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送给你的一样小礼物。”
在叔伯一辈的兄弟中,若论各种学艺,现任白狐国君宇在刀术方面成就最高,而在术法方面,则要数八亲王。
伯蔟听父王说过,八亲王身上似乎还背负着一项重要的任务,因此每一年都要在明石山庄进行一段时间的特别修业。
盒子里面的金丝御守显然是八亲王注入了强大的术法,给尚未有自保能力的侄子防身用。
“这真是……”伯蔟好好地道了谢,将盒子收好。
“作为回礼,就让我听听你那手让天皇和京都的贵族们也震惊的琴艺吧。”
“那么,侄儿献丑了。”
两人相视一笑。
人生五十载
纵观众生诸相
一切恍如梦幻
享生于世之人
岂有不灭者!
“伯蔟啊,你这个孩子,”
八亲王叹息一般的声音。
“你的琴声,曲势如行云流水,冲和恬淡,又隐藏着一股激越不羁之意。音色如满月银辉,温柔多情,又有冷眼世间悲欢的超然。”
“真是个矛盾的孩子呢。”
“你的人生还很长,或许还有许多崎岖之路要走啊……”
八亲王拿起尺八法器,仿佛恒古以来便存在的、直达天地之间万物深处的低沉音色,“呜呜”地融入了琴声中。
闪电、朝露,逝如眼前萤光;
权位、富贵,太虚境之芥子;
是非、对错,执着罣碍之修罗。
人生五十载,纵观众生诸相,一切恍如梦幻,
享生于世之人,岂有不灭者!
在妖狐极度诧异的表情中,伯蔟缓缓睁开眼睛。
“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伯蔟看着妖狐,
“我支撑不了很久,但想必你的法力也所剩无几了吧?在法力用完之前无法取得我的身体,你也是死路一条。”
“去把犬冉唤醒。”
“你不是能变化成与我一模一样吗?”
“在一炷香之内,如果犬冉能辨认出真正的我,你就输了。”
“相反,如果他辨认不出,或者以为你才是真正的我,”
“那我们两兄弟任你处置。”
“居然还能保持自我意识!”
妖怪恼怒地说道,
“真是让人又恨又爱的人啊!”
“你确定要和我打这个赌?”
“可别忘了,早上你弟弟可是欢欢喜喜地照着我这个哥哥的话去做了啊。”
“所谓赌,总是有风险。”
伯蔟淡淡道,
“与其我们这样同归于尽,不如让第三者来增加变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妖怪似乎在考虑什么。最终,眼珠一转,
“那,愿赌服输,输的人任凭处置?”
“愿赌服输,输的人任凭处置。”
随着契约形成,小孩子的身影缓缓出现。
卷曲的淡色头发,眉目英挺。
下巴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痕,越发显得嘴唇丰润,神情稚气。
“咦?兄……?”
小孩子瞪大眼睛。
两名少年一起看向他。
一样的白色礼服,一样的垂缨冠。
一样细致淡漠的眉眼,一样随意而又优雅的坐姿。
而神情中,却也一样带着勉力支撑的疲态。
“犬冉,站到兄长身后”
左边的少年低声开口。
“那边那个是狐妖,它变化成我的模样,今天早上你就是被他所迷惑,现在我们都被困在他的妖法空间中。”
“不要过去!”
右边的少年厉声说,
“不要靠近他!一旦靠近他,我们两个都会落进他的控制中,再也出不来了。”
“哈哈哈!”
犬冉却突然笑起来。
“没想到居然有看到两个哥哥的一天!”
小孩子似乎没有觉得恐惧,大人一般背负着双手,饶有兴味地看着左右大量着两个少年。
“这么说,你们是在进行什么比试吗?”
“犬冉,你听着,仔细看着我们,如果你能分辨出真正的我,我们就可以脱离妖怪的掌控了。”
左边少年道。
“时限只有一炷香。”
右边少年补充道。
“那可趣味了。”
犬冉似乎没有意识到危机一样笑嘻嘻地道,
“唔,这个游戏要怎么玩才好?”
无视两位兄长严厉的眼神,接着道,
“好吧,首先我可以问两位兄长大人,谁能告诉我——家中母亲的画像,是挂在哪一个房间中吗?”
“正殿右边第三间的左边墙上。”
两名少年几乎同一时间回答。
“不行。”
左边少年皱眉道,“现在我和他意识处于一个空间中,我所说的答案,也会通过波动传到他那边。”
右边少年看着他,
“难怪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这个赌约啊,原来是有恃无恐吗?”
左边少年叹气道,
“我虽然想到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但是也不得不一试了。”
又对犬冉道,
“犬冉,你做得很好,接着——”
“唔——”
却听犬冉痛哼一声,身上穿的短褂开始渗出鲜血。
“咦,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受的伤?”
“怎么回事!”
右边的少年握着拳头,隐隐有些愤怒的样子。
“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左边少年冷冷道,
“你之前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现在他的意识感受到痛楚,相应地在这个空间中的身体也开始流血了。”
“哼,”
右边少年眉目越发冷然,似乎在压抑怒气,
“好个心机深沉的妖怪……”
“这就是你的算盘吗?犬冉的意识因为感觉到伤痛而无暇分辨你我真假?”
“犬冉,忍耐一下,集中精神——”
左边少年道。
右边少年接着道,
“——‘一心一意’的境界,记得我教你刀法时候所说的吗?”
“咳,咳咳咳……”
随着咳嗽,鲜血从犬冉口中流出,可是他仍然笑着,
“你们,倒像是一个人一样呢。”
“若是可以,真想再看你们多表演一会儿啊!”
“犬冉!”
“犬冉!”
两名少年向他怒喝。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麻烦。”
他捂着胸口,轮流看着面前的两名兄长,
“要选一个是吧?选对了我们都得救,选错了我们都完蛋?”
“好痛……”鲜血从指缝中留下来的犬冉,皱着眉头,
“说实话,我真是认不出你们谁才是真的兄长。”
“一样长着那张没表情的脸,一样喜欢教训我。”
“既然这样,我就随便啦。”
这样说着的犬冉,竟然毫不犹豫地走向左边的白衣少年。
同时笑嘻嘻地看着右边的少年,
“对不起了呢,那边的那位——如果我选错了,那我们来世再见吧。不过我可不想再做你弟弟了呢。”
左边的少年迅速把走到身边犬冉拉到身边,静静地看着右边少年。
“你输了。愿赌服输,契约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