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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声,兰若寺侧门应声而开,孟龙潭和朱孝廉跨了门槛相继入了寺。
细微尘粒漂浮於空中,在西下的斜阳下清晰无比,颗粒密麻再分散,分散再密麻。
寺廊的北边,伫立着志公像,西下夕阳的橘红霞光透窗棂映在兰若殿中志公像,映上的光芒斑斓却又璀璨,金塑像霞光辉辉,宝相庄严。
闻客之脚步声,内殿一僧整衣出迎,领孟朱二人一览兰若寺。
殿宇禅舍虽不甚宏敞,却也别致。尤其一殿中画壁,端是栩栩如生。孟和朱两人行至画壁前不禁都滞了呼吸。
「笙,看那两人,上考的生员呢!」
秦笙看向说话的少女,唇边勾出一抹清浅的笑,再瞥了眼画壁前的孟朱两位考生,和少女轻而易见的兴奋,眼眸闪过一丝捉弄,便开始迈出脚。
她款步翩翩,长长裙摆拖曳飘摇,在花丛中步履轻款。本是壁上远处微影,此时由远至近,等停步时壁上妙影已清晰如许,甚美以。
那少女急道:「哎呀,你别抢我的人!」
秦笙捻花於指节,眼波流转,恍然不经意间,那指节间的粉嫩娇红花朵儿便落了地,她挽袖挽花,却来不及,仅食指尖掠过一枚粉红瓣片,便怔怔看着花朵儿落地,残瓣凋零。
再抬首,她对上画壁外孟龙潭的惊慕眼神。
方才那说话的少女狠狠嗔了秦笙一眼,接着遣腰迈步,发丝轻垂,一袭赤红衫裙朝画壁前方众人而去。她细腰丰胸,眼梢媚如丝,脸庞却带了许青葱嫩枝儿的天真孩童之气。她捻了一朵粉嫩鹅黄的花朵儿,凑近鼻尖,樱唇欲动,眼波将流,一派妍媚之态。
朱孝廉心神皆夺,失魂不能自己。
那少女眼波又个流转,侧过身去,把嫩黄花朵儿移离鼻尖,打了几个喷嚏。
秦笙避过孟龙潭的眼神,蹲□来,拾起花瓣,收於怀中帕间,又款款站了起来,移步至那少女身边,笑问道:「妍,你无事否?」
妍恶狠狠的瞪了秦笙,「笙又闹我,我委屈至极!」
「我怎么闹你了,竟然到委屈至极这至极两字?我也没让你摘那黄花朵儿呀。」秦笙随手接过那黄花朵儿,左手微微使力,鹅黄花朵儿嫩骨斩碾凋零,她手腕轻甩,黄瓣尘埃散於空中。
画壁前孟朱二人只看到两位仙子曼妙的侧影,意想两人浅笑盈盈,又见风吹裙裾,嫩黄花瓣儿飘,皆惊异于画壁之妙。
朱只觉神飘意邈,身轻体飘,须臾已置身於画中境。
孟却是别过头,视线离开画壁,只道方才或许不过幻觉,乃读书太累所致,可心神却仍停驻於那惜花仙子的意态淑真。
孟的老母老父几年前相继逝去,他家道本就中落,自幼定亲的人家见状更退了婚约。自那时后起,他受尽冷言冷语。便是因此,孟夜夜苦读,希望求得功名,一扫多时气闷,功成名就时再娶上个娇妻,比退婚的那家女人儿还好,读书时妻子红袖添香,意闷时妻子巧语开怀,高兴时妻子同喜同贺。
日里他卖画扇夜里点灯读书,一日复一日,只能勉强支持笔墨纸砚,家仍四壁徒然,直到他认识了朱孝廉,这才有盘缠一同上省府参考乡试。
他描绘多次的娘子模样,便是和画中仙一模一样,怎么能不意动?
想着方才女子拾花那幕,他终是忍不住,还是回过了头往画壁看去,可方才画壁那处已不见仙子踪迹。
他再往左侧一看,朱孝廉不知晃荡到哪儿,已不在身边。
画壁中,妍见朱被轻易勾了入壁,不禁撇了撇唇,说道:「笙,我看那姓孟的没被你勾儿到呀!呵,这次可是我赢。」
秦笙道:「你再仔细看,那孟姓人的神色像是无动於衷吗?」
妍仔细看了一看,从鼻尖哼出一声道:「反正他还没有入壁。」
秦笙笑笑不答,举步离开花园儿,青衫浅的恍约若白,裙摆拽地,耳环轻摇,步下快的很。妍右手带起赤红裙摆,快步跟上,「你急什么?」
秦笙道:「不急。」
妍:「才怪。」
见东壁无了仙子身影,孟便细细观赏起壁上画工,沿画迹而从东壁移步至北壁。画工实在精妙,人物山川等绘之美矣,恍若天公巧着,细看每笔竟都带着隐隐灵气。
北壁只见一木屋巧立,一仙子拢袖着墨,思索片刻便挥笔而就,宣纸上簪花小体端娟淑秀,每字每笔孟竟都看得清晰无比,他惊慕於仙子巧书,倒是没想到为何那字迹如此清晰,恍若真人在他眼前书就。
他深感仙子文笔曼妙,不禁对其容貌好奇起来,细关仙子模样,不就是方才的拾花仙子吗?
可画壁内的妍抽走那平平铺就的纸宣,对着未干的墨迹皱眉头:「笙,什么时候你开始写簪花小体了,认识你三十年,竟不知你还有这本事。」
秦笙放下笔,「怎么?写的不好?」
「娟秀的看得我头疼,太不合你了。你的字迹该是收放随意,隐隐带有丝凌厉之气,那有这么合规矩的。」
秦笙听闻,不觉瞳孔一阵收缩,她敛下眼帘,想道:来画壁三十年,是松懈了,让妍知她太多。她声音如往常,淡淡说道:「……妍知我甚多。」
妍笑道:「那是,我们谁和谁嘛。」她眼波又个流转,「你方才急就是急着写字?」
「是也不是,不过是引人的噱头罢了。」
妍:「喔,为了那姓孟的。」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还有什么算是?」妍又半嗔道:「倒是从没看你对谁这么上心。」
「这便是上心?妍这话可笑矣。」
听闻这带了嘲讽的话语,妍气闷了:「这不就是上了心你才这样对我说话?好呀,有了男人就不理好姊妹了!」
秦笙只了只正殿的方向,「那儿不有你的男人,你不去吗?」
「你说去我便去?」
「随便你。」秦笙转头朝木屋窗外看出去,孟仍在画壁前。
秦笙嘲讽想道:这便是上了心?不过是为了要离开这里罢了。她按捺下心里突生的不耐烦,按捺下对自己色诱行为的烦闷,压下对以后在各个时空所呆的时间长短的恐慌,不去想:万一,三十年又四十年,四十年又五十年……随着任务的完成、时空的转换,她脑海内与白棠的种种会不会落满尘埃,不复清晰?会不会应着时光的磨逝而慢慢消磨?
她想要自己更坚定,想要见白棠。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用完後咱更新时间真的是很慢,除了花时间课业以外(之前实习工作已经结束),更多的是有时实在写不出,盯着空白的word档好不容易挤出字来又不甚满意,於是更新时间就一直拖了。灵感是件很妙的事,是不是压力大它就不太会发生?写文真的就只是靠对文学的爱和每篇章节下读者的留言了。
☆、聊齋畫壁II
画壁境内殿阁重重,飞檐高耸,正殿老僧殿上说法,木鱼声敲击「叩叩叩」不歇不停,不缓不快。
正殿前一众仙人静坐,百年古树随晚风轻轻而有序地随风摆动,深绿浅翠的树桠百年如一日的伫立仙境中。灵气透地皮而渗出,在灵气辽饶中,仙人们的脸色安详静好。
仙境规律千篇一律,花蕊草木们定时开绽定时枯萎,殿上说法时间精确的按时按刻每隔三日定时开始。可也有仙人不在殿前听法,各自散於仙境各处修法修心或是另有它法消遣漫长时光。
仙人之上还有天仙、太乙真仙、太清玄仙等等位阶排行便不一一罗列。简说之,画壁仙境所居仙人乃仙界最低品仙者,平日除各司其职外,其中虔心修炼者不少,可也有因天资限制而迟迟不得境界进展者,更有虚恍度日者,实因时光确实漫漫。
秦笙立於北面曲栏凭望处,背倚栏柱。三楼的高度望下去,景色实分好,只是多年如一。她笙仙子不过做了三十年,便对景色感到贫乏,其余人仙龄却皆有千百余年。她淡青长裙落落垂地,身上素色极淡极轻,如她现下脸面表情一般极是平静,这平静遭仙界环境的平和渲染的过分,或许这可归功於上天辟仙界偏心太重:仙界平和灵气四溢、凡界乱杂慾念丛生,以致於秦笙置身仙界后不动声色的本事渐长。
曲栏沉木铺就,栏高半掩着楼廊外的秀色霞光。那曲栏木色浓郁,棕色沉沉,而秦笙一身太过淡太过轻,淡轻的如她的脚下行路如履薄冰。冰路之薄,便是细细掌脚,也恐脚下冰面裂痕蔓延伸展,再个踏脚便路碎身跌,「碰」的跌入寒冷至极的冰潭洞窟,还不及呼救,上方的寸许天空便结了层薄冰,再一瞬又薄冰加厚,无了生还之机。
秦笙方才在殿前说法处还看到朱孝廉杂立在仙众中的身影,不过一会儿便见妍牵动朱之衣角,两人穿过几道曲栏,往花房而去。想必现下两人欢乐之极。
她把焦距放远,看画壁另一头、寺中孟龙潭。
日已完全沉落西头,兰若寺中志公像金霞灿光也随之敛去。
殿中唯一的一僧在志公像前的烛台上点上灯,跳动的火烛温暖了肃穆宝相,顽皮了它的静静伫立。甚至,那僧人的灰色袈裟也增添了几许轻快。
僧人拾着一盏灯,不紧不慢的踏着每步间隔距离都一样的步伐,到画壁前孟龙潭的身旁,「施主,天色已暗,这灯会有用处的。」
「施主。」
「施主。」
僧人唤第三遍孟才惊觉地转过头来,孟愣了愣,等僧人重复问过话后,才谢过僧人、接过了灯。
孟手里拾着僧人赠的灯,看僧人背影渐渐融於夜色,不禁上前几步道:「僧人不需灯吗?」
「脚下这路多年如一,有灯如无灯,无灯如有灯。」僧人语调平和,边说边半转回身,他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可一双鹰眼闪过的锐利让孟觉得背脊一阵寒,冰凉之感随脊椎骨上升沁入脑后。僧人眼神没在孟身上多做停留,便又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回走了。
孟愣愣的看僧人远走,殿中两扇木窗门被突如奇来的夜风吹的咯咯作响,他闻声回头,灯也随他的动作晃动。
秦笙的身影由画壁某亭台楼阁处的小点翩然而至,由远至近,身影款款。她右手掐着仙家法诀,踏出了画壁。 她脚步错落有致,腰间笙器随步履摇动,裙摆佛过步履间,从容好看。她一步步靠进孟的背影,灵气淡淡散在她行步四周。
站定离孟三步的距离秦笙便停了步,她明眸摄人,就如此面无表情的看着孟的背影,想道:如果我一掌至他於死地……又一掌毁了兰若寺……
念头才起,经脉中的至圣至洁之气便一阵汹涌,攻向恶念源发之处。秦笙脑仁一阵生疼,赶紧抛开恶念,使起静心诀,才平复□内圣洁之气。她半垂着眼帘:仙体至圣至洁之气竟是不容於一丝一毫的恶念吗?还是仅我有如此状况?
孟似是闻到风声,转过了头来。只见眼前仙子抬起那半敛的眼帘,脸庞皎皎如月,双眸如星,唇边温柔静静地看着他。
「仙……仙子。」孟一时紧张,说话便显露了出来。
秦笙看孟一副白面书生状,一双眼流露出的紧张却在他「仙子」一声脱口而出后便隐而不见,只剩下处变不惊和眼眸淡淡的惊慕。再看看他便是虚微灯光下的皮肤也显细腻,肩宽臀窄一身普通的书生装扮也被他穿起潇洒来。
秦笙面上淡笑开口道:「孟公子,寺中画壁如何?」
「画壁之妙,在下毕生仅见,只可惜在下言语贫乏不能行容其妙之一二。」
「画壁历时悠久,多少人无法得见,孟公子乃有缘人才得以见其妙处,何必自谦。我看孟公子在画壁前凝视良久,想必是悟了些什么。」
「此实乃在下三生有幸,得以观壁。实不相瞒,小生自小便喜画,只是下笔之作和脑中之作总不能达到一致,又忙于准备科考,是以对画便不如对四书五经来的熟练,只等来日再拾起画技。」
「孟公子可是上省府赶考?」
「是,在下路遇兰若寺,见寺里清幽,便打算和友人於此寺暂栖一晚,天亮再继续路程,只是现下寻不到友人踪迹……」
秦笙右手比向画壁,一道金色淡芒射向壁中,金芒一碰到壁便泛成椭圆,映出朱的影像,只见在夜凉如水下,朱独坐凉亭,凉亭几丈外远处,妍一身红衣。
孟看向金芒椭圆内的影像,见朱无事倒是放缓了心,他可担当不起朱家的追究。
可仙子为何给他看了朱的所在?这是否代表朱在仙镜便不会被久留,是以他得以窥知一二?又是否代表仙子善心,不愿朱的失踪引起任何人担心?想到这,孟到是心底掠过一丝酸妒,凭什朱家境殷实、财富满贯,又能得仙缘?他只默念道:人生本不等,以朱之质这缘法是否能让朱获益还难说,便收了那丝妒忌。
他眼角瞥向仙子侧脸,思忖道仙子这番现身能待多久,又想道若是日后身伴之人能有仙子一半便好了。
秦笙收了法,壁上影像便随之消失,可她心下远不如面上般平静,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便是让孟入了壁又如何?让金甲武士闻到人气抓了他又如何?降他寿缘运气?赶他出境?降他运气……降他运气……难道,孟运气不错?前途大好?
秦笙唰的侧回头,认认真真的打量起孟的面相。
孟一直注意着仙子的动静,哪能不觉查出秦笙的视线。他正过面容,头微微低了五度,视线既不让仙子感到被亵渎,也不让仙子感到不被尊重。
先前粗略看其奸门饱满、鼻骨带气、鼻翼带肉、嘴唇细薄而猜测孟此人日后有小成。现下细看注意到细枝末节,秦笙不禁皱了皱眉。其妻门旺、家财雄厚、多子多孙、再关其唇,其口舌伶俐、内有心机。
秦笙掐指起来,或许因这次的身体乃仙体而真成了挂!读到其人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要知道真正滔天之流是能触手天下,而不是仅仅一方之土。再掐成印,此番乡试重解元,次年二月重会元,次年四月重榜眼,中年时其位至高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聊齋畫壁III
秦笙得知这结论,心下惊讶,面上还是一派温如水。她松开指节,想道:便照算出来的结果反着走吧,让孟名落孙山,一辈子和功名利禄无缘!
那天,她只在有限的时间内看出契约要她改所穿越时空的故事结局,而她在一次次的穿越时空后又从没收到过指引,既然这样,那便照着她的意思来吧。
今下的孟不过一只雏鹰,便是日后他将身居高位心机深沉,现下也不过初生之犊,毁了他的功成名就,该不是难事。
明明是夏夜,可一阵微凉晚风吹的木窗咋响,兰若寺正殿中烛台火光狠狠晃动,志公像的脸庞间划过无数道斑驳烛影。秦笙和孟龙潭所在的壁殿中仅孟手上的灯和秦笙从壁中走出带来的一路淡金灵气提供照明。
在地下淡淡散发的金光之下,秦笙缓缓地开口:「孟公子日后不可限量。」
孟如今不过弱冠之年,十三岁时老母老父因病去世,一直到一年前认识了朱孝廉生活情况才慢慢转好,甚至连几日前的冠礼也是朱孝廉和他一起过得。
听闻仙子这句话,他自是动容,心也猛烈的跳快了几下。可虽如此,他还是观察到仙子流露出的惊讶和另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头仍是微微向下的角度并未变,眼眸带着任何人听闻这句话都会有的喜意,这喜意不多不少,不会让人觉得太多而不稳重,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少不尊重,他声音沉沉稳稳的:「多谢仙子吉言。」
仙子从出壁一开始,面上便是一派平静,便是笑也只是唇角微微上勾、轻轻淡淡的很是疏离。孟只以为仙人便是如此:风轻云淡,不沾红尘。
可他谢过仙子吉言的话才刚落,便见仙子笑了起来。那笑容明艳辉辉,如初春含苞的青莲一瞬间花开,一下子渡过陡峭寒冷,来到了夏季的炎热绵绵,这炎热中,青莲明艳又幽幽,不灼人而暖人,暖人外又沁了丝舒爽的凉意。
孟龙潭不禁对上了仙子眼眸。 他只觉得仙子一笑、面上的疏离大减,好似从天上降至凡间,让他触手能及。仙子笑得艳如桃李,这意态映满了他的眼眸,他想:有斯一人,嫣然一笑,值忆半生兮。
秦笙敛了笑容,孟龙潭恍恍惚惚,只觉仙子又回到那触不可及的天庭了。
秦笙又轻轻的叹了声。这声叹微不觉察,可孟一直注意着仙子,倒是让他察觉了,他是想说什么,可想到仙子乃天人,而他不过一届凡人,竟是开不了口。
只听仙子声音极低,低声喃喃道:「我只道与故人相见无期,怎料……」这几字说得含糊,孟龙潭听的不清不处,只听清了故人几字。
像是明了自己心绪不宁,仙子很快的敛去话音,收了面上的情绪,恍似方才没说过什么般,面色又恢复轻轻淡淡,只道:「该离时了,孟公子请。」说罢,她便走向原路,缓缓带起所有漫洒在殿中的金芒,娉婷的朝画壁走去,离壁不过一步远时,她微微侧过头道:「孟公子可小心脚下。」
孟愣了下,便看秦笙的身影入了壁中,渐行渐远,直到画壁中再寻不到她的身影了。
孟手上的灯静静晃动,晃动的频率接近孟走出壁殿的缓慢步子。他走得比平时慢,因方才所见美的太虚幻,如昙花一现,而华辉散去后,寺中显得太漆黑寂静,而寺外夏蝉声太嘹亮刺耳。
兰若寺使建于南北朝梁武帝年间,东北面为大雄宝殿;西北为志公庙;客房禅舍在西南面;而僧房、厨房、斋堂、执事堂、荣堂在东南面。
寺庙北依山,建在幽幽竹林中,格局虽不宏伟可精巧可见当时建者的用心,只不过时过境迁,香客渐渐凋零,还有谁会记得志公乃梁武帝的国师?谁又曾记得志公在梁武帝即位之初劝阻梁武帝废除了锥刀之刑?
当初鼎盛不过千年后萧索孤寂,现今,不过大雄宝殿内的志公像前还点着烛灯,不过余一僧人守着这千年古寺、守着遗留於南北朝频繁征战下的文明辉煌、守着当时佛学的兴盛和繁荣。
孟不禁疑惑:画壁可是南朝古人所绘?是因何机缘得有仙人常驻於寺?既为仙人驻地,寺又因何萧索落没?或许……是仅寥寥无几的有缘人才得以观画壁妙像?又或许因寺处地偏僻,加上今上奉行道教,便少香客游寺,以至於有缘人渐少?那么,那僧人知晓画壁之妙否?僧人……又在寺中多久了?而仙子从南朝就存在的话……她可是几百岁了?可仙子貌如青葱少女……可是长生不老?
孟朝兰若寺西面的禅舍走去,他走得颇为小心,盖因寺建在山旁林边,一入夜便是黑压压的,除了月光、主殿烛光、和他手中烛灯外,再无光亮了。他反思与仙子的对话和仙子的态度,和临去前仙子叮嘱的「小心脚下路。」竟越想越认真,在离禅舍两丈远时脚下一个踉跄,左脚踝扭了下。他举灯察看才发现脚下是颗小石子。
入了禅舍,孟把灯放在桌上,除了巾、解了衣躺在床上仍在思量。
一开始仙子不过是问他对画壁观感如何、又问他是否上府城赶考,在他说到寻不到友人踪迹时还显露了画壁仙境的影像告知他朱的踪影。但后来,在静默片刻后,便说道他日后不可限量。想必是那静默的时间内,仙子看见什么了才如此说的。凡人用面相掌相推前程姻缘,仙子呢?
孟脑中闪过仙子的惊诧和后来那明艳至极的笑容,和笑容过后那句「故人……」
仙子在回壁前回头说小心脚下……仙子在静默片刻后说他日后不可限量……
如果这样的话,仙子能预知?也愿意让人知道她能预知?还是只愿意让他孟龙潭知晓她能预知?
「只道与故人相见无期,怎料……」后面倒底是什么?
孟皱着眉回想着,终于,一柱香后,他猛地站了起来。他嘴角泛出一抹古怪的笑,故人不成是他?他竟有如此仙缘,让这么一个有着预知能力、很可能怀有长生不老之术的仙子注意?
除非,仙子口中故人来头极大……
或是,她不是仙子,他孟龙潭也不是故人……想到这里,孟皱了皱眉,否决道:自己身无长物,无什可突之才、可突之物,仙子又是如此能力之人……
孟重新躺回床上,对仙子口中的故人推出几个假设,过后,他脑中浮现仙子娉婷、款步生莲的模样和仙子娟秀的簪花小体和一笔挥就的短诗,最后,仙子那明艳动人的笑容。
有斯一人,嫣然一笑,值忆半生兮。
☆、聊齋畫壁IV
秦笙收起壁外散着金芒的灵气,在踏入画壁内后,又让灵气散开,融於画壁境内。
她寻得出入之界因灵气较为稀薄,很少仙人来此,久而久之也就荒芜了。秦笙甩了甩衣袖便坐了下来,后来干脆整个人放松的躺在地上。
能静静的休息一下,很好。
她想家了,想念现代一切便利和那有白棠的家。那个家在市中心的一栋公寓的三楼,不大不小、空间刚刚好适合两个人,从客厅落地窗望去还可见到在天际画出一条蓝灰线的淡河,每年冬天,可见候鸟南下过冬,停栖在河岸;也可见河里鱼群汹涌赶往暖地。她们还常笑说不知那鱼游经被污染的河水还砷量多多,与其在桥下钓鱼还不如买养殖的,至少不会中毒。
那里夏日蚊子多,春夏交际梅雨季节时空气湿湿潮潮,柜子里一定都要放除霉计。冬天时,常常她在家也冷的要命,白棠却仅穿着薄衫,嫌不够冷,说是都没到零下呢。
哎,她忽然有点想吃猪脚面线,家里离夜市不过步行三十分钟的距离,白棠事业没那么忙的时候她们可常去逛的。
唉,那时谁管你长裙拖沓、款步生莲?谁理你笑要不露齿?谁里一层、中间一层、外间一层的穿衣服?便是懒惰了,在家邋里邋遢也会有白棠一起邋遢。
秦笙闭上了眼,她最想的……还是两人拥抱,汲取和给与对方力量;是肌肤相触,那温暖安心的感觉。
闭上眼,可以更好的描绘出心中影像,可以让五感更好的沉浸於记忆里。
白棠有帅气的内双,一头微微蜷曲的黑发致肩;白棠有修长的指节,极美极美;白棠有肉肉的唇,非常性感。
白棠放松时候的站姿随性懒散、严肃时背脊挺立,怎么样看都帅气;白棠的声音很好听,音线不高不低,就是不知怎的唱歌五音不全……
她最喜欢白棠穿无袖背心,因白棠肩膀和手臂十分好看。
她喜欢白棠从背后环绕她……
秦笙睁开眼,从地上坐了起来。她倒底,不敢真真切切的放松。
她拍了拍衣袖、整了整衣裙,站了片刻后,面上才又是一副轻轻淡淡的模样,缓缓离开这仙踪稀少之地,走回厢房。
仙境亭台阁宇错落有致,堂室楼谢,湖泊山川,无一不有。灵气或浓或淡,淡点的地方或许看不到灵气的颜色。可浓一点的话,那便是点点金芒缭绕,一会儿聚集,一会儿散开;有时顽皮的分出一丝一缕,摆出奇形怪状来;有时候又浓的刺眼,直叫人想打散了它去。
可好歹,有这点点光芒去暖那深深夜黑,才是仙境。
点点金光和黑夜互相晕染的东面,有一袭鲜亮的赤红身影,行之翩然快速,莲步如飞朝秦笙而来。
她上衫紧身合体,下裙赤红曳地,长裙随着她的步伐一会儿紧贴大腿一会儿又懒散松开。鞢带环扣叮当,扣得她柳腰更为纤细。她绛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带起媚色浓浓,奔逸而来。
秦笙不快不慢的掐好时间抬手隔档,直接把这如离箭之弦冲向她的身影甩到右手边。
南朝衣袖宽肥,走动时潇洒如谪仙;围裳又系丝绸飘带,走起路来轻柔飘逸。
秦笙此刻的杂裾垂服相比於那身影的衫裙繁复许多,又是大袖翩翩又是飘带垂逸。那身影也握住了机会,在被甩出的过程中极刁钻敏捷的扯住了秦笙的飘带。这飘带被猛力一拉,那是整身都能随拉力而被带去;加上飘带拉的狠了,那围裳可是会松的,於是秦笙便被扯着朝那身影而去。
秦笙迅速的捻起右手指便要弹指打向那人的手腕,那人却好似故意一般,不闪也不避。秦笙倒底不愿伤她,还是敛了手势。可那身影得寸进尺,扯着秦笙飘带便是不放,反而顺势倒地,整个身体重量拽着秦笙往下。秦笙心道:「不把我摔了便不罢休是不?」便干脆顺势向下跌,在堪堪跌地时探手抓向那人手腕。那人顺势的放了手中秦笙的飘带,秦笙手掌转向地,正要借立站起,那身影却猛地一抱,抱紧了秦笙,一个翻身秦笙便在她身下了。
「笙,早先前做什去了?」
这个时空,秦笙的原形是乐器木笙,乃千年前仙人进阶离开此境后遗留下的事物,这笙被灵气滋养了百年,一直到秦笙穿越而来,也就是三十年前,才得以化为人形,是以众仙人都换秦笙为「笙」。
妍的碎发在颈项蜿蜒,乌发微微蜷曲。因方才一翻运动,声音微微有些低哑,倒是少了平日的娇嫩之感。她半面脸隐在阴影里,离秦笙脸庞不过几寸的距离,丰润双唇的纹路秦笙看的很是清楚。她夏衫薄凉,肌肤的温热便是隔着衫秦笙也感觉的到。
秦笙愣了下,声音不觉察地带了丝干涩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妍笑了笑,「我高兴嘛。」妍歪了歪头,骤然靠进秦笙,近得两人鼻尖都快碰到了,「你刚才想什么?哎,别说没唷,我可看到了。」
「你起来,再不起我可不手下留情,真打你了。」
「哼,我就是不起,」妍往秦笙肩膀蹭了蹭,又抬起头妩笑道:「你真打我啊!」
秦笙默默的盯视妍笑完她那一套妩媚的笑容。腿曲起,揽着妍一滚,现下换她在妍之上,她面无表情的放手、起身,整了整衣裙衣袖,便抬脚向厢房走。
妍见情况真是笑容都垮了,弄不清秦笙怎么忽然变脸。哪里知道她方才低着声音,又隐着上半部份面容的刹那戳痛了秦笙软肋。她从地上跳起来,一个健步便跑到秦笙身边,讨好的说道:「哎,你都没问我方才做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呢?不就是和朱一起吗。」
「嘿嘿,笙真聪明。」
「……你可藏好了他?」
妍点点头,「藏好啦。」
「那就好。」秦笙静静的看了妍一眼。妍脸颊红扑扑,一双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她,那肉肉的唇还嘟了起来。秦笙别过头,淡淡说道:「你方才跑来是何事?那么兴奋?」
妍像是早就等着回答,秦笙话音才刚落她便清脆的开口道:「我素|女|心经进益了,到了第九层啦。那朱可帮了我好大忙,我甚是快活。」
「如此大善。」
「笙,你还是不修习素|女|心经吗?」
「恩,不修。」
「为什么?阴阳调和乃天下至理,既养气又能增加修为,为什么不哪?」
「……我原身乃笙,不像你,本就是凡人修炼上来的。」
「喔,说得也是……哎!那你做什要引孟入壁呢?」
☆、聊齋畫壁V
天才刚亮,僧人便起了,他打了井水洗面洁牙,穿好陈旧却洗得干净的灰色袈裟,便开始以低沈的声音念起楞严咒:「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梵文多耶、喃等音,好似三句内总有一句以耶、喃等字结句,而僧人念起这些字时,尾音总微微上扬,该是静心沉念的经文他念出来却带了轻挑。
僧人拿起扫帚便开始扫起院中落叶,一把扫帚他使的又快又好,远看还以为他在使剑呢。是否因年复一年,在寺中所为日日相同,才得以练得如此熟悉?
孟龙潭也同样起得早。
兰若寺中壁画线条流畅、色彩鲜艳,浓淡转折适宜,乃上上品之作,便是不懂画的人家也看得出好来,何况对书画皆有涉猎的孟龙潭?
孟在画壁前安置了几和颜料笔墨纸砚,打算画下这保留不易的南朝遗风。
壁画有东、北、西面。西面壁画奇峰峭崖,两山峭逼如门,瀑水为束,危崖其上尽怪松悬结、乱石危缀。溪流婉转其中,转环接近山麓之处,石桥危危。再细观,深壑溪水中藏舟,浓雾弥漫之处奇兽隐之,幽幽密林之中仙人醉卧。
妍在画壁内秦笙的书房看了一会儿话本、喝了一下茶、吃了点点心,便又不耐烦了。她朝壁外看去,见过了这么久了那人还在画,颇有些惊奇的道:「笙,那姓孟的还在画呢!」
「嗯,他停笔了才奇怪。」
「哎,为什么呀?都过正午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画的那面壁气势磅礡,若是贸然停笔,再拾笔之后难免会失了先前磅礡之气,线条也恐有停滞不顺畅之感;再说了,每一次混合颜料,调出的颜色总有不一致之处,是以他就算要休息,也要选合适的停笔时间。现下他正画那山峰奇诡,不宜停顿。」
「喔。那,笙,你说他为什么要画啊?」
秦笙轻笑了声,「毕竟南朝遗作,待日后寺倒壁塌,至少有画证明其之存在。再说,临摹壁画一番画技还能得有进益。」还有,这画壁内有仙人,他非无欲无求,能不画吗?
「哎呀,别好的不灵坏的灵,什么寺倒壁塌啊?快呀,跟着我做。」说罢,妍双手合十,喃喃念道:「天公莫怪啊,莫怪啊!」
「做什么呢,天公可忙了,你也不用吵他。」
「哎呀,还笑我,反正你做便是了,万一你刚才说的灵验了怎么办?」
秦笙放下笔,差点忍不住哧笑出声,「灵验便灵验了,山都能被夷为平地,滔滔江水都能枯竭,何况一座古寺?」
妍瞪了眼秦笙,抓起秦笙的手合十:「快说天公莫怪啊,不说我就一直烦你。」
秦笙看妍妙目圆睁,直直的看向自己,衣衫外的肌肤盈盈透露出亮丽的光泽,暗道:进阶到□第九层确实是不一样。她没挣脱妍覆在手背上的手,随口应道:「……莫怪啊,天公。」
妍放开手,「好啦,早些做不是好,还劳的我动手。」
「你坐着,别走来走去的。」秦笙看了看方才完笔的诗作:天地两茫茫,远道不思量。展转梦魂游,寒暄莫道熟?忍不住皱眉头,手一抓,便想褶皱纸张,丢弃掉。
才刚坐下的妍见状快速弹起身,赶紧从秦笙手里夺回纸张:「你写些什么这么不满意啊?」
秦笙看了妍一眼:「也好,你看看。」
妍快速的略过一遍,说道:「天地相隔太远,如同远方的人我不去想。展转似在梦中游,可是寒暄其实不是很熟?」
秦笙听言,抿了抿唇,伸手便要把纸张拿回来。
妍忙道:「我再看会儿。」不一会儿,她眨了眨明媚双眼,说道:「天地相隔两茫茫,远方的人我就是不去想,也自难忘。思念展转反覆我恍惚好似在梦中,你我终是相见了彼此寒暄却不再相熟。是这个意思吧?」
秦笙应了声。
这诗本意是要让孟无意中发现,让孟在诗中确实了上回她口中的故人便是孟,那梦中游的「梦」字还是她硬签乱扯给写出来的。可是那前两句怎么看怎么像她自己真正的心思:你我如天地相隔太远,我不想去想,可是不想也难忘,只不过对的人不是孟而已。
秦笙从妍手中拿回纸张,揉成一团,丢到字篓子里去。
她平铺一张新的纸,打算不再自己写诗了,直接拿起笔唰唰写下:「上邪!我欲与君相思,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还没写完她便放下笔了。
如果是这词的话,她还要把它做旧,然后把纸夹在某书页中,让孟不经意的翻到,让孟看完后知晓这是她写给那故人的,也就是孟的前生。这还不能做得太刻意,让孟察觉到被安排的痕迹。
况且,真要用的话,她刚才的字迹也太潦草,不符合日前她才展现的簪花小体。
再来,这首情感浓烈,适合一位热情大胆的女子,不符何她现在身分。
还有,这样的情诗写给陌生人,膈应人儿。
秦笙看着眼前这张纸,右手食指中指一搓,一小束灵力射向纸张,纸张便燃起来,直至纸张粉末散於空中。
妍看秦笙的一串动作感觉到秦笙现下颇为纠结,可还是问到心中疑问:「我看在那诗中……哎,你跟那姓孟的以前认识啊?」
「是吧。」在聊斋志异里、在电视剧里。
「喔。」妍低了头,闷闷的应了声。心里嘟囔道:怪不得一见到孟便想他入壁呢,原来以前认识。哼,可他现在不认得你啦!你也不一定能引他入壁哪。
秦笙的见妍如此形状,不用多想便知妍在想些什么,无非是串起孟和她乃「故人」一事。
秦笙看着妍,眼神悠悠又瞥向窗外,那字篓子里只有她方才投入的纸团子。
她轻轻淡淡的开口:「想什么呢?」
妍抬首看向秦笙,见秦笙侧着脸,视线看出左边窗子外。秦笙穿着湖蓝对襟衣衫,下裳湖蓝、黑蓝间色,腰间系有帛带,同裙摆一同长长曳地,她的侧首很是好看,可妍却觉那轻轻淡淡的面容像在难过。
她方才写了「上邪,我欲与君相思……」可是写完又燃了。
妍暗道:笙竟然对孟如此相思,直至山无棱、江水为竭,却又不敢为人知!她方才调笑「山都能被夷为平地,滔滔江水都能枯竭,何况一座古寺?」是不是因为太相思了却得不到而生气难过故意说反话的?
妍随着秦笙静静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的方向很碰巧也是妍藏匿朱孝廉的地方,这个地方,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等妍回过神,秦笙早开始铺新纸,又要写东西了。
妍默道:就这么喜欢孟?
秦笙见妍一直没说话便道:「想什默默如此?退了吧,这下笔之前我得好生思量。」
妍默念道秦笙诗中一句:「远道不思量。」有句话说:「不思量,自难忘。」笙没在诗中写自难忘,可却更难忘啊!妍想到朱一下子被她引入壁中,还让她功力加深,可秦笙看上的男人却还在壁外,她一定很不是滋味啊。
「妍?」
「喔,我这便退了,笙你……呃,等会儿再见啊。」说罢,妍转过身,吐了吐舌头,暗道:差点,还好没说成笙你别不是滋味啊!便退出了秦笙书房。
秦笙悬在纸上握着毛笔的手优雅至极,她将持笔的手移至砚台边,捻了捻毛笔上的余墨,轻轻放下笔来。
作者有话要说:错字修改
☆、聊齋畫壁VI
昼日交错了两次,孟终是完成了西面壁画,现下正借着烛光和夕阳余光在绘北面壁画。
北面壁画江水横贯,两崖壁立万仞,水势往南,因巨石所扼,势不得出,怒水坠空,瀑布直下,右崖有亭,水为珠帘。亭之以东,水汽横绕林木,林木深处,木屋悄悄而立,静谧之余流露出岁月磨砺出来的古朴沧桑。
他记忆甚好,细细观摩完壁画后,便提笔勾勒起结构,运笔途中甚至不需抬头再观壁画细节,一切已牢记在心。待画作告一段落而放下笔时,才发觉天虽已灰暗,可四周却明亮无比。孟惊诧的抬起头,赫然发现前方站着朱孝廉,朱手里正拿着散发出圆润金芒的明珠。
那珠子似乎察觉到孟的视线,光芒大涨,眩目的无法逼视,孟想闭眼,却阖不起眼。他一个紧张,便抓紧了最靠近他的事物:烛灯的灯柄。等他眼再能视物后,他身旁却不是他熟悉的景色了,他看了看左手的烛灯,又看向朱道:「朱兄,这是……」
朱道:「这便是我这几日待的地方。」
孟不需多加推断便知那珠子非凡物,又了解朱此人本性是不可能在知道有危险的状况下带他入壁,便道:「朱兄此举可是有所得助?」
「哈,还是孟兄了解我,的确有仙相助,不过,这个机缘还是我求来的。孟兄可要好好感谢我呀。」
孟看朱的表情便知这仁兄爱卖关子的毛病又犯了,於是便不再多言。
两人很是安静,不过脚步声沙沙。
那珠子在前头领路,许是因要绕开仙人聚集的地方,它偏挑小路走,是以两人都走的颇为狼狈。孟在专注行路一会儿后,脸色突然变了变,他走过的小路和山水确实熟悉,这些地方他都在壁上看过。画壁图案瞬间变得立体起来,在他脑海盘旋,一一对照仙境的景物。
「就是这了。」
孟抬首,高挂的玉匾「书斋」二字书写的龙飞凤舞。孟稍微迟疑,还是随朱踏上前方白玉阶梯,推开书斋的门,走了进广大的书斋。
孟好似受了蛊惑般,走进标明「史」的那区。他看出来了,朱孝廉先前定是看到什么了才会坚持他到书斋来。他面色平静,只是眼中激动,他心中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要喧嚣出来了。
他从架上第一排看去、第二排、第三排……一直到第十七排第五格才找到现在的年代,十七排以后,还有第十八排。方才,他还看到不属于他所在陆地的史区。他的心跳是多么剧烈,他现在是多么激动!
他难道真的是那位仙子的故人!朱便是得那仙子之助才领路於他?
一柱香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握书册的手在微微颤抖,盯着端正的楷书双眼晶亮,满面红光。
秦笙静坐於书房内,字篓里的字团还是被她烧掉了,她并没有用那首诗。
她素手纤纤平平抚过桌面,一阵金芒泛过,桌面便显出藏书阁现下的状况。
秦笙淡淡泛出一抹笑,金甲武士可要来了,闻到人气在藏书阁,孟下场可不好。
她点了点淡淡泛着金芒的桌面,轻道:「妍,回来吧。」
金甲使者,黑面如漆,绾锁挈槌,直往书斋而去。
一柱香后,妍来到了书斋,她已经脱了脚下的鞋垫和缠胸腹的布子,脸上的易容也已经去掉了,她道:「朱不日将逝。」
秦笙微抬眼帘,「嗯。」心道:朱勾搭上其它仙子,落了妍的面子,以妍之个性没当场杀了朱就已经很好了。
妍又道:「我近日将晋升为太乙真仙。」
「嗯。」
「你除了嗯便没啥可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