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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箬笠绿蓑衣
作者:春水流01
故事讲述了一个满腔热血的大学毕业生,在遭遇人生不测时,误入歧途。于是一系列蹊跷而又让它不安的问题接踵而来,他越发找不着北,人生、爱情、追求、价值慢慢地发生了颠覆,他还能找回他自己吗?
这是一个物质发达的年代,这是一个精神旺盛的年代,这是一个青春需要自主的年代,这是一个我们需要弄明白我们活着的意义的年代。当现实与理想的交响乐起时,也正是我们这一代毕业生、这一代年轻人面对人生歧路人生抉择的艰难时刻。
01 蛹 变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1:45 字数:3401
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裴多菲
夜的黑暗中,我朝着希望的方向进发。孤岛在我的脚下盘旋飞转,“轰”的一声炸裂开来,我葬身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梦中的岛国该在哪里了?醒来后,我摊开地图,搜索着刚才失足的地方,瑟缩着划上一条红线,克制不住地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我想做得的就是把岛国和跟岛国有关的鹰隼礼帽男士的搬进我的梦,但,梦,也一直是梦。
但丁在《神曲·炼狱》中说,“蛹虫出现,变成美丽的蝴蝶。”自以为,以前是个蛹虫,现在还是一个蛹虫。
不仅仅是我,多数人也这么以为,我是作为一个蛹虫爬过来的所谓的作家。我爬过魔魇的桅杆,爬过无妄的灾难,我在蒙昧和幻觉中一直爬行,至今。
殊不知,蛹虫变成美丽的蝴蝶,是要经过炼狱的。
在这一年多的爬行中(从毕业开始),我之所以还是蛹虫,是因为我所经历的炼狱,并非真正的炼狱,而是一次烧烤、一次劈头劈脸浑身黢黑的烧烤。熊熊烈火之中,我没有金光罩体地升入天堂,而是焦头烂额地堕在人间,——等我爬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也分不出自己是一副什么模样。
我相信,和我一样附在地表上懵然无知地跟着地球自西向东爬行的大有人在。我碰到过几乎和我一样处境的青年男子,在无有他求的荒诞年轮,他们把梦遗失在蛹虫的幼壳里,啄身振翅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
在我小的时候,大人们常告诉我,好好读书,混个“烧饼粮”吃,说媳妇都简单。于是我没日没夜地啃书,想早日弄到一个“烧饼粮”。靠父亲把一叠叠国库券换成的馍票度日,我艰难地在自己的“烧饼粮”之路上一瘸一拐地行走。
现在,在我吃着免费的所谓的两菜一汤时,我才知道真正的“烧饼粮”已经不复存在——虽然说它还称之为“商品”,但是那“觌”商品粮的钱已经被承包者何九叔的小老婆提前扣除了,唯一让我感到还有点“烧饼”气的实例大概也就是一个月四十块钱的早餐补助和一年五十元的生日小费了,而“媳妇”,我梦中生成的意念媳妇,也在公司就近兵强马壮的寡男村中化为泡影。
我在据说是在珠三角很有名气的一家国营性质的企业从事文案宣传方面的工作,其职能最多像部队小分队里面的后勤炊事员——而且还是个预备的,主要负责跟主管拖拖地倒倒茶跑跑腿出出差到车间转悠转悠看有没有人偷懒不干活,然而就这样一个无聊的岗位,当初的竞争者还如过江之鲫恒河之沙,为此,和我同时应聘这一岗位失败的我的同班同学见到我都充满敌意,说我抢走了他到手的山芋。
从宿舍到车间是十步,从车间到宿舍是十步;低头可闻到吃人的汗臭;白天实习,无聊地在车间溜达,聊天、喝水、溜达、再聊天,三反五复地来回八小时。
如此,要耗上半年。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一个结束,只知道毕业出来时想飞的欲望就像碰到了蛛网一样滞重无力。
我和早就沦落得开口只讲“钱”的同门师兄师姐们泡吧、喝酒、打“星际”,暗叹我那被称为“黄埔军校”的可怜的母校,竟盛产出这么多灵魂渣子;或者说本不是渣子,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渣子。
上网和全国的同学聊天,有在上海混的,一个月一千二百一十三块,单住房和吃饭就要花掉一千,还不如一个收破烂的,他号呼读书害人,其它人也哀声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行踪也彻底改变了我一生的电话。我不知道他在阔别了七年之久还能找到我,这使我起初以为他是怀着某种动机,但几句话之后,我才知道真正怀着动机的原来是我。
毋宁说他之所以要打电话要找我叙旧,还不如说他是想为他的生活规则找到一个伙伴,这是我在接触到他以后才发现的,尽管他是怀着一股友善之心、一股救济受苦受难的同僚弟兄的无产阶级仁慈之心来着的。
“是我呀,杏核。没想到吧。”
我爸爸很不“人道”,给姐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枣花”,就给我起了个对称的“杏核”,难听死了,以致于很多女孩子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我又涩又硬,给我与女孩子交往造成了很大障碍。及至上高中时认识我的人少了,这种情况才得以彻底的改观。
我从小学开始,猜了一大串名字,他都回答说,“错了,错了。”
“还记得高中时代咱们翻墙头的壮举吗?校警扣了我们的书包,各打五十大板,我们可砸坏了他们窗台上的刺梅呢。”
是他!高耳鸡。
此人原名高雄,人高马大,因为长着一对招风耳,兼之酷爱文学,同学们就给他冠了个响亮外号:高耳鸡。
我没有想到时隔数年他还能联系到我。
关于我和我的“伪作家”高耳鸡同志(前苏联曾有过一个叫高尔基的,高雄很崇拜他,极乐意别人喊他高耳鸡同志)的故事,有一点是最深刻的,那就是他把高尔基的三部曲《童年》、《在人间》和《我的大学》当作了自己的三部曲,他说前两部曲唱得如何他已记不清了,他唯一要唱好的就是最后一部。
他和同样崇拜高尔基的楼下的女小学老师擦出了火花,也同时喜欢女小学老师的班主任逼他“退位”,他不肯,用半截酱油瓶装着九条活蹦乱跳的“火头橛子”示众:快看快看,章火头,章火头,章火头有九条尾巴。
那班主任姓章,火头就是他的别名。
这件事弄得全校皆知,女小学老师也觉得无脸向人,喝药不成,一气跑到了大西北。但“伪作家”高耳鸡和“痴心蟑螂”章老师的名头从此传扬开来。影响我一生的转变应该是从邂逅高耳鸡开始,他的那些个人的体验尤其是从混迹花花世界中所取得的体验极大地刺激了此刻单纯、薄弱却又蠢蠢欲动的我。我在生活窘困寂寞无主时候的失落与失望要远比在著书立说思想凋敝时候的失落与失望更为强烈。我羡慕那些一掷千金尽情享受人生奢华的人,他们物质与精神的富足让我倍感惭愧,以至于这成为我思路淤塞灵感枯竭的借口,甚至它从此使得我人生之路稍显倾斜。
我的第一部有关福尔摩斯的小说《模范街丑闻》开篇不顺。
“我们必须深入生活,只有如此才能获得新奇的效果和非同寻常的配合,而这本身比任何想象都有刺激性。”在《红发会》中,福尔摩斯的体验不也是如此?
广州空气中的灰尘像一个巨大的浴罩辐射在巴士顶棚,人一下车就能触摸到一团浓密的热气。塞车的情绪明显地写在人们的瞳孔和额头上,静止无聊的状态方使人悟到时空像傻了一般赖着不肯飞走。
一群嘴巴上几乎要流出血来的姹女结伴勇敢地跨过车流汹涌的红灯区,这些东南飞的孔雀儿,早已褪尽铅华,将光鲜的脂粉涂抹在人生的耻辱柱上,我想,她们当中的一个或几个数分种之后必然像奶羊一样睡卧在哪里,她们睡卧的样子一定好看极了。
而我,将成为他们耻辱的见证?
面对诸多诱惑我曾清高自持,伪装得一尘不染。我初来乍到的梦想就是在那些穿梭在城市森林中的候鸟中找到一个肯为我栖息为我停留的乳燕,可惜,在一次次招来无情嘲弄和谩骂的咨询和试探中,我不仅未找到一个真正的乳燕,而且连未尽纯情的麻雀都没有得到。于是,我的耻辱感渐次磨灭,惶恐中我为原始的自己找足理由,以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犹如初潮般而不可阻的作为男人存在的本能的精神慰藉。
我在解放路一家国有银行的门口焦灼地等,匆匆而过的一个人忽然使了个绊儿,我沉着以对,轻松化解。旋即,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高耳鸡!
“Hello,”上来便是一个夸张的熊抱,然后便是一张血盆大口,要打啵的吗?晕死。
我说,“免,咱们的救命钦差到了,到此来解救受劳受苦的人民大众。”总算躲过一劫。
“就算是钦差,我也不是北宋的那个祖宗。再说了,北宋的京城,可不是今天的北京。”
“高俅?虽说那高俅不是好人,但他有一点你可不是对手,人家的球踢得多好?皇家成员,国家正宗前锋。你呢?打前面进不了球,打后面被人家进球。”
五年后的高耳鸡几乎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除却他那瘦削的带鱼面颊和尼加拉瓜瀑布一样的黑色摇滚发型,他尚未破土的胡髭、温良的笑容甚至那浓漆般的长眉无一不像油画插图里中法合壁的混血儿。唯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说话时他快速而从容的语气似乎给人一种不容置喙舍我其谁的感觉。油头粉面容光焕发的他再也不是昔日羞涩赧颜的幼男姿态,锃亮幽暗的粉刺愈发张扬其不可磨灭的青春魅力。他就像清晨林中早起散步的小鸟,雀跃地站在一根橡皮绳上,稍一个转瞬间就可以凭空里翻几个跟头。
经过几年拼搏,高耳鸡已经略有小成。如今他已荣升京城某跨国公司驻广办主任,一人之下,三人之上。他的业务延伸大江南北,见多识广练夸夸其谈就了他识世与适时的人生态势,这让固步自封随波逐流不识时务近于于世格格不入的我常感到自惭形秽。
我忽然生起一种异样的冲动,这种冲动与其说是潜在的抗拒,不如说是明摆的迁就。我不甘承认晃动在高耳鸡眼神里的自信心和成就感,因为我也是一个孤高冷傲的人,我多多少少也心存一点嫉妒。这很好,这起码说明,我还有奋争之心。
02 浮出海面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3:24 字数:8111
海沉重的表面,缓慢地膨胀,仿佛正在考虑溢出,
——伊丽莎白·毕晓普
行人如织。我一一描述着广州的好玩之处,高耳鸡不置可否,笑而不语。他从深灰色的便衣里露出来,“你呢,也说说你的情况吧。首先,该是对我造访的速度吃惊吧。”
“当年你第一次适访我时,可不也是这个样子?”
彼时的我们的确如此,而且还尽情游戏。但是,现在一切已完全不同,我们都是长大了的孩子,已不再怀有儿时的幻想和天真。至少,我们不会再为中国队战胜伊朗、裁判和自己的三座大山就能冲出亚洲的论断嚼舌不下,也不会再为“月经带,月月戴,越戴越经戴”的厕所文化找不到下联而喋喋不休;也至少,高耳鸡,这个有名的造票专家,更不会再为节省一点开支仿造出一沓沓的电影票约上几个女孩子大家铤而走险而津津乐道。当然也正是因为造票泛滥成灾,看片上瘾的高耳鸡后来留意上了一家价廉物美的镭射厅,经常地彻夜不归,老爹寄来给他买复习资料和营养品的钱全被他挥霍进了那家不良营业场所并一发而不可收。
有一次,老爹从几百里之外的乡村看他,见到他布满血丝的黑眼珠,就问他怎么回事,他笑着说,没事,熬夜累的,“我爱黑眼圈”。他爹以为他果真是看书熬夜累的,掉着眼泪离开。
还有一次,老爹又从几百里之外的乡村看他,见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就回答说是最近的一次测试没有考好,自己太过内疚所致,他爹又是掉着眼泪离开的。而实际上是他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街痞聚众赌博刚刚被他们骗得一败涂地而忧心忡忡。
最后一次他爹也是掉着眼泪离开的,因为那家镭射厅被检查部门查封,他被学校警告处分,但需家长签字作保才予受理。他爹没有签字,他也没有再回到学校。
这些也都是我认识高耳鸡之后的事情,好在那个时候,我还葆有自己不竭的追求和好高鹜远的动力,我想这也是我能够更近一步的原因吧。然而现在虽然殊途同归,但结果却大不一样,有人活得精彩,有人活得苦涩。
在一家高档的日式餐馆,我们吃饭聊天。房间清雅,电视画面风光旖旎,百叶窗帘在微风的抚摸下偶尔发出一声笃笃的慵懒的笑声。透过狭缝,光线从午后的树荫间斜移过来,悠闲地平铺在餐桌上,艳丽如画。高耳鸡有点拉肚子,连去了几趟洗手间。我一边泯茶,一边四处逡巡,就近于窗帘边上的是高耳鸡的黑色皮包,里面一定埋伏着高耳鸡累积的不菲的财富。刚才高耳鸡去厕所匆匆,皮包的拉链只拉上了一半,一个鹿纹墨色盒子藏掖其间,从露出一端的封面来看,那是明显的成人用品,这种东西在我小的时候经常被临近学校的一家商店用来当作儿童娱乐玩具出卖,孩子们蹩足一股劲儿对着那廉价的玩意儿吹气,然后束之晴空,屁颠颠地拉着“风筝”飞走,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光彩的愧意。
依稀还记得大人们形似揶揄的夸大的笑容以及他们叫嚷着要“看比谁吹得大”的轻浮举止,似乎他们当年根本不曾吹过一般。外面海天一色,与喷泉交相辉映,动态的鱼儿在静态的海藻中发挥自如。
我突然感到一种欲望强烈地雀起,学生时代违背规范偷窥到的成人片上的粗放的繁文缚节从压榨的尘封的厌恶感中脱颖而出,远离镜头上真刀真枪所带来的蹂躏、羞辱得却从来不会与它本身带来的快活与享受的只会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它”和“它”的弟兄们不知套在高耳鸡的重要关头陪他声色犬马出生入死过多少个轮回,而高耳鸡,拥有几个师的替死鬼的高耳鸡自然心安理得安然无恙地接受这一鞠躬尽瘁顶礼膜拜的馈赠。
洗手间内的水声像陷入阿富汗的战争一样渐渐地没有了下文,我仿佛又看到了高耳鸡昂扬雀跃的姿态,他袒胸露乳高举双臂的样子就像古罗马竞技场上斗兽的斯巴达克,让人觉得他时刻都会揭竿而起。我呢,就是坐在竞技场上的主考官,需要对高耳鸡及高耳鸡的火力以及高耳鸡火力的持久性时刻作一下综合评估。
现在的我终于证实了高耳鸡的用意,但证实之后我忽然感到了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
站到心形玻璃镜前,几粒粉刺悠然地从他刚刮着雪白的嘴唇下的硬髭旁冒出来,高耳鸡郑重地屏视着自己,橐然发出一声怪啸。
“消灭粉刺比消灭一个球队还难!”高耳鸡扮演了罗德曼的角色,也同时失败地为功能失效的化妆品公司做了一次无益广告。
“我固执地认为,你所消灭的球队应该是原始的性欲,”我阴阴地笑着,那绿色的盒子中被我陀螺般一抛,正好落在高耳鸡的手里。高耳鸡衔枚疾走,脸热辣辣地红。
“——也正是在这样一个堡垒里,你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高耳鸡惶惑地思索着,乌黑的眼圈从乳白的面霜里凸兀出来,在隐晦的灯光下森然可怖,“当最初的城市失去,重塑的金身也不过是供人赏玩的工具。
吃过晚饭,夜幕渐垂,街上的行人开始便得稀松安静。高耳鸡招手拦了一辆红色计程车。
穿过秋交会不远的一座人行天桥,辉煌的金海马歌舞厅很快就伫立在眼前。
高耳鸡下了计程车,看了看方向,见过场面的大人物高耳鸡便像核弹头一样风驰电掣地直扑终点。听司机说,这附近便是有名的绿野山庄,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闪出一道炫目的白光,便会有人命丧黄泉,而死者无一例外地都是妓女,其状甚惨。几年以来,警察如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但都无法破案,也曾有私家侦探自告奋勇,依然爱莫能助。好在时过境迁,那团白光也急流勇退,热闹繁华的景象又重新给人尤其是给那些妓女们以无限生机。
我们也着实遭遇了一团白光,不过这种白光,只是象征性地友情客串,而且颇有些灰色幽默。高耳鸡鄙夷地笑着,这时我才从反光的镜中看到一个白得像漂过立白的少女头颅悬挂在一堵黝黑粗壮的榆木架上,大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电梯里这一对黑白而老幼分明的跨国情侣及其亲昵性的举止立刻成为各大眼球侧目的对象,而且搬进镜中,大煞风景。
见惯不惯了,高耳鸡高傲而野蛮地跟那黑人鬼佬打了声招呼:“……Hey,howdoyoudo?CouldIsleeponenightwithher?”可惜那非州壮士并末听懂,很有礼数地回答:“……Hey,howdoyoudo?”一旁穿校服的中学生羞涩而暧昧地捂着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会儿给你介绍个人,”高耳鸡指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说,“一个腕儿,马上就到。”
我这才知道高耳鸡原来还约了别的伙伴。我瞥了一眼,一个衣着古董微微翘出黄虫牙的瘦老头咪咪地笑,好象是睡眠不足,看上去挺衰。
“什么腕儿,苏乞儿似的。”
“还牙擦苏猪肉荣呢。噤声!这可是咱国外交部的一位著名领导人。”高耳鸡正容道,“后革命时期,你可要遭批斗的。”
“连咱国外交部领导人的儿子都不是,不过——你站在他旁边,那就是了。”
高耳鸡没有再敢用他的绊儿,一记直勾拳佯装打来,我毫不含糊,以柔克刚。
我们要了一个离服务台较远的包间,服务小姐摇着婀娜的大屁股牵引,笑容老而弥坚。
高耳鸡在他搜集的一本烂皮小册子上翻到几个电话号码就着听筒“喂喂”了两声,一个人物身披五彩脚踏祥云般缓缓驾临,高耳鸡连吹带唱地说,这便是咱国的领导,咱国外交部的一位著名领导人,去过越南老挝斯里兰卡。
“领导人”讪讪地笑着,递上米色底纹的名片,他说他姓孙,孙悟空的孙,孙发亮,东北人。这时,我才看清他嘴里展露的实际上是满口金牙,而不是照片上的黄虫牙。
抬头上赫然印着“天地人电影制片有限公司《青春稍息》筹划部”的字样,孙发亮诡秘地说,他其实只是挂个牌而已,在里面只是个跑腿的角色,没有什么地位。他和高耳鸡的结识源于一场球赛,前些日子他在看台上放焰火时被警察杵了一棍子,当时高耳鸡出于球迷同道,曾力证其清白,孙发亮才得以免遭刑责,他感激涕零,从此视为知己。
高耳鸡打了一个响指,很快就过来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琳琅满目,美不胜收。高耳鸡像阅兵的首长一样背手逡巡一番,然后说,不行,我们不是来捡垃圾的,为什么要给我们安排一帮糟糠之妻?
妈咪笑了,说,撤,换盘新菜,直到咱高老大满意为止。
“高老大”在快活林里的确是个厉害的角色,连孟星魂都怕他。
又来的一打角色实质一样,换汤不换药,个中还夹杂了两个刚才的陈货,只不过改穿了马甲而已。高耳鸡也看穿了其中的阴谋,他说他对滥竽充数浑水摸鱼之徒向来没有好感,只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能在第二轮选美中仍不被刷下的一定是好货,上等的货,奇货可居。
两个马甲留了下来。高耳鸡说还有吗,妈咪强作镇定,说还有还有。
最后一轮只上来了三个,想来已经是杨门寡妇倾巢而出。高耳鸡故作生气地用粤语说,几天我老细们过来,势要给个脸盆唶,不给的话就让我在脸盆里吐一下。
妈咪慌了,动用其大哥大一样大的东西不停地打电话,一忽儿又来了一个。高耳鸡说,算了,别影响了情绪,咱们全聚餐,一起来,来个唐伯虎点秋香。
灯光忽然间黯淡下来,寂然无声。忽然又一声惊雷,战鼓咚咚响,鲸吞万里如虎的男高音拼死响起,灯光骤亮。也就在转瞬之间,高耳鸡已经摇身一变,变作一尊金刚不坏之身,兀立于通明彻亮的荧光之中。荧屏上正播出CHANELV的《说哟说哟快说哟》,像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曲子。在如此盛重的欢迎仪式上,高耳鸡就像单手灌蓝的大虫罗德曼,此刻正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地走向领奖台,台下万千人众掌声齐鸣,有大胆者尖叫着前往索吻,又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因为那索吻的是一位性感女神。
“各位小姐,选美开始,现在就请大家摆正Pose,做好Model,请我们尊贵的来自斯堪的那维亚的特约慰安使唐伯虎唐大Choush揭开大家神秘的三角裤,哦不是,是神秘的三角面纱,看看谁是今天幸运的秋香姐!中者可获得本王御赐的调情表一个,不中者也可获得本王颁发的垃圾证明书,旱涝保收,有杀无赔,Ok,放炮,Music准备!”
八音齐奏,天籁共鸣。
“唐大官人有请。”众靓女齐刷刷地撩姿作态,把目光向我快递过来,充满制服诱惑,含苞待放,明媚欲摧。
一种滑稽感激涌而来,我突然间觉得好笑,此情形好似三国时期刘备访吴,洞房花烛之夜他向他的新娘子问道“夫人鞍马已备否?”孙夫人很爽很渴望地答道:“鞍马己备,请将军上马。”
酒精的气息扩散到四肢百骸,难紧闭的膨胀感令我有种虎踞龙盘的感觉。我的羞耻心顿时沉默,内心的微笑越过道德之墙,正顺着与潜意识一致的方向停留在女郎们性感的部位。
绿肥红瘦。
这种三点式展览遴选的方式多半是阿姆斯丹橱窗女郎的翻版:一张半开的窗帘,一条老虎凳,只要谈好价钱,摆在厨窗里的阿姆斯特丹女郎们你可以随意把她们带到哪儿,哪怕是农贸市场,甚至是动物园、毛片制品公司。
但随之而来的紧张情绪再次袭来,一分为第一次裸锃在赤条条的世界里手足无措,一分为自己将永远卑怯而沆瀣地失去。
你将染上耻辱而罪恶的一笔!将来,无论是面对你未来的妻子,亦还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这都是一幕不光彩的历史,你将自感卑怯屈辱地自污污人,这是极端利己的自我估价和出卖!
那么,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呢?李寻欢对龙啸云说,我不将剑从你的脖子上拿开,难道你就不能将你的脖子从我的剑上拿开?虽然你竭力拒绝,但在潜意识里,你是多么渴望地抵达,并希望顺利地留下来干脆地结束自己。——况且,落日西垂的番女群落还会有未来纯洁的妻子像你为她坚守一样为你坚守吗?
第一次值多少?二十年米饭的价钱。有几个男人的第一次是留给他妻子的呢?极端执迷保守的迂腐少年!
福尔摩斯不也说:是的,我生来就是一个自由散漫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极其好动的人,我常常想起歌德的那句话——上帝只给你造了一个人形,只不过是体面其表,流氓其质。
这也是生活的一种方式,何必惺惺作态呢。
有一句歌词唱得好,“青春的花谢花开,让我疲惫却从不后悔。”记不清是谁唱的了。我给别人的感觉是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所以,当我的一架“青春”号飞机被现实的子弹击落时,那空中冒出的绺绺黑烟便是我对过去最残酷的回忆。
我的青春的花谢了,残骸是粪。
当我挨着一个看上去忧国忧民软弱可欺的女孩子坐下来的时候,高耳鸡己经抱着一个肥妞高歌:
“官人,我要……我要你……我要你爱……”如痴如醉,惨不忍睹。
肥妞也不失时机地插唱几句,几乎是乱七八糟,令人几欲作呕。
接着是周治平的《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然后是二人对唱《相思风雨中》,虚凤假凰,居然情致缠绵,男合女配。
孙发亮也不服老,揽着丽人的腰肢,矜持地扯了一嗓,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歌儿,电视剧《康熙王朝》的片尾曲,《好想再活五百年》,豪气迸发。
“唐大官人,该不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吧,看你紧张的样子,比当初我们勇献贞操时还要过分。想唱什么呢?《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女孩子小斑马似地皱紧鼻翼,圆润的下巴靠在我的肩头,想必是我的无法完全的释然让她在心理上得到了彻底放肆的缘故吧。
我闻到了一股颇似柠檬的香味,小狗一样夸张地在她胸前嗅了几嗅。
“干什么呀?居心不良。”
哼,做婊子也渴望立贞节牌坊!
“居心不良?我已经从良了!”我甚为不快。
“男人从良,那天下的女人就太平咯!”
“男人从良,你们岂不是要失业?”
女孩子也不生气。“只要是女人,就从不会失业。我们的职业就是做好女人。
“据我所知,做这个的都不是好女人。”
“不是做——好女人,而是做好——女人,明白?”
“呃,做好——女人,那你很会——做了?”
“我们追求的目标是顾客满意度百分之百。”
“哇,你们公司还蛮讲究的哦。”
早熟的素质教育和打幼时起就孜孜以求的处女形象使我对这一类女人不大接受,忍不住的冷嘲热讽除了要透出自己的高格和对她们的看不起外,其他的就说明我是那种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吃到葡萄也嫌葡萄酸的人,再除此之外我啥也不是;及至后来接触到韩瑜、吴笠蓓和无数的女人后,我才渐渐地缓解了这样的心理压力,从而以一种正常的具有人情味的司空见惯的目光去看待这一类人。好在当时的女孩子心态平静不然早飞我一镖把我彻底踢除出局,我后来也想,凭她的姿色,她又何必在乎我那一点点臭钱呢?
“不打好顾客这张牌,我们的市场就没法做了。”她发嗲的时候趁机在我最关键的地方捏了一下,吃吃地望着我,然后把她那羊脂球似的半裸的羊脂球向我挤压过来,对着我呵气如兰——唔,有点葱蒜味,不要啊。
我感到下身受到了围攻,并本能地生出反应,鼓涨的张力像跳伞运动员一样迅速获得了充实,女孩突然“啊”了一声,遽然间从我的胯部弹跳开来,软绵绵地陷在沙发上,犹自惊魂未定。
“难道学会了‘九阳真经’?”我一边自嘲,一边诧异地斜瞥了一眼喘气的女孩,“这九‘阳’真经的法门真是让我参透,哼哼,900磅的攻击力,准让你成为‘梅超风’。”
“唐大官人哦,现在流行病毒,你的机身上可要装个绿坝防毒呀。”
声音既腻且甜,单这一点,我就爽得像个小羊羔一样被人挠一挠就卧在那里酒足饭饱享受不禁。
女孩子边说边从高脚长筒袜里翻出一个方形的塑料胶袋,胶袋里的东西与我在高耳鸡皮包里看到的鹿纹斑色盒子里的东西十分肖似,“戴上吧,绝好的安全帽,绿坝绿帽子。”
说话之间,我的玩意儿已卑屈地陷落,它所渴望到达的顶端原来要受到自我的限制与威胁,那充满诱惑与向往的神秘通衢历经无数的行人之后,留下的只是满街的污泥。你还陷进去吗?
即使陷进去了,陷入的还不是你自己!
你将会为你生殖系统的尊严蒙羞吗?——尽管你躲避了免受传染的你自己!
“可是,你这么光荣地退休,只会使你的尊严蒙受更大的羞辱呀!在女人的眼里,这样的退休,只能证明你是一个完全无用的男人。”愤然坐起的刹那,我听到谁这么说?是身旁的女孩子吧,然后是高耳鸡和高耳鸡身旁的女孩子,再然后是他和她们身边的男人或女人,对于这样有辱身份的误解,请原谅,我和我的生殖系统一概都不能接受。
“陷入到黑暗的世界,没有谁能睁眼看得到。”好像是女孩子又在说话,又似乎不是。
“保存自我的陷入是为了将来更好地陷入呀,每一个光屁股干我的男人都这样想,你不必自相矛盾式地疑虑。”
“那么,在陷入之前,请务必好好呵护。”
“怎么了,官人?”女孩子不悦地仰起脸,鄙夷的耻笑在嘴角上滑稽地打着滚:可没见过你这样多虑的男人。
然后,我又感到我生殖系统的中坚强烈地雀起,那是女孩子捏成环形的手指,在我润湿的隘口徐徐滑翔,捆绑的感觉使我在瞬间获得了无限的动力,“长征二号”,舞!舞!舞!
此时,高耳鸡已与那肥妞已短兵相接,他咬牙切齿拼死力杀的场面无意中折射出战况的惨烈,无论伤亡多大,损失多重,这一场旷时持久的二人大战准没有一个任何形式上的失败者。
女孩子章鱼一样地躺在长沙发上,四脚朝天,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我剥掉她的衣服,一樽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大理石像横亘再我面前。
在这樽大理石像面前,我几乎无法找到自己的存在,在灵魂与欲望激烈交火的刹那,我就像炮药一样毁灭了自己。
我那受苦受难的好兄弟——鸟受到怂恿似地笔立起来,想飞的欲望在第一次碰到大理石那黑色的绒毛时就不自禁地怒吼颤栗,之后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把它彻底埋葬。
简单地抽搐几下,生活在禁锢中的鸟第一次就这样悲壮地客死,它活着的欲望再复奔腾又有何意义?
等我若干年后回忆起来,我将为我的鸟感到悲哀。
“你果然是第一次呢。”女孩子恹恹地坐立起来,无法消解的饥渴悄然地写在脸上。
“你果然是第一次呢。”在她看来,这只能证明她老道的判断,之外的深意在于,首发表演的失败反馈了你完全不能进入角色,你只是一个聊发轻薄的少年狂,以后呀,奉劝你还是多跑跑龙套,多多观摩些成人们的表演,然后再试着上镜不迟。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小子哦,在您下次驾临之前,请务必好好珍重!务必!!
“难道,我的鸟就这样没用吗?”
“它只是缺乏正规的训练,没有任何一只鸟一出世就能捉到虫子!”女孩子颇富人情化地笑了一笑,迅速把她那樽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大理石像伪装起来。“也许,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恢复训练,而我,也必须去寻求满足,——不然我会爆炸的咧。”
我的欲望一步步地把我包紧,在这样一次非人性的战斗(严格地说,没有任何战斗)之后,我不仅身负重伤,而且还引发了潜伏的心灵饥荒:有担忧,有疑虑,有懊恼,也有深深的悔意……
投身在猥琐的车厢,复杂的情绪像乌贼触角一样纷纭刺蓬出来,陷入泥潭的欲望深处,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正鼹鼠仔一样地躺着,仿佛越战回归未曾受勋的悲剧英雄一般。
——也许相反,等它若干年后回忆起来,它反将为我感到悲哀。
小车在灯红洒绿的巷道里忽停忽走,高耳鸡仰在椅垫上的已经完全满足了那个海底世界的疲惫的生殖系统通过高耳鸡未有完全上链的裤缝蒙着头偷偷地向现实张望,在碰到我忧郁的目光时,忍不住咿呀一声,把我残存的晦气断然地拒之门外。
我羞怒地闪开,真想狠狠地抽它10的n次方个耳光,让这个缺乏同情心与人文关怀、道德沦丧的杂碎从此无颜见人。
夜色温柔地蠕动着,像甲虫一样后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渐渐亮了起来,那是水,水的上空是濛濛的雾雨,被水和灯光反照的街道的两侧,一个瘦弱的条形青年正把报纸搭在她腆着肚子的孕妇妻子的头上,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他们的孩子正在一个祥和的没有纷争与烦恼的原生世界里安睡,也许,再过几天,等他或她睁开眼睛时,他值得怀恋的宿有的一切都已改变。
数年之前,我就是那个和他一样处境的小孩,暴躁易怒地来到人世,噙着眼泪和母亲的乳汁一晃三年,在捕蝉捣鸟蛋的荏苒光月中,现在的我已然是那个瘦弱的条形青年,只不过身边少了一个幸福的妻子,再过几年,当我和我腆着肚子的妻子在街上行走时,我妻子肚子里怀着的岂不又是孩时的我吗?
难道,这就是人生?一个颠沛流离往来复去的人生?人在时光的掌握中与草木的轮回本来就没有任何分别呀!如果说上古时代有女娲造人,那么,物欲横流的粗制滥造的现代社会又何尝不是为一个无形的女娲左右!
我现在就是一株麻木沦落的草木,摇曳在风烛残年的繁芜尽头,无声无息,正用极其卑劣的手段毁灭着我自己!从毕业的那天起,环围在我四周的不安分的杂念就已深入根茎,于新陈代谢中渐趋衰老,并很快逼近枯萎。
恍恍惚惚中听到争执的声音,一个拄着手杖全身礼服的高鼻梁蓝眼睛男人隐现在伦敦效外的暮色山坡上惊疑不定地蹒跚着奔走,不远处是碧蓝的大海,后面愤怒的喝骂声伴随着吉普车的嘶叫声悠扬而来,那吼声紧张而又克制:
“大侦探,福尔摩斯;大侦探,福尔摩斯。”
第一次的喊声似乎还带有一些孩子腔,但洪亮而又执拗;第二次的喊声已渐渐低沉……追随者携着滚滚的尘土戛然而歇,福尔摩斯屹立在山尖上,惊恐地摘下墨镜,指着汪洋大海颤抖着说:“嫌恶少年呀,请走远点,我走过的路不欢迎人再来。”
再看福尔摩斯时,只看见大海卷起一团漩涡,吉普车在屁股下“嗞嗞”冒出一股股浓烟,海水越涨越高,最后水天相接,吉普车陷落在海滩之中,鸥鸟无力地在空中盘旋。
高耳鸡与司机正嘴对嘴吵在一起。
03 涅盘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4:13 字数:3705
我一连好几天找不到水,毒热的太阳、干渴和干渴的恐惧使日子长得难以忍受。
——博尔赫斯
回住处后,无知无觉,一副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样子。我想我在那女人的泥淖里陷落了,变成了一个只露出两个大眼睛的小矮人,我机警而敏感地环视着四周,就像偷食了鸟蛋的鼹鼠仔,不安地躲避着厄运的降临。比“毒热”、“干渴”更为恐怖的“恐惧”折磨着我,一连好几天我都为耻辱的自己照照镜子。在镜子的后面,感到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突然间冒出来,伸出和我一样长着鼹鼠仔般尖脑袋圆眼睛的头,大声地叫,“哈哈,我看到了你,你逃不了啦。”发现新大陆似的。我没有理由不让他叫。他每叫一次,我就紧张一次,然后又审慎地盯着我身边的人,“是你吗?是你在我的镜中吗?”在确知没有人回答后,我才红着脸松一口气。
“上帝怕男人落寞,于是给了他女人,让他更加落寞。”
“一个人如果饥渴的久了,他难免去喝毒药。”我喝了上帝的毒药,仓促地结束了自己,神也救不了我,回光返照的刹那,我想要告诉自己的就是:你真的是一个龌龊、无耻的人!真的!
自我逃避中,我始终还记得那梦中的孤岛,惟其如此,我才能为自己减轻一点罪责,在那反照的镜中还能发现一个几乎妖化的自己。
适才梦中的情形复现出来,“嫌恶少年呀,请走远点,我走过的路不欢迎人再来。”我还没找到福尔摩斯,就产生这样的障碍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生活是很枯燥的。我的一生就是力求不要在平庸中虚度光阴。”福尔摩斯,这是不是你早就专门留给我的警示?
大海再次卷起旋涡的时候,我终于静下心,拾起书本,模仿福尔摩斯发音的口型,“I-s-l-o-n-d——Islond,Exploration,EnglishWalkman……”
“EnglishWalkman”中有一首歌:“YouCanMakeHistory”,演唱者:Elton·John。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初为少年时的知音啊,那首“Don’tshootme,I’monlyapianoplayer”可令他骚极一时呢。YouCanMakeHistory!当我读到这首歌时,“钢琴手”的历史已经暗淡下来了:
Icanfeelthetimeclosingin
Icanfeeltheyearscrawlingthroughmyskin
AndifIdoubtmyself
Icancountontherain
Tocoverthetearsofthisaginggame
ButIcancountonyou
Toplayyourpast
Idon’tmissabeatofyouranimalheart
Andwhenyoupushfrombehind
IknowIcancoveramountainwiththepalmofmyhand
……
当时光飞驶,当岁月爬过我的肌肤,扪心自问,我只能指望雨水冲去那风干的泪滴!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一首曲子,然后教给我未来的孩子,让他第一次知道。”像我这样的生活状态,是决不能让孩子抄袭哦,自不必说,我的父亲当年也曾经这样说过,但他那时说话的情形,我至今未得真传。
接着是“CrocodileRock”、“Candleinthewind”、“GoodbyeYellowBrickroad”,同是红遍七十年代的佳作,我无心垂听,也听不出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在那歌中有一种失落的情怀缠绕着我,“于我心有戚戚焉”。最后是“SomethingAboutTheWayYouLookTonight”,特为九七年香消玉殒的黛安娜王妃而作,王妃如今在奥尔索普庄园安眠,她睡在湖心的小岛上,无人喝彩,而她的男人:一个躺在伦敦大背椅上的贵族正背着她和另一个女人偷欢。她早不该再需要那个男人了,不然,她也不会一个人尝受地狱的孤独。
小岛?可就是我梦中的那个小岛吗?它离伦敦有多远?看来伦敦是切不可及的,和王妃一样,我也正一个人尝受着地狱的孤独哦。
TherewasatimeIwaseverythingandnothingallinone
WhenyoufoundmeIwasfeelinglikeacloudacrossthes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