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绿梅继续说,“这是孙发亮扣住春林油漆厂百分之八十赞助费时和他们的厂长交涉碰面的那张。春林油漆厂因为产品质量问题出了纰漏,他们要求撤销百分之八十的赞助暂缓一缓,孙发亮是死活不同意,他不是玩失踪就是故意不听电话或者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油漆厂厂长没法,愣是跑遍北京大街小巷,却也无法找到孙发亮的丝毫踪迹,结果那家油漆厂倒闭,厂长王春林饮弹自杀。其实这是一桩不折不扣的诈骗案,孙发亮答应在剧目中显示的两分钟广告也因为肯定过不了电影局这一关而无法兑现,按照合约,孙发亮必须退回大部分赞助的费用,只不过因为厂长王春林心虚而没有诉诸法律。”
“听说春林油漆厂是个国营企业,为什么他们完全听凭于厂长一人摆布?”
“其实这个油漆厂也是烂摊子一个,其核心的业务早就被新进入的外资企业兼并,倒闭是迟早的事。”
“你可有那合约的蓝本?”
“有,可惜都被我一股脑儿放进了那个油布包里。——这最后一张便是跟财务黑洞有关但却不是什么实质性佐证的银行卡,制片主任拿了投资人的钱的十之八九都填进了股市的海口,他通过‘官’系户用来助推孙发亮竞选总监的钱,不过是九牛一毛;确实啊,制片主任是个炒股的天才,深得巴菲特真传,他投进去的钱就像塞翁之马一样能够给他引进滚滚的利润,当然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但无论如何,一旦变本加利,他也会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会把一部分的所得上奉纳贡。但孙发亮是何等样人,他早就察觉制片主任靠不住,不动声色地把卡号注销了!这张卡上只有一笔制片主任汇款的记录,但很难说明问题,孙发亮把他给了我,却也是仍了一个小小的烫手山芋。”张绿梅的脸上呈现出阴晴圆缺的复杂表情。
“就这些证据乃至于你所得而复失的更多的证据来说,好像你比孙发亮的预谋更有预谋?”
“你不了解他呀,他是个暴君、恶魔、变态狂,跟他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张绿梅露出她腿上的一处处烟头烫过的伤痕,愤愤不平地说,“你看这个,简直是虐待狂。他说我不是他的第一盘菜,而他却是个勤勤恳恳的沙僧灰太狼,他不平衡。——还有,关东跛的车祸致残,我怀疑也是他一手制造。”
“无论如何,苍天有眼,终于给人间一把照妖镜,让这个恶贯满盈的禽兽露出原形。”
孙发亮曾极力否认认识关东跛这个人以及概不承认他和油漆厂有直接的关系,如今铁证如山,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逃跑不了如来佛的手掌心。
我常常梦见高耳鸡梦魇一般的言词,梦见他血淋淋的身躯竖在我面前,我们来北京为了梦活着,我活着是为了处女,他活着是为了发财,我们所渴望的梦就像大雪覆盖下的油菜根一样眼看着不见天日;我在活梦中陷落,高耳鸡在死梦中清醒。
我曾梦见过高耳鸡从墓中爬出,张着大嘴喊冤;我梦见过吴笠蓓拿了那把绣龙宝刀狠下杀手。她打电话我不理她,向我解释我无动于衷,梦都快破灭了呀,而我还居然如此痴迷其中,孔武有力地认定杀人事件系吴笠蓓主谋。
可怜的福尔摩斯的赝品,比堂·吉诃德更堂·吉诃德的堂·吉诃德!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和我友好对话的人可不就是一个真正的福尔摩斯?《五个橘核》中,他说,对于一个真正的推理家而言,如果有人指给他一个事实的其中一个方面,他不仅能推断出这个事实的各个方面,而且能够推断出由此将会产生的一切后果。正如居维叶经过仔细思考就能根据一块骨头准确地描绘出一头完整的动物一样。一个观察家,既已透彻了解一系列事件中的一个环节,就应能准确地说出前前后后的所有其他的环节。我们还没到只要掌握理性就能获得结论的地步。问题只有通过研究才能获得解决,想仅仅依靠知觉解决问题,最后一定会失败的。不过,要使这种才能发挥到极致,推理家就必须善于利用他已经掌握的所有事实。这就意味着推理家要掌握渊博的知识。
好像有一种酸酸的东西堵在鼻孔,我抹了一下,酸酸的东西滚滚而出,我仰起头,地黑天高。
“这些,能扳倒他吗?”张绿梅小心翼翼地问。
“岂止扳倒,还能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停住点烟,火苗与她的鼻梁对中,我看到她的眼珠中有一种叫可怜又叫仇恨的东西转动着,黑白分明。
“咋?不信我?不相信我还把这玩意儿交给我,咋不交给公安局去,人家公安局可比我权威,比我鸟大呢。”
“你根本不知道,孙发亮早就在公安局专案组里设伏。我吃了一次亏,哪还敢往明墙上碰?我早就被他们盯得紧紧地了,哪还敢公然造次?哦,对了,那个邹上游,你认识吧?”
“邹上游,那个白警察不就叫这名?!”
“历来黑白无常道,警匪是一家,兵即是痞,痞即是兵呀。你想啦,高耳鸡一案的疑点那么多,虽然当时没有发现,但也不至于那么草草结案吧。”
孙发亮在北京黑白道畅通无阻,难保他买通某些重要人物合伙作弊,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那时想扳他就难了,历史就是一面镜子,能照出无数例“官场现形记”。
我自己就有这方面的经历。一户村民踩了乡长小舅子家新抗旱的红薯地,乡长小舅子夫人出来叫骂,村民气愤不过和她对骂,乡长小舅子扛了猎枪过来,一枪把人家打翻,派出所来人把他“押”走,按律要判刑二十年,结果一个月不到他就在村里大摇大摆地出现。当了官就有权,有权就有钱,有钱又能去做官,这才是硬道理。历史上那么多黑幕都是沿着这条金三角铁蒺藜走出来的。
37 也曾亚当也曾夏娃
更新时间2011-12-25 16:33:52 字数:6317
也曾亚当也曾夏娃
我的心在痛,困顿和麻木,刺进了感官,有如饮过毒鸠,又像是刚刚把鸦片吞服。
——约翰·济慈
作为高耳鸡谋杀案的见证人,我和张绿梅联名向市人民检察院提出诉讼,要求惩奸除恶,将犯杀人、诈骗、贪污、陷害等七宗大罪的伪善人孙发亮打入地牢,剥夺其做人的权利,永世与禽兽为伍。
警车开进摄影棚的时候,孙发亮正正襟危坐人模狗样地在他的总监室写总结,当警察们亮起牌“请”他的时候,他大声地喝问他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简直是胡闹!”、“我的片子你们给我去完成?”……当我和张绿梅正义凛然地站到孙发亮面前时,他顿时蔫了,但随即表现出一股义愤填膺颐指气使的派头,不由分说他率先便是一阵破口大骂,说“羔羊尚知跪乳之情,鸟雀尚知反哺之恩,你妈的兔崽子是衔着我的**长大的,居然六亲不认孙子揪起了老子的胡子。”接着他提出反诉,理由是:我在他手下做事时虚报假帐被他发现当众斥骂了我,我现在是在找碴搞报复。
森林警察撤出的刹那,我忽然间想,高耳鸡遭受的真是无妄之灾吗?他固然贪了孙发亮不少钱,也知道高耳鸡在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起楼的秘密,但这足以成为孙发亮痛下杀手的理由吗?如果是,那如果这样,孙发亮的“老公”关东跛以及他的“老婆”张绿梅所知道的私密应该也不会少于高耳鸡,然而他们都没有死,都没有被残忍地戕害,这也说明高耳鸡自己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孙发亮最终痛定思痛一定是被他逼急了,狗急跳墙这个词可不是浪得虚名。
那么,高耳鸡也是为了权力吗?他好像要让孙发亮给他弄过一个什么什么诰命经理什么的,孙发亮没有答应,然后他就威逼他要挟他从而惹翻了孙发亮吧。金钱、权力,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人走到它们闪光的十字架下,含着笑被钉死了。
金钱和权力就像发条一样让人沦为不停转的机器,而孙发亮,就像机器上的油缸,终有一天他也会像孙发亮一样奔跑、急转、轰然暴裂。
——他能在孙发亮倒下的地方起身,就也能在孙发亮起身的地方倒下。至理名言。
一审那天,我和张绿梅早早入庭。孙发亮毫不畏惧,他直直地往审判台吐了一口,唾星好像溅到了法官的脸上,法官拍着醒木大叫“反了,反了”,孙发亮丝毫不为所动,他面不改色地回敬:“菩你老母,告死你们,敢跟老子斗的人都死光光了。他妈的岳不群,反骨仔,瞎坐着装如来佛!”
过道上我们和孙发亮六目相对,足足两分钟。他昂着头踏着大步,脸上狞笑,眼珠子要喷出火来。
我说,“孙发亮,你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高耳鸡、关东跛、吴笠蓓,还有曹元甲、安之素以及那个跟你睡了很久的北影嫩苗儿,甚至是你我,一个个全毁在你的手下,真是万死莫赎!”
孙发亮至此仍嗤之以鼻,他眸子里闪过狡黠而复杂的光辉,像照亮雾霾的高压钠灯一样蓄满了能量,凛然而不可侵,莫非,他又找到了新的自我救赎的方式?真的没有人能将这飞扬跋扈的大财主送进牢笼里?难道在铁的事实面前孙发亮还能够自由翻飞?
果然,孙发亮是果然不出意料地恬不知耻地发起了自卫的反击,他说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商业楼是他在密西西比的伯父注资兴建的,他只不过是挂了个名头;春林油漆厂厂长饮弹自杀纯属经营失败所致,合同上白纸黑字,法律找不到判他罪的根据;而至于高耳鸡之死,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更何况他那时已经离开剧组另谋高就?而其律师亦毫不含糊,铿锵致辞,他说那些照片难免有合成的嫌疑,社会上的某些败类为了榨取利润,就专门搞这些东西赚钱;况且,有些照片上并没有确切的地点,人与人之间合作也是正常的事,一两张照片就能证明谁谁谁是一个坏人,是不是太武断了呢?另外,原告弄到的那些些照片全都是有针对性的隐蔽拍摄,前后历时之久匪夷所思,原告肯定是有着某种不良动机,再进一步说,这些临时拉过来的乱七八糟的人证就越发有时间集体串供,越发值得可疑了。
法官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辩词,逐一反驳:“其远在密西西比的伯父只不过是个护林员,哪来的资金去兴建高楼,莫不是他将密西西比的林木一个个砍掉然后又一个个背回国内供自己盖楼,再说了,就算如此,他盖的可不是木屋,当然也不是金屋,而是不折不扣的铁屋,把自己盖进屋子里自掘坟墓!春林油漆厂厂长饮弹自杀确实属于经营失败所致,怨不得别人,但那张用于遥控她的系列亲热照却有证据表明那正是出自你之手,也许你会怀疑这证据的真实性,但如果有必要我们会随时将其请过来作证;关于谋害高耳鸡的事,经过我们不懈的努力,终于在一家商场地下室的停车场发现了你停车的记录,而那家停车场就在那固定电话亭的附近,虽然你故布疑阵,想将此嫁祸到离现场更近的安之素的头上,但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安之素也不至于引狼入室愚蠢招摇明目张胆到要留下任人揣测任人疑心的司马昭之心的地步。而至于安之素本人,虽然他逃到了国外或者说被你不得不安排到国外躲避风头,但相信,像安之素这样还有点头脑尤其知道见风使舵的人,迟早会坐到我们的面前,你与他之间的蝇营狗苟恐怕也将随着你的落网而成为《青春稍息》幕后的笑柄。”
孙发亮听得是哑口无言战战兢兢。
“孙发亮,你可服了吗?记住一句话,孙猴子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的。记住了吗,如果记不住,我给你签个名,就签这句话,签到你的大脸盆上去。”
孙发亮终于彻底地瘫了,面色如土。他向法官要了一支烟,抽烟的手抖动得历害,经久虚张的能量像饱满的气球一样突然间因碰到针刺而回归渺小的自我,不,那还哪是自我,已经出卖了自我,摧残了自我,毁灭了自我啊。他再也抵御不住内心的脆弱与麻木,终于不自禁地叹了口气,“罢罢罢,且罢。”
一个顽敌,不管他如何阴险,如何狡诈,如何野蛮,如何强横,如何三头六臂,如何千变万化,在真理面前,他必须臣服。
孙发亮被收监候审,离开被告席的刹那他大吼一声,“死不瞑目啊,不杀死张绿梅我死不瞑目!”
他显然没有料到张绿梅突然间从被他冷藏的途中杀了个回马枪,搅乱了他已经掌控了的局势,更没有料到他姑息养奸,把她养成了一只他袍下的虱子,在他瘦骨嶙峋饥饿难当的时候反过来咬他一口,单从他怒张飞一样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他仇恨张绿梅的程度。
弄烂今日众判亲离的额头,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我们知道下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怎么解决了,因为不管孙发亮的律师如何上诉,如何绞尽脑汁给孙发亮洗罪,在天大的事实面前,孙发亮必须低下他促狭而龌龊的头。
等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去小汤山的当天,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她手里捧着鲜花,身上明珠翡翠,一派珠光宝气的贵态,那是张绿梅,刚刚从战场上凯旋荣归的张绿梅,在她的裤腰上犹似别着贼首孙发亮的头颅。他就像一樽华丽的神,一个唯美的贵族,热烈而痴诚地等着他的主人驾临。相比于她的庄严气派油光毕现,我害伧得多了。
“哟,看老相好啊,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绝种极品好男人。”
“比起你的老相好,差几个档次。”
张绿梅赢了,她为什么没有去解救她受苦受难的老情人?
“差几个档次也没有关系,就怕差到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迷迷瞪瞪的程度。”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走吧,上车,”张绿梅掀开她粉红色的豪华香车,顿时兰麝四溢。“我请你钓鱼去。”
看着这老婊子神气活现如脱胎换骨到天宫婵娟的架势,我感觉这个王母娘娘别有洞天,倒想看看她要去炼什么仙丹。钓鱼?她为什么要请我钓鱼?
雪花稀稀落落地越飘越少。在晴与不晴之间的天气最是寒冷,一般地说,这时候的冬还没有凄落萧条的迹象,但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地冷。
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我觉得你的名字不大对劲儿,要不要换一个?”
“继续。”张绿梅撇撇腥红的小嘴。
“应该姓韩。”
“韩雪?”
“有一点味儿,再加个‘江’字。这样才能够显出你的本质。”
“我有那么冷?或者再加上我的‘梅’字,叫冷艳。”
“那更有诗意了,‘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所以,你不够白,也不够香。”
“我确实不够白,但确实很香,不信——你闻闻。”
“你的确不够白,甚至是不够清白,”我激她,含沙射影。“这香,也不是你自己的香,咦,一股麝香。”
“尚一笛。你给我闭嘴,别他妈的在这儿扫兴。”
“你不是要请我钓鱼吗,去哪儿呀?”
“我忽然不想钓了。完全没有了兴致。”
张绿梅拐了个弯,我这才发现刚才前进的方向是朝阳路,再走几分钟就是四环路天桥,其住址“五陵轩”就在左近。
“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张绿梅说着,两指夹出一张存折,看也没看,“拿去,你应得的。”
我感同身受,默然离去。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谦卑者为什么突然间要请我钓鱼?为什么在胜利之后变得趾高气扬傲慢不可一世?我反反复复地想,又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差几个档次也没有关系,就怕差到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迷迷瞪瞪的程度。”
就怕差到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迷迷瞪瞪的程度?莫不是在说我吗,是我在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迷迷瞪瞪?——钓鱼?我忽然想起那个油布包裹的事情来。莫非她张绿梅抛出了那个油布包裹就是为了钓鱼,而正如孙发亮所说一样,在公主坟的时候,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她钓出了吴笠蓓,钓出了安之素,钓出了孙发亮,也钓出了我自己。她成功了,所以才会有成功的快感,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冲动?当局者绳之以法,而旁观者何罪之有?孙发亮被离开被告席的刹那,他不是一声大吼“死不瞑目啊,不杀死张绿梅我死不瞑目!”看来问题就在这里——可是谁又能拿她怎么样呢?这就是张绿梅比孙发亮还高明的高明之处,无招胜有招,无声胜有声,于无声处看惊雷。
法官说孙发亮是一条吃人不吐骨的披着人皮的狼,那么现在看来,张绿梅岂不是一只杀人不见血的披着乌龟壳的毒蛇?——她是如何弄到孙发亮那些见光死的证物的呢?那些证物落到过吴笠蓓的手里曾引得安之素出洞,可以肯定地说安之素必然跟证物也有某种内在的关系,一种最大的可能是张绿梅偷到了孙发亮的资料,同时也无意中知道了孙、安二人同流合污的事实,由是引得孙发亮及安之素不安从而以安之素出面的方式来夺回那些证物。这一点也是他孙发亮昏了头,直到夺回证物便万事大吉,岂料张绿梅比他做好了更足的准备,第一幕在公园里唱了个空城计,第二幕来了个假途伐虢釜底抽薪,证物倒是有的,却让孙发亮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那些证物她早就备好了复制品搞得孙发亮一场空欢喜,而其也顺利地让吴笠蓓远走德令哈成为了其成功路上的又一个牺牲品。在此当中,有一点十分关键,那就是吴笠蓓为什么要得到这个包裹,她应该知道包裹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并且一直不肯放手以至于被孙发亮强制吸毒。她要这些证物干什么呢?——那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和张绿梅一样,搞倒孙发亮。那么,她为什么要搞到孙发亮呢?是为了什么?——为了和我在一起?哦,孙发亮不是骂过她“吃里扒外”吗,这个“外”字,难道便是我?我不寒而栗。
“看起来美丽和平的田园,也可能潜藏着令人恐惧的邪恶秘密,何况是伦敦市内那些藏污纳垢的陋巷呢?”这是多么可怕的结论?若然如此,我岂不是一直被此人利用?天哪,要是福尔摩斯知道他的追随者如此笨蛋,岂不是要悬梁剖腹?此时此刻,我只觉得一阵阵酸一阵阵难受,天一阵阵旋转,地球一阵阵热腾。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继续侦查下去的勇气沉入谷底,包括我再去小汤山的勇气也一并沉入谷底。但为了弄清真相,我还是去了,因为,“笨蛋虽笨,但还有更笨的人为他们鼓掌。”
“如果我能为社会除掉莫里亚蒂这个祸害,那么,我情愿结束我的侦探生涯。我可以说,我完全没有虚度此生。如果我生命的旅程到今夜为止,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视死如归。由于我的存在,伦敦的空气得以清新。在我办的一千多件案子里,我相信,我从未把我的力量用错了地方。”
这也是我的《最后一案》,也是我过问此案的最后一次。
雪花又狂舞起来,我木然地穿过高速公路下面的隧洞,沿昏暗崎岖爬行了足足五分多钟,重新面对白茫茫无边的世界时,我究不知该走向何处。
这一段路程,我涌起无数种滋味,翻起无数种浪潮,其间最活跃的就是我那可怜的原始情结。假如我没有碰到吴笠蓓,假如吴笠蓓是个处女,一切都将大为改观,最起码,我那时不会对她处心积虑疑窦丛生,不会让她为人所用,为黑暗吞噬,这才是一个女人的男人应尽的职责。
吴笠蓓已经康复了很多,但还是喜怒无常。她手臂上还有脊背上的伤痕果然是烟头烫过的痕迹,显为孙发亮虐待所致。她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睁着眼不闻不声,其模其样就像在鲁四老爷面前犯错的祥林嫂。
我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失落、绝望到这种程度,即使她生无所恋也该死有所求,然而她正处于二者之间的混沌状态:生也无欲,死也无求。
我是母亲剖腹产生下的婴儿,第一次抓住奶瓶的一刻就知道往自己嘴里塞,这是对生的需求;七岁跟爹妈吵架在要跳河自杀,这是对死的渴望。大凡生与死,人们都持有自己客观而独立的看法和立场,吴笠蓓怎么会例外呢?
难道,你不想说他是你仇人吗?你不想说他玩弄过你吗?你不想说你要打得他体无完肤不见天日吗?你不想说你与他已彻底决裂永不回头而于我破镜重圆重修旧好吗?
二十四岁你就嫁给我了,他说,是啊,可是那叫真的嫁给我吗?我们那叫生活?整天吊着脸一句话不说熄了灯倒头便睡那叫生活?
这就是生活。你毫不犹豫。
他说,他买了一头高价的猪,他瞎了眼。
没错!
你买了一头高价的猪,这我承认。你说。
猪与人怎么会有共同语言呢?我吊脸熄灯倒头便睡是因为我从来与你说不到一起,是因为你从来不懂生活,从来不懂得体恤女人,你从来是一上床就像一条疯狗一上床就没完没了上完床就跟一帮沟崽子鬼混,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是在利用你来折磨我所爱的男人!
于是,他揪住你头发,骂你婊子,你和他撕扯对骂。
于是,有一天,他动了肝火,绑住了你,用烟头烫,是不是?
哦,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我有太多的话要说,但一看到她如此凄惨的情况,就不知如何开口,就忍不住泪如雨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明天的一天又是另外的一天,生活不能总在过去,要有希望才行。
传达室响起一首动人的歌曲,“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如流傻泪,祈望可体恤兼见谅。明晨离别,你也许路也许孤单得漫长。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把这刻尽凝望。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AH...因你今晚共我唱。”
我迄今以为,这是他翻唱的最好的一首曲子。电视里到处是他的怀旧金曲,他憔悴而痴迷的镜头一次次跳跃在人们的视野里,伴着野花和眼泪,过去的他正成为悲凉的反照。据说,他死于角色的自我迷失,无法从极度的恐惧中抽脱,幻觉缠绕着他,终于有一天,心中的魔鬼到来,他飞身相迎,哪知道一切都是空的。
他不仅仅在角色中迷失了自己,在生活中也迷失了自己哦。照此看来,不仅仅是我,在早我十年的一代中,也有过自我迷失的典例,我为现在的状态的我稍微找到了一点平衡和根据。
那声音执着,哀婉,而又让人情不自禁:“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抽空想这张旧模样。AH...怎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的我可共你唱……”
现在我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是末路穷途永无止境地追求下去也好,是继续在冬天遗落一个个春梦也罢,总之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和追求就像这白茫茫的野世界一样了无生趣。自韩瑜而始,经吴笠蓓,至唐窈,她们都跟我擦出过谜样的火花,陷进过一个无底的围城,然而火花熄灭了,围城失守了,我的死结还光溜溜地存在,愚腐靡烂,就像高挂在风中的裤衩一样,徒具虚荣,动荡不安。
我念叨着嵇康临刑前的那句话,“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狗日的钟会大“牙”不残,丝毫没有一点人味:“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38 京华烟云
更新时间2012-1-2 10:40:07 字数:2872
这里没有一样让你流泪
或伤悲或捶胸
软弱、鄙弃、非难、谴责都无需
一切妥帖、美丽
——密尔顿
一切成为过去,我却感到无比的怅惘失落,与其说吴笠蓓跳入火坑自毁自灭,倒不如说是我给她准备了铁锹铲子让她走到了这一步。间接地,我也确是一个不安的因子,诱人堕入其中,从韩瑜开始到吴笠蓓结束,期间有无数的女人上套,究其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我也堪称是一个坏人了。
拉着车厢顶棚上的吊环,一些白领男士正拎着面包片样的公文包昂首阔步地迈身华丽的旋转玻璃门,现在早过了上班时间,他们悠然自信地踏进去,不到五分钟出来,然后坐上小车,多么伟大的派头啊。
这正是我与高耳鸡共筑的奢望!我靠近玻璃窗看到了自己一副土头土脸的模样,想着这几年来竟没有一条与新新男人符合,不由得暗自冷笑起来。眼前的情景仿佛发生在万里之外,奢望就此成为永恒。
我们把命运带到这里,流着眼泪离开。
安贞门国际公寓内的高家大院已经搬进了新贵。他们把阳台上布满了鲜花和灯饰,透过半拉的窗帘,里面一派繁华景象:红木家具、敦煌壁画,戴着眼镜的少女奋笔疾书……过去无聊渲嚣玩世不恭的气氛一扫而光,代之而来的是和谐充实。
我在楼下砸烂了高耳鸡留在我那儿的桌柜、音响,拍卖了他的衣物、书籍,把一些重要的文件、档案交还给组里,连放了三遍《晚安·北京》:
“我曾在许多的街头失眠
它的城市梦幻的空间
它的子无虚设的张力
在疯狂的边缘失眠
……
我觉得越来越有些疲倦
继续着隔壁提琴的抽泣
说着事事如非的蹂踏
越来越有些疲倦
晚安,北京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我们都是年轻人,我们都是活雷锋!有时候觉得世界真是奇怪,我的那位曾住在鲍家街的几度摸不着边的同学忽然间因一次卫视海选超男时的街头艺术而时来运转一夜红遍大江南北从此登上星光大道踏上人生坦途大放异彩前途无忧。
他的乐队也因此被时常搬上银幕,而他那曾经沧海曾经沧桑的面容也一度让粉丝尤其是女粉丝们旋转疯狂,写信写情书的人鳞次栉比不计其数。
在这个剧组里,我发现了唐窈,也发现了唐窈已经和我那同学住到了一起。
唐窈坦然地承认了当初他为了钱财而损我利己的事实,但那个贿赂她的幕后人究竟是谁她不可能当然也无法去确认。她说她原本就是一个现实的女人,她跟着高耳鸡为了现实,跟着我这同学也是为了现实,不可以么?在北京,不现实,你就没有活路!不现实,也就不会有人跳槽,不现实,也就没有人犯罪,不现实,也就没有人堕落乃至于亡命,不是吗?不可以吗。
我没有反驳,倒是我那同学显得异常激动,他大骂了那个世俗势利的小人,他说,那哪是现实,简直就是无耻!现实是实际的,但它也有自己的规则,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你不可以越雷池一步。然后唐窈又走了,辗转他乡。
这城市达人走红了,但也没有忘记那乡里乡亲的老歌,他说,《晚安·北京》这首歌真好,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沿着城市边缘,沿着阡陌交通,我们一起去告慰高耳鸡的亡魂——唐窈也自发地加入其中。
在一个梦幻的空间,伴随着隔壁提琴的抽泣,伴随着它子无虚设的张力和事事如非的蹂踏,我大声地研读我们厮混时他喜欢的那篇《李克用置酒三垂岗赋》,然后,付之一炬,顷刻间灰飞烟灭,芳华殆尽。
随后的日子并不太平,法院的人传过我和张绿梅几次。我推测是孙发亮承认了他和我们过去的关系,然后煽风点火无中生有想把我们也拖下水,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有个专栏作家对孙发亮进行了专访,他认为,如果一个人能够不择手段草菅人命甚至有人格分裂的嫌疑,其犯罪动机的背后必定有不为人所知的真实秘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孙发亮给了他想要的答案,那就是他一向都很喜欢很爱他的妻子,喜欢并且爱他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但是他的妻子早在他们认识之前就已经献身给了别人,她在新婚之夜用早已准备好的番茄汁欺骗了她。他对此痛不欲生,发誓要报复他的妻子以及她妻子所献出初夜的人,他成功了,但没有狠下心对他的妻子下手。但他因此恨极了所有不是处女的女人,一想到他睡过的女人跟别人上床的情景,他都要气得发疯。除了张绿梅,他还筹划过要杀另一个人,但那个人遭遇了和他相同的境遇,出于同情和理解,他给予了他宽容。
吴笠蓓悄然离开了小汤山,离开了北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失去了与她联络的信号,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在网上碰到她。为此,我一有时间就去附近的地下网吧上网,不断地给她留言,然而好一段时间过去了,仍是收不到一句回复,看不到她的“身影”,每每此时我都会想起她在二奶村的斥骂:“你要找处女,就去找你的处女吧!”
春节来临,我在报纸上租了个临时女友回家应付差使,回来后就分道扬镳。在此期间,我碰到过几个女人,但她们或粗俗不堪或轧在一起连句话儿都没有,我想跟她们谈白兰度,谈弗洛伊德,谈大江健三郎,谈柯南道尔和福尔摩斯,她们反骂我傻蛋。
我茫然无知居无定所地游走,我在黑夜中沉思我到底是谁,我需要什么样的女人甚至还需不需要女人;我产生过百分百的错觉,做过百分百纯粹的梦(这些梦基本上与福尔摩斯无关了);我梦见跟那清纯的女电影明星在一起,梦见自己成为盛产侦探小说的大佬,也梦见自己掉到水池里被人捞了起来,梦见自己被人揪着脖子在大街上示众。在这些梦中,我有过放纵,有过过忏悔,有过悲哀,也有过欣喜;在这样梦中,我日夜觉得无聊、透支。
回味走过的路,每当精神倦怠孤闷的边缘,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我清楚地记得这个人的模样、身高、衣饰、一言一词、一颦一笑,她让我经历了人生的第一个平台,让我流下过串串卑屈的泪水,我越发怀念她,就像越发怀念我灵魂的初衷一样。
心灰意冷之下,我决心重整旗鼓,把我此生的遭遇以及孙发亮和张绿梅这一类人都加进我的小说《模范街丑闻》里,终于有出版社打来了电话,我心神为之一震。
就像福尔摩斯一样,我从另一种角度死而复生,而我们所喜爱的女主人,或者此生都不会再重逢。只不过我和福尔摩斯的区别在于,关于“TheWoman”艾琳·艾德勒女士,始终有无数的福迷为其出谋划策苦心孤诣,在小说之外他们为福尔摩斯与艾琳·艾德勒女士衍生了很多“绯闻”,很多人认为最后艾琳艾德勒小姐与福尔摩斯喜结良缘,有人说是在福尔摩斯失踪的那四年,有人说是在福尔摩斯退休之后,有人说并没有结婚,只是同居;而关于他们两个的孩子更有长篇累牍,不着边际的各种推测。就连Hall先生也在他的《福尔摩斯十研究》中用最后一章来写这两个人的罗曼史。同时,还有人把二人的罗曼史也煞模介事地复原,在《失去身份的人》(威尔·安德鲁斯著)中,福尔摩斯催眠中回忆与莫里亚蒂教授决斗后和艾琳艾德勒重逢;《海滨女尸案》(威尔·安德鲁斯著)中,因福尔摩斯身体状况陷入低谷,麦克罗夫特与艾琳艾德勒联手制造一起假案来激发福尔摩斯的兴趣,却没想到在假案中福尔摩斯发现了真案;《阿德勒文件案》(约翰·霍尔著)艾琳的照片一案再起风波,波西米亚国王再次陷入危险,福尔摩斯受艾琳艾德勒之托前往波西米亚解决此案,而结局却令福尔摩斯感到心碎……而我,如果要与我的女主人公重逢,只能靠我自己。
39 阿喀琉斯之踵
更新时间2012-6-30 18:28:47 字数:474
让你的谬误之树从一颗微小的真理谷粒中生长
不要去追随那些在对真实的藐视中撒谎的人
让你的谎言甚至比真理自身更有逻辑
这样疲倦的旅人或许会在谎言中得到休憩。
——切斯瓦夫·米沃什的《欧洲的孩子》
我常常梦见吴笠蓓梦魇一般的言词,梦见她披头散发僵硬颤栗的身躯竖在我面前,我们来北京为了梦活着,我做了一个白日梦,她做了一个噩梦,我们所做的梦就像大雪覆盖下的油菜根一样眼看着不见天日;我在梦中陷落,她在梦中死去。
一种酸酸的东西藏掖心间,抚之不去。
“我为西风枝头抱香的蝶儿灭亡伤感,我为期价掉到预期的状况兴奋,我为已躺成一页诗的故事而奋笔疾书,我为久思淤塞而放弃已积了几万字的连载扼腕叹息。”这确是一曲不错的挽歌,一行隽刻成历史残迹的墓志铭。
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就当是一场梦,把她忘了吧。”
没有哀伤,没有遗憾,我毅然离开了这个硕大却空洞的物质城市。列车启动的一刻,我又听到了那首熟悉的曲子,仿佛正从鲍家街5号传来:晚安,北京;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你悄悄地走,
正如我悄悄地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忽然间觉得这首诗像狗屎一样,我的自尊和追求随狗屎湮灭。
40 红 处 方
更新时间2012-6-30 18:31:06 字数:6067
孩子是要别人教的,毛病是要别人医的,即使自己是教员或医生。但做人处事的法子,却恐怕要自己斟酌,许多人开来的良方,往往不过是废纸。
——鲁迅
南方的天空已温暖宜人。
没事的时候,我到海珠区的老东家驻广办转悠,戴金丝眼镜的同事传出了与另一位新进同事的绯闻,区域经理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并把她扫地出门。
无聊之际,那种不安的青春骚动又死灰复燃,奔腾不息。我握住那创伤的鸟,一次次为这样的欲望感到羞耻。确切地讲,我回到这边来,是为静修,为超脱,为躲避凡尘重塑自我,我本可以从吴笠蓓的苦衷中找到启迪,然而我不甘心就此煽灭穷追了半世的“理想”,在我紧锁快感的时候,快感要掉出来,它冲我喊着“处女,处女”,我回头,发现处女像鼹鼠仔一样咬着我的尾巴,当我打着圈儿仍抓不到她的时候,我感到了昏厥一样的耻辱。
没有处女,我的耻辱该失去前提了吧。我这样想,又一次拔通了“XX夜话”的热线。
“喂?”女主持人性感的声音富含磁性,好象她的身体就是一座金矿一般。克服了瞬间的障碍之后,我又想到了要和她谈性和爱情,谈那该死的性和爱情。
“——那个日本人,他还有没有向你发难?”
“哦,”她迟疑了一下,轻松地笑起来,“你就是上次来专程求诊的那个处在性盲区的青年吧?怎么,你没听我们那档专题节目?你和你的妓女女友相处还好吗?”她毫不掩饰,大大咧咧地说。
“已经拜拜啦。”我补充说,“其实她不是妓女,那是我恶意咒她的,——当时我们刚刚拜拜——,她只不过是**开裂而已。”
“可怜的男人!现在后悔了吧。”我听出她的声音里面包夹着复杂的成分,不屑占据着重要的一环,——是轻轻的一‘哼’。
“女人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通常要比从耳朵里听来的声音好。”我说。
“有些时候,女人从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却要比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好,这个时候的男人,那就逊色多了。”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如果这个时候没有男人,女人的嘴巴还会发出那么好听的声音?”
“相反,用男人来代替女人的声音试试看,鸭作鸡鸣,太无趣了。”
女主持人的声音疾缓有致,我想起了她性感的红唇和丰满的**,颇后悔那时候惶恐地躲开。她的**腴满凫丘,吹弹欲出,但明显地下垂,我知道,她至少有五年失贞,她的一夜牛郎少说也可以排满渣滓洞集中营。
可是,我梦想着她日夜在我的床上,一个放荡成性肆无忌惮的女郎在我的床上,永远和我在一起,甚至希望她做我的妻子。我的处女观在她的性调和下顿时暗淡无光,如此,我为什么还苦苦去寻找一个处女呢?
处女有多远?一声哀叹的时间!
找处女需要理由吗?不需要。我还需要处女吗?不知道。人,真是一个矛盾的动物,心理上渴望别人是处女,生理上却希望别人是婊子。——如此,我还有资格去寻找处女吗?
“男人们真是可悲,为了那一层不能吃不能花又不能玩的薄膜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若给爱戴上一顶‘性’字的帽子,那爱情只能叫做‘性情’了?处女能使你宝刀不老吗?处女能使你腰缠万贯吗?处女能使你欢乐极生吗?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男人都能可悲到可爱的程度,太糟粕了。
我的第一个男人得到了我,当他看到处女血时,兴奋得眼睛都发了绿,然而他不爱我,他只想玩玩;我没有任何快感,得不到爱,我从此告别了处女时代,碰到了一个又一个男人,他们也都知道我不是处女,但开心而放纵地玩,有性哪问出处啊。
“你们的性——愉快吗?”
“愉快。这是一种抛弃了繁荒杂质,简洁、深沉而自由的爱,是一种自然、率性、毫无顾忌的超越了原始主义的爱,这种爱是高效的、绝对的。当然,也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公,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她与不同的男人性交,凭性交的愉悦程度确立了她现时理想的老公的地位,这偏离了国情范畴,在我的处男时代我会呕个半死,然而处女就像生物的一个门纲目科属种一样集体感染,眼下正面临着灭绝的险境,在仍需要进行繁衍生息男左女右的年代死海中,我的处女情结就像孤帆一样飘然漫去,在我视野里忽隐忽现,忽闪忽失,忽淡忽暗,我仅仅颇感惊讶而已。
她遇见了一个最好的就立即吸收,我碰到一万个最好的也都已经放弃。因此,我只好仰天长叹,暗骂:处女已死。处女死掉的时候,我生存的意义仅在于两个词:狎妓与孤独。在性的磨灭中,我就会忘记自己,忘记自己还有追求;在自我的孤独中,我就会还记得有性,一个万不得已的“随意性”和“排他性”。
“那个日本人,谎称成某名校的留学生,羞辱我们夜话的主持和无数的妇女同胞,我居然默不作声,”她黯然道,“若非台柱子规定,唉,……你知道泰国总理的一句话吗?外国观光人讽刺泰国的色情业和高尔夫球,泰国总理回敬道,要是你们这些外国人再来我国泡吧,我们就用高尔夫球杆打你们的屁股。那个小日本只提到床斗,否则,我准会用咱国的武术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