——情报,总之,最后情报必须要被送回,不管是尤绩还是他小队里的人,只要情报回来了,就都好。”
“是!”
“我得先告诉你,日军有侦测电台的雷达,这次不能靠电台交流了。”
“我明白,他们要与组织切断联系,然后再想办法出日占区,不能支援。”
“秦团长,说说你的想法。”
“这是为了我师以后能更有把握的拿下该区,没有想法,是义务。”
“好!”说着副军长向秦司信敬了一个庄重的礼。
秦司信同样回了他一个礼。
【回忆结束】
秦司信还拿着那张电报,一个走神,那张纸已经顺着风向飘进山谷,秦司信再也抓不到它了。
于是秦司信又背起了手,向最远的天边穷目,然后哼笑了一声,玉碎……你既已玉碎,我还要求什么瓦全……
“团长!”何御龙一头冲进了秦司信的办公室。
秦司信抬起头看着何御龙,有些颤抖,他立刻上前去抱住何御龙。
“他们呢,一共15个人的。”秦司信抱着何御龙,一边又向外张望。
何御龙却痛哭着跪下,“团长!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什么?”
“我回来了……带着尤营长绘的图纸……就剩我了……”
秦司信明白了,他把何御龙拉起来,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说实话,秦司信并不太喜欢何御龙,心底也一点儿也不想抱着他,可是不知怎么的两个手环着何御龙反倒越收越紧,他跟何御龙关系太一般了,上级和下级。
何御龙跟尤绩倒是挺亲近,因为何御龙是尤绩带出来的兵,尤绩把他这团软趴趴的泥巴扶上了墙,而何御龙给秦司信的感觉是他有些过分依赖尤绩,甚至在不停的讨好尤绩。
他对何御龙的第一印象是个在队列最后哭得直抽抽的小孩。
【回忆——】
他们就要收复他们的失地了,当年败走的还活着的一同从阵地上撤下来的老兵几乎都升了长,带长的都站在各个队列的排头,他们心情复杂,激愤又悲壮,他们很迷茫,知道会死,却不知道能不能胜利,他们又相当的跃跃欲试,尤其是那些老兵,他们要争回自己的土地,挣回自己的尊严。
他的团每个人头上都冒着青烟,杀气腾腾。
秦司信面对着他的整个团,尤绩站在他身后,大战在即,团长应该说几句的。
然而秦司信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一种神叨却高亢的声音吟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随后他便开始转圈、乱跳。
尤绩站在他身后纠结着,明显他不想像他的团长那样跪在地上,但他也很想发泄,是发邪,很想像秦司信那样癫狂的蹦跶和鬼叫。
就是不知道秦司信那一通折腾到底是叫鼓舞士气还是在祸乱军心。
不过还好,他的兵们不会嘲笑他,他们笑不出来。
说实话,秦司信那动作在常人眼里着实可笑,可他们不是常人,他们是将死的人,他们这帮非常人看着他们团长的行为,一言不发,严肃、沉静,像一杆在地里插了上百年的枪,可那也真真的触动了他们心下一直竭力掩饰的不安。
终于队列之间不再安静,有了窸窣的动静,他们默契的循声望去——是何御龙,那时的他很年轻,非常年轻,让人艳羡的年龄——那个站在队尾瘦小的像只猴子一样的新兵,他拼命用臂弯堵着自己的嘴,拼命堵住自己的抽泣。
大家先是沉默的盯着他,当他发现更多人在看他的时候,他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不想死……”他抽抽嗒嗒的用变了调的蒙在臂弯里闷闷的声音说。
这一句话出来,大家都不再沉默,先是一片哗然,渐渐地人群开始骚动。
秦司信早就停止了自己的疯癫,他看不见那个站在队尾的年轻人,但他气得想杀人,想把那个家伙拖出去毙了,尤绩径直走到了队列,看见了那个新兵。
尤绩温和又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手一路向下擦去了他的眼泪,扶下了他还举在嘴边的胳膊,整了整他凌乱跑偏的衣领,最后安抚的拍了拍何御龙的肩。
尤绩的笑相当惆怅,但却让何御龙感到温暖,尤绩理解何御龙,那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学生兵,他甚至干脆就是很像他,没打过仗,但想打仗,可是投笔从戎中不是那样简单的事——怕不怕死,就是其中的一个条件。
尤绩懂得,所以他宽容了他。
何御龙用终于被人理解的感激的眼神看着尤绩,从那时候,何御龙便依赖上了尤绩。
秦司信没动作,他只是鄙视的看着那个咬着嘴唇憋住自己的抽噎,但仍旧得抽动的像个弹簧的新兵。
那就是秦司信对何御龙的第一印象,从那时起他就不喜欢他,原因有很多,但应该不是那次丢人的哭泣。】
但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他最多能把何御龙当成是那十五个人的总和,秦司信就那样紧紧地抱着他,最后秦司信松开他,走向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自己的军功章。
何御龙立刻推开了秦司信的手,秦司信按住何御龙,直到何御龙不再挣扎。
何御龙低着头任由秦司信把军功章挂在他胸前。
何御龙:“团长,即使要给我,上面也会给我配的,不能带您的啊!”
“上面的是上面的,这是我给你的,你替他们14个人一起带的,你也听说过这个军功章怎么得来的……现在除了那一千多个人,还加上了他们。”
何御龙不再说话了,只是怔怔的摸着胸前的军功章。
“好!上峰给你平地升一级!你们全体……你很好……你们都很好……”可是秦司信已经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眼泪乱流。
何御龙也憋不住了,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团座!尤营长是为了救我被抓的……我找到其他的战友的时候,日本人已经在四处搜城了,他们都受了重伤,是因为我受的伤最轻所以让我带着图纸跑回来……”
秦司信却再没有怪他的力气,“好好活着……就行了……你的确是立了大功……你很好……”
“我们本来打算去就尤营长出来的,但我们放了撤退的烟花弹让分散的队员集结的时候,就听见日军斥候说,尤营长死了,王明光他听得懂日语,他说日军说的是尤营长咬舌自尽了。”
【回忆——】
尤绩被挂在墙上昏迷着,听见有四五的人的脚步声走过来,他便昏昏沉沉的睁开眼。
“贱民!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日语)
“说!贱民!”(很烂的汉语)
“我要让你试试我们日本人独有的死亡方式,切腹!”(日语)一个日本中佐抽出他的武士刀。
“恩?什么声音?”(日语)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烟花弹的响声,尤绩无神的眼睛微微恢复了些清醒。
“爆炸?!”(日语)
“是爆炸吗?!混蛋!”(日语)
“不是不是,是烟花,太君要求日占区港口营业还要继续不是吗?准是商家的礼花”(日语)
“哼,竟然还敢放什么礼花,混蛋。”(日语)
“对对对,混蛋,混蛋。”(日语)
“现在还是继续说这个人……”他用他的武士刀拍打着尤绩的脸。
“你想用你们日本的方式杀我……我偏不给你们这个机会……”尤绩勾起嘴角笑着,血从口中慢慢流出,他干脆啐了一口血然后仰起脖子来紧闭着双唇。
日军中佐惊得喊起来:“捏住他的嘴!他不能死!”(日语)
一个日本兵从尤绩身边退开,“非常抱歉,太君,他已经死了。”
“混蛋。”日军中佐一脚踹倒了那个日本兵。
然后那个日军中佐恨恨的拿起自己的手枪在尤绩的胸口上补着无用的枪,他崩了至少五六枪,现在尤绩的尸体的躯干已经成了一块烂糊的肉浆。
尤绩到最后还是仰着头,嘴里的血顺着他的脖子,一直滑到他的胸前,他停止了呼吸,他再也不能够支撑他的头颅了,便重重的垂下来。
【回忆结束。】
“他应该受了很多苦……”秦司信出奇的镇静,他还在了然的点头。
“我们只好就这样撤退了,简直是四面楚歌,撤退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了。”
【回忆——】
何御龙在跑,确切的说他在逃,他顾不上去保护那张图纸,他忘了,他只是在奔命。
那张图纸不过是他身上的约等于无的负荷,他没有刻意去护住他,他踉跄着跌冲在日军之前,连回头顾盼的时间都没有。
何御龙的腹部挂花了,但他全无知觉,似乎那道伤口是烈在别人身上的,他的动作比健全的人还要快,还要有力。
他在疯狂的跑,疯狂的逃,疯狂的奔命。反正他在觅活。
日军在他身后胡乱放着枪,子弹打在他的脚下,那也没能阻止他的奔命。
最终他走投无路了,他冲身后的日军大喊了一句日语,“八嘎牙路!”跳进了眼前的湖里。
日军追击到了跟前,他们郁闷的冲着湖里一阵扫射,何御龙原本腹上凝固的血液沾到水后迅速的扩散开来,血漂上水面。
一个日本领队以为他们打中了何御龙,便对他身后的兵说,“啊,他死了,他活不了了,我们回去!找太君领赏!”(日语)
于是日本兵们在陆续的撤退,何御龙终于在日军退去后,从对岸那里冒了头,他捂着伤口爬上岸,与地面一接触他就垮了。
他斜倚在岸边的大石头上,他想起拿出尤绩绘的图纸看看,他掏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破碎,不过纸已经湿透了,浸着被稀释了的发黄的血水,他在大口的喘气,他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那也比哭好,他这么想。
最后他在XX区外的交界线处找到了他的战友来接他的车,他们已经在这多等了好几个日夜了,也对,计划内如果不是只剩下一个人,不会回来的这样慢。
他们扶着何御龙,呼喊着救护兵,但嘴上问的最多的还是——虽然所有人都是上面直接指派下来的,情况各自心里都了解的清楚,不过他们还没忘了保密的习惯,他们没忘了极力压低声音——,“东西!东西呢?”
何御龙不会回答他们的,他已经直挺挺的向前栽倒,他眼前黑了,似乎什么都与他无关了,他现在只想休息,他需要的只是休息……
【回忆结束。】
秦司信绝不想再继续往下听了,“好了,你出去吧,不用说了。”
“团长,对了……”
秦司信摇着头,似乎脑袋疼,他哼唧了一声“出去吧……”
但何御龙还是没有出去,他反而走进了一步,“我们在那的前几天,尤营长总跟我们说‘要把一切看淡,哪怕是你没了就活不下去的东西。’”
何御龙敬了一个礼出去了,这句话让秦司信抓着自己脑勺上的头发疯狂的在原地转圈。
秦司信便又开始捶打着墙,他的手关节不会比墙硬,于是他用脑袋死磕墙面,他的确像是犯了疯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军盲在此鞠个躬,专业术语万一用错什么的……对了!可能现在写上有点晚了,注解:1. 侦察连:部队常规性特种作战部队,承担一些艰巨的小分队任务。2. 特务营:从事秘密而艰难的任务,必须自行侦查军情,执行和完成任务。3. 独立营:独立营比一般的营人多、装备多,不是正常编制,只是为了执行某项任务暂时编在一起的。
☆、六
秦司信突然病的厉害,但他永远不想静止下来,他永远在忙碌。
“张迅,去师部取物资。”秦司信对远处一个兵喊道。
“是!”
秦司信正疾步走向战壕,突然眼前一黑,被身后的何御龙扶了一把。
心照不宣的,何御龙回来后好像很自觉地顶替了尤绩的位置。
秦司信挣开了,继续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又一次栽倒,众人把他抬到空旷一点的一处战壕,七手八脚的按人中,掐耳垂,顺胸口,很快秦司信又睁开眼睛,立刻站了起来,他气急败坏的甩着手,“别围着我,都他娘的没事干?干你们自己的事儿去!”
“烟!”莫名其妙的发恼的对着身后的何御龙喊道。
何御龙把一根烟递给了秦司信,秦司信接过来放在嘴唇上,想要点火。
他突然想起尤绩临走时说他没有遵守约定说不再抽烟了,只是现在他一顿抽上一把,也不会有人再念他了,他要什么给什么,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绝对顺从,因为那让人有种不受关心的错觉。
那根烟叼在嘴上,他的眼神已经飘忽。
秦司信此时鬓角竟已生出白发,他仿佛无时无刻都陷在他的梦魇里。
他轻声冒出一句“尤绩。”就是他经常在有需要的时候唤他的名字一样,寻常,却是难改的习惯。秦司信的余光看到了站在身侧后的人,是尤绩,没错,那是他总站的位置,他一直就站在那里,让自己一回头就看得到他。
“团长?”那不是尤绩,那只能还是何御龙。
“哦,没事……”秦司信把烟拿下来,还给了何御龙,“这个,收回去吧。”
“是。”何御龙有些怯,接过烟放进口袋里。
而秦司信已经走远了,背影显得疲惫。
他又一次这样,他始终以为尤绩还在他身边,他宁愿在痛苦的幻觉里永远不醒来。
何御龙只好继续快走几步跟上秦司信,秦司信一回头才注意到何御龙腰上挂着的匕首,匕首的包显得怪异的好笑,是何御龙自己造的,蹩脚的针脚倒透着一个男人的认真。
“你这个……”
何御龙顺着秦司信的目光向下看,是尤绩参军的时候秦司信给他的匕首。
何御龙忙着解下来,说“哦……这……这个,尤营长留给我们的……”
秦司信伸手制止了何御龙手上的动作,“既然他把它给你了,你就留着它。”
何御龙手还放在匕首的包上。秦司信不再看他,侧过脸去不知道在注视什么。
何御龙便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短,对不起了,故事发展的略快……就快要结束了……
☆、七
【(1944)两年后】
XX区日军设置的到处都是的喇叭里现在交替的放着日语和汉语,那都在说着一件事——美国像日本广岛投放了原子弹,广岛从世界上消失了,现在日军要无条件投降了。
很可笑的,那些老家是广岛的日本兵立刻丢盔弃甲,自动做了战俘,他们还在流泪,也许他们等不及被当做派遣回国的战俘回去看看他们的家乡。
可这些并不值得他们去同情,因为这里尸横遍野,中国人的尸体比日本人的尸体多了不止一倍,这里刚被美国战斗机轰炸过,那帮大鼻子从来只想毁掉他们的敌人,可不在意这其中夹得最多的是无辜的中国百姓。
但是这些也吸引不起秦司信的注意力了,他此时伏在地上的瓦砾上,抚摸着这个他们师刚刚收复得XX区的土地。
“尤绩!你看见了吗?”
“尤绩!迟了些!迟了些!让你等的太久了!”
秦司信满是尘土的脸上流淌着混合着汗血泪的水,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前面投降的日军队伍。
何御龙正在用枪托狠狠地杵着一个日军大佐,秦司信看见了,虽然不应该虐待俘虏,但他仍然默许了。
何御龙现在已经是副营长了,他成了现在特务营的副营长。
秦司信此时带着一种傲然从每一个猥琐的日本兵溃败的脸上扫过。
然而何御龙却多嘴的说了一句:“师长,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混蛋抓走了尤营长,当时他还是个中佐!”
秦司信立刻停下了脚步,他瞪起了发红的眼睛,他又变成了一条失去了理智的疯狗。他抄起挎在肩上的步枪便顶在了那个俘虏的头上。
何御龙感到不妙,拉住了秦司信胳膊,军队规定不可以杀战俘的。
何御龙小声的提醒着秦司信,“俘虏,俘虏。《日内瓦公约》,《日内日瓦公约》……”
秦司信听不见,他只看到那个该死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已经拉响了枪栓,只需手指头一勾就够了,送你下地狱吧……
“干什么呢?”这时从一旁的卡车后面跳下来一个少校参谋长,他是集团军军长的参谋。
在押送战俘的兵都给他敬了个礼,他只是索然的回了个礼,眼睛仍盯着秦司信。
秦司信的眼睛仍从枪上边瞄着那个日本大佐,参谋长推开了他周围碍事的兵,走近了秦司信,秦司信的军衔比他高,但他却没有理会,只是笑说:“衔不低嘛,能混到这个衔上了还这样发混?”然后他迅速地变了脸,对着身后他带来的兵说“下了他的枪!”
秦司信仍旧盯着那个俘虏,他喊道,“这儿老子最大!谁敢管?”
“下他枪!”
“砰!”秦司信已经打死了打算冲上来的一个兵,随后调转枪口没有犹豫的毙了那个日军大佐,然后他迅速地静下来,好像刚才的疯狂是被鬼魅附了体。
他冲那个参谋长露出一个凶狠的狞笑,然后退了弹壳,把枪背回肩上,走开了。
“师座!”何御龙来回看着那个俘虏和那个参谋长带来的上尉兵倒在地上,惊慌的喊起来。
秦司信没有回头,那个参谋长还愣在原地,可他很快就笑了,因为秦司信就要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解:4. 《日内瓦公约》:有相关对待战俘的条列,其中一条是:不得对生命与人身施以暴力,特别如各种谋杀、残伤肢体、虐待及酷刑。
☆、八
如果只是毙了那个日本俘虏也没什么了,大家你不言我不语不会有事的,可是他还毙掉了参谋长身边的兵,那样的行为几乎跟毙掉参谋长没什么区别,而且秦司信心里真的曾这么想过。
参谋长立刻把这件事汇报给上峰,于是上面也很快的下达了命令,他们总是在这样的事上处理的格外快。
秦司信的胳膊被绑在身后,何御龙背着枪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在一座不知名高山的平坦处。
“师座!”何御龙喊得破了声,他急的流汗。
“别叫我师座了,我都快死了。”秦司信不紧不慢的说,然后他不走了,他转了个圈就地跪了下来,“就这儿吧。”
秦司信真会选地方,就差一步就是悬崖了,他走过了高山的平坦处,非要选在这里。
“师座?!”
“这儿好哇,这儿视野开阔,在闭眼之前也要尽量多看点儿多听点儿,这才叫死而无憾嘛。”
“不是!”何御龙把枪扔在一边,想要上前把跪着的秦司信扶起来,解开他的绳子。
秦司信拒绝了,“别干些不值得的傻事,御龙,本来就留你一个行刑已经够给我面子的了,他们肯定会担心你放了我,那你就完了。”秦司信笑了,“对了,两年前你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尤绩说要把一切看淡,现在我想我就是已经把一切看淡了,下面就到你了,御龙,你也要开始学会看淡了,而且我死了,这个师也许……肯定就要交给你了……”
“师座!”何御龙急的跺脚,仍旧走上前,把秦司信的绳子解开,扶他起来。他低下头咬着嘴唇像是在纠结什么,终于他抬起头,说着:“师座,你不知道尤营长当时还说过一句话,是专门说给你听的,他说害怕他没有机会再亲自跟你说了,就提前告诉了我们……”
秦司信听了瞪起了眼睛,迟疑地问“他……说什么了……”
何御龙说“尤营长说‘秦司信现在很好,但我总担心有一天他又会求死,你们帮我看着他,如果他有一天老毛病又犯了,就说,如果他不好好活着就永远对不起我,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地上地下都不理。’对不起……师座,这是尤营长的原话,不是我没有上下级观念……”
秦司信摆了摆手,他不在意这个,他竟然痴痴地笑了,尤绩还是留了一句话给他,留了一个最后的念想给他,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最后的一丝留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尤营长说得等你有那么一天的时候再说,如果没有那么一天,就永远不说。”
“傻瓜,害我以为他什么也不愿意给我留下。”
“师座,其实尤营长把什么都留下了,他的一切不都在你的心里吗?”
“……”秦司信有些无言,因为何御龙说的这个让人愉快的条件,以前在自己的心里反而是痛苦的根源,是自己一心想要忘掉的,却忘了自己应该拼命保留这些记忆。
然后何御龙解下了始终挂在他腰上的匕首,给了秦司信,“师座,他们下了你的枪,可是你要走总得带上点什么,这个,还是还给您,您的东西。”
秦司信看着那个匕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用袖子抹去了自己的眼泪,这把匕首辗转来去,最后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秦司信接过匕首轻柔的抚摸着它,不再做声,远山的风吹拂着他们,他们立在那里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动一下。
“师座,你走吧,给你这些,这些年你给我们的比这多多了,该是我们报恩的时候了。”何御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放着一些纸币和银元。
秦司信接过来掂了掂,“太多了。”
“不多。”何御龙朝着远处放了一下空枪,回音缓缓地打了回来。“师座,保重。”
“后会无期啦,走啦。”
于是两个人便向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谁也没再回头多瞧对方一眼。
“结束了?”
“恩。”
“带我们去收尸。”
“不用了,他不跪,想站着,站的太靠边了,中弹后滚下山去了。”
“该不是你偷着放了他吧?”
“你听见我响枪了,他死了。”
“啧啧,他自己选的这好地方哟,到死了连个全尸也没有。”
“这样很好,他跟祖国的山河变成一体了,他该休息了,实在太累了。”
“我看你倒是能说会道的,年纪轻轻的,你咋感受这么多?”
☆、九
头发花白的秦司信扶着墙走出一间当铺,然而他的脸却很年轻,他的白头应当是疾病所致。
他回头看了看,掌柜的正在存放着他刚刚当掉的跟随他多年的匕首。
秦司信止不住的咳嗽,只是攥紧手上刚换来的的几张纸币,便寻向黑市。
秦司信摇了摇手里握着的小瓶子里的四颗药丸,换了自己唯一的东西,那把家父生前留给他的匕首,那把存在着尤绩和何御龙的痕迹的匕首。
它救过他们无数次性命,它是一把嗜血的匕首,它渴望继续它曾经的辉煌,并且就算卷了刃断了尖,也要把自己留在沙场上,然而它要失望了,它最后的命运是沉默的躺在当铺掌柜的黑匣子里。
秦司信跟他的匕首、他曾经的匕首一样,他想象过自己是怎样应用的砍死最后一个敌人,哪怕是和他的敌人同归于尽也要战死在沙场上,不幸的,他被病魔纠缠了几个月,在这里,他想起了一句话,当年尤绩说过的,“如果不当兵,我只能饿死在外面。”
他才体会到这句话有多么贴切,他的确只有饿死的本事了,他意识到如果不作为一个军人生活,他几乎不知道该迈那条腿。
秦司信拿着药珍惜的一粒一粒塞进自己嘴里。
他终于咀嚼着干吞完了最后买的药,他感觉不到药的苦味了,因为他嘴里几乎没有了唾液,发白的嘴唇干燥的起皮,吃什么也只是为了果腹而不是品尝,况且现在他什么也没得吃了,他和叫花子蹲在一个角落中,他紧紧地抱着发抖的自己,沉沉的睡去。
这次将会是一个很长的觉,火柴烧到尽头了,灭了就再也燃不起来了。
在昏睡中,他这一生最后一次梦到尤绩,尤绩这次再也没有半途从他的怀中消失,而是在他的怀里依偎着,他们已经厮守了一生那样长久。
尤绩说微笑的眼里闪着莫名的泪光,“我很想你。”
秦司信把手抚在尤绩冰凉的脸上,“我也是……这次不要再走了。”
尤绩抓着秦司信的手,在自己脸上磨蹭,“恩,再也不走了。”
然后尤绩握着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尤绩带他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他们曾征战过的每一个战场,每一个战场秦司信都记得清晰,因为每一处都付出了永远不能忘的代价。
尤绩柔声的说了很多,好像说的比他这一辈子说过的话还多,“看见了吗?生在这,死在这,你我纵是生不在一处,死不在一处,最终魂魄也会回到这里的,你看,我就先回来了,在等你呢。你的魂飞得太远了,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可是这里一同埋着的弟兄都在喊你呢,听见了,就快回来。我们早就是一锅乱炖在一起的杂碎了,谁也分不开谁了。不然多可怜呢,就成了孤魂野鬼啦。等你回来了,然后我们的魂魄就融为一体了,融成一大团,这样风就吹不散我们了,我们就在这看着,守着,守着我们的河山,等好多年以后啊,咱们还在这,咱们一万年也不走了,咱们还在看,看后人们在我们身上笑哇,跑哇,咱们也跟着笑跟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