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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低音弦 当前章节:14792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1:05

一旁的军士道:「他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勇哥指向小唯对那军士喊道:「你闭嘴!你这色迷心窍的家伙,难道没见过女人?」

王生怒:「庞勇!我王生的家事,不要你管!」

小唯一袭白色曲裾深衣,交领三重分别为绛红、浅白、黯蓝,腰系绛红大带,下摆垂地,长发用绸带系成一束垂至臀后。她身影娉婷,静静立在众人间。

那位带着毛帽的女子忽地往前踏出一步,拿着依然闪烁不停的琉璃灯严肃说道:「妖的事情,我就要管。」她颇有气势,拿着忽闪呼烁的琉璃灯踏了场中一圈,解释道:「这是一段从狐妖身上斩下来的尾巴,只要有妖出现的地方,它就会发亮。」

秦笙看到着里,便要转身向回走,哪知庞勇眼神不知什么时候扫向埋藏在阴影里的她,大步朝她而来,一把抓住她臂膀,把她拖到场中央,「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就算庞勇再邋遢,还是一位壮硕男子,在玉儿身躯里的秦笙怎能敌其大力?便被扯到了场中间,秦笙喝道:「放手!」

庞勇把秦笙拖到光亮处,也不用再抓着她,便放了手。

秦笙整好袖,并不去揉疼痛的臂膀,声音带有显而易见的怒意问道:「你哪位?」

众军士看到秦笙出现也颇感讶异,倒是高强看到秦笙的模样心底浮出一抹担心,想道:「怎么玉儿脸色越见越差?越养病月不见好?」

这时,带着毛帽的夏冰拿着琉璃瓶靠近秦笙,那琉璃瓶在秦笙面前摇摆不定,一晃眼看似就要撞上秦笙鼻梁,秦笙拿手格挡,那夏冰姑娘忽然大叫:「你身上好浓的妖气!」顿了半晌,又道:「这里一定有妖!」

王生上前,抓住夏冰握瓶的手腕,一一靠进场中人,瓶子持续闪烁,王生嗤笑:「原来,我们都是妖。」

夏冰严肃道:「我是降魔者,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唯是妖!……至於这位姑娘,」她看向秦笙,「我还要再研究研究。搞不好妖还有一只就是她!」

秦笙看夏冰除妖本事低微,却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没一个噗哧笑出来。

小唯似乎察觉秦笙心含的笑意,看向秦笙,又转而注视王生。

王生:「我不信!谁信!」

众军士答道:「鬼信!」

一直低头敛眉的佩容抬起头,坚定的出声道:「我信!是我亲眼看到的小唯会妖术,我弄伤了她的手,她的手可以无药而愈,之后我把这个事情告诉赛神仙,」佩容行至小唯面前,「他说你是妖,法数高强,之后他便死了。」

「我有办法。」夏冰手摆在背后,绕了小唯半圈,一脸神气道:「妖的身上,都有妖印,你敢不敢让我们验明正身?」她头又一扭,面对面瞪视小唯,「妖精,怕了吧你?」

佩容注视着小唯,说道:「你敢吗?」

小唯:「我敢!只要你不误会我,我就敢。」

「还有她!」夏冰手指着秦笙,斩钉截铁。

高强见状,出声道:「夏冰姑娘你会不会弄错了?玉儿姑娘体弱一直病着,怎么会是妖,做出剐心案呢?」

夏冰道:「这是妖的障眼法!」

佩容向夏冰说道:「夏冰姑娘,我跟秦笙日日相处,她确实病体虚弱,并不是妖。」

夏冰:「可是她身上妖气很重,一定有原因,不查看一番我不放心。」

秦笙冷道:「夏冰姑娘,我看你无形无状,食指乱指人说妖,搞不好你才是妖,我看你才要被查看一番。」

庞勇听闻怒道:「巧言令色!」

小唯瞅了瞅秦笙,又看向除妖师夏冰,心下似笑非笑。

众人如此僵持,王生也不说话:若是小唯和玉儿当中真有一人为妖的话,他自然希望是玉儿,而不是小唯。

佩容见状终于开口,「玉儿,你能否……」

不等佩容说完,秦笙就知其意,冷冷的在心底笑了声:「既然这样,那么就查吧。」

隔间。

小唯解开腰带,一袭曲裾深衣滑落。

夏冷看了小唯一圈,没有发现什么。

秦笙褪去衣物,面无表情,看夏冷说没发现什么,又穿回衣物,只是那眼神盯的夏冷抖了抖肩。

夏冷又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秦笙哼出一个鼻音。

夏冷看了看秦笙,又道:「妖的话必吃人心,不吃人心人皮必腐,只要守着妖,如果连着几天妖的人皮腐了的话,我们就知道谁是妖了。」

佩容出了隔间,一袭黯蓝深衣款摆,色泽正如她心情般沉重:小唯,不是妖……

她如此怀疑夫君视为家人的小唯,在这之后,她和夫君之间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哀哀哭泣,跪坐在王生身边,头埋的极低,她用这样的姿态在跟王生说心底浓浓的歉意。

王生手掌摊平,放在佩容面前,说道:「王夫人。」

佩容怔了下,随即赶紧把手放上王生手掌,两人手指相扣。

王生瞥了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庞勇,握紧佩容的手,说道:「王夫人,只会有一个。」

佩容伏在王生膝上,握着他手的力道如灾民久旱得甘霖很紧很紧,痛哭不已。

刚才小唯那句话还在她脑中回荡,独小唯特有的低吟余声不绝耳:「佩容姐,我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妖,因为我爱上了王大哥。」

夫君,你爱上小唯了吗?

此后深夜,佩容对王生如何温柔小意表过不提。

☆、画皮之狐妖小唯VI

为了方便夏冰看守两人,小唯诚邀秦笙和她共用一个房间,秦笙没有反对。

於是一日复一日,秦笙见隐形了的蟾蜍精放下长方盒子,而盒内人心。夏冰毫无所觉,任小唯天天食用人心点心。

夏冰终于失望离去。

随着夏冰的离开,秦笙踏出禁了她和小唯几天的房门,门外寒冷冰湿的空气让她打了个颤。枯木张牙,支干已无白霜覆盖,地上雪迹大部份已融化。

她的裙摆拖曳,沿着回廊,缓步款摆。檐下水滴似坠非坠,冷风乍起,水滴正好坠于她半伸的手中。

她喉咙一阵干痒,硬憋着不咳就是跟那喉间痒痒作对,脚步也不曾因此加快或放缓。最后,她还是没忍住那痒痒,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声,边咳边想道:「最好这感冒传染给夏冰和小唯,一个是笨除妖师,妖在眼前看不到:一个是笨妖,因爱情吃起人心。这几日夹在她们中间快憋死了啊。」

她咳的掏心掏肺,好似要把心底苦闷咳出来。她眯起眼,向着光,打量起经脉纹路显得过於清晰的手背,这具身体生命的持续消失她感觉到了。

她打了个喷嚏,走向原本她住的厢房。

这天夜里,秦笙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她来到了荒漠,一身白色中衣赤着双脚,一步步的横跨沙漠,烈阳灼身,她嘴唇干燥,渴求水源。

而在远远的彼端,她看到降衣的小唯也赤着脚,可神色从容,悠哉行走於天地间。

转眼,换了个场景,她置身於地下池中,池水温度温暖,水雾飘缈氤岚。忽地,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抱紧了她,秦笙慌乱挣扎,那身后人说道:「是我,你别慌。」

秦笙颤声道:「白棠?」

「是我,怎么啦?不认得我的声音啦?」白棠将脸庞贴在秦笙脖颈,「你在这里这么久,我以为你都忘了我啦。」

秦笙紧紧环抱腰间白棠的手,「我怎么可能忘啊,是你忘了我才是,要不我怎么连梦里都看不到你,一直在找……」

「现在不就是梦到了……」白棠吻了吻秦笙耳际。

「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秦笙转过身,脸颊的泪水在蒸气弥漫中与水雾融合不见,她抚摸白棠的脸颊,双手颤抖,「我好想好想你……」

「别哭呀……」她抱紧秦笙,两人身形无比契合。

「……对不起……我没有算到……」

白棠带秦笙上岸,她双眼在雾气弥漫、光线昏淡中是那么灿烂,明亮胜于星辰。秦笙贪恋的看着白棠,白棠回视她的眼神专注。两人唇齿相触,彼此爱抚,等秦笙视线再对上白棠,白棠竟成了小唯!

秦笙猛力推开小唯。

小唯低沉鬼魅的声音在池水蒸汽缭绕中回荡,「原来,姐姐喜欢的是女人啊。」

秦笙猛地侧过头,她视线前方水汽雾霭,前行路不清不处,雾气横亘。

白棠离开的太突然。

那天,她收到噩耗匆匆赶到医院,只看到白棠浑身插满管子,多处伤口。护士说:「飞机失事,幸存者也只有三人,病人撑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蹟,只是她大脑受到重伤,醒来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三。」护士一脸同情,又说道:「陷入重度昏迷的患者要维持生命状态,得付昂贵的医药费用。不知你和病人什么关系,能否联系到家属好决定是要放弃还是维持病人生命状态?」

秦笙付了给白棠急救的医药费,心魂俱丧,几乎是瘫软的坐倒在病床旁。

几分钟后,白棠的家人也赶来了,白夫人扣着Dior的高跟鞋,脸上精致妆容,说要把白棠转到更好的医院。白先生一袭西装革履,冷冷吩咐保镖请秦笙出去。

他们是白棠的直系亲属,就算与白棠断绝联系了三年还是白棠的直系亲属,而秦笙……在法律上什么也不是。

她急匆匆的回了家一趟,然后,她闯进了阴间,想要在白棠入审司之前把她带回凡间。

阴间魑魅魍魉,森森阴然,越往审司走,等待审判的鬼众身上七情六慾一层层被剥离,行至审司门口,身上便只剩前世功过的记录了。等过了审司,众鬼身上被标上前世功过之判词后,被剥离的七情六慾才会一一返回。罪者被送往地狱,依照罪孽深浅於阎罗十殿接受惩罚;功大于过者则在阴间各个城县住下来,依照功德深浅等待轮回转世。众鬼直到头胎前刻才会在奈何桥边饮一碗孟婆汤,前尘尽望。

审司路上阴森沧茫,冷意蚀骨。踏上审司路的三十几尺内,便会意识昏然,喜怒哀乐种种情绪如流水从指缝而过,如时光自碌碌无为中消弥。

初踏出十尺,秦笙嘴角再也牵不起,脑中想不起过往喜事,只觉心中悲凉抑郁;再前近十尺,她眉头舒展,忘了郁结,却不知心中还剩有什么情绪了。

昏然中,鬼吏面无表情出现在她面前。她大惊,掐指唤回还未完全散去的两情,眼神恢复清醒。

盘古涅盘,清气上升成三清,浊气下沉集天地混沌五行化身十二祖巫,其余下精血,入六道轮回,赋予人类妖族身上,此类魂魄一出生,便有不同于凡众的神通,是为大巫。

大巫有医者,传可活死人、肉白骨。

大巫有预者,传十占十准,奇经八卦万事掌控於手,黄帝之初有预者神通能睥睨天下,只是大巫血脉代代稀薄,现代已无睥睨天下之神通。

还有五行元素控者,分别掌控金、木、水、火、土元素,彼此相生相克克 。

她先鬼吏们算出他们出招轨迹,伤了他们。

又来了披鬼兵,她摆了阵式,也伤了他们。

她为大巫预者,精于占卜预算,十占有九准,看对方一步便算得了对方十步,她的能力可算命、算运势、找人踪迹、感应吉凶方位等等却无主动攻击的手段,是以……

她静静地站在焦黄地上,看着漫步走来的七爷八爷:七爷面白、身材高瘦;八爷面黑、略微矮壮。

不是她不想移动,而是她被困住动不了了。她面上平静,却暗自使出一串手势解着困住她的法术。

七爷甚高,行至她身前,面无表情的俯视她道:「跳梁小丑。」

秦笙也和七爷同时开口:「跳梁小丑。」

七爷打量了她不过一瞬,又道:「喔,大巫预者。」

秦笙:「喔,大巫预者。」又是同步出声。

八爷淡淡开口:「速速离去吧,汝阳寿未尽。」

「速速离去吧,你阳寿未尽。」

七爷:「小儿无礼!」

秦笙抬了抬头,仰望七爷的冷面,低声说道:「无她……就算还阳也没意思。」话音还未落,她突然发难,右手食指中指朝地一曲,黄泉焦土泼起,大力朝七爷八爷而去。她脚下生风,滑出几丈,直往前方而去,口中喊道:「白棠----白棠----」

她焦急慌忙,声音越喊越嘶唳,向前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七爷:「……吾说过,有盘古上神精血的人就是麻烦。」

八爷:「……小儿不过预者末流,怎么控了五行之土?」

七爷:「哼,小儿族姐为火、土控者,小儿不过借其族姐之能而用之。」

八爷叹了口气,「生死乃常数,何必花这力气?小儿可受的了反馈?损耗血脉中之上神精血闯阴阳结界,」八爷摇摇头,「日后预者之能定会削减,虽不至於全无,可小儿取她人之能而用之……」

七爷:「哼,占卜算卦者万事皆能算,却对己身和亲近人之事毫无办法,小儿没算到近亲人之安危又怎么会算到己身反馈?」

八爷:「那小儿虽为预者,却因血脉中上神精血稀薄并非万事皆能算……唉,小儿此举着实愚蠢,小儿就算携白棠反阳也是无功。世间有一死,便有一生,赦一人便亡一人,依吾看,那两人注定阴阳相隔。小儿实在忒为愚蠢……」

七爷:「吾看范兄是起了恻隐之心,连小儿要救之人是谁也知晓。」

八爷:「……哪里什么恻隐之心,不过一声叹罢。」

七爷思索了会儿,便道:「……那便让两人再见一眼吧。」语毕,他挥了挥白皙接近透明的右手。

白棠从意识浑沌中清醒,听得一声接着一声嘶唳的叫喊,不敢置信地朝声源看去,只见声源处沙土满天,一位熟悉至极、她至爱之极的人影从远处奔近。她从喉中哽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哀鸣,万分不忍她珍爱的人儿因她变得如此消瘦、狼狈。她满胸发酸,恐今次这番黄泉相见是两人的最后一面,抬脚便要向秦笙奔去。

秦笙听到了那声哀鸣,两人终于目光相触了。

一眼万年。

白棠始终没抬起她的步伐。

不过几瞬,她的目光便迟缓下来,虽然眼眸闪出剧烈挣扎,却终归于空洞。

秦笙:「不----」

七爷轻飘飘地朝秦笙一拂,送秦笙回了人间。

八爷:「谢兄与在人间时一般,善心如一。」

七爷又一拂,黄沙走石回归平静,众鬼排列整齐前行等入审司,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看向回归的一片平静,神色不明,说道:「……吾唯有一悔,当初因大雨耽搁,无法在桥下与范兄按时会合,致使范兄溺毙。」

八爷愣了愣,半晌道出一句:「……几个千年过,汝竟从未对吾说道。」

七爷无语应答,淡淡转过身向来时方向返回,脚上步调漫漫,背影瘦高孤节。

八爷见状,转身也朝来时路返回,脚步印上七爷的步伐,一步快似一步。他腰间手镣脚铐互相撞击,他却浑然不觉。他行至七爷身边,语气无比认真严肃道:「吾也有一悔:当时吾不知变通,见大雨滂沱却仍守在桥下,若是吾移至桥上,或许谢兄就不会因吾溺毙而悲痛身亡。」

七爷脚步不可觉察的慢了八分之一拍,万年不变的惨白面上浮起一抹释怀的微笑。

在秦笙返回人间的一弹指间,一道低沈暗哑的声音在秦笙脑中响起,说如果秦笙与祂签订一份契约,祂能使时光倒流让白棠和秦笙回到意外发生前。

时间太短,秦笙只匆匆看到契约上的几行字:……契者之任务乃破坏既定结局,成功一次契者时空便逆流一小时…...便意无反顾的签了名。

白棠登机时为十一个小时之前。

☆、画皮之狐妖小唯VII

秦笙闭了闭眼,脑中闪过白棠的那声哀鸣和望过来的那一眼,她的心一阵揪痛,她怎么没预算到白棠飞机的失事?怎么没算到?为什么没算到?

如果那份她没看清楚的契约能让她们不再黄泉相隔……

如果她回到过去……

秦笙转头对上小唯视线,眼内已无方才激烈情感,唯心洞明,她心中想着除妖师夏冰说她身上有妖气那幕,口中却柔柔说道:「……小唯,我竟然梦到了你吗?」

小唯长发自双肩披下,她靠近秦笙,「姐姐的爱人,叫白棠?」小唯抚过秦笙湿发,「姐姐在达吧葛寨中隐忍,一直到现在的安静度日,都是为了要再见白棠吧。」小唯在秦笙耳边低吟道:「姐姐这身皮囊真好看……」

秦笙抬眼,唇勾起漂亮的弧度,低笑道:「小唯的意思是我只有这身皮囊能看?」

小唯的唇在秦笙右耳边呢喃,呼吸气间秦笙耳朵一阵搔痒:「姐姐,你和白棠之间,是爱吗?」

秦笙脸向右侧了个很小的角度,如法炮制,也在小唯耳边温温唤道:「小唯……」秦笙右手抚上小唯脸庞,让她的唇不再靠进自己耳朵,两人面对相视。秦笙与常人相较冰冷的指尖抚过小唯面颊,至肩,她便放下:「你仍寂寥……王生值得爱吗?」

小唯接住秦笙放下的手:「姐姐觉得白棠值得爱吗?」

秦笙语调轻柔如羽如絮,「小唯啊……你爱的人,对你似有若无。你想成为王夫人吧,可今日你是王夫人了,明日会有如你一样的女人想成为王夫人。」秦笙温柔唤道:「小唯,」这两字像母亲谆谆呼唤,又像朋友为另一个朋友烦闷忧愁,「你找一个只爱你的人不好吗?」

小唯低喃:「只爱我的人吗?那……白棠只爱你一人吗?」

「是。」

小唯幽幽再问道:「那你,只爱白棠一人吗?」

「是。」

小唯忽地咧嘴笑了笑,又再问道:「那你和达吧葛那样,白棠不会想杀了达吧葛吗?」

秦笙看着小唯,目光很专注,含了关爱疼惜。

接着她一声低叹。

这一声叹息如亘古的惆怅传至小唯耳里,随着水汽弥漫,雾气蒸腾,晕晕散散,直至四周皆扼腕,「小唯,她不会怪我的,」秦笙语音一变,带了丝俏皮道:「何况,小唯后来不是来到寨中了吗?」

「呵,我都差点忘了,」小唯跪坐在秦笙身前,「姐姐知道那时我对达吧葛做了什么吧?」

秦笙嗔道:「小唯不是专程来救姐姐的?」

「不是,我是妖,是去挖达吧葛的心的。」

「……小唯,挖人心做什么?」

「来吃的。」

「人心……很难吃吧。」

小唯蹙眉道:「很难吃。」

「唉,」秦笙冰凉的指尖梳理过小唯发丝,将小唯遮挡一边眼脸的乌发顺势勾到耳后,「小唯还想继续吃那么难吃的东西下去?」

「不想,可是要维持人皮啊。」

「妖,一定要披人皮吗?不能修成人形?」

「可以。」小唯的声音很有磁性,「可是,几年前我的一狐尾被砍下,修成人形要在千年以后了,我爱的人等不及啊。」小唯右手掌直立推出,贴在秦笙心中,温腻的肌肤与手掌相触,「唉唷,现在,我的秘密姐姐全知道了,怎么办?」。

「小唯,」秦笙一手轻柔圈住小唯手腕,温软的说:「你想要我的心吗?」她一个猛然用力,小唯没觉察,被拉倒在秦笙身上,随后秦笙迅速转身,用力压在小唯身上,一手扣小唯脉门,腿抵着小唯。小唯怔愣,秦笙一双眸看不清情绪,倒是嘴角边的温柔弧度无比清晰,她的湿发自脸庞垂下,发尾搔着小唯脸颊,在雾气烟岚中,笑得如夏日暖风和煦,小唯想到了那片四季如春的修炼地,暖暖的滋味,沁人肺脾。

秦笙笑得温煦,小唯脉门上的手扣得也很紧,她相信就算妖有人形,该是脉门的地方,还是脉门。

地下池雾气弥漫,池水蓝色的波芒是仅有的光亮,昏蓝的光与水汽缠绕,缭绕窈袅。

秦笙从梦中醒来,起身坐了好一会儿,才又困倦睡去。

同夜,王生在睡梦中看到在沙漠中赤脚行走的小唯,小唯降衣贴身,光裸双腿莹洁玉白,与沙漠的干裂成强烈对比。他追着小唯的身影,越过沙漠,穿过穴道,来到一处地下池水。

他前方氤岚飘渺,正疑惑着,听闻水声。他转头,小唯破水而出,青柔湿发浸着白皙肌肤,莹莹玉立,眼眸深情妩媚。她光裸的身子透露一股无助又在同时盛放眩人的魅,王生上前,扣住她纤细蛮腰,覆上唇深深交缠,只觉眼前丽人儿丝缕皆美好。两人身体契合,汹涌浪潮澎湃,鼓荡激烈而疯狂,一吸一呼、一起一伏是求而不得良久又忽而得之的迷离欢快。

王生惊醒,心内悸动,感怀梦中欢烈疯狂和哀哀不得的爱意,出了房门,展转迟疑,却还是行至小唯房,正见小唯泪光涟涟,竟也是为了那瑰丽无比的梦,两人相握无语凝咽。

小唯一手抓住交领,她领如蝤蛴、锁骨形美,王生不由心颤。她把领拉下至肩,臂膀秀色完美,王生轻抽了口气。他眼眸深处浓墨集聚,右手却快速的握住小唯抓着交领的手,晒的铜黑的大手牢牢附在小唯柔荑上。他低头,额头轻靠在小唯的额上,此举力道之轻,仿佛稍微用力些这薄如蝉翼的美好便会消散无踪。他鼻尖萦绕小唯发香,牵制小唯的手中力道不禁松了松。小唯慢慢抬起头,两人鼻尖离的很近,彼此气息交缠。

忽地,蟾蜍精现出身形,一刀劈向王生,打断王生和小唯脉脉衷肠。

王生奋而抵挡反攻,如此一来一往,身为都尉的王生却不见胜势只见败势。

小唯带着王生转开蟾蜍精的凌厉刀劈,满眼狠戾对上蟾蜍精,其视线凶狠竟似恶鬼吃骨扒皮。

蟾蜍精一抖,刀势不知觉的泄了,他心内不甘,但倒底不愿违了小唯意思,便且战且退。怎料一翻动静引来众多军士,蟾蜍精与他们揪打一番才得以脱身。

此番动静怎能不引的佩容出卧房探视,见此情此景只觉惊怒交加,又怕王生不敌蟾蜍精。

一切归于平静后,王生回房,只见佩容哀容席坐於榻上不等王生稍作修整便冲口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唯房里?」

王生羞怒:「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想纳小唯为妾?」

「你不相信我?」

「……如果小唯不是妖,你会纳她为妾吗?」

「王夫人只有一位,况且小唯不是妖。」

「你……爱她吗?」

「我说了王夫人只有一位,你不相信我做的到?」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就是不肯相信我!」

而另一方,房内小唯怒火滔天。

「你做什么?」她怒气重重,凌厉威压直往蟾蜍精而去,「忒莽撞!」

蟾蜍精承受着威压,半晌才回:「你不该爱上人……」

☆、画皮之狐妖小唯VIII

隔天,院子的雪已然全部融化。

娘子理应为夫君分忧,便是纳妾……也该由妻子出面。

佩容扑上了芝兰斋新研发的胭脂,掩去憔悴面容。她拿起黛笔,身体往镜前倾,开始画左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慢慢放下眉笔。伸出右手修的整齐的手指,食指轻轻抚过眼下的一道细纹,皱纹细到不可觉察,可是她还是察觉到了。她拿出凝脂膏,挖了点在指尖,细细的在眼下抹上一层。她叹了口气,戴上了珍珠耳环,对着镜面扯了一抹笑。

她带着那抹笑来到小唯房间。

听闻叩门声,小唯懒懒从榻上半转身,带着她独有的低声说道:「姐姐请进。」

佩容推门而入,心神不受克制的晃了一下,只觉眼前女子妖娆无比,容光四溢,无怪乎王生喜爱。

小唯没等到佩容开口,一拢袖,便从榻上起身:「姐姐有事?」

佩容笑了笑,心中微酸,还是把来意说明。

「……我知晓了,容后再给姐姐回覆。」

小唯靠进佩容,一双眼如琉璃盯得佩容支撑不住面上的笑,两人对视不过一瞬间於佩容来说却是良久,恍恍惚惚,佩容只听小唯声音从天际而来:「姐姐面色憔悴,还是好好歇息吧。」便看她出了房门。

佩容透身冰凉,冰凉之意胜于窗外冷意绵绵、前几日白雪银霜。

才踏上回廊一端,小唯便看到另一端秦笙款款而来,小唯向对方微微一笑,秦笙也回以一笑。两人交错,小唯伸手缠住秦笙左边臂膀,倾首靠其耳道:「佩容姐方才和我说,想纳我为妾。姐姐,你说我说该如何?」

小唯的墨蓝宽袖随她的动作滑下,露出臂如莲藕,她上身也顺势倾靠在秦笙身上,如菟丝花攀於女萝草,缠绵成一家。

可前方一阵吵杂,喧嚣不绝於耳,小唯斜眼一瞥,原来是除妖师夏冰拿着剑冲过来,边冲边骂:「小唯!你个臭妖精,勇哥才没有杀死夏侯向,是你!你个臭狐妖杀死了夏侯向!勇哥不是凶手,是你!」

夏冰直冲到小唯眼前一尺之处小唯才再抬了眼,琉璃般的双眼带了浓浓嘲笑。

「你!你个狐妖!」

军士很快赶来,拦住夏冰扯着她出府。

小唯哼了声,冷冷笑道:「都尉府守卫真是不错。」

秦笙轻轻拍了拍小唯缠在自己臂上的手,却一句话也不说,静静的凝视小唯。小唯恍然又回到那梦中,在雾气烟岚中看秦笙笑容如夏日暖风和煦,又再一次在冷冷冬意中让小唯想到了自己初修行的那片修炼地。那里,嫩草广而暖,泉水清冽,花香幽芳,那太阳照着腹部的暖暖滋味,她记忆犹新。

秦笙回房后,又试着掐指卜卦,还是无果。现下的她所能用的只是浅显的预测方法,遇上真正能人,却无任何用处。

她的情绪如皱成一团的旧报纸,乱七八糟。

她担心,自己的能力如烂皱报纸一样,皱折繁多、随时间的推移还持续掉着墨印,就是不知什么时候退化成灰纸糊糊,再也认不出字迹。

心烦意乱,她拿起瓦埙吹了起来。

是夜。

或许是近来睡得太多,秦笙几个翻来覆去还是无法入眠,最终她干脆的起身,到院外走走。她沿着回廊走到主院,看见府内外有军士在巡逻。

「玉儿!」

「高大哥?」

「你怎么不多加件衣服,夜风冷。」

「无事,在屋里正闷着呢。」

「玉儿,我还要去那看看,夫人神色有些不对,我不放心。你啊,也别吹太久的风,快回房吧。」

「喔,好你去吧,我等会儿就回院。」

秦笙向前在回廊上走了约莫十几步路,却想到什么了停下脚步,转身朝高大哥去路看去,那里……是小唯的厢房,高强说夫人神色不对……

夜色如此深沈。

秦笙跑了起来,她的裙裾翻飞,直直往转角灯光处奔去。转角处厢房的那扇门半开,隐隐露出房内人影,接近房门时她听见高强说道:「小唯,你说妖在哪里?」

小唯抬起眼帘,缓缓伸出右手,五指纤纤停在高强胸口。

秦笙猛地闯进厢房,翻飞裙裾带起夜风凉如水,在小唯朝高强心脏位置按压的那刻一个飞身,抱住高强的腰挡在他身前。秦笙前胸与高强硬甲相撞,让她有点难受。不过她瞬间明白,难受的原因是因为小唯的手落在她后心。

高强随着秦笙的力道退了几步,扶起秦笙惊讶道:「玉儿?你怎么过来啦?小唯正跟我说她看到妖了,要我帮忙抓呢。」

秦笙扶着高强的手臂,退靠在一旁梁柱上忍下口中腥甜和翻白眼的冲动说道:「高大哥,我方才在主院屋顶看到妖的身影,赶忙就来找你了,都尉正需要帮忙呢。」

「嗄?我,我这就去!」

看高强急冲冲的出门秦笙终于全身软了下来,跌坐在地,连着好几声咳,咳出口中腥甜。

小唯神色不明,看着咳得痛苦的秦笙,「你怎么来了?」

秦笙擦去唇边血迹:「方才,你看到我所以收势了。」

小唯声音低哑:「我是收势了,要不你当场便会毙命,但你的命也快没了。」

佩容颤声道:「小唯……你不要伤害玉儿。」

秦笙轻快的朝小唯笑了笑:「你还想要我的人皮吗?」

「……」

「小唯,那黑瓷碗拿来给我吧。」

「那里面是妖毒。」

「我知道,你拿来吧,这身体快不行了,倒不如物尽其用。」

小唯不动。

秦笙见状没再说什么,扶着柱,慢慢的站了起来,缓步走向案上的黑瓷碗,一饮而尽。

饮完,秦笙懒懒的靠在案旁,「我没力气回房,让我暂待一会儿。」喘了一口气,她又道:「佩容,别担心,你回去吧。」

不过多久秦笙全身发抖,只觉身体自骨脊开始冰冷,冰冷之意随骨脊散到外围的白质道,随神经元的分布慢慢凝霜,颈椎和腰更是寒意森森,似要从颈和腰把她冻裂至三半。她乌发干枯,一瞬便白了发,原本就不健康的肤色诡异的开始转为青白。

她伏卧在地,一张脸显得痛苦无比,这种寒冷下包裹着熔岩,熔岩下包裹着寒冰,层层覆覆,冷完了烤,烤完了冷,再烤,至内脏焦黑烂融又寒冰冷冽了起来。

苦痛至极,她低吼起来。

良久,小唯行至秦笙身旁跪坐了下来,皆着抬首抚过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力道柔和无比。

秦笙抬首,双手指甲扣在小唯跪叠的腿上。

这番苦痛生生折磨了秦笙整夜。

清晨,阳光从窗纸透了进来,秦笙松开扣着小唯腿的手,从地上狼狈站起身,摇摇晃晃。稳了稳身体平衡,她婠好散乱白发,整好褐色群裾,缓步走出房门,来到王府门口前,走上街口。

她亭亭而立,只是肌肤颜色奇诡,白发苍苍,状如厉鬼。

终于,王生匆匆而至。他一脸悲怆,说道:「你就是妖?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杀了那么多人?我还把你从山上救了出来。」

秦笙安静平和的注视王生,轻启檀口:「我原以为取人心乃最快劫的修炼之道,现知此道不通,妖化人形无法快捷,强求取不来,而爱更是强求不来。」

「看那么多人命丧在你手上你心安吗?你怎么这么狠毒!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随达吧葛寨中所有人一起丧命。」

王生身后的小唯静静伫立,此时倒是无人注意她。

王生身后的佩容面色悲悯,藏在宽大袖下的手缴得死紧,却并未移动脚步。

闻声而至的平民和军士纷纷朝秦笙怒嚎,边吼边拿青菜鸡蛋等等物品丢掷秦笙。

支持了半晌,秦笙颓然倒下。

一道玄色大氅的身影踩着人群闯进场中央,倒底还是慢了半拍,秦笙雪白的长发散在脏污地上,头侧的方向朝着小唯,美目无神愣愣地只是盯着小唯方向。

达吧葛脱下大氅包裹在秦笙身上,阖上玉儿双眼,手一揽把她抱起来。

王生:「达吧葛,你竟然没死!」

军士们手持矛团团围住达吧葛,黑军甲冷兵器一片肃杀之气,平民们不敢出声了。

达吧葛粗犷的脸上竟浮现一抹温柔,他理好怀中玉儿的发,吻了吻其额,便转向军士们,面容十分凶狠。

小唯静静的看这一切,眼睛水光莹莹,很美。

◎◎◎◎

白棠登机时间从十一个小时之前,倒退成十个小时之前。

☆、灰姑娘I

秦笙凝视头上尖行的屋顶和横纵的房梁,左方房梁那处有一只身体为一公分直径的蜘蛛。

她默默凝视那只蜘蛛,觉得那蜘蛛爬得真快……

她的斜前方有面镜子,镜子的镶边有些褪色,梳妆桌有些零零碎碎的饰品和化妆品,梳妆桌前有只椅子。她身下是床,而左侧一片墙皆是木色衣柜。

她从床上起身,打量身上衣物,浅蓝色紧身衬衣搭配浅黄色蓬蓬袖口和蓬蓬裙,脑袋还用浅蓝色缎带从脖际拉到头顶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这是什么装扮?

她接着到镜子前,打量起身体的容貌来,她是位白种人,长发乌黑、眉发稀疏、褐眼狭长、微微有点鹰钩鼻、唇无血色。

秦笙擦了擦唇,唇色未变,依然无血色,

她坐在梳妆桌前的椅上,想像这具身体平日的动作。

饰品的摆设让她推断出那淡黄色的耳环和珍珠项链是这具身体最喜欢的饰品。

她的手掠过化妆盒,打开盒盖,端详了会儿。看来,这具身体喜欢粉嫩的颜色;十分注重眉形,这点恐是因先天眉毛稀疏的原因。

秦笙顺手摸向梳妆桌的抽屉,打开了它。这具身体珍重的把一幅小孩涂鸦折叠放在抽屉最里层,可那纸张边角有名显的磨痕。抽屉内还有几幅涂鸦,笔画深浅的不同和人物角度偏斜的方向可看出做图者有两人。

这身体最快乐的时光是小时候,在父亲还未逝去前。

她因为某些原因停止了画画,置于原因……

看她饰品有几项价值不菲,梳妆桌却老旧的很,停止画画的原因可能是因父亲逝世后钱财拮据,无法供应作画费用。可抽屉内却再无一丝随便的涂鸦,那么,停止画画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姊妹画得比她好,所以她停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很有可能是笔触生硬,绘图较无空间感的作画者了。

抽屉内还有其它零碎的东西,有几本小说、情诗、一个指环和一类似荷包的物件。秦笙翻了翻书,读了情诗,拉开荷包看到几棵银币和铜币,在看过其余物件后,下出结论:这具身体性格倔强,可内心敏感,渴望爱情,可意中人看似高不可攀。

秦笙站起来,来到衣柜前。衣柜内贴身衣和裙装整齐摆放,有一件与其她粉嫩裙装格格不入、绣纹精美、裙摆黑紫藤花栩栩如生、华丽无比的暗色腥红长裙被珍而重之的罩上防尘套。不得不说,这样的暗红,比粉嫩的颜色更适合这具身体。

秦笙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她翻过每一叠的衣物,手细细探过衣柜每角。她又回到梳妆台前,朝桌底下、椅底下探去。

最后,她停止找寻,直起身来想道:这具身体不过妙龄,拥有的事物却不如少女该有的繁多……

一开始她本以为是财政拮据,不过现在她不禁怀疑,是这具身体隐藏太深了吗?

这时一声大吼传来:「辛—杜—瑞—拉— (Cinderella)」

秦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辛杜瑞拉?灰姑娘的世界?她微松了口气,如果是灰姑娘童话故事,那么危险系数应该就低很多吧。

她接着想到她的造型,确实很像迪士尼里辛杜瑞拉继姐的装扮。不过,辛杜瑞拉有两个继姐,她是大姐还二姐?

她决定出房间看看,开门前正好瞅到镜子,看自己的造型太冏冏有神,她扯了扯嘴角,迅速解开头顶的蝴蝶结,把那缎带拿下来放到梳妆桌上。

这个家很大,屋顶挑高,客厅悬挂着水晶灯,一看就知价值不凡。

不过空空落落没有画像的墙,和寥寥无几的家具透露出这个家财政不乐观。

秦笙顺着楼梯朝一楼走去,这个时候又一声吼:「辛—杜—瑞—拉—」

河东狮吼也不为过。

「来了来了----」只见一位穿着灰色紧身长袖和土黄色过膝裙围了围裙的妙龄女子头顶着餐盘,左右手也各拿了餐盘走上楼梯。

辛杜瑞拉一头金发像太阳光一样明亮,能令所有生物望而生叹。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十分健康。她蓝色的眼睛,如大海幽深,又如宝石璀璨。她的鼻梁直而高挺,嘴唇红润如血,就算穿着寒酸也难掩丽色。

「朱琪拉 (Drizella)?咦?你今天起的满早的啊,这餐盘是你的早餐,拿去吧。」

秦笙接过餐盘,「多谢了,爱拉 (Ella)。」

辛杜瑞拉愣了下,已经很久没有人唤她的本名爱拉了,他们总是嘲笑常常一身灰衣的她,故意在她名字前加意义灰尘的辛杜(Cinder) 二字,辛杜和爱拉连音合起来便是辛杜瑞拉了。

「辛—杜—瑞—拉—」听得又一声吼,辛杜瑞拉不敢再耽搁,快速的跑上楼梯,给继母和另一个继姐安娜塔西莎送早餐。

秦笙拿着早餐在一楼逛了一圈,看着空荡荡、本该为餐厅的空旷空间,愣了下,便走向毫无任何摆设,只有一张沙发的客厅坐了下来,开始吃起早餐。

送完早餐的辛杜瑞拉走下楼梯,正要回厨房,却看到在客厅吃早餐的朱琪拉,她犹疑了会儿,还是走回厨房。

吃完早餐的秦笙走进厨房,向厨房内的辛杜瑞拉笑了笑,便到洗手槽清洗自己用过的杯盘。看辛杜瑞拉还在忙碌,便接过辛杜瑞拉手中事物帮忙。帮着帮着,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起话来。

清洁完后,秦笙一个转身去擦手,转身之际赫然对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口的一位阴沈女人。这面色阴沈紧抿着唇的女人身材高大,穿着暗蓝色紧衣长袖长裙,头发全往后梳在后脑成髻,紧抿着唇站在厨房口。

辛杜瑞拉唤了声:「母亲大人。」

秦笙见状也唤道:「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声音低沈,全身散发着阴沈的气势:「朱琪拉,你弄好了吗?」

「我好了,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皱眉:「等等去裁缝店,去领舞会礼服。」

「是,」秦笙应道:「我这就来。」

一旁的辛杜瑞拉呐呐的开口问道:「母亲大人,我可不可以也去裁缝店?」

母亲大人一双利眼瞪向辛杜瑞拉:「家里没钱给你做衣服,你明年再去舞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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