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了口气又道:「你说过往难堪,让我猜猜,你如此愧疚,是否当初便是你让我命在旦夕?莫不是原本你想让我死,后来又大发慈悲,不想让我那么快死,便让我千年来受尽折磨?」
她边说边站起身行谢礼:「玉儿这厢谢过小唯娘子了,小唯大恩,玉儿不敢领教,说什么定为我续命,这是又要让我受几个十百年的苦刑了?还不如你痛痛快快赏我一刀来的干脆!」
她满心满肺怒火燎原,燎原之火烧的她五脏六腑冒烟,她嘶声吼道:「我眼不能看清,人不能久站,剩下的只有皮壳丽色,你可是为此受吸引才口出那些肺腑之言?哈,我意为何?我意为何?我意欲让你受冰寒折磨千年,不,上万年,」她咳了几声:「上千千万万年,犹不能解恨耳!」
小唯怔怔看着玉儿,一手紧纂着交领领口,「你不记得我?可你刚才------」
「我装得!」
「你记得自己叫玉儿-----」
「美人如玉,他浑口起的,哈,真是凑巧是吧?贱名正好配我低微小民!」
雕兽车窗嗒嗒嗒响起声音,是一只有着黄喙的彩雀在啄着车窗,牠的嗒嗒声被隐在玉儿撕心裂肺的咳嗽中,没有被注意。
玉儿扶着桌几,胸膛一起一伏喘息剧烈。
小唯赶忙起身,两大跨步上前扶着玉儿后背,她也这才明白,玉儿选得位置并非随意,这里靠进厢门,是整个车厢最方便逃离的座位。她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担忧所替,焦急的顺着玉儿背脊。
玉儿脸色奇怪的涨红,她半趴在几上,恨恨打向小唯前臂,「看到你我气不能平,离我远点。」
「玉-----」
玉儿打断道:「你还欲说什么?你没有料到我会在冰层里醒来?没有料到我於冰层内仍五感俱全?你只道世上一切皆如你所安排……哈,这些都不必说了……咳……」
窗外的彩雀啄声嗒嗒嗒嗒嗒嗒嗒,终于让小唯注意到了。
小唯心下一沉,低哑着声说:「你如此情况,我无法留你在这。」说罢不待玉儿反应,直接拦腰一抱,抱着玉儿冲出车门。
「咳咳…….」
一里之外,寒冰地狱匍匐而近。
作者有话要说:玉儿说:有近视加闪光看东西不清楚啊。
☆、画皮二VI
寒冰地狱寒气渗骨。
玉儿眼睁睁见天狼王的队伍被一层半明半白的模糊事物覆盖。
她帮天狼王获取的七只骏马嘶鸣嚎叫很凄惨,却一下子没了声音,奴隶哀喝和管事的叫骂声也突兀停住,刹那间一片静寂,只剩喀啦喀啦的结冰声响。
玉儿频繁打起寒战,愤怒很快被慌张代替,惊惧难抑。
这是什么东西?
如此冷气逼人……
她又要回到那样冰冷的折磨之中吗……
不行……不可以……
彩雀一副半妖半人的模样,两臂成了两双翅膀,人化的背上托起小唯和玉儿。
空中的风如刃,刮在脸上有些生疼,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小唯举臂让宽袖挡住风刃,另一手揽着玉儿腰间。
玉儿这才从惊惧中回神,她喘了好几口气才逼自己放掉扣小唯扣的死紧的手:「别让我掉下去!」小唯听见她的尾音在颤抖,揽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回道:「不会!」
玉儿伸出左手,靠拢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指有九个指节,可看成一个九宫格。九宫格去掉中间的那一格,也就是中指的中间指节,即成八宫。
她又伸出右手,同样也靠拢食指、中指、无名指。
她把拇指放在两手的九宫格中心,也就是中指指节。便闭上双眼,让拇指无意识地在三指间游走。(注一)
或许是情况太慌乱,她花了点时间才静下心来。
她的第一问得到的答案是解卦:左手代表外卦,解卦的外卦为雷,表示「动」,右手代表内卦,解卦的内卦为水,表示「危险」。内危险,外行动,表示处境虽然危险,但赶紧行动就可以脱离险境。(注二)
第二问……
第三问…..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她突地睁眼说道:「西南……西南白城,白城六十里外。等等,先转南飞六里。」(注三)
她没有回头看寒气离她多近,她那由脊椎下方传至脖颈的寒意早告知她两方的距离不远。
小唯道:「雀儿,照她所说。」
玉儿:「东行十里。」
「……」雀儿转方向。
「再偏南三里。」
「……」雀儿照做。
寒冰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玉儿总算不再打寒战。
一柱香再多一点后,雀儿翅膀拍打得频率越来越慢,不久后,她终于脱力直直坠下。小唯借力揽着玉儿离开雀儿背上,因带着两人负重,小唯和玉儿的下坠之势比雀儿快上许多。小唯趁两方高度齐平时,猛地一拉雀儿的背,如此一手揽着、一手拉着,三人一同下坠。
玉儿只觉得上一刻心还在胸腔里,下一刻心便跳到了喉头,如此反覆,难受无比。
小唯启唇吹出一口气,也不知她如何动作,三人坠势骤减。
雀儿恢复点气力后化为原形,被小唯拢进袖中。
玉儿却在踏上土地后因双腿麻软差点跪倒,幸好小唯在一旁扶了一下,否则她膝盖必定会瘀青。
她还视四处,片刻后视线才落在某个方向:「会有人来。」
小唯眯起眼:「我们先避,静观。」
「此人乃逃离契机,不能避。」
小唯看向玉儿,眼前人便是失了忆,身上也还是谜团重重:「喔……我自幼以歌舞为生,流落至此,如今无处可去,愿跟随之,扶侍左右,这样对他说如何?」
玉儿摇摇头:「独身在外的女人和小孩最可怕,她们外表柔弱,本势高强。若来人有些该有的警戒心,不会理你。何况靖国与天狼国敌对,靖国人会带来路不明的天狼人走吗?」
「你我非靖、也非天狼国人……不然你说,该如何做?」
「这里……两国边界,常有沙匪强掳,便说我们逃出沙匪窝如何?」
小唯幽幽道:「……玉儿本事高强,知道这儿有沙匪,又知道来人乃靖国人。」
我……本事高强?沙匪肆虐是向天狼王打听而来,来人是靖国人乃卜卦算来。随即,玉儿明了了什么,她叹道:「这些你都知道,你是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想是很有经验了。」
风乍起。
黄沙顺着两壁山谷的夹缝而吹近,因夹缝窄可后路宽,风劲很是强。
玉儿侧过脸,半眯着眼睛,想道:这里荒凉,只有黄沙山谷,又因世道动荡,歹人其多……再者,天狼王身死,天狼国怕是不会甘休……
风沙好似进了玉儿眼睛,她背过向风处,面向了小唯。
她的散发向前扬起,长长青丝勾起了半圆弧。她的浅黄宽袖和绛色长裙裙摆因风浮动,勾出好一幅华丽的风流意像。
许是为了那眼里沙子,她揉了好几下眼睛,也眨了好几下眼,才看向小唯。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小唯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她凝视着玉儿,抬手抚开玉儿吹拂在鬓前的发,慢慢低下头。(注五)
玉儿看小唯面庞越来越近,终是闭上了眼,两人双唇很近。
小唯可以感觉到玉儿轻轻的鼻息,也忆想得到玉儿唇舌会是多么温暖,她的舌尖只要伸出一点,便能触碰到那唇,她的手只要再下滑,便能抚摸这温香软玉。
可她却侧过脸,让唇停留在玉儿左耳旁,顿了一下后,她才低低说道:「你怕我,」她扣着玉儿腰间,力道不重也不轻,可玉儿挣脱不开,「你怕我,」小唯如此又重复一遍,「我是妖,能感觉到你在颤抖……你的心跳为什么加快?是因为紧张?兴奋?还是厌恶……」小唯的吐气沉重,她独有的低沉嗓音如酒酿香醇,可隐含在里头的却满是苦涩,「犹不能解恨耳……我被关在寒冰地狱里千年,得你一句犹不能解恨耳……」小唯哑声说道:「你是人类,总没有妖的直爽……你怕我,所以才如此吧……上一刻你恨透了我,下一刻你却在我怀中如此安顺,你是后怕,还是……想要什么呢?」
人类碰上妖,大多反应不外乎有三种,第一远离,第二索求,第三扑杀。小唯闯荡人界多时,却只有当初的玉儿反应不是如此。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远看还以为情人诉衷肠,谁料会是如此情境。
玉儿低笑了声,她的嗓音带着挑逗和一点儿嘲弄,「你又想要什么?你是妖,什么都能取,而我也愿意给予,还犹豫什呃------」
小唯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玉儿不再说了,只是任小唯搂着,她自个儿赏眼前那片苍茫模糊的大地。
小唯终究放开了玉儿。
玉儿退后一步,半晌后才道:「你说『我自幼以歌舞为生……』是要留我於此?遗雀儿与我一道?而你先入白城?」
小唯愕然:「我是如此之想。」
玉儿道:「来人能挡寒冰地狱,你是该随他走。可我何时能入白城?」
「很快。」
「白城门禁森严,城墙几丈高,无通关文书无法出入。」
「我是妖,难不倒我。」
那你为何不擅闯进关?「你可知天狼国有巫,以护国护王为己任。」
小唯蹙眉:「从未听闻天狼之巫,再说,天狼国之事,与我何干?又,我一日后便来接你入城,有何可忧?」
玉儿看着小唯,默然片刻后才吐出这七字:「……你不愿让我同行?」
「也不是……」
玉儿垂眸,心道:倒底还是不愿,原来……这就是妖,天狼王之死,与她何干……与她何干啊……「那好吧,我先到石后避过,那人……想是要来了。」
嗒嗒嗒嗒马蹄声从远处响起。
小唯抛出袖中雀儿:「带她离开,别让她看。」
「我知道,姐姐。」
小唯看两人远走后才幻化出几个沙匪和马匹来。
蹄声越来越近。
小唯动了动手指。
沙匪们跳上马匹,手持大斧朝她追来。沙匪凶恶丑陋十分可怖,小唯惊叫,直往前方跑。
她的帷帽被她不小心丢开,她的披帛被扯到一边。
她的紫色曳地长裙太过繁复,她终于跌倒在地,喘息连连。
而那位被期待已久的他,全身金光,骑着白马踏风沙而来,一举劈开沙匪,另一回旋拦腰斩匪,再一反手砍断沙匪脖颈。他朝跌倒在地的小唯伸手,小唯怯怯的交付自己一手。
她被拉上了马,而马前进的方向,正是白城关隘。
「小女子名叫小唯,自幼以歌舞为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跟随将军服侍左右。」
注一:掐指算法出自易学网
注二:卦意出自易学网
注三:古代一里约莫500m
注四:麻雀飞行速度约莫10m/s ,飞行距离不超过4m, 本章鉴于彩雀似乎比麻雀高级,又此彩雀乃妖精,故设雀儿飞行速度 50m/s max., 飞行距离20m max.
60里=30km,雀儿至少需10 min.飞到白城六十里之外
注五:请恼补小唯比周迅的身高高很多,但脸还是同一张。
作者有话要说:白棠:达令快成别人的了,作者还不让我出来?作者:小唯迷倒我了,她要什麽就......就......就给吧!白棠:你敢!作者表示很苦恼。
☆、画皮二VII-歌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当初我离去时,柳枝还正摇曳。
今朝我归来时,大雪却已纷飞。
懂我之人,知晓我心中惆怅;
不懂我之人,只道我在此地是有要求。
小唯左手按弦,右手弹弦,起落拨拢,姿态雅妙。
一小堆的枯枝残叶被火折子点燃,随着枯枝不断的加入,火光也越渐越强。
火光明亮,让黑夜少了那几许张牙五爪之意,反而添了许水墨画里那如雾如烟的蒙眬之感。
小唯幽幽唱着那流传几千年之久的歌谣。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当初仓皇逃亡时,这片土地叫大汉,边境滋扰的叫匈奴。
如今,这片土地分裂为十几个大小国,边境滋扰的叫契丹。
这些国家时么时候又会成一个大国,然后再分裂、再融合?
而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事无法让她感觉温暖,她不必去看也不必管。
她是妖,活了很久很久。
漫漫长生,独自一人太过寂寥,她用了上千年的时间才遇上对的人了,怎能再让自己形单影只?
上苍可是怪她贪得无厌?有了长生,还妄想情爱温暖。可上苍啊,天地作伴没有那人作伴来的能让她喜悦,让她挪不开眼呀。
她呼出一口气,低头往下看,她挑弦的指被覆上了寒霜,指下琵琶也开使冻结起来。
又是寒冰地狱!
她使劲甩着指尖僵硬的寒冰结渣,可寒冰上窜速度太快,很快便冻凝了琵琶和她的手指。「嘎-----」的一声,琵琶痛苦的呜咽,手上冰冷的麻冻感让她不得不大力甩开琵琶。
「咚-----」琵琶沉闷落地。
她提起妖力飞身扑向对面还未被寒冰冻结的土地。
暗紫裙裾纷乱,狭长裙带舞动尘土点点。
她心还未定,身姿却极为迅捷的转向将军方向,将身形全隐在将军背后,娇怯道:「我……以为强盗又来了。」
将军站立起身,面容肃正,手按在剑柄上凝神以待。
小唯的手抓着将军的背甲,侧了侧头,她望向方才的所在地。寒冰竟然不再蔓延,反慢慢退却。
她动了动手,一格格的铁甲片透着将军的体温,她不禁惊讶:「这人身体炽热,连寒冰也不能靠进……竟真应了玉儿的话语,此人乃她逃亡关键……」
她盯着退却的寒冰,幽幽的在将军颈边呼出一口气,便侧头靠上将军后背,素手抚动,环上将军腰肢,低声颤道:「我怕。」
是呀,歌妓自小颠沛流离,从这一家转卖到那一家,再从那一家转卖到下一家,身如无根浮萍,举目无亲,世道又多凶险,怎么会不怕?
将军能感觉到小唯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手纤细修长,不同于将军满是茧子的掌。
将军微微垂眼,看向那双白皙的素手。
素手盈盈如玉,可将军不知为何,竟升出涩然之感,却不知是感世道动乱,还是感小唯经历可怜,亦或是自身征战多年的疲劳在这月凉之夜作祟。
只道天下多是身不由己之人。
将军一贯严肃,安慰的话语难以出口,便只是放下欲拍开小唯的手,一面暗自警戒是否有敌人隐匿於黑暗之中。
小唯冷冷的勾了勾唇,将军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她还真没见过不被她迷惑的男人。
她双眸闪过一簇妖绿,双臂柔软环抱将军,眼眸却死死盯着寒冰地狱。
这天杀的寒冰究竟还要追缠多久?她只犯过一个错而已,需要这么紧追不舍?
她曾经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百般手段,皆为了要做那男人的妻子。后来她才明了,那不过是她厌透了孤单,厌倦了长年孤行,是以在碰上了世俗公认的郎君好人选后,便顺理成章的以为那是爱。
她因此狠狠伤了玉儿。
她看着玉儿饮下她的妖毒,看着玉儿昏迷,看着玉儿被达吧葛带走,却还是无动於衷。
一直到达吧葛带走玉儿的几日后,那男人跟她说爱上了她,她才蓦然醒悟。
她冷笑连连,觉得男人的面孔很是令人作呕,那一刻,她在都尉府再也呆不下去,她冲出都尉府,直直寻玉儿而去。
她寻得慌张,托得灵敏的嗅觉才找到玉儿。
她杀了抱着玉儿的达吧葛,换成自己抱着玉儿。
她烦躁空落的心这才有些着落。
她低头看向玉儿,玉儿面色青白,四肢却还不曾僵硬,心脉周围有层薄薄的内力罩着,想是达吧葛所为。
凡间内力不是办法,玉儿中得是妖毒……该由妖来解。
小唯勉强寻了处僻静地儿,吐出妖灵,缓缓的朝玉儿输出修为……望能续玉儿之命。
可还未等及玉儿苏醒便见一干熟悉的面孔举刀向前。
什么除妖师、姓庞的、姓高的等等都在,各个都长进,口里喊着要除妖。
后来……
恶心的蟾蜍精死了,她带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玉儿往北走。
走着走着,寒冰地狱便来追索了。
再后来……
小唯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松开揽着将军的手,脸颊也离了将军那烙人的背甲。
将军似是无觉察,又环顾了四周道:「无事,此地甚安。」
小唯移动莲步,弯膝朝将军欠了欠身,又再行几步拾起琵琶。
她轻轻拍了拍琵琶半梨形音箱底沾染的尘灰,跪坐下来,紫色长裙在地上绽出一圈艳丽的圆。
她转轴拨弦,曲调未成,却先有情。
她开口吟唱:
「天地悠悠,我心纠纠,此生绵绵,再无他求。」
天地悠然广大,能容许她一介眇小卑微之物的奢望吗?
只求在她漫漫长生中,能爱她所爱,除此之外,再无所求。
夜凉如水,时聚时散的乌云遮蔽着残月,歌声幽幽,戚戚然焉。
小唯看向将军,指下缱绻的琵琶声竟有了丝铮铮凛然。
渤海之外有岛屿,中原人唤之为倭,自古便是妖精鬼魂的集聚之地,那儿的妖魔鬼怪不住在水远山遥的森林或深山穷谷中,他们大多同人共居一个屋檐下。
倭地的捉妖师既少又弱,妖界界调又松散,或许到那儿后,寒冰地狱便拿她无办法了?
小唯凝视着将军心口之处,此人的心炽热温暖,转给玉儿再好不过,正好,一个月后便是日食之日,能施转生之术之时。
她脑海中浮现玉儿苍白的脸和百年前玉儿饮尽妖毒的那幕。
玉儿这人……聪慧灵敏,有时不乏狡诈,然本性良善,她会要他人的心吗?
怎么让将军心甘情愿给,而玉儿心甘情愿接?
小唯想着自己和玉儿相处的一幕幕,在心底叹了声。那么,便不向玉儿提起换心一事吧,至少,不到最后一刻便不提。
寒风瑟瑟,黑夜如鬼魅。
模糊的视线,让看清脚下的路都难。
玉儿道:「可以停了。」
雀儿拉着玉儿袖口:「走,快走啦。」
「若方才我们没走错的话,待在这儿是无碍的。」
「走走走!我们继续走远点。」
「你----别----再----拉!」
雀儿不满道:「要不是姐姐吩咐,我才不会拉你走呢。我跟姐姐一路了,她从来没对谁上心,就只有你,你不要不知好逮!」
玉儿猛地甩手:「嘿,我就是不知好歹你又能如何?你很听你姐姐的话吧,想是她吩咐让你好好照看于我。要不,我给你惹个是非麻烦,看你是否能遵守你姐姐的嘱咐?」
雀儿的眉拧得死紧:「你气死我了!」雀儿恨恨的瞪着玉儿:「你不是很聪明的吗?刚才为什么跟姐姐吵架?那人骑马而来,要带也只能带一人,姐姐一人去刚好坐在马背,你抢着去做什么?」
玉儿没精力跟雀儿辩,只是说道:「小唯很厉害是吧?」厉害久了,便无法尽信旁人之语了。
「姐姐很厉害的。我本来还要啄更久的,她却自己冲破几丈的冰层------喂喂喂,你怎么坐下来了?起来啦!」
「累!」玉儿从怀中掏出三枚铜板求爻,总共掷了三轮,共掷出铜板六次,本卦得天风垢,变卦为天山遯。其义约莫如下:身心难安,当脱逃为上。
玉儿皱了皱眉,收回了那三枚铜板,眯着眼试着看天上星辰。听雀儿还在唧唧喳喳,她无奈开口:「你看,那是仙后座,嗯……又称华盖,那儿是天狼……那儿是北斗,天枢、天琁、天机……呃……接下来几个我忘了。」
「嗄?你会看星象?」
玉儿面无表情转过头:「我看不清楚,只是在乱指,不过天空应该会有我方才说得那些星座。」
「雀儿,」玉儿突地有些慌张,问道:「你见到北极星了吗?连着北斗勺口方向向外延伸,北极星在哪?」
「在……在……」
玉儿跳起来,「我们不在小唯的庚位对吧?就是西和西南之间,你------」
「啊,刚才你不情不愿的,我也忘了你说要往哪走了……」
玉儿在原地踏了几步,喃喃自语了几句,不死心问道:「这儿没有靠近河是吧?」
「没有,你要做什么啊?」
「你的速度……我们方才又飞又走十五里了?」玉儿抖着唇:「是否我们站的地方地势略高,四周却平坦?」
「是呀,要不我也不会往这飞,这里一看就到,不会扎进什么树枝里。」
玉儿喃喃道:「是呀,一看就到......快快离开。我们直接到白城边关找你姐姐!」
「喂,我飞不了那么远。再说这地方很好,不去!」
「你快起来!」
「凭什么要我听你?我就是看你这模样不顺眼!你明明什么都弱,姐姐却都听你的,我就看不出,你有什么本事了。」
玉儿心里骂道:小唯最好是都听我的。嘴上却说道:「雀儿,那人就要来了,我们快走吧。」
「谁?」雀儿猛地凑近玉儿脸庞,转了转那双发亮的招子后道:「喔------你跟姐姐吵架说到什么天狼国之巫?」
「别说出来!」
「做什么啊你!」雀儿拍掉玉儿捂住她的手,「真是!」
玉儿语速极快:「雀儿,你很喜欢你的小唯姐姐吧,你若帮我这一次,我定予以奉还,替你在小唯前美言几句可好?雀------」感应到了什么,玉儿话语突地一顿,语速又更快了:「若有危机,你尽管化形飞去找小唯。」
「你在说什么东西呀?」
还未等雀儿的话音落完,玉儿面前便闪出天狼国大巫师的身影。
他的黑色宽袖大袍随风猎猎起舞,整人与黑夜融为一体,玉儿能想像得到,他那张脸定是阴暗沉冷无比。只听他开口道:「交代的很好,鸟妖是吧?去告诉你那妖精姐姐,天狼国乌沙等着她,等她来换她心肝儿的命。」
☆、画皮二VIII
了解是一回事,真正体验过又是一回事。
就好比春秋时楚国那位被人们称为叶公的沈诸染沈公子,他喜欢龙,所用之物皆有龙的图案,可当真龙下降到他家里时,他却吓得逃跑了。
天狼国巫师乌沙知道,人死后只要躯壳完好无损,而魂魄又还未入阴间的审司,便有机会还阳。
可真到了要拉魂魄反阳时,他远没有平常,应该是说,远没有外表上表现的那般冷静。
他没有想过让老师复生,没有想过让父母复生,这或许和他当时不够强大的能力有关,可更多的却是复生的念头从没有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本来,生死循环,是极其自然的一件事,死了就死了,那是命数该尽,何必挽留?
可如今,他却无法视死为平常。
他自己也讶异,可以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阿竺那不能死。
他不能死。
不能死。
他的命数不该尽。
他后悔自己没坚持留下那个带着厄运的古代女人,如果,阿竺那没有带那女人去寻什么骏马,阿竺那便不会遇上妖,也不会命丧那见鬼的寒冰地狱。
阿竺那正大好年华,怎能就这样离世?
乌沙点燃骷髅做柴的柴堆,让火燃起。
磷,出火,色正青。
橘红火光映下,乌沙闭上眼,声音低沉而虔诚:「在天之上之天狼神啊,祢名受显扬,尔国临格,旨意承行於天地。尔不堪之奴仆恳求,请赐予我勇气和力量,让祢之能运行於我身,让阴阳之门开启,恳求祢让阿竺那魂魄齐全,复生于世。尔之不堪奴仆祭上纯阴之少女,承祢之光,荣耀国之天狼,护佑天地子民。」
他睁开眼,看骷髅柴火艳色烈烈。
站起身,他一甩袖袍,火势便跟着往上窜了几分,他瞥了眼远处正与家人话别而哭泣哀哀的少女,又往一旁巫奴看了一眼。巫奴下意识的颤了颤,连忙往沙漏看去,见时间没被自己耽搁到,才松了一口气。
巫奴只瞥见大巫师的玄黑长袍一角越见越远,很快的便隐匿於夜色中了。
巫帐床榻上,阿竺那静静睡着。
他的血脉流淌着天狼国最尊贵的贵族之血,容貌天成,五官如刀刻斧凿,而上苍便是那雕刻者。
乌沙静静凝视阿竺那,目光隽永而温润。
片刻后,他离开床榻,端坐於巫帐中心的法阵中,在最后一滴沙掉下沙漏底后,才点燃鼎上线香,打起手势,入定良久。
外头骷髅柴堆旁的玉儿别过眼,可耳朵却抵不住少女们的低低饮泣和火光劈啪燃烧之声。
一会儿后玉儿才了解,少女们哭泣是因为要别过家人朋友,她们是愿意为天狼王献身的。
她们饮下巫奴递得酒酿,酒香醇厚,入喉绵长,醉里焚烧,红颜成灰。
玉儿觉得事情不该如此,世上怎有人能如此枉顾人命,就这般活生生的烧死人?而受害者如此甘之饴之?
身躯肉体焚化成灰的过程需要时间,可不管过程再慢,上前踏入火床的少女还是太多,太多。
玉儿想,她的故乡……汉朝是吧?一定不是这样,一定不是。
「呸!」
玉儿愕然转头,一位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往她脸上吐口水,她不解问道:「为什么?」
「逆害尸了天狼王,不把逆的头插在木杆上已机是便意逆了,逆还站在这做什么?逆肮脏的身躯会沾污窝们纯洁的祭品。」
他憋脚的汉文让玉儿听的有些艰难:「你觉得,这是对的?」玉儿指向火堆,不敢相信道:「你姐姐在里面,你觉得这是对的?」
「窝们的天狼神会比又窝们。」
玉儿呆愣着被天狼人赶到一边。
远处火光熊熊。
近处有两位身材高大的天狼人看管着她,皆一脸嫌恶。
她鼻间闻得到烤肉的味道,只觉满腹恶心,却不知那位深受天狼人敬爱的大巫师乌沙是否也如此感受?
乌沙的三魂入了阴间,阴间路上太过阴暗,他瞪大了双眼,却还看不到阿竺那的身影。
有枉死的冤鬼,恶狠狠的看着他,却在鬼吏的逼促下乖乖的排好入审司的队伍。
有美艳的女鬼,妖媱媱的唤着他,却在鬼吏的驱赶下郁闷的排进入审司的队伍。
有猝死的老鬼,沉闷闷的盯着他,却在鬼吏的叫骂下缓缓的排进入审司的队伍。
想是鬼不需要空气,阴间的气氛很让乌沙不舒服,只觉得越往里走恼海中装得东西也慢慢被剥夺。
乌沙焦急起来,心道:动作要快啊,不然阿竺那入了审司,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在焦黄的土地上奔了起来,那黑色长袍在众多身影灰白的鬼魂中很是显眼。
乌沙这样情状,管事的再不尽责也该出来了。
七爷面白,瘦削。其人常年无表情。
他与八爷是世上最有名的鬼差,无人不知他们黑白无常之名。
七爷跨步很慢,几乎让乌沙有种此人在散步赏景的错觉。可他虽步行漫漫,那长得无尽的焦黄土地却不慢,黄土在他的脚下缩短前移,是以,不过眨眼间,七爷便来到乌沙身前。
他俯视乌沙,无波无漪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这个天狼国的大巫师,一会儿后,他开口:「看在你的老师份上,你可以把他带走。但,你要用什么来换?一死一生,你想延他的命,就要减你的命。」
「五十年,以我五十年性命,换他阳间五十年。」
七爷哦了一声,从虚空中拿出一本簿子来,又不知从哪儿拿出笔来,写了一番。完后,他右手一抬,在审司队伍的阿竺那便从万鬼涌动的队伍里漂浮出来,他的手再一缩,阿竺那便如线端的木偶,被七爷扯得飞快往前滑。「诺,是他否?」
乌沙松下僵硬的肩膀:「是他。」
「去!」七爷右手放平,手腕一转一挥,乌沙和阿竺那的身影便消失了。
八爷匆忙赶来,看了眼乌沙和阿竺那消失的地方,问道:「可是乌颐之徒?」
「是。」
八爷沉默了会儿:「也好,我们这下,也不欠他什么了。」
七爷回道:「如今两清,你也不必再耿耿於怀。」
八爷面黑,面上的表情不细看很是难去分辨,可七爷看得明白,八爷面上怅然。只听八爷道:「阴阳之门开启的如此突兀,想是乌颐之徒的手笔,就让我替他遮掩一二,再算两清吧。」
七爷慢慢转动头颅,转向乌沙消失的方向,远处,阴阳之门正缓缓关闭。
七爷又慢慢把头颅转向八爷,吐出两字:「好吧。」
天狼国巫帐内。
乌沙三魂归位,他睁开眼,鼎上线香已灭,又一轮的沙漏流尽,地上乌沙以鲜血绘成的法阵也在渐渐消失。而帐外,众位女郎妙颜皆成火堆灰烬。
他快速的站起身来,跑至榻边,颤抖的手往阿竺那鼻下探去,半晌后,他笑了。
太好了,阿竺那活了。
哈,阿竺那自是活了,他当然活了,他怎么可能会比自己早死呢?
失而复得前后的大失大喜让乌沙瘫坐在地,他一手撑着床沿,只觉手脚麻软,竟是方才那些情绪一齐涌上,他不胜防之故。
他缓了几个眨眼才站直身子。
他朝巫帐门口瞥了眼,皱了皱眉,往床踏离开几步,做出一副才刚施术完的模样。如同前好几次,门帐外的侍人还未说完通报,天狼女王便带着一股香风毫不客气的走进帐内。
天狼女王没看乌沙,她径直往床踏而去。
半弯着身,她盯着天狼王那不再苍白无人色的面容,好半晌才扯了扯唇角。她指甲的蔻丹既红且艳,拍在天狼王脸上只见艳红灼人眼,只听她话语不辨喜怒,好似一丝温情也无,又好似有那么一丝温情:「王弟果然幸运,得以死而复生。」
天狼女王身披的银色狼皮十分耀眼,罩在她修长的身躯上,彷若日月之辉尽为她而洒。她直起身子离开床榻,目光像是看着乌沙,又像是看着乌沙身后帐面的巫师纹饰。此时,她声应泠泠如天降冰霜:「外头皆说,天狼神显灵救了王弟,天狼国日后有王弟带领,只兴不衰。我跟王弟差了十岁,比他早十年掌天狼国,如今,倒无人记得天狼女王了。」
细听,外头果真有欢声喧嚣,实在好不热闹。
乌沙抬了抬眼皮。
天狼女王斜眼瞅向乌沙:「大巫师有何高见?本王洗耳恭听。」
乌沙答道:「此乃吾主之幸,天佑吾国。」
天狼女王笑了声,「大巫师一向会说话,也一向的爱护王弟,却不知幸之何在?天之----」她突地停住问话,妖媱的半转侧身,朝床踏轻快道:「阿竺那,怎么醒了也不换声姐姐?」
天狼王睁开眼,讪讪的笑了笑:「王姐好耳力。」
天狼女王睨了阿竺那一眼,「也不多谢乌沙?他可是花费大力气救了你的,外头的少女祭品活活烧了好几位呢。」
天狼王挣扎地坐起身:「烧了好几位?」
「是呀,你没闻到那烤肉香味?」
天狼王脸色很难看,他瞥了眼帐门,回眸看向王姐,「我如今好了,该让他们停止了吧。」
乌沙道:「时辰到了,他们自是停了。」
天狼女王微微一勾唇,走前半步靠进乌沙。
她扑面而来的香料气息让乌沙差点没忍住要皱眉,她一双上挑的凤眼也带着从不多见的浓烈威严和凌厉,和着她天生的妖媚,直看得巫师心下一凛:「巫师,」她勾了勾巫师的脸庞,声如耳语,「你脸色变得真难看,」她吐出温热的气息,「这是为何呢?」她的唇贴着乌沙的耳廓,字字清晰:「天佑吾国?国之两主?何佑?」
天狼女王缓缓离开乌沙耳际,瞥了阿竺那一眼才踏起步子朝帐门外走去。
天狼王坐在床沿,低头看着王姐的曳地狼皮大氅窈袅离去,半晌后才道:「多谢大巫师了。」
「此乃我分内之责。」
心知大巫师之能,天狼王又问:「玉儿可也让你抓来了?」
乌沙凝视着天朗王,缓缓开口:「她是被我抓来了。」
「我遇到的女人,是妖,名唤小唯。」
乌沙道:「这妖会前来寻那女人。」
「那……玉儿便交由你处置吧。」
乌沙从鼻间哼出轻嘲。
天狼王别过头去,「我便离去了,你也别造太多-----」
乌沙打断道:「吾王对本巫行径不满?」
天狼王背对着乌沙,从床榻上下来,站起身,他缓缓摇了摇头:「……无,你之行径我如何不满?」他仰头啊了一声,走出巫帐,一边道:「本王的美人啊,定想死本王了吧!本王这就来啊。」
☆、画皮二IX-入城
将军急于赶回边关白城,天刚蒙亮,便携小唯赶路。
将军坐骑乃千里马,骨骼粗实,皮厚毛密,颈长而直,四肢关节结实,背腰肌肉丰满,蹄质坚韧(百度-哈萨克马)。
三国魏曹丕 《善哉行》其一有句是如此之说:「策我良马,被我轻裘,载驰载驱,聊以忘忧。」
足以见得,一匹好马能愉悦心情,忘却烦忧。
坐在将军身后的小唯看出了坐下马乃良驹,可她的心情却不好说了。
马儿奔得飞快,蹄下扬起蒙蒙尘沙,远方的白城从边际模糊的矮小城郭成了小唯眼前五丈高、长约十几里的墙垣。
城墙二十余步外,城壕深约莫两丈。羊马墙与城门对应,每段都开有一道正对壕桥的门。小唯看到了墙角新土痕迹,心道:看来近期整修过。
城门上建有单檐的城楼,想是为了守城将领在战时登城了望敌情和指挥作战。
将军从怀中拿出令牌,手臂高举。
那城卫脸色变化得很是好看,上一刻平板严肃,下一刻却惊讶慌张,眼瞪得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眉挑得要飞入发;嘴张得要吃下一头象。
小唯见状差点嗤笑起来,本还想看城卫倒楣,却没想城卫慌张归慌张,手脚却迅速。长戟移开的速度很快,毫无阻拦的让将军奔驰入城。
城门内侧,筑有三进内城,同正城门等高同厚,城墙一侧还有开偏门。
小唯微微抬头,城墙顶端女墙高约五尺,隔几寸便有发射箭镞的射恐。敌楼、弩台、战棚沿城门向两侧延伸,与女墙相互策应。
驶入内城,人□谈走动之声入耳。
细观人们神情,面上有惶惶之色者少,再观两边路上临时搭建的草棚,想是城池周边村镇的人民入城避祸所建。
有一草棚边上,有个流满鼻涕的小孩用黑兮兮的手擦拭鼻涕,小唯嫌恶的看向另一边,又见一小孩玩泥玩得不亦乐乎,嘴边还留着哈啦子。
一阵风起,小唯别过眼去。
又一起微风,小唯动了动鼻子。
风带来的味道很熟悉,那味道……
小唯挑了挑眉,向左侧看去,瞧,这除妖师的后代还真繁衍不尽,死都死不绝。
她再动了动耳朵。
「哎呀呀,别乱动我的药……欸欸欸,别拉别拉……好好好,我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那声音又道:「妖,貌若人形,口吐人言,站在你面前谁也看不出来。妖,最会蛊惑人心……」
驶入了城内街道,将军放缓了马速。
「妖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还以为自己心甘情愿呢,其实是被他的妖术蛊惑……」
那声音越来越近。
「……你们知道这琉璃瓶是什么吗?它啊,叫寻妖瓶……」
小唯挑了挑眉,看着斜前方离她几步距离的男子,这样的距离,只消她袖一挥,男子便可毙命。
马蹄嗒嗒。
小唯拢了拢袖口。
「这瓶里呀可是放着九霄美狐的断----」
男子突然止住话音,拿着开始莹莹闪烁的琉璃瓶四处张望。
马蹄嗒嗒驶过男子身侧。
小唯侧头斜睨,那男子张望之中恰好寻望过来,只见她唇角一勾,一抹笑自唇际而放,刹那百花齐开,冶艳无比。
男子愣愣的看着,「咚」一声,琉璃瓶从手上坠下,砸到脚面,他慌忙捡起祖先传下的瓶子,等到再抬头后,前方却早没了那马儿上艳丽少女的身影了。
马蹄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