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温声道:「妍想我说什么?」
「你其实想除掉那姓孟的,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秦笙只是笑笑:「现下这个法子也不错啊。」其实是秦笙体内至清之气让她口吐不出恶念,每一思及恶念经脉中的至圣至洁之气便一阵汹涌,攻向恶念源发之处,令她脑仁生痛。幸好,至清之气攻击的恶念仅止于秦笙对别人的杀意和身体上的伤害之意。
「还有,之前我还以为你喜欢姓孟的想帮你呢。要不是你和我说清楚,我还以为那诗是写给他的。」
秦笙道:「那诗不过是我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还有……为了要逗你玩儿哪。」
妍瞪了她一眼,「我就知道!」
秦笙手再次抚过桌面,她看向藏书阁内景象,心里暗道:孟神色恢复的甚快,一下子便平静如初了。其实,孟看到书的内容全被施了幻象,他看到的只是他想看到的,这些埋在心中的念头或许他自己都不曾觉察,可这些念头又刚好和秦笙占卜出的孟的未来差不多,皆是飞黄腾达、身居高位。
金甲武士来到了书斋,皆神色凝重,黑脸肃穆。
金甲武士甲道:「凡人如何入此境?仙凡通路已经关闭不是?」
金甲武士乙道:「毕竟天界设下的时日未到,还有一两处仍与凡间相通不足为奇。」
「从前通路管束松散,想是仙人不把我们告诫当回事。此事该追根就源,连仙人一并惩处!」
「不得,不得!我们加强管束便是了。这些引凡人入境的仙人多数要晋升太乙真仙,妍仙子便是其一,咱惹不起啊。你以为为何凡仙通到要关闭?那是整个仙境也将随仙人升阶啊!」
「整个仙境……无怪乎你日前碰到那猥琐小人却视若无睹。」
「他也没闯入不该闯的地方,何况妍仙子后来……也处理了。」
「不行,此事不能草率了事,定要打个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兄弟,你想想,这么的动境,那背后仙人会不知吗?到现在还不理会想是不甚在乎这凡人,便随意咱处置了。若咱攀咬上去,追究那仙人的责任,倒楣的可是咱。」
「啊!竟是如此……那仙人究竟是谁?」
「你别推敲了,抓到那凡人才要紧。」
原来金甲武士近日盘查下界人士盘查的厉害,盖因仙人修行进展上佳,画壁和凡界的通道也逐一关闭,来迎仙境和仙人们的进阶。只待天界设下的时日一到,仙境和画壁之间的联系便全会被斩断,或许从前还可让凡人进出,可现下是断不可让凡人滞留仙境的。
☆、聊齋畫壁VII
发觉朱不在后,孟便匆匆离开书斋。
原来那书不过是为了拖他陷入幻境,让他在幻境中看到自己一生所想所望:高官厚禄、良亩千顷、妻子贤惠大度、小妾娇媚妖媱、子孙繁荣,他在其中近乎无法自拔。
那是多美的梦,他掌控国家朝堂,皇帝对他言听计从,所有人对他低头行礼、恭敬有佳;前朝大家的墨迹他一掷千金,买了收藏;女人前扑后拥,皆对他许以芳心。
他看了看破损的衣袍一角,幸好衣袍突地燃起,才惊醒他神智,让他阖上了那本书,让他离开了书斋。
他左手牢牢握紧烛灯灯柄,此为僧人所予,托它保佑,才得以逃离幻境!
他快速沿着来时路疾跑,跑往先前入境的崖边。
他边跑边想,只觉得一切太过凑巧。先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某仙子的故人,放开了戒心,才踏入了陷阱。姑且不论他为故人一事是否真确,便是真确也不可能有无原无故的交好啊!
仙子的那句:「孟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和幻境的一切皆抓紧了他想功名利禄的心思。是不是他埋藏的不够深,想要功名利禄的决心太过暴露?
他眼神阴暗,加快了脚步,脑中浮现仙境路线,在岔路之间,顿了一下,决定不照来时路走。
随着身后渐小的追赶声音,孟略松了口气,又继续跑路。林木葱郁,越往深处走,水汽越浓,又因正直夜晚,便是灵气份子飘移空中,淡淡散发金芒,也不如白天日光来的清晰。
木屋黑压压的伫立在森林一处,水声渐渐近了。
孟心下暗喜,看到木屋了,亭子便不远了,过了亭子,便是崖边了。
他跑得拼命,丝毫不知自己也成了画壁中一景。
兰若寺内的唯一僧人拿着烛火慢吞吞的走向画壁殿中,他先在铺了画纸的几前站一会儿,便走到画壁前,观看起北面画壁。
画壁瀑水坠空直下,连接江水滔滔。两壁壁立万仞,而右崖有亭,水为珠帘。
亭之以东,立着三人。其中两人身穿玄色铠甲,那铠甲的玄色与金芒交织,原来铸甲人制作铠甲时融合灵气,使得铠甲更为坚实。两位武士皆面色铜黑,五官如刀削斧凿,刚毅漠然。两位武士的对面正是孟龙潭,面色苍白,身形瘦削。
武士手一甩,锁链如蛇锁向孟的手腕。手再回缩,轻而易举,便锁住了孟,拖着他往自己身侧拉。拉至身侧后,便大手一揽,带着孟便往东而去,另一位武士自是跟上。
孟左手握着的烛灯离了手,落了地,灯罩上紫黑藤蔓和腥红藤花雕刻的栩栩如生。
画壁前的僧人见状眯了眯眼,一手有些紧张的按上画壁。「呼------」他舒了气口,一切如他所愿:掌心触觉柔软,不在是石壁该有的硬度。他盯着画壁上那被孟摔落在地的烛灯,不禁微微笑了起来,低低哼起他记忆里的那首歌谣:「……你紫的诡谲、黑的狡诈,低声呼吸於斑驳的城墙边……你无比壮硕,却又隐藏的如此柔弱…… 」
孟的种种不只兰若寺僧人看在眼里。
秦笙在看到差不多后,手拂过方才转播孟逃跑影像的桌面,一阵淡淡金芒过后,影像便消失了,她心道:「金甲武士收押了孟,却便不会选择现在去烦扰判仙,毕竟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看来,是要等明天了。」
她走到妍身侧唤道:「妍,回房吧。」
在榻上的妍侧了个身,喉头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字语,秦笙听不清。
「妍,起了。」
「科雾省你掏烟……」
什么东西?秦笙皱了皱眉,也懒得再唤了,便径自往卧房而去。她踏上回廊的步子很是安稳,看向回廊外秀美景色的神色似乎带了丝留念,她想:「或许,在睡梦中便能离开了呢。这也该是我最后一次看这风光、踩这回廊了吧。」
她推开房门,解下玉簪松了发,退去外衣,稍做清洗了下便要就寝。
她息了灯,却没有安然就寝,而是快速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朝屏风急射出手中早就掐好的法诀,灵气朝屏风一侧而攻去,她看好了位置,也算好了角度,这一击凌厉无比。
可才刚击到对方,她身体却跟着颤了颤,体内气息一阵汹涌,好似她才是受到攻击的人。秦笙神色闪过惊诧,垂落在袖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那人怎么闯进来的?怎么找到了她的原身竹笙?怎么解了她在竹笙上设得护法?还做的毫无声息?
她体内灵气纷乱,乱七八糟的在体内东闯西闯,她缓缓地平复起气息,面上毫不显惧,一派自信从容,丝毫不见惊诧。
那人缓步从屏风而出,手上随便拎着竹笙,手指晃荡,漫不经心,看得秦笙心惊胆颤。
秦笙不辨喜怒的问道:「敢问阁下有何要事擅闯?」
那人潇洒一撩灰色袈裟,往前几步,淡淡的回道:「你不认识我?」
「你我从未相交。」
那人薄唇轻启,一手把玩着竹笙:「凡间有器灵之说,琴、笛、筝、琵琶等等……你便是器灵之一吧。」
秦笙神色淡淡,「凡间器灵之说流传甚久,不过以讹传讹,妄言之说罢了。」
那人食指在那竹笙上又戳又弄,每根竹管都要拉一拉,十分专注於手上工作,竟不再回话了。
秦笙心里怒骂:那是我的原身,你玩完没有?
那僧人像是玩够了,薄唇勾勒出邪气的弧度,一双鹰眼深如潭,口吐出的话语冰凉至极:「你说,你害我致如斯地步,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秦笙淡淡的对上僧人的鹰眼,心下颇为不解:「阁下恐是弄错人了。」
僧人轻轻笑了笑,「要怎么杀了你呢?」他才说完,手狠很一提一抓,竹笙的一只笙杆就被他抓错了位,笙箍也看似松了。
秦笙措不及防,身形晃了晃,再要站直时,那僧人又抓起另一只笙杆一捏,那笙杆本是圆筒管子状物,随僧人一捏,顿时扁了形,头管两寸以下断裂,两寸以上却仍完好无缺。
笙有十七根笙杆,笙杆也称笙笛。这个时空的秦笙乃竹笙所化,而现在已有两根折损。
秦笙痛得跌坐下来,「阁下所求为何?」
僧人哧笑出声,「啧,便是肋骨断了举止也如此……嗯,优雅?」
「……如此多年,不经意间,已成习惯。」
「哎呀,我再折断几根笙杆,看你表情怎样如何?」
「阁下!请问所求为何?」
「女巫……告诉我,如何返回格林。」
听僧人脱口而出的格林语和返回格林王国的要求,秦笙惊诧的猛抬起头,这样猛裂的动做难免带动断裂的肋骨,让她冷汗连连,呼吸不顺。
她维持不住面容的从容,大惊失色,她唯一去过的格林童话便是灰姑娘,而在灰姑娘里把她用女巫之罪抓起来的男人便是……便是帕思!
怎么帕思也穿越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不说?女巫。」
「我也无能为力,」看帕思又要折断另根笙管,秦笙呼道:「别,停手!你的事情我不了解,我并没有让你到这里来……」
啪的一声又一笙管折了断,这段痕精巧的拿捏在一寸半的刻度。
秦笙的泪被痛逼了出来,在模糊视线中还能看到帕思阴郁冷绝的神色。她动都不敢动,生怕牵动到任何一根神经,让痛楚加剧。从未让她感到冰凉的木制地板冰凉无比,她动了动手指,声音微弱缓慢的说道:「你的世界,不是我去的第一个世界,我上头,有人掌控……真的不是我。」
「女巫,我怎么觉得你说的都是推托之词呢?」帕思眯着眼笑了笑,「便不是你造成我的悲剧,我的处境也和你有关。女巫,好好想想你该说些什么,你是一个细心注意小节的人,告诉我多点讯息,我便会放了你。」
秦笙眼前一片朦胧,帕思的声音低沉却富有穿透力,秦笙想道:我能多说些什么?你在格林时身承公爵之位,手握重权,地位仅在国王王子之下,又对刑罚掌控熟练。现在,甚至一看竹笙便能知其对应在我身上的关节是什么,避开了我的要害,又让我痛处难忍。我若真说了答案,只怕你就杀了我。再说,我也不知怎么让你回格林啊。
秦笙缓了几口气,如今,只能扯些似是而非的答案,让他停手……
☆、聊齋嬰寧I
无论凡间过了多少季节交替,仙境始终如一,金芒灵气淡淡萦绕,四季如春,花开盛茂之地依旧花开怒放,水流之处依旧流水淙淙,瀑布飞下之处还是水溅纷飞。
上回僧人闯入秦笙厢房、金甲武士和判仙及时赶到后,身受重伤的秦笙便闭关了。
孟龙潭并没有受到惩处,帕思在闯入秦笙厢房之前先把他救出了画壁仙境。
在秦笙闭关了十五天后,仙人们中绝大部份都进阶太乙真仙,有些往别个仙境而去了,有些仍在此地。仙境整个空间也升级了,灵气更为充裕。是以细细观察之下,能看见灵气不单飘散於空中,它们凝结成物在地上发芽成花,它们汇入江河同水流一起澎湃。而随着仙境的升级和仙人进阶的成功,关起的仙凡通道又将缓缓开启。
再十五天后,因病被送回家的朱孝廉去世。
那年八月,孟龙潭重解元,次年二月重会元、四月重状元,以十八岁之龄三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在此之前,科举制度之下也不过十二人曾三元及第。孟十九岁时,升尚宝司司丞。
才出关的秦笙听闻这些消息,神色不明,暗道:这些跟自己算出来的不一样啊,想是仙境一番经历多少对孟有影响吧。现下的他,深得圣眷,任尚宝司司丞掌宝玺、符牌、印章,这职位明面上负责掌管印信、执行礼仪,可暗地里却能行监督一事,并竟很多官员都需「领牌」才能执行职务。再者,皇帝的诏敕写完得「用宝」才能发出去,这可是表达皇上对孟的信任哪。
思索了会儿,秦笙才微微一笑,「多谢你了妍。」
「没事儿。」妍顿了顿才道:「我怎么看你修为似乎没什么进益?」
「嗯,竹笙缺了一角。」
「什么?怎么现在才说?那,那可要拿回来才好,你知缺的一角在谁手里吗?」
秦笙看着茶杯飘起的一缕白烟,氤岚之气差点迷蒙了她的双眼:「应是在那僧人手中吧。」
「我去替你拿回来!」
秦笙拉住妍,「你别急,现下先不用。」
妍急问道:「为什么?你不打算把它拿回来吗?」
「不是,只是要想好怎么拿。」
「那,那你想好没?」
「还在想。妍,兰若寺的住持僧人换了吧,是什么时候换的?我闭关后的几天吗?」
「是,那小僧说之前的僧人是他的师父。」
秦笙苦笑道:「你没有发觉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那僧人姓名?」
「啊!这……那你要怎么找笙的碎片呢?你查得到笙的碎片在哪吗?」
秦笙抬起手揽住茶杯袅袅白烟,暖了暖手,又放开,「它啊,在北边,顺天府。」
「那你还不快去找?」
「找是会找的,我也会去顺天府。」秦笙啜了口茶,又吐出了口叹息。
那声叹息让妍疑惑的望向秦笙,见秦笙面色平淡,仿佛万事安好,不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笙,你怎么了吗?」
「有好多法子要想,又不能不去想,本仙感到……烦啊。」
妍鲜少见秦笙这副模样,不禁调戏心大起,美目流转,娇问道:「笙要不要我多待一会儿?解你烦忧啊。」
秦笙似笑非笑瞅了妍一眼:「你知我烦忧从何处来,觉得你能解?」
妍途着红蔻丹的玉手从秦笙肩颈滑下,沿着对襟领口向下探,语气幽幽:「这不就能解吗?」
秦笙抓住妍做乱的手,其手肤理细腻、平滑如脂又更胜从前,可见其修习功法果然绝妙。只可惜,眼前艳丽红颜、天成媚骨,不是她的相伴之人。
此时,凡间正值小寒之际,空气中仍残留冬季的凌厉寒凉。
秦笙出了画壁,入了凡间,独身一人北上。她走得并不急,因急也没用,她还没想出要如何对付孟,好让她离开这个时空;她也不愿意去找帕思讨回笙破碎的那角,只怕去了便是自投罗网,不如不去。
她仗着此身仙体,倒也不怕走荒郊野路、人迹鲜少之境。而正是荒野中多成精灵物,多对秦笙恭敬有加。看来,她虽仙阶低微,可一番修为在仙界以外还是颇吃得开的,这莫不是狐假虎威?
一路行北,城市乡镇皆张灯挂彩,竟是早早便为上元节点了灯。
正月十五上元节,秦笙路过淄川,见游人繁集,街上灯火通明,灯轮、灯数、灯柱多不胜数,灯笼样式复杂多样,烟花如星雨,正是「逸趣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秦笙夹杂在人群中几乎寸步难行,只见满街珠翠游春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仕女公子眉目如画,眉梢传递脉脉含情。
她置身在本该陈旧的历史卷轴中,融身於卷,也成了火树银花中的娉婷丽人。
画卷的陈旧泛黄的不过是在嘲笑不识金镶玉的人之浅薄;透过泛黄的卷面看去,那是深深的欢腾热闹、绵绵的绚烂璀璨。
从前,这样的节日於秦笙来说不过汤圆一碗,可有可无。
有狐妖女郎携婢,拈梅花一枝,荣华绝代,笑容可掬。有郎子注目不移,竟忘顾忌。女过去数武,顾婢子笑曰:「个儿郎目灼灼似贼!」遗花地上,笑语自去。郎子拾花怅然,神魂丧失,怏怏遂返。
秦笙暗道:「狐精也喜此番热闹。」
她随波逐流,人往哪儿走她便往那儿走,素淡青白的衫裙被添起好几抹热闹,真是撩人眼。
行至一冰糖葫芦摊子,忍不住就买了串,谁叫这小吃有名呢?才吃一口,便觉满嘴甜腻,怕是吃完整串连唾沫也变成糖沫了。
许是秦笙流露出的为难表情颇为好笑,方才见过的女郎在一旁嘻嘻笑了起来,其音清脆便是在喧嚣中也很难不去注意。秦笙闻声侧头,见女郎头簪珠花,笑起来满面春风,眼梢眉角皆是笑意,笑容嫣然与发间红宝石玛瑙簪相映。
秦笙淡淡勾起唇角,握着冰糖葫芦的右手往女郎侧前移了三寸,距离不远不近,温声说道:「糖果子晶莹剔透、红艳绚丽,女郎可想嚐嚐?」
那女郎看秦笙一袭素青衫裙,可手中拿的小吃又是如此红艳,不禁又嘻嘻笑了笑,才答:「姐姐这糖葫芦串子是给我啦?那我就收啦,谢谢姐姐了。」
秦笙见狐妖女郎一口一口的姐姐唤的无比自然熟捻,心下好笑,「那好,赏你了。」这口气说得道像主子对仆婢说的话语了。
那女郎看向身后的婢子,「小蓉,这位姐姐赏你东西了,还不接着呀。」
那婢子应声而出,伸手便要接过糖葫芦。
秦笙到底不愿把吃过的东西送人,又向摊主买了串,给了小蓉。
这时一阵欢呼声高起,后方的人冲向前方,原来赛灯会赢家是个貌美女郎,赢了猜谜又赢赛灯。
小蓉个子低矮,猝不及防,便要栽跟头,秦笙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小蓉,可小蓉手中的糖葫芦却落了手,眼看便要沾上秦笙的素白褶裙,好在秦笙又一手稳稳的接住了糖葫芦。只是人流确实凶猛,小蓉还未站稳,又要被冲得跌了,秦笙干脆揽了小蓉的腰,携一旁女郎顺着人群,直到稍显空旷处才放手。
那女郎颇为不好意思的整了整衣袖,「多谢姐姐帮忙,还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啊,差点忘记说了,我姓秦,姐姐唤我婴宁便好。」
秦笙打量着女郎眉眼,婴宁?聊斋志异婴宁?
☆、聊齋嬰寧II
听到女郎名婴宁,又是一个故事的主角,秦笙焉能置之不理?她略微回想了下,只记得聊斋里婴宁和一男的成亲,便什么细节也想不起了。不过,既然是人妖相恋,那么,她便拆散人妖相恋吧……
在繁灯如许的街边同婴宁别过后,秦笙又在灯市转了转,半晌,才折回隐了身随婴宁回她住处。约莫行了三十余里路,便见群山重叠,满山树桠,脚下只有狭窄的山路,没有同行人。
秦笙想道:「观婴宁气息便知她乃人狐杂交而生,凡间必定难容,想是因此才住的偏僻吧。」
远远观向谷底,花丛树木纷乱,却隐着小村落,村落房屋不过零星,都是茅草屋。向北边的一家门前种了些柳树。
秦笙眼眸微眯,这村落透着鬼气,看似朴实幽静实则鬼气森森,乃幻象建成,而且幻象建成已有很长时日,怕有十余年了。她待婴宁入了北边家门后,便朝鬼气源处发出威压。
阴风阵阵,可再阴暗黑漆怎能敌的过秦笙灵气一身?
秦笙闪过身后击来的黑气,冰凉地说道:「好大的胆子。」
「仙,仙人饶命,仙人饶命,老婆子有眼无珠,不识仙人,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秦笙吐出的字句冰冷无比,也不用多大声开口,便清晰的传至鬼婆子耳里,「饶命?还有胆求饶命?」
「请,请仙子降罪,请仙子降罪。」
秦笙负手之姿如月光皎华,徒留鬼婆子一袭孤高背影,她淡淡开口:「本仙不是鬼界中人,如何降罪於你?」
鬼婆子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抬头,这样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狠狠咬了咬唇,缓回了劲,只是哆嗦着再等仙子发话。毫无觉察她能缓回劲乃因秦笙敛了威压。
秦笙转过身来,面容不便喜怒:「将你与婴宁的渊源和本仙道来。」
「是,是,是。我……我那孩儿啊,生的就是个可怜的。我乃她母亲吴氏,嫁入秦家不过几年便死了。后来,相公一人寡居结交了狐妖,得病症去了。才不过多久,狐产婴宁,仍然频繁出入秦家。吴氏族人认定相公乃狐妖所害,便求得道士贴符抓狐妖。又因婴宁乃人狐所生,又是女子,不能如男子般干苦活儿,便有村人想将其溺毙。狐救出婴宁,在交托婴宁于我后,便离开此地了。」吴婆子面颊带泪,一番话说得委婉动人,「求仙子看在我从未做过恶事份上饶恕了我吧,我愿为仆供仙驱谴,只求仙子不要追罪婴宁。」
见吴鬼婆子涕泪交流的模样秦笙面上仍平平淡淡:「告诉本仙,婴宁何罪之有?」
吴婆鬼子吓得收了泪,颤惊回道:「这……婴宁痴长了十五岁,养在这穷乡僻壤,并不常出门,是以言语天真,痴痴傻傻,常不觉冒犯於人,望仙子谅解!」
「不常出门?怎么今日去逛灯市了?」
吴鬼婆子簌簌发抖,埋伏在地上瘫软成一团。
秦笙淡淡开口,「我观婴宁心思灵敏巧捷,在灯市拈梅花把玩,又遗留於地;同婢子调笑之于,不忘眉眼递情。待那郎子拾起遗落於地的梅花枝后,才携婢女同人流远去。她,何罪知有?」
吴鬼婆子脑中空白,抖的更厉害了。
秦笙语气淡淡:「我看,你那好孩儿也是有主意的,恐怕这事你并不知……」
「仙子留情!」这突来的一声唤,端是清脆婉转,婉转之于还带了丝急切,只见婴宁翩翩从几丈处奔来,环佩叮当,待来至秦笙身前肃了衣衫后才深深作揖,头埋於双手交叠之处。
此番做为秦笙怎能不懂,无非是在暗示鬼婆无须对她这等仙阶的仙人行以跪拜之礼罢了。哼,她可没让鬼婆子跪啊,既然鬼婆子敢主动跪那她就敢受。「婴宁,你何事之有?」
婴宁仍旧头埋於双手交叠之处,腰弯极低,身子如秀嫩绿苗,随风低下了身子。
秦笙看了眼吴氏身抖如粟的模样,「吴氏可回了。」
吴鬼婆子微微颤颤的起身,头低低的便退了回屋。
秦笙看向婴宁:「你有何可说?」
婴宁放下双手,直起腰来,头仍半垂:「仙人慈悲……」
「说重点。」
「其实婴宁早看出您乃仙人,实是有事相求,才引得仙人来此。」
「说。」
「王生乃灯市上拾婴宁落梅之人。婴宁此举只为求资合葬老母与父亲,好让老母入轮回。可之后遇见仙子,便妄想仙子大发善心,行举手之劳……」
行啊,不做这举手之劳便是没了善心是吧?秦笙冷道:「不错啊,你叙事之余还不忘嘴里耍刁滑。」
「婴宁不敢。」婴宁抬起眼帘,偷偷看秦笙神色,见仙子仍是无悲无喜的模样,不禁心下发憷。她又想了想,始终觉得仙子并没有惩处之意,便软声开口:「仙子,您……能帮忙么?」
「好了,回去安寝吧,明日同你上吴家一道。」
婴宁猛地抬起头,「您,您怎么知道?」
「你此举不过是想让吴氏族人谅解吴氏接收狐妖托孤扶养你一事,由他们出资合葬吴氏和秦公,一解当年心结,好让吴氏安心投胎。再者,你想证明当初村人想溺毙你的决定是错误的。」
婴宁呐呐说不出话语,眼眸怯怯完全不敢对上仙子,原来,仙子的能力,竟如此强大;仙子的视线,竟能看穿人心。
两三日后,吴氏族人用舆装着棺材去山中,在婴宁的指示下找到吴氏的尸身。吴氏的尸身皮肉还留存,被装入棺材抬回秦氏的墓中与相公合葬。
吴氏恭声道:「仙子相助,吴氏感激不尽,可小女……」说罢跪了下来,「还请仙子指点名路。」
「吴氏扶养姨娘之女十年之有,其间劳心劳力,并不因身为鬼母而犯下恶事,一众鬼弟也控制得当;母女间情深如许,世人楷模。不过,痛哭作戏一事,还得量力而行,」见吴氏惊诧抬头,秦笙顿了几顿才慢悠悠的吐出话语:「念你爱女情深,本仙会指点婴宁修行。」
吴氏又磕了磕头,这下流出的泪完全发自内心:「多谢大仙,多谢大仙!」
秦笙淡淡领首,走出几步路,留给婴宁和吴氏空间。
婴宁满面泪痕,却又为母亲高兴,依依不舍话别良久,看母亲身影消失后,才来到秦笙身边。
婴宁跪了下来,「多谢大仙不怪母亲之罪,多谢大仙相助之恩!」说罢,重重的叩了叩头。
秦笙知道若是不让婴宁做完全套,婴宁必不会安心。所以,秦笙只是微微侧过身待婴宁叩完头才托起她。
☆、聊齋辛十四娘I
离开了淄州县,出了济南府,秦笙一行人也算是出了山东布政司的范围,进了北直隶布政司。
一天,路过广平府下辖邯郸县,秦笙游兴大起,不觉想一览这盛名古都,邯郸学步、黄粱一梦等从小读的成语源于此;廉颇、蔺相如等名人也发迹於此。
响堂寺石窟开凿於北齐,佛像多不胜数,各个雕刻精巧,栩栩如生;壁画更是多,好似佛陀万象皆被收录其中。更奇的是,在石窟举手投足甚至不用说话都会有宏亮的回音传来。
婴宁对此惊奇无比,满脸兴致昂然、嘻嘻笑笑,听到回声又兴高采烈的再笑笑。
秦笙见少女天真纯然之态也不禁泛出笑容。
再往北走,一行人经过武灵从台。战国时期赵国成为七雄之一,便是因赵武灵王在军事上有所革新。
秦笙伫立於武灵从台之上,她的视线以下,依稀能看见身披沉重铠甲的战士挥汗如土,为了赵国、为了黎民、更为了生存。
再往邯郸县北,学步浮桥实化了庄子记载的邯郸学步典故。
他们皆着沿滏阳河往北,信步游玩。
玩得腹中饥饿,恰好香气隐隐袭来。众人闻香停步,寻到了家小客店,分别点了卤面、炒面、和烧饼,还要了坛松花酒。
秦笙饮了几杯脸还未红,婴宁倒已经粉了面颊,小蓉也受不住的左摇又晃。小蓉为狐,从婴宁小时便一直在婴宁身边,乃婴宁生母送来给婴宁作伴的。小蓉人形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小小圆脸润嘟嘟,贪杯的很,酒杯空了还回忆无穷的舔了舔杯子,只怕再喝下去狐狸尾巴便要露出来了。
秦笙无奈道:「看你们要酒要的豪爽,哪知如此不能喝。」
小蓉道:「才……喝一…….杯……」
婴宁笑容可掬:「好……喝……我要第二杯……」
给两人要了茶,小蓉和婴宁才清醒点,秦笙笑了笑,这笑暖如春风,温情无比。
一天黎明,细雨绵绵,秦笙仅当在雨中散步,更添情调,因法诀护身,裙裾不曾湿一角,可婴宁和小蓉便有些狼狈了。秦笙见状,便在两人身上施了避雨诀,雨便避两人而落,她不愿露了仙人痕迹,又化出两只油纸伞,一只寒霜落梅香彻雪,一只小荷才露尖尖角,递给了两人。她自己倒是潇洒漫步,丝毫不管就算婴宁和小蓉撑了伞,可她不撑伞也是漏了仙人痕迹啊。
看两人惊喜的模样,秦笙暗自思索一些适合狐妖和人的修炼方法。
狐妖有内丹、人有丹田,而秦笙此身乃笙幻化,笙便是她的真元,笙在她在、笙亡她亡。
她因原身在画壁仙境吸收灵气有千年,是以她的化形人体每处都充满灵气,不需如人一样存灵气於特定的部位,也无需特别运转灵气的方法。灵气於她来说,想发便发,想收便收,可谓收发自如,不会有经脉阻隔一类困难。而秦笙是人的时候,从未修过仙或习得武功,要教小蓉和婴宁还真有种无从教起之感。
好吧,至少她看过一些闲书。
丹田在腹下是吧?修仙便要吸收灵气盘腿打坐开五感收灵气於经脉中吧?至於如何感应收纳那是修行毅力在个人吧?至於招式呢?那就是灵气凝成武器,不然就仿弹指神通,手指一弹,灵力运行,招式击发而出。
小蓉已会化人形,自是有一套狐族的内丹修练方法,就是外家功夫仍需加强,好的招式可事倍功半呢。而婴宁母亲虽为狐,可从小她就以人身长大,想是人的修练方法更适合她。那么,闲书上看来的东西倒可说给婴宁参考参考了,日后,再请从人修成仙的妍指教婴宁一番。
步行了十余里,秦笙远远看见一少女,着白帔,容色娟好。从小奚奴,蹑露奔波,履袜沾濡。这时,秦笙才化出一伞遮掩自身法诀形迹。
白帔少女雨中奔波颇为狼狈,小蓉不忍,便问秦笙:「姑娘,我可把这伞借给那人?」
秦笙答:「可。」
於是婴宁便躲入秦笙伞下,小蓉则一手撑一把伞,另一手拿着一把给那少女送去。
青山雨蒙蒙,山径青苔滑。
山径的另一头,匆匆疾来了位公子,他以一袖袍挡雨,脚步有些虚浮。他的方向正冲着白帔少女的身后路,自然而然地便和白帔少女打了个照面,见白帔少女容色娟好,他忍不住隔着袖多看了几眼,有些心神意动。
秦笙神色淡淡,手握着绘有青山水涧的油纸伞静静伫立,如此静态妍好,恍若整身都要融入山峦青翠之中。她身旁的婴宁一身鹅黄襦裙,於她伞下爱笑嫣然。
那位疾来的公子正巧侧过了头,看到了远处两人的身影,不知不觉,脚步便慢了下来。几步后,袖子也不自觉的放了下,待豆大雨滴打到眉眼上才反应过来,慌忙举袖挡雨。
婴宁嘻笑道:「烟雨湿履袜,个儿郎是烟雨失魂魄啊。」
那公子向秦笙婴宁作揖,脚下却有些踉跄。
秦笙本就不是这世间人,也懒得回行万福礼,便只微微领首。
婴宁看秦笙不动声色,只道仙人位高不去回礼,就好比皇帝不向臣子行礼一样,只会说「免礼、平身」,不过,秦笙若是开口说了那可就奇怪了。婴宁碍于一手拿着伞,便只是微微屈膝回行礼了。
那公子抬袖遮雨又疾走而去了。
小蓉撑着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伞回来后,说道:「那姑娘叫辛十四娘,家在离这三十余里的地方呢,她呀,一大早采药去了,后来下了雨又见雨势不停,便赶着回家了。她让我和您道谢呢。」
秦笙摸了摸小蓉的头,「你呀,善心可嘉。」
秦笙早见白帔少女便知其乃狐妖,现下听小蓉说少女名唤辛十四娘,倒有种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之感。不会她以后遇到的每位狐妖都是聊斋志异中的角色吧?其实,这样也好,迫坏一个故事,逆一个小时,多多益善……
秦笙想了想辛十四娘的故事,好像辛十四娘也是人狐相恋和人间男子成亲了?秦笙再想,呃,那位男子最后还去了牢狱?然后……她不记得了。
秦笙轻蹙了蹙眉,难道她要等故事发生,才去破坏?为何不现在就断故事的起源呢?无论人妖,总是对修仙有所期望的吧,狐妖也不该例外?就算例外,以她仙人之力例外也不会是例外了。
道是风轻云淡,实是难不去算。
「狐妖,可愿伴本仙侧修行?」
这声从云端而落的声音缥缈如云可又温和如春风,在冰冷湿寒的大寒节气中带来丝丝暖意。辛十四娘向那素青身影看去,手中绘有霜寒落梅的油纸伞不知怎地从伞柄开始化为点点金色光芒,绕身而环,当金色光芒消失时,湿衣已干,雨避她而落。
一行成四人。
才刚出邯郸,秦笙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灵魂拉力,惊诧之下她掐指捏诀,下意识便去察看画壁仙境,只见画壁境内依旧灵气蓬勃,雕梁画栋精美如昨,可再观寺内壁画却见有凿工敲下色彩鲜艳的壁面,碎石落地,尘满飞天,恐壁画一毁再无人能出入仙境。
一瞬间,秦笙疑惑连连:凿工谁人所派?莫非孟龙潭?可为何在此时此刻?
下一瞬,她嘲讽起自己:原来,之前推测错了,离开画壁时空不在孟龙潭,而在损毁壁画。
再下一瞬,她欣喜起来:总算能离开了。
她神色如常,温声向身旁三人问道:「有一仙境,灵气充沛,乃本仙故居,可愿往此地否?不过,修习大成之前不得再入凡间。」
听秦笙以本仙自称,三人互相看了眼,齐声说道:「愿。」
婴宁脆声问道:「仙人同往否?」
秦笙回:「不了,我来日再返。你们先恢复原形吧。」小蓉和辛十四娘依言化狐。小蓉乃红狐,皮毛赤、褐交杂,大大的耳朵和长长的尾巴同人形一般可爱稚气;辛十四娘乃白狐,耳短尾长,尾毛十分蓬松,皮白如雪。
秦笙环绕整身灵气於三人周围,金芒首先淡淡,皆着金光大盛。
婴宁被环绕於金光中,脚边红狐白狐紧紧挨在她脚边,她抬首看向秦笙,清脆的声音有丝颤抖:「仙人,您将无事否?」
秦笙笑了声,「安。见到妍,同她说道莫思我过切,本仙游历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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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里三个故事、三个小时。白棠登机时间从八个小时之前,倒退成五个小时之前。
☆、笑傲江湖I
五岳剑派之一的恒山派座落於山西大同府浑源州境内。
江湖众人皆知恒山派有三定。
恒山派掌门人定闲师太为人随和,对世事洞若观火,见识非凡;定静师太胸襟广阔,通透豁达;定逸师太脾气暴躁,是非分明,极为爱护门下弟子。
恒山派主庵无色庵是座小小庵堂,庵旁有三十余间瓦屋,分由众弟子居住。无色庵只前后两进,庵中堂上供奉一尊白衣观音,庵里陈设简陋,十分质朴。(笑傲江湖第二十九章)
秦笙跪坐在蒲团上,「叩、叩、叩」一下一下地敲击身前的木鱼,却一字也没把定静师太念的经文听进去。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初契主低沉沉的那句「汝当挽恒山派」仍在她脑海回荡,只可惜她不知此恒是「恒」还「衡」。
笑傲江湖一书中,三位师太武功高超,可大半本事都未能为弟子习得,以至於临死前的定闲师太仍忧心弟子们无力对抗左冷禅,才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令狐冲。
秦笙想:「若不是恒山弟子太过柔弱,定闲怎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令狐冲一介男子?令狐冲一任恒山掌门便拉拉杂杂的收了一堆不三不四的男弟子,虽然这些加入恒山派的江湖人物武功都比恒山女弟子强,也给恒山增添了不少实力,可恒山派创派祖师见状恐怕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这些弟子实力竟烂到要违反恒山戒律来收这些歪道来壮大实力。纵然最后恒山派得以保全乃令狐冲之功,可恒山派的危难并不只因左冷禅的狼子野心、岳不群的小人行径、也因令狐冲与某些日月神教教众交好。」
秦笙敲木鱼的节奏规律无比,前方端坐的定静师太也还在沉沉稳稳的讲述经文,她四周的师姐妹也还在认真的聆听师太教悔。秦笙默想了遍恒山派的五大戒律:一戒犯上忤逆,二戒同门相残,三戒妄杀无辜,四戒持身不正,五戒结交奸邪。(笑傲江湖第二十九章)不禁冷冷地一勾唇,恒山派未来的纷乱和现在的安静平和是多么讽刺,每日朝课晚课的时间用来讲解指导剑招武功岂不是更好?
恒山派女弟子中,出家的尼姑约占六成,其余四成是俗家弟子,有些是中年妇人,五六十岁的婆婆也有,而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笑傲江湖第二十三章)
这几天来,秦笙观这些弟子不乏伶俐、泼辣、稳重、温柔、和善之人,却没有掌大局之人才,甚至如定逸般性格刚毅果断者也无,不禁有些无奈,思忖道莫不是恒山弟子们被三位师太保护的太好了?大部份的弟子每日除了打坐练武之外,便是敲木鱼念经,就算下山也不过是采买些日用品或传递消息,真正在江湖上历练者少。
恒山派剑法绵密严谨,长于守御,而往往在最令人出其不意之处突出杀着,剑法绵密有余,凌厉不足,是适合女子所习的武功。秦笙同仪清闲谈时听她说过:「恒山剑法是破绽极少的剑法之一,若言守御之严,仅逊於武当派的「太极剑法」,但偶尔忽出攻招,却又在「太极剑法」之上。」(笑傲江湖第二十九章)
同师姐妹拆招几天后,秦笙略估仪识这具身体的武功在恒山派弟子里算中上,就是不知仪识这样的程度在江湖中如何?依笑傲一书来看,恐怕三流也没能钩上。
朝课终于在师太读完经文的最后一句结束了,待师太离开后,秦笙才随恒山弟子们缓缓的从蒲团上起身,随着其它弟子们步伐的节奏出了无色庵门。
恒山山脉群峰比肩而立,岩峦由西南向东北重叠,气势浩瀚。有水自北而南,循水入峡,与流屈曲。有崖矗削,得树倾嵌,有涧水透崖缝而入,曲折窈窕。因天色尚早,雾气还萦绕未散,秦笙一出无色庵入眼的便是这山水崖木的极美景观。
她没有回自己的瓦屋,只是寻得昨日练剑的地方开始练恒山剑法。
恒山派剑法以圆转为行,绵密见长,意在招招成圆、余意不尽。要诀在于「锦里藏针」,这要诀便是如暗藏钢针的一团棉絮。旁人倘若不加触犯,棉絮轻柔温软,於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棉絮中所藏钢针便刺入手掌;刺入的深浅,并非决於钢针,而决於手掌上使力的大小。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便出于佛家因果报应、业缘自作、善恶由心之意。(笑傲江湖第三十三章)
她深知领略剑意比单单习得剑招更重要,是以在熟练身体留下来的三十六式剑招记忆后便不再拘怩於格式,反而打乱剑招顺序,若招式间接着不连贯便调整出剑和脚步方位,刚开始还有些别扭,到后来使得顺畅了便自得其乐了。
秦笙来到笑傲江湖才开始练剑,借着仪识身体对武功的记忆很快地便熟悉了恒山派剑法,因习剑时日短,招式中自然无斧凿痕迹。她也不是墨守陈规、一板一眼之人,是以剑法颇有「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精义。(此句引用笑傲江湖第十章。)如此,她的剑术在穿越过来的几天后便胜了原主仪识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