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漏河水凉薄,薄情得让她的甲胃沉重无比,冷得让她的四肢好生僵硬。
河仿佛没有底,她拼命下坠,下坠……
一道身影如惊鸿化空而过,直直跃入河面。
她那淡紫色衣裙不急不慢得顺着她的坠势在水里游动,乌发散开,恍似水藻浮动。她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拨着河水,一划一划的,往深处而行,行往靖公主的下坠之处。
她一把捞起靖公主,覆上唇,渡送空气。
靖公主睁了睁眼,可水的沉重让她又阖上了眼皮,她被动的接受口中传来的气息,整个人无力的靠着小唯,破出河面。
小唯甩了甩头,湿发在空中划过了一弯墨迹,她犹如蛟龙出水,身形矫健,姿态优美,只不过……身畔有个乌发覆面、甲胃亮闪闪的靖公主。
小唯皱着眉头拨开靖公主覆面的发,靖公主的发密而长,若是因此闷死那就不好了。
小唯将靖公主扛在肩上,身影极快速地朝都尉府而去,一边奔驰,一边暗怨:「什么时机不好挑,挑这时后受伤落水……」害得她没和玉儿多说几句话就匆匆赶来。
☆、画皮二XIII-夜半三更
小唯的一头长发如瀑垂至腰际,乌黑得如夜晚凉天。窗缝透进来一丝风,吹起她一缕秀发,飘扬摆浮。她透过棂格窗朝屋外看去,夜既黑且沉,让雅致的园景一下子露出暗藏的爪牙起来。
她听得到都尉府仆人的交谈声。
听得到巡逻队的脚步声。
听得到火烈烈燃烧空气的声音。
听得到一双赤着的脚踏地几近无声,却还是有声。
「你杀不了我。」声音如磁,低沉淡漠。
她姿态闲适,仿佛身后没有剑指着她,也没有握剑人杀气凛然的瞪着她。
她缓缓的转过身来,带起裙摆一抹眩人的淡蓝圆弧。她的神色凉薄,像是在品尝眼前人的紧张,看这一个玩意儿耍宝一样。
「你……真的是歌妓?」
「公主殿下有伤在身,还是歇下的好。」
「等等,我在它漏河岸……让守卫封闭城门,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下令彻查城中每一户人家,先从客栈店面开始……」
「公主,如今已是子时三刻。」
「司兵参军干什么吃的?竟让奸细混进来?城防做得是什么?竟放人刺杀本宫?」
小唯语气很淡:「公主遇击一事已通知霍都尉,想是他会有所举措。」
公主举了剑又刺过来,「你究竟是何人?」
小唯拉住刺过来的剑尖,轻轻往后抽。
只一点看似无力的拉扯却带起一股大力逼着公主往前倾,让公主怎么拼命握都握不住手中的剑,反而踉跄的往前摔,咚咚两声剑落了地,而她也直接摔进小唯的怀抱里。
「你杀不了我。」这句低沉的话音在公主耳际回荡,冷漠的阐述着事实。
河里泛着绿光的眸子……
公主嘴唇哆嗦,她倒底救了什么样的人来自己身边?本以为这人就算是奸细,她也能以一身武力将她制服,没想到……「你……不是人……」
「公主殿下可要小唯唤人通知霍都尉,说您醒了?」
霍心!心脏的一剂猛烈收缩让靖公主倒抽一口气,她止不住心慌,面上表情一下子变得比方才更为难看,一串没经过大脑考虑的话冲口而出:「你唤他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你若胆敢伤他,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唯松开撑着公主的手,「砰」地一声,公主措不及防,跌坐在地。
「你!」公主腰腹处的伤口隐隐作痛,怒气、惊怕、慌张充盈,让她全身颤抖。
「地上凉,公主请起身吧。」
床被绵软柔和,柔和地几乎要化了公主的一袭精美的淡黄色寝衣。小唯坐在公主身旁,语气不急不缓,「公主请思量一番,我可曾有害过公主的意思?」她一边说,一边梳理公主的长发,「殿下不奇怪,宝剑怎么送还了吗?」
公主的视线转向几步处的木板地上,那儿躺着的剑正是那把她丢弃於它漏河岸上的剑。
是……霍心?
心底一阵刺痛,公主痛恨的想着:他究竟什么意思?
「霍都尉见公主受伤,十分恼怒,当即率人彻查城中各处,并发下禁出令。临去前,遗留了这把剑在门外,他说:『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公主。』」
公主垂下眼,被褥被她掩在袖下的手指纂得很紧。
她的心绪无法如小唯叙事的语气般平静,单是霍心这两字便足够让她心起涟漪,可霍心的态度总是模糊不清,似有意又似无情,弄得她丧气时又升起一丝希望,又在满怀希望时把她推走。他们两人的距离,为什么要先后退三步才能前进一小步,为什么一小步的前进要用好几步的退后来换?
她已经说了,她不要了,可为什么还有悸动,还有这恼人的不舍?还有……听闻霍心关心她而泛出的丝丝欣喜?
「公主的八年光阴匆匆而过,不应该不明不白。公主是否想过,若容貌如初,一切或许不同?」小唯欺身向前,「恕我直言,男人最在乎的还是女人的样貌。」
「……我不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因何拒绝公主?」小唯看着公主轻蹙的眉头,莹莹湿润的眸子,和轻轻颤抖的嘴唇,继续说道:「男人眼里只有女人的皮相。」语句幽幽,带着一种无奈,一种哀。
「他说……他还记得我当初的样子。」
「你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小唯手持菱形桐镜,镜里的两张容颜,一张玉颜皎好,另一张面具覆面,眼带苦痛。
小唯凝视着镜中的公主,看公主嘴角抽动,嘴唇颤抖,然后看公主慢慢低下头。
她将视线移开镜面,放下了铜镜,从镜里退开。
覆着公主一半右脸的黄金面具闪烁着金属光泽,制作它的过程复杂,冶制精细,让它有着难得的精美华丽,可它再好,面具底下的肌肤还是丑恶不堪。
公主低头凝视被小唯放下的铜镜,碰了碰镜中的自己,语气飘忽的开口了:「……你是妖,你会法术…..」这句话,有疑问也有隐隐的冀望,她原本不相信世上有妖,如今却希望妖精法术之类,存于世中。
小唯一手支着身子,一手随意的摆放于身前,宽大的蓝色寝衣裹着她的身子,凭生让她添了一股风流的旖旎气息。她接收到公主的眼神,微眯了眯眼,回道:「没错。」
「你能帮我回到原来的样子吗?」
「妖的相貌可以自己画,可你是人,画不成的。」小唯的语气有种隐隐的撩拨,隐隐的调侃,「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
公主只觉得一根心弦绷紧又松,赶忙接口问:「什么办法?」
小唯轻笑一声,将上身向前倾,低低说了几句。
公主神色变换很是精彩,她在心内挣扎了会儿,终是推开小唯靠得太近的气息,「我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可能借用别人的皮囊取得男人的欢心!」
「公主不想试试?若你不是现在的样子,霍都尉会怎么对你?」
公主看着小唯皎好的容颜,面上苦涩难掩:「你……究竟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能救一个人。我触犯了妖界禁忌,被关在寒冰地狱千年,好不容易逃出来,它们会随时抓我回去的。」
「可这又关我什么事?」
「你的心与常人不同,可以驱退寒冰。这样的一颗心,可以救一个人的命。」
「一个人?他……是谁?」
「她是凡人,被封於冰下千年,如今苏醒了,需你一颗心续命。」
昏黄的烛光照在小唯的侧脸上,映的她的面容柔和温腻,公主看在眼里,苦涩又多添几分:「你会被抓回去,可想救得却不是自己?」
「救了她便等同于救了我。」
公主沉默片刻,「我若救了他,还会活吗?」
「与她换了心后,你会活。」
白城中,巡逻侍卫一圈圈的搜索,却迟迟找不到偷袭公主的奸人。霍都尉的一张脸已经沉的不能在沉,它漏河岸处只找到半只鞋痕、蒿草被折压的痕迹、和几滩的血迹,可公主坐骑的尸体却是未曾找到。
众人忙乎了好几个时辰,却连对方人影也未看到,找到的蛛丝马迹也看不出什么,那一结自公主腰腹□的断箭也没提供什么线索,这些的种种,皆另霍都尉烦躁。
此时已过三更,家家户户皆已熄灯,霍心交代好巡逻的侍卫,一个人来到了它漏河岸。
深夜清冷,让河水流动之声更为清晰,他走在河岸上,心头浮上傍晚的一幕幕。
他又再一次的让公主受到伤害,八年前他护力不及,让公主被熊掌所伤,今次他疏忽大意,过早离开,让公主被歹人追杀……
他恨恨的捶了捶自己的头,「让你喝酒!让你喝酒!」
傍晚时,他无法在河岸待下去,无法再让自己回想公主丢弃宝剑的绝决,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它漏河岸,颓然的来到酒肆,盼着一醉解千愁。却不曾想,在恍然醺醉时,看见都尉府卫士匆匆在街上跑着,正在倒酒的他心下一凛,酒顿时醒了大半,慌忙跑上前询问,却得到公主受伤的消息。
他真的无用,所做的一切都在伤害公主。
他盯着今日同公主分开的那一处河岸,苦涩烦闷暴躁种种情绪快溢出胸,直让他不能呼吸。
他在河岸处坐了好久,逼自己回忆一幕幕,反正他的难受无论怎么累积都不会比公主更多,那何不再更难受一点,让他就此死了算了!
他是这么颓丧的想着,可人总在想清静时无法清静。
那半刻前就开使窸窸窣窣的响音越来越大声,且好似朝着霍心的方向而来,过了一阵后,霍心开始听到一种钟铃声与类似蜜蜂翅膀拍打之嗡嗡声,两声混合,莫名的让心有排斥。
来人脚步虚浮,无武功在身。一袭粗布麻衣搭在瘦削的身子上,腰间挂着零零索索的事物,像是在寻找什么般,每踏几步便左右看一下。
杵在河岸中的人形障碍物霍心自然没逃过来人法眼。来人快步向霍心而去,手里的琉璃瓶还一闪一闪的烁着金茫,随着他脚步加快,那琉璃的闪烁频率也跟着快了起来。他颓着背弯着腰靠进霍心,眸子一会儿看着发亮的琉璃瓶,一会儿又移到霍心身上,「霍都尉,你府上最近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霍心抬了抬眼皮,推开眼前那忽然不再嗡嗡吵闪闪亮的琉璃瓶,「干什么?」
「我是捉妖师,这琉璃瓶可是寻妖瓶,专门查询妖精踪迹。」这捉妖师突地直起身子,无比郑重道:「霍都尉,你府上有妖!」
霍心又斜眼看了眼捉妖师,「你就是那集市卖药的吧,少在这装神弄鬼,一边去!」
「我这瓶是祖传的,祖辈都是捉妖师!哎哎哎,你别把这不当一回事,妖精可会把人弄得家破人亡啊!」捉妖师凑到霍心面前,认真的问道:「都尉府上是不是来了两个人,来时骑着高头大马,一个带着面具,一个长得很美?」
「放肆!」霍心狠狠抓着捉妖师的领口,手臂一动,便压制了捉妖师伏地无法起身,「来者之尊贵,怎容你出口猛浪!」
「呃……」
「你再乱说话试试看,后果你承担不起。」
除妖师眨了眨眼,又拍了拍霍心的手,「我不乱说,霍都尉松手啊松手啊。」
霍心面无表情的盯着除妖师一会儿才放手。
这除妖师许是不怕霍都尉威严,又或是其本性如此,像是忘了刚才那扎,毫无顾虑的又开口:「霍都尉,我看巡逻的人马忙了一晚上,可是有什么事啊?」
霍都尉盯向他,「你,听到了什么?」
「就是……都尉在找犯人?」除妖师看了看霍心的脸色,又再问道:「这犯人是不是与都尉说得那尊贵之人有关?」问完后他敢忙退后几步,「霍都尉别动怒,小人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帮帮忙。霍都尉守卫白城,劳苦功高,小人愿意为都尉分忧啊。」
霍心皱了皱眉,心念一转,想道:或许民间有较多线索也未可知,这除妖师生活在市井,有什么小道消息或陌生人出入,都该有些灵通。「这近来可有陌生面孔出入?」
「恩……入城避祸的人在停战后就没有了,避祸的人也大多在一年多前安定下来,陌生面孔出入吗?我想想啊……」除妖师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霍都尉,那骑着高头大马入城的两人是谁啊?」
霍心瞥了除妖师一眼,想道:公主入城时没有隐瞒踪迹,不过多久,公主来到的消息自当会传出,说出来也无妨。只是冷声答道:「入城之人乃靖公主和其侍女。」
「嗄?」除妖师眼珠子停止转动,惊讶道:「靖公主来白城做什么?战事不都停了?怎不在京中享福?」
此人性痞,当警戒一番。霍心沉声喝道:「管好你的嘴,若有什么流言传出,我让你再也吐不出话!」他唰的让剑出鞘,一指点抚过亮晃晃的剑背,恶声道:「这剑,杀过很多人,不差你一个。」
☆、画皮二XIV-孰为可怖?
这天下或许没有人能在差点丧命之后保持愉悦的心境,所以,靖公主面色阴郁乃理所当然,院里沉闷的气氛也很能被理解。
可怜的马儿尸身浮肿,身上还有好几个箭洞,如此触目惊心,却还不得享有安宁,得在死后让人围观。
牠一向享受主人一下下为牠刷毛的舒服感觉,如今鬃毛脏乱,褐色大眼无法安息。
「在何处找到牠的?」伤极痛极,话说得很是压抑。
「禀公主殿下,属下在它漏河岸中下游寻到此马,离殿下遇袭之地约莫百里。」那位属下顿了顿,犹疑的说道:「属下有话,不知当讲不讲?」
「你都问出来了,还说当讲与否?说!」
「据公主描述,偷袭之人箭程远过六十丈,半罗预时间便发了约莫二十箭……由此可知,此人臂力极强、眼力精准。而军中虽有人材,却无箭手两者兼具,白城无此等人士,只有城外人氏,可-----」
「你说是天狼国?」
「属下----」未能确定。
公主挑起眉,眼神严厉,警告意味甚浓,又再问一遍:「这箭手可是天狼人氏?」
那位属下心神一凛,转了话锋,「是天狼人氏无错。」实则他也不确定,毕竟证据确实不足。且他还有疑问,这箭手箭箭奔向公主和马,却怎么没射向公主要害?莫非是公主武力不同寻常?
一旁的北府行军司马王卫国看情况不对,一个小步上前,「公主殿下莫忘圣上旨意,殿下前几日独自离队已是不妥,如今还未察及事实,还请殿下细查后再定论。」声音压低,可依旧掩不住嗓音本质的尖细。
其余院里的一干人身子虽没怎么动,可眼角余光都瞥向这说话者,此人职位乃圣上钦定,在两个时辰前和公主的仪仗一起到来,队伍浩大,全城知晓。
先前虽有书信告知王司马的到来,可大部份的人却弄不懂他来这一遭是要做什么。如今看来,王有意和天狼国交好啊。
脑筋灵敏的听到王司马的这句话马上联想到公主能有的作用,脑筋稍慢的还在苦苦思索,可更有那消息灵通的,早早得到消息,完全不意外於王司马的态度,只是默默看着事态发展。
靖公主斜眼瞥向王卫国:「你不知侦察细节,在此大谈阔论,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王卫国暗自嘲讽,心道:一个被牺牲出去的和亲公主有什么好放在眼里?口里却道:「臣不敢。」
靖公主见惯了这种嘴脸,也懒得跟这种人纠缠,王卫国在此地无势,而她不在乎也不需在乎此人回京后和今上报告什么,「王司马想是舟车劳顿,累坏了。小唯,带王司马回客房休息。」
王卫国沉着脸,「我乃圣上钦命掌弼戎政,靖公主此举可是----」
小唯上前扶着王卫国,手看似绵软无力,却丝毫不容王卫国逃脱,她制住了王卫国的要害,强拉着王卫国朝客房而去。一到客房,素手一晃,王卫国便晕了过去了。她翻遍了房间上下,最后,在王卫国的衣堆里看到了圣旨。
她看着圣旨,嘴角浮上一抹笑,嘿,果然是要和亲。她慢悠悠的放回圣旨,慢悠悠的步出房门,慢悠悠的在回廊踏着步伐,一副今日风光山水正好的模样。
两个时辰后,死马和断箭被送至天狼王廷,附上手书四字:「天狼何意?」
天狼女王牵起唇,向靖国使者保证此事非天狼国所为,她声音诚挚,带着女子特有清脆,说话和歌唱一般,十分动听。她与使者又言说了几句,忽地叹口气「王弟自小骄纵,如今不知去哪儿疯了,林公请别界怀。」
「天狼女王客气了,此事还请尽快给个答覆。」
天狼女王认真的凝视着使者,淡褐色双眼风情百现,再次重申了一次,「此事非天狼国所为。林公请转告公主,本王一向欣赏靖公主女中豪杰,虽未碰面,却已神交良久,心知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很是佩服,本王诚心与靖公主交好。」
使者林公不敢留下享用佳肴美食和美人,结束完谈话便匆匆的离开了天狼王庭,往白城回赶。
天狼女王呼出了一口气,让众人退下,独留一位心腹在侧。此刻她终忍不住怒气,凌厉的瞪起眉眼,「皆当本王好欺负!什么天狼神庇佑,天意顺承,一国不能两主,当立王弟为皇。全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的胸脯上下起伏,自是气急怒急,「如今这一出刺杀好戏还想嫁祸到我头上,也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我在位八年,独自抚养王弟,这便是他们回报我的?好啊,真真个好啊……」倒底顾忌着隔墙有耳,语气虽怒,却不大声,倒像耳语了。
那位心腹顺了顺女王的背,大掌一下一下的,无比温柔,「女王同使者的言下之意,也不知那靖公主会懂否?」
不知是大掌受用,还是在位多年的关系,女王很快的让心情平复下来,「你脑子灵光的很,说说,她会是懂或不懂?」
「女王一向不做无把握的事,靖公主会乐于和女王交好的。」
女王笑了笑,泠泠潋滟,「你说话一向如此,要你口头上说得清楚明白,倒是刁难你了。」
大掌的主人动作顿了顿,「女王,我心忧,忧人才辈出,来日女王思及我出言无状, 对我生厌,那我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座上的天狼女王抬头看向大掌的主人,「我喜欢实诚,只要你这样,本王断无对你生厌的心思。」
大掌的主人与天狼女王对视了不过片刻便垂下眼,低低说道:「天狼王风流名声在外,就算靖公主无意中人也不会有想嫁天狼王的心思。靖公主自幼好强,生母去世后孤身无缘,自此厌恶生父,只有侍卫霍心对她关怀,可自靖公主被毁容后,霍心便被靖国王调至边城白城做一名低等兵士。先前公主脱队早先来到白城,便是为了与分别八年的霍心诉一衷肠。和亲是必毁无疑,而天狼国只会有一位皇,那便是女王陛下啊。 」虽女王烦厌这两人,可他不能直乎天狼王与靖公主之名,以免日后女王思及此,疑心自己对上位者的不敬也包括了女王;语气不能太肯定,可说女王会成女皇时定要真诚欢喜;不能一语道尽,女王乃人上之人,下人能聪明,却不能比女王聪明……他不能说他在马儿裹着的席子,和两截断箭中看出了靖公主的意思,反正女王和靖公主不谋而同合,他插嘴也讨不得好……他可记得,上一任女王的贴身随侍是怎么死的…..
天狼女王从座上起身,冰凉的手指抚过大掌主人的面容,此人容貌如刀削斧刻,是难得的俊朗,难得啊……
几日后,都尉府的客房。
玉儿微眯着眼,姿态闲适的倚在靠禢上。她拾起盘里的一块绿豆沙糕放进嘴里,糕点的糖分比例调适的很好,不会太甜,也不会太淡,绿豆的清香巧妙的融进舌尖,再慢慢滑入喉。
小唯看她吃的尽兴,也拾起一块嚐嚐,甫一入口,眉头当即皱了起来,遂快速拍掉玉儿的握着糕的手,「这种东西还吃什么?」
玉儿看向小唯,「你不是在说靖公主要联合天狼女王干什么吗?怎么不继续了?」
小唯面色难看,「这是谁给做得?」
「我自己弄得,不好吃吗?」
小唯心道:糕点分明过甜,面粉也没搅拌好,吃起来疙瘩一块一块的。
玉儿看小唯那脸色,心知这糕点做得是差强人意,却是不知自己味觉怎么就出问题了。她擦拭了下手指的糕屑,企图转移焦点:「公主不愿用你的样子去试探霍心?」
「她不愿在这方面得我帮助,所以我答应她一事,助她毁了她所恨之物。」
「欸?她恨的该有多少?你可有得忙了。」小唯答应公主的要求是为了要换公主的什么?一直不说,让人好奇得紧。
「她要的……也不是难事。」
「你神通广大,没多少事是难事。」玉儿眼神流转,「我说,你往这儿来,公主可知晓?」
怎么这样问?恩……「反狭持你来威胁我?她做不到。」
「所以,让她知晓了我是你带回来的,不是霍心也无妨?」
「无妨,但她尚未知晓,也不需知晓。」
「啧啧,小唯你好大的口气。」玉儿调适了下靠姿,「恩,你刚在说天狼国?」
小唯的眸子闪过担忧,却还是接口道:「天狼女王说与靖公主神交已久,很是佩服,诚心与之交好。」
玉儿嗤出声,「神交?我可不信这两人从前有任何往来,分明言下有意。诶,你说马儿被席子裹着去的?断箭有两截?」她顿了顿,「莫非『割席断交』?唉,这么浅显易懂,都当人家是笨蛋啊。」
「你莫忘了,天狼国虽有人通汉语,可皆程度平平,若不浅显一点,还怕那天狼女王不懂咧。 」
「公主是让天狼女王除掉天狼王呢。那女王怎么没会错意,没想成是两国绝交?」
「要绝交是那靖公主做得准的吗?她能做得只有提供白城麾下兵力,反正无论谁坐上天狼皇位,两国皆不会闹开。契丹可在一旁虎视眈眈。」
「唉唷,差点忘了,霍心与靖公主有旧,自然能提供兵力。」玉儿笑了笑,「嘿嘿,漂亮女人可怕,不漂亮的女人更可怕。」
眼前人一袭鹅黄为底的齐胸襦裙,衬得她整人如初春刚冒芽的草朵,清爽怡人。
真正的美人,形神具备,宜嗔宜怒,做什么都万般合宜。世上其实少美人,可小唯却遇到了一位,「你很美。」小唯如此回道。
府里的日子很无聊,难得能与谁喀谈的如此轻松,玉儿随意回道:「喔,我很可怕吗?」
小唯含笑着摇摇头,美人和漂亮的女人可是有着不同呢,「不过,漂亮的妖精最可怕。」妖精的感觉很灵敏,小唯能感到玉儿在面对她时语气越来越轻松,两人间的距离慢慢的……不再那么远不可及了。
「好不知羞,赞自己赞的那么自然----」说到这,玉儿笑了起来,她自己方才不也是默认了小唯恭维她的话?她笑得两颊都热起来,红通通的如涂了胭脂。
「只要你日后别被我吓到就好。」退去一身画皮,小唯是只修行路艰难、迟迟未修成人形的妖。她还在啖着人心,维持人皮不腐。她既忧且怕,若将自己坦露无疑,还有两人在一起的可能否?
她以前犯了糊涂,让玉儿命在旦夕,后试图救玉儿未果,存玉儿於冰中,待至玉儿千年后醒来,再行续命。这些便是玉儿所知道的了。
她知道,当初玉儿对她态度有所转变是因看到了寒冰地狱,是因玉儿知道她也被关了千年。
可玉儿不知其细节,当初她看重玉儿的皮囊,循序渐进的下了微量妖毒,加快了玉儿生命的流逝速度,后又因收手不急,挖了一半玉儿的心,看着玉儿饮下满满一碗妖毒,看玉儿代她成了剐心案的犯人,受人辱骂唾打。后才用妖灵救了玉儿性命,因此触犯妖界禁忌,被打入寒冰地狱。
玉儿,真的,日后若有一天……千万别被吓到啊。
脸颊有些热,玉儿将冰凉的手掌覆於面上。其实,她这身皮囊再好看又如何,总感觉……不是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画皮二给你们带来的感觉跟之前画皮一的感觉一样不?希望不会差太多,那时开文是因为觉得画皮一电影画面太美了,就想着让画面重现在文中,再与其他我喜欢的故事串烧起来,所以就成了这篇综穿文啰。
☆、画皮二XV-妖典
收拢那长江以北的中原天然藩障后,耶律德光满意的带着大军回他的大契丹国,遗留五千骑助儿皇帝石敬瑭收拢旧唐的南边土地,这一次南下他收获丰硕,得了儿皇帝石敬瑭,又得了大批土地,心情之好持续了能有好个几月。
相比耶律德光的心情,新皇帝石敬瑭的心情反倒低迷,他与父皇帝耶律德光从潞州分别后,引军南向。初始时还好,旧唐主从坷自焚一死后,都城各将吏纷纷投降,他收下降将后,开始一阵的人员调换与部属,当然,少不了处斩几位从坷旧臣。之后,他遵从了属下建议,推诚弃怨,厚抚藩镇,可不过几月余便有三镇迭叛。
这些藩镇节度使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石敬瑭既怒且惊,要知道这皇位得来名不正言不顺之人,总容易反侧不安。
这或许是五代时皇帝的特征,太多人在登位之路上斩了亲朋好友、上司下属,甫一即位,便忧心属下是否忠心。而五代时的将吏也实务的太过好玩,谁得势便降归谁,那头谁又被灭了,便又赶紧投靠下一个明主,若明主不太「明」的话,那便叛乱。
与晋主石敬瑭的惊怒、烦闷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相比,除妖师庞朗的惊慌就有些单薄和微不足道了。
他一边快速翻着古妖典籍,一边用眼角余光瞧着那只叫雀儿的鸟妖,心底愤愤,早知道就不要做什么英雄就美的狗屁事情了,他怎么就少跟筋呢?深夜里闲晃的女子怎么可能是正常人,遇到十个会有八个不正常,而另两个则不是人。
啊啊啊,他怎么就这么傻?昨晚想英雄救美,美没救到却白白被打了一顿,还看了一出妖精杀人戏,引得这妖来家里,放什么不好放了只虫子在自个儿粥里,白费了他熬粥的时辰,这妖自己吃虫就算了,做什么放虫到他碗里啊!
他一边怨念一边迅速略过妖典,虫鱼、走兽、飞禽……啊!有了。他照着妖典的飞禽分类目录念出声:「蛮蛮鸟、五色鸟、九头鸟、鸟身龙首……」他打量了一眼雀儿,才又把目光移到妖典的图形上,「尸鹫、鸾鸟、精卫、凤凰……」后面的鸟种类看起来太高级,他又往前翻了几页,半会儿才找到麻雀这两字,「呃……」
「怎么啦怎么啦?妖典上头怎么说我了?」声音啾啾,欢脱无比。
妖典上如此行容麻雀妖:食虫、杂草等,羽色虽各有不同,能力却无甚差别。特征:吵闹;能力:飞行。
雀儿不耐烦,直接抽出庞朗手中的妖典,自个儿翻看起来。关于她的形容只有寥寥几句,她一下就看完了,顿时火冒三丈:「我怎么就吵了?怎么就吵了?这妖典分明胡说八道,我是这种妖吗?我是吗?」她丢开手中的妖典:「喂,你说,我很吵吗?」
那本妖典已有很久的历史,书页之间的缝线早不怎么牢靠,雀儿猛地的甩手一挥让书页们纷纷离散,天降下书雨。
「你!」庞朗看着乱散的纸页,眸里闪过怒气,他也不多说,只是上前拾起一页页书纸。这些可都是他阿耶和阿娘留下的东西,他就算平时不怎么翻看这些,却也不愿这些物什被损坏。
「干什么嘛,这东西就这么重要?又老又旧,写得东西也不对……」
庞朗还在弯腰拾着书页。
「欸,你怎么不说话?」
庞朗把手中的书页堆放到矮案上,开始照分类与页数排好这些老祖宗传给父辈、再由阿耶阿娘传给自己的珍贵资料。
「喂,你怎么啦?生气了?」雀儿往前几步看了看庞朗的神色,「我不就随手一甩么?有这么紧张?这书也真是,太破旧了!」
庞朗暗自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妖精么?没有其它的事做?」
「我没事啊,就吃吃东西,逛逛城,再帮姐姐……你问这做啥?想赶我走啊?」雀儿哼了一声,收起羽翼,化翅膀为手,交叉於胸前,「我偏不走!」她环视了一圈庞朗用草、木和泥混合盖成的屋子道:「你这里够简陋的了,你们除妖师赚不了钱吗?」雀儿东看看西看看,忽地想到这除妖师昨晚见自己杀人后化鸟飞走的表情,呵呵哈哈的笑了起来,「我说-----你,是不是没见过妖啊,看你昨天那怂样。」
庞朗起身拿起工具,开始一针针的在书页间穿线。说起来,身为除妖师,没见过妖一直是他的痛,常常,那琉璃瓶闪啊闪的可他怎么左转右绕却也追踪不到妖,昨晚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妖咧。
雀儿凑到庞朗跟前,圆圆大大的眼儿扫过了庞朗的神色:「哈,你真是第一次看到妖啊,除妖师做到你这份上也太厉害了,哈哈哈。」
「你别看不起除妖师,我的祖先可是很厉害的。」
雀儿摇摇头,「看不出你哪儿厉害了。」她随意朝案上一瞥,刚好瞥向标明九霄尾狐的书页,那上头绘得狐形有九尾,毛发蓬松,有字描述:此狐源于青丘……她喃喃说道:「这不是姐姐吗?」
「谁?」庞朗看到了那页九霄尾狐记录,皆着在一堆纸页中抽出一张:「谁是你姐姐?这上头有列了几个有名的,女娇、妲己、褒姒……你姐姐哪个?」
雀儿一个个看下来,指了一个名字:「小唯。」
这不是被某某曾曾曾曾曾----祖宗砍下一尾的狐妖吗?那只断尾还装在琉璃瓶里勒。关于祖先猎捕这只妖的事迹在《猎妖录》有记载,祖先当初可拿她头疼的很,可最后小唯不是被关在寒冰地狱了吗?庞朗继续手上的穿线动作,口中却问道:「她是狐妖你是雀妖,怎么就成你姐姐了?」
「她怎么就不能成我姐姐了?可是我看到姐姐的,先遇到姐姐的!」是她看到姐姐被埋在冰湖里的,也是她救姐姐出来的!
「她真是你姐姐啊?」庞朗顿了顿,放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嗄,你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替我引见一下狐妖姐姐?」
雀儿一掌拍向案,「见她干嘛?」
庞朗被唬了一跳:「我……我不是只见过你一只妖嘛,从前都是听父辈说妖的故事,所以我……」
雀儿疑惑的皱了皱眉,歪头看向庞朗:「你到底想干嘛?」
「我……」庞朗放下手中工具,突地站起来,「我想成为妖!」
雀儿的神色满是不解,「这都什么世道啊,妖想变成人,人想变成妖。」
「变成妖多好啊,你看,长生不老,变化多端,想干嘛就干嘛,谁也欺负不了我!」庞朗说得眉飞色舞,语气上下起伏,一下子激动起来,看得雀儿更是疑惑了。
她问道:「可是,妖,真得能变成人吗?」
庞郎顿住来回在屋里走动的步伐,快步到书籍里头翻找,「我看看啊,法器、法术……欸,有了。」他唰唰唰地翻了好几页,才开始走着方步,念了起来:「转生术。每逢日食之刻,昼夜混淆,阴阳颠倒,一片混沌,是起死回生,人妖互变的唯一时刻。若妖想转生成人,必须有人心甘情愿做妖,让魂魄出窍,与妖之灵魂调换,如此,妖之灵魂入了人身,人之魂魄入了妖身,人将继承妖身所有能力,反之,妖也将继承人身所有能力;若人想换命,需得一人心甘情愿献出一颗心,两心交换,生命互换。」庞朗往下翻页,「诶?就这样了。」
雀儿也跟着晃起步子,「哪会有人心甘情愿献出一颗心……欸,你是不是说,生了病的人换了一颗健康、长命的心,便能不再生病,活得长了?」
庞朗搓了搓无须的下巴:「应该是这样没错。可是那本来长命的人得到了生病的人的心,命就不会长了。」
「若人要成妖……」雀儿猛地大叫:「你不是想与姐姐互换灵魂吧?那姐姐不是就成了男人,你----成了女妖?」雀儿脑中出现种种话面,每副画面都让她起鸡皮疙瘩,实在太可怕!「不行不行……姐姐她不会答应的,谁想做臭男人啊!」
庞朗的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哼声道:「谁想做女人啊?」全都像你一样大呼小叫,那多烦人。
「你说你想做女妖的。」
「我没说。」
「那,你找姐姐做什么?」
庞朗的眼珠子游移的转了转:「不就是想问问你姐姐认识不认识什么男妖之类的,看他们愿不愿意变成人啊。」
「那你怎么不问我?」
「你一看就是……没认识什么妖的感觉。」
雀儿怒目,「你这臭嘴,没有一句好话。」
「我没别的意思……恩,你姐姐是不是在都尉府?我之前在城门口处看见高头大马,靖公主和一位女子共骑,那是不是你姐姐呀?」
「啊,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自己猜测的没错呢!「嘿,我谁啊?除妖师,什么都知道的!」
「臭屁!」
两人相谈甚欢,而正在嫁往途中的靖公主,面色沉着,只待时机到来。
☆、画皮二XVI-选择
送嫁的和亲队伍既长且闹,都尉府客房的玉儿只觉得乐声穿恼,引得她脑仁一阵阵作痛,便是乐声早随着队伍远去而渐趋小声,直至完全无声,她仍觉得那刺耳的唢呐等鼓吹声如蚊蝇穿透耳模在脑海里鼓噪。这蚊蝇本事的很,穿的进恼里,却出不去,反在脑海里左飞右撞,搅得人无法安宁。
玉儿一动也不动的躺在木板地上,从太阳西斜至太阳完全沉落於天际下,鼓声四动后,她仍似恍然无闻,丝毫未动。
唐末以后,鼓声所带表的夜禁渐渐式微,至五代后,只剩形式,无民众在乎了。
不久前,玉儿和小唯还曾於入夜后逛过那茶坊酒肆,听萧鼓喧空。
或许是因白城已经停战了好几个月,又有前阵子下立的禁出令被消除、和靖公主与天狼国和亲的消息,那夜的坊市特别热闹,众人齐欢,都相信靖国与天狼国不会再有战事,至少,好一段时间是不会有了。
有些一年多前入白城避祸的人家预备在白城定居下来,有些人家则准备好物什,待和亲一事举行完后,便行归家,重举家园。
玉儿酒喝得兴起,听乐声奏起,也兴致高昂的拿出腰间挂着的埙,吹奏了起来。
那夜的乐声无比动听,可怎么今夜的乐声那么扰人,后劲十足,到现在她的枕骨大孔处的脑干仍还有隐隐的疼痛感。
诶,枕骨大孔处是颈上方正中央的位置吧,她怎么知道那个位置叫这个名的?这痛是不是跟神经有关?
叩,叩。
玉儿仍闭着双眼,让思绪往恼海里处深究,究竟,她遗忘的是什么东西?
叩,叩。
叩,叩。
玉儿无奈的睁开了眼,莫非是小唯?
不对,小唯从来不会有此等耐性,再叩门第二、三遍。她总把来的时候掐在那几个时辰,既固定又规律,仿佛是故意要让自己习惯,又故意让自己从不在意开始变得一点点在意,明明漏壶显示的无比清楚,可临到时辰快到时,却还问着自己那叩门声何时响起。
玉儿叹了声,这只是习惯,因为,她身边刚好只有小唯。
她站起身,打开房门,唤来人名字时隐了心底惊讶:「青罗娘子。」她在都尉府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青罗,可此时婚庆时候,都尉府仆婢们皆同庆,青罗怎么来了?。
青罗微微牵起一抹笑意,「玉儿娘子。怎生房间如此阴暗,也不点烛?我拿了好些吃食过来呢。」青罗入了客房,放下手中托盘,再到烛台前,拿起点烛用具,点明了烛台。
玉儿看着青罗的背影,眼睛有那么刹那无法接受光亮,她眯了眯眼,侧过头,让眼睛缓过来。
「左右也无事,倒不如就暗着。是青罗娘子让此间生辉了。」
「玉儿娘子真会说话,是我无事来叨扰而已,娘子莫见怪。」
玉儿牵起嘴角一笑,「怎么会,有客上门我高兴还来不及,难为你惦记着了。」她瞥向铜壶低漏,蹙了蹙眉,转身快走向门外,她看向东北偏北的方向,心想:天狼王庭是否有火灾?草原干燥,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青罗也跟着来到屋外看向玉儿看得方向,那儿一片黑漆,她什么也没看到。
晚风吹多了很凉,青罗抖了抖肩膀,「玉儿娘子可是在等什么?」
「霍都尉是否随送亲人马离去了?」
「……是。」青罗右手的食指摩搓着衣袖边缘,利器冰冷的贴在她的前臂,凉胜于夜。她眉眼和善,关心说道:「外边有些冷呢,娘子体弱,还是进屋吧?」
玉儿远方看了眼,无奈身体不中用,她却实是冷,便也随青罗的话语回房了。
约莫半刻后,天际边燃起一龙火线,炽红黄橘,照亮了夜色。
天狼王廷的奴仆们慌张乱跑,侍卫们最初的惊慌过后,也开始跑起来抬水灭火。
靖公主早就身手利落得从天狼王王帐奔了出来,直接奔往王庭西北一角,那儿早备有马和包裹。靖公主和天狼王将死于这场大火,此乃天狼神警召,将助天狼女王夺位为皇。
之前,天狼神曾下了一次大火,可那次众人仍在庆祝天显神蹟让天狼王复活,没收到神的指示。这一次天降大火,神的旨意够明显了:已死之人不该存活,天狼王不该代表天狼国与靖国联合。
靖公主的心在胸腔里跳动得很是厉害,一上一下的,一会儿到了喉头,一会儿又回到了胸间。
她在天狼王庭西北方的偏僻之处等待,她不信霍心不来。公主需要侍卫,他怎么会不来?让公主孤身一人上路,横过契丹,只怕他也不敢吧,靖公主如此信誓旦旦的想着。
她一边等,一边看火势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