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少年不看他,却看着犬冉,露出失望的神情。
犬冉和他对视一眼,却垂下眼睛,似乎已经抵挡不住伤口的疼痛,身体一软,倒在身边的少年怀里。
少年紧紧抱着他,鲜血从小孩子的身体中渗出,染到少年的白衣上。
虽是意识之相,却也触目惊心。
时间停止了。
突然间,抱着小孩子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俊美的少年迅速幻化成巨大的狐狸形状的妖怪,三条粗大的尾巴每一条都有一个成人那么大。
“你们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犬冉仍旧被抱在他用爪子抓在胸前,一条巨大的尾巴却向伯蔟扫来。
因为赌输了的缘故,带有灵力的契约之印使伯蔟连闪躲都做不到。
瞬间被尾巴团团包裹住。
先灭了伯蔟的灵体,侵占他的身体。
长久以来的渴望就快可以实现了。
眼见伯蔟的意识体在他尾巴的缠绕下,逐渐变得透明,妖怪大笑起来
至于犬冉,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是把他的灵体也灭了?还是先放回去,再想办法消除他的记忆?
毕竟如果弟弟从此消失,很容易引人疑心,万一在他还没有站住脚的时候,就引来明石院等术法精深的僧人来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异样的感觉,
“甚——”
一阵强烈的白光在他脖子处像烟花一样爆开。
“那是————”
妖怪再也没有机会想明白那到底是甚么。
它已经死了。
一颗明亮如满月的圆珠迅速流散的妖气中,散発着圣洁的光。
上下盘旋了几下,随即钻回了犬冉的体内。
意识之境中剩下两兄弟,看着彼此。
两人身上都是鲜血淋漓。
“犬冉,做、得好。”
伯蔟跪在榻上,喘着气,有些力不从心地轻轻开口。
“哼,谁要你这种敷衍了事的称赞?”
小孩子扭过头,抿着嘴。
八亲王送给伯蔟的盒子里,除了一枚白丝金线的御守,还有一枚散発着晶莹白光、指甲大小的珠子。
神奇的是那珠子似乎是浮在盒子中。
“这个东西转送给那个小子吧。”八亲王拍着伯蔟的肩膀。
“八王叔……”伯蔟看到这样贵重的礼物,苦笑着说,
“您这样偏心,我是会心生妒忌的啊。”
“少来了。”八亲王哈哈一笑,“这东西就算送给你了,你也会拿去给你宝贝弟弟防身吧,还不如由我这个叔叔直接做人情来的划算啊。”
当时两人是这么说笑着。
不过,“随灵珠”送予犬冉,其实算是一种传承。
白丝金线御守威力强大,佩戴在身上,可以用于辟邪防身;而这一颗“随灵珠”却是直接进入体内,洗心锻脉,为修习高深法术做准备。
八亲王与犬冉同为王室嫡末子,肩负着某种特殊的使命,不出意外,八亲王将会成为犬冉修行的导师。
在妖狐以为得手的一瞬间,被它抱着的犬冉看准时机,将体内“随灵珠”释出,打入妖怪的妖体中。
之前伯蔟凭一己之力,与之周旋许久,逼得妖怪不断催动妖力,以图侵蚀伯蔟身心,耗费妖力之巨远远超于它的估算。
此时又在猎物到手、大意之下,一瞬间便被“随灵珠”强大的圣洁之气所破,消散无踪了。
“犬冉,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是妖怪假扮的?”
“我、我随便猜的。”
“说谎。”
“那你还问我?”犬冉气急败坏,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知道哪个是妖怪?玩甚么打赌、辨认哥哥的游戏啊,你今年几岁了?万一我真的无法辨认呢?”
“咳咳……”伯蔟似乎开口想教训他,却不由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犬冉咬着嘴唇,不去看他,“现在我们怎么出去?再在这里呆下去可不大妙。”
“出不去……”伯蔟抚着胸口,喘了口气,“这个空间是妖怪用妖力在我的意识空间形成,现在它死了,我又没死,于是这个空间便锁住了。只能等武士们回去通报,找精通术法的人来救我们了。”
“如果他们来不及过来,我们不是都要死在这里了?”犬冉看着身形似乎又暗淡了一些的伯蔟,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他自己也是满身鲜血,但只是被意识感知到的身体上的外伤所致,灵体本身并无损伤,而伯蔟却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以灵体硬是与妖怪耗费了许久,已经接近极限了。
“这就是你做事不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伯蔟淡淡地看着犬冉。
“你……就算这个时候也要教训我!”犬冉气得整个人背对着伯蔟,一幅拔腿就要走的架势,可是这个狭小的空间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而在他注视着这个房间的布置时,似乎越发气得身子都颤抖起来。
“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被妖怪抓了就抓了,大不了给他填了肚子,可没想过要把君储大人的性命也搭上呢。”
说着冷嘲热风的话,小孩子却逐渐红了眼睛。
“明明知道那个是妖怪,为什么要跟他走?让我担心很有趣吗?”
“才不是!”犬冉大声吼着,“我……我……他变得和你一模一样,谁知道那个是妖怪!?”
“确实,他的变幻惟肖惟妙,和本人一点差别都没有。”
伯蔟看着犬冉微微颤抖的背影,“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辨认的,但你一定知道那个不是我对吧?”
“牵着手从鸟居走出?这是你会做的事情?听他的话藏到神龛底下不出声?”
伯蔟笑了笑,又咳出一团鲜血,“你从七岁起,就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犬冉一时不知道该否认那一边比较好,最后终于说道,
“他变成你的样子,一定有甚么阴谋,我想……我……装成上当的样子,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很聪明。”伯蔟脸色一沉,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是把自己置身与无法预料的危险当中?”
“他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你,就算有“随灵珠”,你还是一点术法都不会,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
“你这样轻率、轻率……咳咳咳……咳咳……”
随着激烈的喘气声,捂住耳朵的犬冉,“你这个笨蛋!”地忍无可忍地叫起来,
“这个时候与其教训我,不如留些力气保住自己的命吧!”
那边伯蔟却没有回音了。
“……?”
犬冉拼命忍耐着不要回头。
“你这样就算深思熟虑了?最后还不是搞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样讽刺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那边依旧悄无声息,连咳嗽声都停止了。
犬冉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
伯蔟染血的白色身影歪倒在榻上,灵气淡到几乎消失了。
“……!”
犬冉慌忙扑过去,这时,突然一阵诵经的声音仿佛从极远极远的地方穿过来,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他们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犬冉抱住少年的头,眼泪终于刷刷地落下来,掉在少年变得透明的脸上。
随着六字真言的越来越大的诵唱声,空间像是破了一个角落的屋子一样,奇异的光芒从上面透进来。
可是少年最后一丝的气息也似乎即将消散与空间中。
“哥哥!”
犬冉搂着少年的脖子、终于毫无遮掩地放声大哭起来。
“不要死!哥哥!不要死!”
“随灵珠”仿佛受到牵引,从他的印堂出逐渐浮现出一个白点。
“救他——不可以死——”
犬冉毫无章法地将嘴唇对着少年冰冷的唇,白色的光芒似乎和空间上方越聚越多的光芒相互激荡,白光瞬间包围两个人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