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一名武士用佩剑挑开神龛之下的布帘。

身为武士，他绝不是胆小怕事之徒，此时剑尖却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一寸……两寸……

众人舒出一口气。

并没有什么凶险的事物从中弹出，只是一片漆黑空洞而已。

“看来犬冉大人不在这里。”

“怎么办？君储大人。”

“不如先回去，等天亮遣人去找明石院的高僧来帮忙？”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伯蔟直直盯着布帘之后，脸色苍白。

丝毫不眨眼，仿佛要在那里以锋锐的视线刻画出弟弟的身影来。

似乎去请来明石院的高僧才是最好的途径。

但是想到身上被抽打出一条条血痕的弟弟……伯蔟发现自己有些无法思考。

无论遇到任何事态，皆要冷静分析，均衡得失，采取最适宜的决断。

“君储大人——”

拿过武士手中的火把，朝着神龛下的那团黑暗的空间伸去。

火把瞬间随着“噗”的声音熄灭。

“君储大人——”

佩剑丢失，左手重伤，十名面对妖怪不堪一击的武士。

未曾修炼法术，就连随身携带的御守，也在刚才与妖怪的对峙中用来袭向妖怪了。

可是……如果等搬了救兵回来，在他眼前的会不会是——

“君储大人——”

弟弟的尸体？

脑子像是停掉了一样。

无法思考。

“你们在这里等着。”

“君储大人——”

“君储大人——君储大人——”

武士们担忧的声音从空间外传入。

少年的身形对着空间而言似乎过于庞大。

但有甚么东西不对。阻止他前进的并不是神龛、不，不是任何有形的物质。

他就像被看不见的网拦住，无法往里一步。

无法思考。

“君储大人——”

“进去吗？”

幽绿的眼珠闪着骇人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

“是。”

顿时，武士们的呼喊声消失了。

如同被掩埋在万年的岩层之下。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请，请。”

“君主大人光临，真是使寒舍蓬荜生辉呀。”

“不嫌弃的话，请坐，请坐。”

随着黑暗中两起两盏幽绿的、眼珠一样的灯，妖怪文绉绉的话语也传入耳中。

黑暗的空中显然并没有可以“坐”的东西，但妖怪丝毫不在意这个问题。

装模作样说完一套客套话之后，两只眼珠“嗖”地凑近伯蔟身边。

“啧啧啧，啧啧啧。”

“真是一副美丽的身躯啊。”

“不知道吃起来是甚么滋味呢？”

渗人的绿光笼罩在伯蔟周围，像是要渗进肌肤一样。

妖怪自言自语，

“不行啊，不行啊。”

“不忍住不行啊。”

“你的目的是甚么呢？”

少年突然开口道，

“这样费尽心思引诱我自愿前来的目的是甚么呢？狐妖大人。”

“呵呵呵~~~”

妖怪高兴地笑起来。“被你发现了吗？”

“不如说你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吧。”

受伤的左臂泛着血，身在绿光中心的少年收敛眉目，缓缓地说道，

“一开始擒住犬冉，然后变成他的样子在树林里等我。”

“说是想要装成弟弟的样子随我回家、大开杀戒一番。”

“但是以你的道行，应该不至于这么快被我发现吧？”

“我根本连术法都没学过，单纯凭气息，就知道你不是人类了。”

“哈哈哈！”

妖怪笑得更加愉快，连那眼珠似的鬼火也上下跃动。

“虽然没有学过术法，但是传说流传着上古妖狐的血脉的白狐君宇一族，果然天生就对妖物十分敏感呢！”

“借着弟弟的口中，说出‘西南角的小型神居，神龛中供奉着一座狐狸的木头塑像’什么的，根本就是为了引我过来吧？”

“没错，没错。”

妖怪幽绿的眼珠眯成一条缝，

“到我家来的客人，一定要心甘情愿地自己进来。”

“否则我这个做主人的留不住呢，啧啧啧。”

“不过呢，幸好你们两兄弟都是极好的客人呢。”

“哦？”

伯蔟冷哼一声，

“这么说犬冉确实如你伪装时所说，是听了你的话，自愿进入这里的了？”

“哎呀呀，那个孩子可是对我这个假扮的哥哥可是深信不疑哦。”

“在树林里我变成犬冉时所说的话，虽然是为了引你过来，但可也都是真话哦。”

“你的弟弟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呢，呵呵呵。”

“连哥哥都认不出来，只能说是个笨蛋吧。”

伯蔟一瞬间沉默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淡的神色。

“来来，好客人，”

绿色的光芒伯蔟身体上左右晃动。

“在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带着甚么让这个做主人的我惊喜的事物？”

声音刚落，伯蔟一身衣物，悉数不见了。

介乎成人与少年之间、细致又暗藏力量的身躯顿时暴露在荧光之下。

纵使伯蔟少年老成，也不禁羞怒交加，面色绯红，

“你——！”

妖怪狂笑起来，

“不要做些徒劳的事情，既然你已经进入这里，一切都由我说了算吶。”

那团绿光在伯蔟全身上下探索，犹如在搜索什么隐秘之物一样，细细地触碰每一寸的肌肤。

近乎完美的身体，左边的臂膀却因之前发生的战斗而鲜血淋漓。

如同一幅妖异得让人血液变热的图画。

“没有了呢，果然没有了呢，真是失望啊！”

说着失望，语气却是无比得意，

“好客人，你的宝刀送给我了，明石院的金丝御守也送给我了。”

“似乎没有其它的礼物可以送给主人了呢！”

“说起来，那两样礼物，主人我还真是有些不安啊！”

“幸好，幸好——”

妖狐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开始，就让主人我来好好招待你吧。”

瞬间，绿光化为千万根细小的针芒，从四面八方插入少年的身体。

像是一张收缩的网一样，越勒越紧。

“——”

伯蔟用尽全力忍住痛苦的惨叫。却忍不住全身颤抖。汗水从紧绷的肌肤上迸出。

那张平时淡漠的容颜抽出着。

“好好休息吧，可爱的客人。”

“在我这里永恒地安睡吧。”

“放心，我会代替你，好好照看你的父王，你的族人。”

“还有你那可爱的弟弟。”

“不——”

伯蔟挣扎着，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没有法术的他，只凭一副肉体，完全不能与妖狐的绿光对抗。

他的挣扎反而让绿光的收缩越发加速。

“他们谁也不会知道——”

妖狐得意地放声狂笑，绿光悉数进入了伯蔟身体。

空间恢复了一片黑暗。

少年肌理分明的身体线条依旧优美非常，然而却变得好像是破旧的人偶一样，失去了生气。

“啊——啊——”

“真是美好的感觉——”

妖怪仔细地感受着现在属于自己的这一副完美的身躯。

“好久没有进入人类的身体。与用法术变幻成人，完全不同啊！”

“真是奇妙啊！”

长久以来的野望，终于实现了第一步。

比吃了一百个人还要满意。

“那么，先出去吧。”

妖怪思考着，准备迈动脚步。

却发现双腿动不了。

“咦！”

再用力……可是还是动不了。

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怎么回事！”

妖怪大惊失色。

这幅身躯他无法掌控！

黑暗的空间中，少年的躯壳仍旧木讷如偶人，四肢软软地垂下。

神情毫无变化。

“妖怪大人，”

少年淡然的声音却突然在妖怪的脑中响起，

“甚——！”

“现在，轮到你到我家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