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能表示甚么呢?或许不过是幼年随族人狩猎,一时新奇,留下的记忆而已。”
少年皱着眉头。
“哎呀呀,代表甚么,仍然是要问你自己了,君储大人。”
狐妖的声音仿佛要勾起心中最深处的情绪一般,
“你该问自己,这样的记忆为何会成为最深的渴望埋藏心底呢?”
“不过如果要我来说的话——”
“那只白狐——是你吗?君储大人?”
“年复一年,诚心诚意地祈愿父亲、弟弟平安喜乐,白狐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吗?真是感动得我都要流泪了。”
“为什么在这个愿望中没有你自己呢?”
“你对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呢?”
“难道你自己只是达成亲人喜乐、国泰民安的工具吗?”
“庸碌的芸芸众生,值得你多看一眼吗?”
“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自由自在地徜徉?”
“甚至毫无顾忌地杀戮?”
“随心所欲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知道为甚么我想试试去当人吗?因为人类真是太有趣了啊。”
“能在大殿前被具象化的,必然是最真实的愿望,最诚心的祈求。”
“同时,深藏在人心底处的渴望却又如此大相径庭。”
“多么奇怪的生物啊。”
“你不懂!”
与狐妖斗智斗力、周旋许久,一直保持着淡定神态的少年,终于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就算你说得都是对的,就算人类永远充满各种不可对人言的弱点,但总是有人在不断地努力,向着永远达不到的美好靠近,这才是做人的意义,身为妖怪的你,怎么会明白!?”
看着第一次真正发怒的少年,妖怪露出胜利的笑容,
“这种狡猾的说法,我为什么要明白呢?”
看着气息减弱,却依然强撑着的少年,妖怪转动着眼珠,打出了最后一击:
“君储大人啊,不妨再看看你亲爱的弟弟,又在‘漱心泉’留下了甚么样的记忆深处的景象?”
“看到那幅景象的你,还说得出这一番正气凌然的话来吗??”
“啪踏”。
从犬冉用过的那一柄木勺中,一滴泉水缓缓滴落。
光波折射开来,是一间装饰典雅华丽的房间。
竟然,与狐狸妖法幻化、他们此时身处的房间一模一样。
而房间中的榻上,伯蔟犬冉兄弟相拥着躺在一起。
是伯蔟成人礼之后的第一个春天。
本来应该搬到作为君储起居之处的常御殿那边。
可是经不住犬冉一再央求,兄弟仍是同住蒙戍殿,同吃同睡,形影不离。
西之苑等人见此,皆感叹他兄弟感情深厚。
月亮透过障子,将乌取树的影子压在绘着山水的屏风上。
兄弟躺在屏风后的榻上。
“哥哥,再讲一遍,你今天和殿士长练刀的事情,好不好?”
小孩子淡色的头发贴在脸上,发梢微微卷曲。
“他用一招,‘大乂斩’,是不是?然后哥哥……嗯,哥哥用了一招……狐潜古川!嗯……”
小孩子困得眼睛快闭上了,又舍不得停下来不说话。
“是,然后他就输了。”
少年无奈地把弟弟的头放回枕头上。
“好了,明天再讲吧,睡觉。”
“哥哥真厉害……”
小孩子迷迷糊糊地笑着,似乎快要进入梦乡。
在完全睡过去之前,又翻滚进哥哥怀里,抬起下巴寻找哥哥薄薄的嘴唇索吻。
伯蔟熟练地抱住他,温柔地吻着。
也有些亲吻落在犬冉的鼻子上,落在他下巴中间小小的凹痕上。
随着动作逐渐轻缓,两人的呼吸声也慢慢变得悠长。
和许多夜晚一样的夜晚。
可是,注定有些成长的经历要在这样的夜晚发生。
乌取树的影子在摇晃,显示殿外春夜的凉风正在微微吹拂。
隔着一层障子的屋内,却似乎有些燥热。
伯蔟睡得很不安稳。
不知道是否与犬冉贴得太近的缘故,突然醒来的伯蔟,感到自己身上流了许多汗。
似乎做了个奇怪的梦,张开眼却不记得梦见了甚么。
依稀和犬冉有些关系吧。
少年只觉得嘴唇异常地干燥。
想起来倒杯水,却一不小心把犬冉弄醒了。
“唔……哥……”
犬冉显然没有清醒,只是习惯性地往伯蔟身上贴。
一瞬间,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窜过伯蔟全身,莫名其妙地疼痛起来。
像是被人用利刃刺到一样,脑子突然间甚么都没有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侧身紧紧地抱住了犬冉。
弟弟的大腿挤压着那奇怪变化的地方,从来没有过的猛烈快意涌上来。
“不、不行……”
少年用极强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动作,慌乱地把小孩子从自己身上推开。
手简直是不听使唤地要伸向那个所在。
可是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几欲发狂的滋味的少年,僵硬地坐起来。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这样想着,
“哥哥?”
这下犬冉真的醒了。
“唔——”
即使是利刃入体也只是皱一下眉头的少年,在弟弟伸手抱住他脖子的时候,忍耐不住发出听起来十分痛苦的闷哼声。
一只手抱住犬冉的腰让他稍微离开自己,一只手近乎本能地开始慌乱的搓揉。
“哥哥……你在做甚么?”
犬冉把头靠在伯蔟肩膀前,迷迷糊糊地问。
“……没事,睡,睡吧。”
伯蔟声音,仿佛是从肋骨都紧缩到一起的胸中发出一般。
困扰于那具熟悉的小孩子身体所带来的热度,和那强劲的、毁灭理智一般的快感之间的少年,
根本无暇顾及这句话对弟弟来说,便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开始任性地要求亲吻。
犬冉搂住他的脖子,湿润的嘴唇贴在伯蔟紧绷的、微微战栗的下唇上。
一瞬间,已经甚么都无法思考了。
少年记得自己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力度,狠狠地、又爱怜地亲吻着犬冉。亲他的头发,额头。柔软的下巴,带着香味的细嫩的脖子。最后还是嘴唇,甜蜜的、微微翘起的嘴唇。
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无法主导、却不曾消失的理智冷冷地看着。
又仿佛内心深处早就明白这可耻的一天迟早会到来。
伯蔟把弟弟放倒在榻上,将他整个人覆盖在身下,忘我地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