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浅金色的阳光洒满金色的皇宫屋顶。
鸾殿里,小皇上坐在皇位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看看,似乎觉得无趣,又低下头去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鸣凤将军到——”没等门外的侍卫通报完,夜镜岚已经身姿挺拔的走进门,坐在武将一行的首位上。
一文一武,为首的两人都是坐着的,看着倒也颇是公平。当然,夜镜岚是不会有人质疑他的,就算那些一心一位自己以直言忠荐的言官ue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苏倾寒......人家是没办法,站不起来。
对面,早已经到了的苏倾寒一脸微笑的对他点点头,夜镜岚剑眉一挑,颇是玩味的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转头看着小皇上身边的小内侍官。在小皇帝还没有真正执政之前,所有的命令都是由夜镜岚和苏倾寒搉定并由这个小内侍官宣读的。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内侍官一本正经的用脆生生的嗓音喊着,不料竟逗得那个小皇帝咯咯的笑了一声。
夜镜岚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看着依旧脸色不变的苏倾寒,缓缓的曲起自己的食指轻轻扣着桌面。
那名小内侍回头不高兴的看了皇上一眼:“皇上,昨天都说好了你不笑的。”
夜镜岚低沉魅惑的轻笑打破了安静,他仰头靠在椅子上,肆无忌惮的看着苏倾寒,那双邪魅的眼眸里尽是无尽的冰冷。
纵使苏倾寒再有经天纬地之才,他要辅佐的那个孩子,也还太小,太不懂事。
苏倾寒的微笑依旧温和:“诸位大臣可有事要奏?”
那一干大臣原本看着上面的那一出闹剧就有些尴尬,苏倾寒这一问,倒是打破了僵局,礼部尚书出列回答:“回禀太傅大人,日前,有九邦十三族想要进王城参拜新皇,其中还有夷族和九黎国。”
夜镜岚在听到夷族以后,冷冷的笑了一声,立刻,那名尚书就手脚俱软,差点就站不稳了。
苏倾寒若有所思的看着夜镜岚:“不知将军可有何意见?”
夜镜岚慢条斯理的倚在座位上,斜着眼看着苏倾寒:“一切有太傅做主,本将军没有任何意见。”
那些大臣倒是都有些吃惊的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夜镜岚多少还是会有脾气,会刻意针对着苏倾寒的,但是没有想到夜镜岚居然什么也没有表示。要知道,夜镜岚在炎月关打的就是夷族和九黎国啊。
天沐王朝一直有两个困扰,一个是炎月关以北的夷族,夷族人生活在高原上,生性野蛮,惯会抢掠他们王朝边关百姓,并且戏称之为打秋赛。这项蛮抢的活动持续了一百多年,但是却断在了夜镜岚的大刀之下。
夜镜岚手里的上古名刀龙牙在他十三岁与主人一战成名后,夷族彻底的结束了打秋赛这个惯例。
而在新亭谷以东,是九黎国的地界,九黎国虽然不像夷族一般明面和天沐王朝对着干,但是暗地里使坏的事情没少干,但是他们不少的的名将也折在夜镜岚新手训练的重骑军团,所以对于夜镜岚的畏惧,可以说是已经深入骨髓了。
这样的两个国家忽然说要去见他们仇人的老大,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只是夜镜岚似乎并不在意,苏倾寒脸上的微笑未变:“如此,尚书大人你可着手去安排,拟定一份详细的计划和时间再交给夜将军和我商定。”
“诸位大人还有别的事吗?”苏倾寒再问。
其他人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苏太傅才华横溢,短短几个月便将朝务治理的井井有条,我等自愧不如。”
苏倾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环视一周,见的确没有人想要说话,只得无奈的点点头:“既如此,先退朝吧。”
一干大臣纷纷行礼以后,退出了王宫。
夜镜岚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悠闲地看着对面的苏倾寒。
苏倾寒略有几分不解的看着他:“夜将军可是有事?”
“朝务井井有条?”夜镜岚起身,踱步到苏倾寒面前,“嗯?这就是大人精心治理的朝务?那些大臣个个心有不忿,敢怒不敢言的,这就是苏太傅的海清河宴?”
话说,让诸位大臣不敢言的罪魁祸首是谁呢?苏倾寒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坐在上面的小皇上不解的看着下面的两个人,然后对身边的内侍说:“小东子,我们回去吃饭。寒寒,你走不走?”
苏太后在那两个孩子手拉手离开以后,对夜镜岚和苏倾寒略一示意,也随着宫人的搀扶一起离开了。
诺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这两个人。
“在下有愧。”苏倾寒知道夜镜岚说的是实话,但是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我本无心朝政,但是一旦做了,我必会尽全力做好。”
“你原本就不为这些大臣所熟知,忽然间先皇的遗命要你辅佐皇上,位高权重,朝中却没有流言四起,你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朝中有人见新皇年幼,有心谋私的亦是大有人在,还有的人畏惧着我,不敢据理力争,这更是常态。”夜镜岚忽然看着苏倾寒的眼睛说。
苏倾寒没有想到这样一番话居然会从夜镜岚的嘴里说出来,但是又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只是沉默着微笑不答话。
“不要想多了,本将军还不至于去欺负孤儿寡母,便是要争,也要与阁下这样的人相争才有一番趣味不是?况且我答应过,便不会再反悔,本将军会助你一臂之力就是了。”夜镜岚看着苏倾寒的反应很有趣,一双美绝的黑眸竟有几分幼子一般的迷惑,忍不住勾起嘴角,“本将军若是想要,天下又有谁能住阻挡得了?”
那言辞,既是一贯的狷狂不羁,亦是他对自己的自信。
“总会有想要而求不得的。”苏倾寒回过神来,淡淡的说着,“将军的话,也未免有些自负了。”
同样是年轻气盛,就算苏倾寒再怎么温和,再怎么没有脾气,却也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在。
夜镜岚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苏倾寒式的反驳,但是看着却有些异样的不同。那平静却坚定的样子,居然也是......可爱的。
可爱?夜镜岚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人再怎么美丽,也是个和他一样甚至是对他有着比世界上其他人更多的戒备,自己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屋子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暧昧。
“寒寒,夜夜,你们快去,呜呜呜呜。”小皇上星痕拖着两条眼泪就踉踉跄跄的跑进了大殿。
“怎么了?”苏倾寒温和的看着星痕用力的抱着夜镜岚的一条腿,夜镜岚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种既惊讶又尴尬还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新奇的复杂表情的综合。
“母后......在御花园里责罚小东子,呜呜呜呜......”小皇上委屈不已的把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就往夜镜岚的玄色衣服上抹。
夜镜岚此刻的表情完全僵住了,苏倾寒嘴角微微抽搐,看得出来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跟在后面的一大群宫人手忙脚乱的闯进来看见了这一幕,立刻吓得呆住了,然后全部两腿一软就跪下:“皇上,皇上......夜将军,将军大人......”
语无伦次的宫人最后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苏倾寒,没办法,苏太傅还好说话一些,你看那纠结在一起的小皇上和夜镜岚,呃,谁向天借了胆子也不敢上去劝的好吧?
苏倾寒把自己坐下的椅子转了一个方向,摇向了后面的御花园:“皇上不要哭了,我去看看。”
却无视了夜镜岚和小皇上。
夜镜岚想要动都动弹不得,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一团团可疑的湿漉漉的痕迹,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都是废物吗?过来一个人把他给我带走!”
他这么一喊,那群人更是吓得不知所以,只知道一个劲的在原地磕头:“将军大人人饶命,大人饶命......”
而皇上被这一嗓子倒是吓住了,不敢再哭,只是那双大大的黑色的眼眸无比委屈的看着夜镜岚,小嘴还一憋一憋的,晶莹的泪水在眼睛里一滚一滚的转动着。
被他这么一盯,夜镜岚忽然无端的生出一股罪恶感,不由得黑了一张俊脸,但是却有点不忍心把他从自己怀里推开。
小皇帝这时候的样子,像极了曾经有人送给夜镜岚的一只珍贵的小波斯猫,小小的,软软的,有一瞬间让夜镜岚有些无措,但是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柔和的感觉,面无表情的抱起小皇帝迈着大步子往后走。
留下一屋子的宫人傻傻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