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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水流01 当前章节:150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29

Ineedtotellyou

Howyoulightupeverysecondoftheday

Butinthemoonlight

Youjustshinelikeabeacononthebay

AndIcan’texplain

Butit’ssomethingaboutthewayyoulooktonight

Takesmybreathaway

It’sthatfeelingIgetaboutyou,deepinside

……

让我的呼吸静止,让我感到你遥不可及!

六年前耸身在盛装着王妃圣驾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约翰·埃尔顿呢,他现在已经从“悲惨世界”里走出来,甩掉话筒,系着安全带,在福尔摩斯呆过的路上,正穿过密枝缠绕的荒野,哧哧地加速吧。

而我,一个蹩脚的褴褛少年、永不褪色的“NutGuy”,现在只能怀着景仰、企望和耻辱的眼神巴巴地向那小岛张望!

YouCanMakeHistory?但愿如此!

我想,有朝一日,等我离开穴居向那孤岛进发的时刻,我首要的就是郑重地买一盒新版的磁带,让旧时的我看到“SomethingAboutTheWayYouLookTonight”。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到一趟伦敦也真不容易!我屈指盘算着,工资1500、补贴200、回扣150、风险分红100,扣除房租350、保险120、饭食300、个税120、衣鞋袜帽100、夜宵零食100、泡妞费80、买马买彩票60、车费手机费70,供弟弟读书费200,其它100,每月约剩余人民币350,大概需要十年才能存够2500英镑,折算成人民币是42000元,到福尔摩斯的足迹上走一圈,勉强够用,若遇到抢劫、绑票之类的不可控因素,99.99%的可能是沿街乞讨着回来:一株拐杖,三天摇头——大话西游第三集:鹜(悟)空归来,我主演,嘿嘿。聊以自慰。

卖身十年,胡子都拖着地板了,纵然能够到那梦中的岛国找到福尔摩斯,可是那时的我年老色衰一无所有,还会有哪个条女会傻冒到作出血本无归的牺牲呢?

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我在办公室一天三遍都仰天朗诵这首诗,烦得临座的老同事只要一听到上半句就立刻接道,“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难道,我的伦敦之行就此打上了一串悠长的叹息吗?

兼职?跳槽?转行?我还能做什么?本土专业我都学得一塌糊涂半点提不起兴趣,更别说另一个庞然大物了。现在是揾食难,路边就常见饿死的小鸟,虽然这公司年年亏损,但能够保口饭吃已属难得了。

至于本人所学的专业,10个人保准有9.9个不知道。据说国家教委已在考虑把它永久撤除或兼入其他学科“给野孩子找父亲”云云。我看也需要吧,单就我而言,四年下来,银子花差了万儿八千,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学到,若非认识系里和毕分办的几个老师,恐怕毕业都成问题。有几个和我一样景况的同学离校时抹着眼泪送我:“咱哥儿几个混跶的,就你命好。”

之后想到了搞家教、开饭店、办电话超市,甚至想到过转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发廊网罗天下美女做皮肉生意,运行失败后又想到过去业余擦皮鞋、午夜卖牛杂……在希望破灭失望继续的时刻,“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共产主义”,我大学的一位同学失业后写出了一部十三万字的愤世小说《戴着镣铐舞蹈的青春》,一举拍卖到六十五万,几乎响誉全球,就差去领诺贝尔奖了。校庆那天,有好事者专门作传:

大李辞职爬格子,抖了

俺们卖汗当疲儿,蔫了

上窜下跳做小丑,南嗑北绊扮龟孙,栽了

校庆聚会他请客,“土匪”一喝说得多,他说

俺们那嘎都是傻B人

俺们那嘎掏钱被人骑

俺们那嘎喝酒喝心酒

俺们那嘎打牌三吃一

俺们那嘎四年一条裤

谁不喝谁他妈没良心

俺们那嘎四年“的确良”

甩出校门就是垃圾粪

盆子,……我要吐

据说,已经有乐队谱曲,放进了5460网站的同学录上作为他们那个班级最为辉煌的备忘史。

写小说的同学给了我启示。于是,我把理想融入到笔触之中去,重重地给自己的第一篇侦探小说《模范街丑闻》开了个好头:

他始终称呼莫妮卡小姐为“那位女人”。我很少听见他提到她时用过别的称呼。在他的心目中,她风情浪荡才貌超群,“败宫”当中几乎无人可及。

一天夜晚,就在他突然间改口称“莫妮卡小姐”的时候,人们听到了一阵近似清脆的马蹄声和马车轮子摩擦路边镶边石的轧轧声,接着有人猛烈地拉着门铃。这声音来得异常可怪,人们举着火把在“败宫”内搜索,什么也没有搜到,只是在一家名叫“克林炖来吻斯鸡”菜馆旁的树楂上发现了一条内裤……

……

下面的呢?“下面的”没了,真的。

内裤上染着一大滩血,同时,人们还发现了一条垂死的狗,狗的嘴里咬着发黑的半截生殖器官。医检表明,生殖器官上有一种拌着辣椒粉的特殊的激素类物质,能百倍刺激于狗的食欲,生殖器官是谁的?特殊的激素类物质从哪里来?侦探组围绕着这两个问题逐层展开……

下面的呢?“下面的”还该怎么写?我一连好几天都冥思苦想,怎么续都续不出来,“大侦探福尔摩斯,快救救我吧!”

福尔摩斯没有来。我的处女作《模范街丑闻》像个头缠绷带的伤兵一样就这样卧床不起。

04 不能低头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4:57 字数:2989

 不能低头

上人生的旅途吧。前途很远,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

——鲁迅

我回去的时候,高耳鸡正看球赛,为了省钱,我们合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间,正式确立了统一战线的友好关系。

半决赛,伊莉莎白港球场,桑巴军团对阵橙色郁金香的比赛激战正酣。经过仅仅几分钟的试探,巴西队率先发难:第8分钟,巴西队发动边路攻势,卡卡直传阿尔维斯,后者杀入禁区横传罗比,单车小子轻松破门,不过随后主裁举旗,示意阿尔维斯接球前已经越位,电视台的特约评论员“哦”地叫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干笑,说那球绝对是个好球,裁判一定是忘记了戴远视镜。不过仅仅两分钟后,巴西卷土重来,又是阿尔维斯中路分球,梅洛面对3名荷兰球员的封堵,以一记极具想象力的直塞送出切中肯綮的致命一弹,单车小子高速踩车闯灯,一记冷静地右脚推射,皮球越过斯特克伦伯格飞入网窝,1:0,这是他今年代表巴西队以来出战7场打进的第6个进球,效率惊人。评论员连连称赞巴西晚来两轮的奖杯是神的杰作,冠绝今古,无人可以匹敌。

高耳鸡明显地对那位足球评论元老表示了厌恶之情,因为在一次直播意甲国际米兰的一场比赛上,足球元老直接侮辱了他的偶像,竟然把他近三十岁的偶像前锋称之为“XXXX这孩子”,引起了高耳鸡的不满。

而高耳鸡自己的球技则差得要命,在球场上虽然也很卖力,但只如练百米折返冲刺,所以每次比赛高耳鸡从不会带他的那些临时女友,她们在场时只会给他喝倒彩。

斯内德像神父一样用香槟为乖孩子罗本洗浴,高耳鸡看不下去了,切换到一个梨园春的节目,以发泄内心的不满。京剧、豫剧之类唱戏的节目他固然听不懂,但那也好过该死的足球,足球他看得懂,但足球总是没来由地给他添堵,长期以来弄得他焦躁不安心神不宁,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巴西队最终输了,高耳鸡只如打翻了五味瓶,他咒骂着疲弱的卡卡,咒骂着愚蠢的梅洛,咒骂着固执的邓加,甚至诅骂上了那个该死的足球元老……但咒骂完之后他忽然间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想起了他拯救过的那位球迷协会的会友孙发亮,如今在摄制组如日中天,听说孙发亮中了足彩的大奖,把大部分的奖金投入摄制组,做起了幕后总监,而且大有成为最大投资人的趋势。前几日还有人打他的电话找孙总,只是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稀里糊涂的以为别人打错了电话,后来去球迷协会开会,才知道所谓孙总就是那个痞里痞气的足球流氓孙发亮。哼,这家伙,中了大奖居然一声不吭,枉他上次在球场救了他一命。说什么感激,说什么同甘共苦,都他妈的屁话,虚伪,奸诈。

也正因为如此,高耳鸡一定要跟他耗上一耗,至少他上次去请他去金海马泡妞的成本要捞回来,不捞回来也得宰他一顿大餐。他尝试着打了个电话,声音保持着克制。电话通了,那头嘿嘿大笑,给这刚刚变冷的雨天给刚刚多云转阴的高耳鸡的脸增加了些许亮色和暖意。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机会来了,不容错过,咱们就是死皮赖脸也要抱住这狗娘养的暴发户的佛脚。”高耳鸡断然说。

第二天,我们早早起床,各自告了个假,在吴大妈饼店每人吃了两个鸡蛋,一碗豆浆,便按“孙总”留下的地址风尘仆仆地赶到小葛庄孙发亮的老窠。摄制组拍摄的是一部关于农村题材长达三十一集的电视连续剧,片子还没有开拍,片名就已经定下来了,叫做《青春稍息》,讲的是经济大潮下农村的青年男女对待家庭、金钱与爱情观念问题,据说导演要把它拍成一部更胜于《渴望》、《篱笆·女人·狗》的传世之作。

摄制组选择的外景小葛庄是在离城中心约四十公里的一个小坝子农村,这里风景优美、阡陌交通,房屋、农具、田舍、人物等都比较有鲜明的地域特色。

新建的摄制组临时住宅区还没有完工,几个当地的工人忙不迭地把印有《青春稍息》摄制组的大红牌子挂到一个龙门架上,一些人噼里啪啦地刷围墙,石灰水与一种类似于尿骚儿味的呛人气息老远就挥发过来。刚走到围墙拐角处的混凝土旁,前面的孙总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哈伊,两位好!”

门开了,一脸沉稳的孙发亮走进来,沉重的粗项链摇曳生辉。他腋下夹着一大摞文件,像诸葛亮写出师表般慷慨而自信地端坐在宝座上。他“呈”给我们每人一张名片,态度恭谨,显得很有涵养。名片早已鸟枪换炮,旧日的米黄色底纹早已作古,新潮的镏金字体正印着高级总监的名讳,中间才是他雄浑霸气气壮山河的名字:孙发亮。

高耳鸡伸出了手,孙发亮象征性地握了两下,把我们带到独立的会宾室,身材颀长的秘书小姐端来两杯大红袍,言谈之间不时地瞟向孙总,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孙发亮眼皮抬都没抬一下,秘书小姐怯怯地退下。

“上次忘记了介绍,”高耳鸡神态自如地补充着说,“我这个朋友,他可也是一个东北人,大家都是老乡。”

“哦”,孙总撮了撮下巴上的肥肉,“本来呢,我们摄制组的人已经够了,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来了,总不成再空着手跑回去吧。”他眨巴着那条留有一条伤疤的左眼,慢条斯理地说。“当然咯,你们两个高材生干这样的活计未免会大材小用,没意见吧?”

原来他是要我们兼差搞一些布景、道具的设计、搬运和布局工作,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不自禁地流露出得意的笑。天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到了什么,好像阿Q的精神胜利法一样。

第一天就是熟悉场地和整个摄制组的任务和运作方式及兼搞卫生,高耳鸡把总监室的沙发、转椅、电脑等擦得雪亮,我把会宾室的地板拖了三遍,龟儿子孙发亮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跟一个衣着与时俱进的贵妇聊天,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说我们是某某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现在在他那儿实习,贵妇挥着手不停地抵挡着他的烟圈,终于忍不住地咳了一声。孙总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谈话,颇为自矜地声称自己曾经参加过89年那场**,他眼上的伤疤就是跟一名武警官兵冲哭时留下的,直到一支烟行将熄灭的最后关头,他才好像意识到贵妇的反应,拍了拍脑门,连连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

贵妇起身的刹那,高耳鸡躬身迎上,抢着把少妇的物品搬上车,然后行了个礼,“孙夫人好走。”贵妇的脸上洋溢着看不见的笑,飘逸的灯笼裤只一弹,便钻上了那辆豪华的跑车。

高耳鸡说,这便是孙发亮的正印夫人,姓张,名绿梅,突破孙发亮的防线,可从此人入手。

孙总让他的小秘书给我们每人发了两百块钱,说你们的劳动所得应该与你们的职称学历配上关系,这点酬劳,真让你们见笑了,说着就哈哈大笑,这笑与以前的相同,又好像与对贵妇的笑有点区别。

“这个孙总,靠得住吗?”回住处的路上,我小声地问高耳鸡。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吃肉咱们就蹭点汤,还管他怎样干嘛?况且他给别人五十,给咱两百,这样的待遇,没啥不好。”

“这家伙老是颐指气使,真让人受不了;还有,我总觉得他这种人搞电视剧,好像很不地道。”

“他只是承包,具体运作还得按片厂的规则执行,不管怎么样,只要他给钱,那就没的说。”

“你没看到他把咱当狗腿子使用时的牛逼劲儿。你说你们是怎么认识来着,球迷协会那么多人,他干吗只鸟你一个。”

“有一点你没看出来,他想利用那贵妇的影响力造势。况且我写过剧本,对这玩意儿懂点皮毛。我说尚一笛,咱就是有意见也得往肚里咽呀,钱跟咱没仇。”

我理解高耳鸡急功近利的心情。

两个月不到,我们就兼差收到了孙发亮派发的五千多块贴水,高耳鸡好像抓住了一条金腰带一样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月八千、一年十万、十年一百万地在我面前盘算,好像一座70平方米的豪华住宅马上就飞到了他手上一般。同时,他身边大大小小的人物对他也格外客气,我知道,高耳鸡杯酒买人心的外交手段又起了作用,反且觉得自己的冷淡与不谙人情的戒备有了多余。

05 青春透支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6:02 字数:5614

 青春提现

一只沉默而耐心的蜘蛛

我注意它孤立地站在小小的海岬上

注意它怎样勘测周围的茫茫空虚

它射出了丝、丝、丝

——惠特曼

自北京天上人间、名门夜宴、花都、凯富国际等相继出事以来,一场席卷全国的扫黄打黑可谓高潮迭起风起云涌。东莞、杭州、南京、兰州、西安、太原、济南、天津、大连、青岛、厦门、昆明、长沙、武汉等大中城市纷纷响应,娱乐服务行业的娘子军们一时陷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包围之中。

扫黄打非正热火朝天的当晚,我正安全地蜷缩在小葛庄上临时搭建的一个简陋录像厅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我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韩瑜。

摄制组周边是一些新建中的工地,人流密集,鱼龙混杂,属于三不管地带。商业各色人等俱各瞅准时机在这里安营扎寨,餐饮娱乐黑车旅店旗幡招展肆无忌惮。录像厅自然也是其中一例,在这个偏僻小镇,大中型的正规电影院往往是亏本经营,反而是那些设在流动人口密集地带工厂区的三流录像厅生意火爆,虽然票价已优惠到极致(通常是人民币一块钱一场,收一元五角的免费通宵),但他们为保证票房,竞争机制亦是花样百出。其中一家的生意并不看好,但老板审时态度,花血本将录像厅全面装修,不仅投影、摄像机、音响设备,而且空调、厕所、凳子等都是全“华”班服务,而且还提供茶水,配了个斜披红绸带上书“随便睇,欢迎您”的礼仪小姐,除了对顾客恭身请词之外,还隔期进行问卷调查,总之是周到备至,务要使你一爽为快;当然,所有的一切的一切的当中,最为出位最具特色的还是他们的宣传:小型张传单自不必说,两块三米板上图文并茂的彩描海报甚是引人注目:一两位丰姿绰约性感迷人酥胸坦露玉体横陈的女主人公(且不论与影片中的女主人公是否肖似),一小段缠绵绯测欲火撩人的内容简介(也不论与实际故事内容有无出入),一个概体或隶体的片名(多半为性、欲、色、情、魔、狂、杀、裸等字假名片,原片真名已被剪辑),然后有意无意地注明叶子媚(或叶玉卿、陈宝莲、李丽珍等其它三级明星)、曹查理主演,再帖上一个“儿童不宜”的标签,真是无微不至尽善尽美。

在我第一、第二次走进录像厅的刹那,我还忍不住地问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但在第三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想到这里来就忍不住地来了!

由礼仪小姐引领到后排,设了一个特座(正座已满)之后,《午夜凶铃》已开始了二十分钟,据说在我学校时代这是一部相当经典的恐怖片,有别于西方现代恐怖电影卖弄高科技和血腥、恶心的传统模式,日本的思想工程家们巧妙地运用气氛、布局、幻觉片断,将人类本能的恐惧感、心理变化和想像张力都诱发了出来。

孤独的楼房、洞开的窗户、暗淡的灯光,小飞虫搅在电风扇里不见了,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的大石智子放下习题,咒骂着天气,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得很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湿气,智子忽然间觉得膝盖发痒,那只搅在电风扇里的飞虫不知何时又飞了出来,智子感到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压迫着她的胸口,感到背后一种诡异的气息要将她包围起来,她不敢回头。15瓦的荧光灯突然间不停地闪烁,湿气涌上她的脖颈,玻璃杯中的冰块喀啦啦地响,她哆嗦着,整件T恤都湿透了……

为了缓解气氛,迎接下一个毛片的高潮,放映员专门征求大家的意见,中场放了首歌曲《护花使者》;还有一首插曲,确切地说,是发生在这儿的又一次切切实实的艳遇。

——之前,还有两次,而且,都是在这南方的天空。

一次是毕业后到这儿的第八天,晚上,一个人从图书馆回来,在一条花园街的石凳上,三个打扮得相当入时的年轻女子嘻嘻哈哈地坐着聊天,当我从她们面前走过时,一个操着西北普通话的女孩子看着我纵声地说:“先生,随便玩啦,开心就行。”

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碰到,想不到南方的城市会开放到这个程度,惊惶地瞥了她们一下,夹着尾巴走开。三个女孩哈哈大笑。

一次是吃完夜宵回来的路上,“金屋”发廊门口的银杏树下,一个二十四五岁的衣着性感、袒胸露乳的女子羽扇纶巾,品茶间采扬神飞,远远看上去真像蟾宫仙子月下嫦娥一般,在我走近的刹那,“嫦娥”把罗衫一甩,满园关不住的乍泄春光如飞毛腿导弹一样弹射出来,“HI,眼镜,不认识我了吗?”见我没多大反应,低声骂道“我是你——二姨。”

妈的,气得我差点吐血!

我狠狠地瞪着她们,“不是吧,好像比我二‘姨’还高,是我——‘二奶’!”

有了第一次的遭遇之后,我胆子大壮,笑嘻嘻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说真的,处于青春期的小伙子正是当打之年,“出门涨饮无绪,憋闷处情欲摧发”也是常有的事,况且对于“狐公子花园街遇艳,鸡小姐投石路问柳”的段子已有了心理准备,并且也渐渐产生了青春盟动,内心居然有了片片喜悦,已不再视她们为洪水猛兽,只觉跟她们搭上一句,也是好的,但重要关头却是丝毫不敢懈怠,丝毫不敢就犯。

可以说,这两次艳遇都只像我站在绣花伞下时天空偶尔刮来的一场春雨,它湿了我的心,却没有湿我的身。或者说,那只是一个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的故事,有一个美妙的开头,却没有一个美妙的结尾。虽然这两次所谓的“艳遇”带有明显的水分,甚至根本都算不上“艳遇”,但对于从生理需求一角出发的我来说,这样的遭遇我宁可日日都有光临。——至于前不久我跟高耳鸡到金海马的那次,纯粹是金钱与肉体的一次交易,只能叫猎艳,而不能叫艳遇的。

期间,还有一位据说在搞传销的“国际友人”(因为他为了出国,总是口不离英语)来访,到这儿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理发店洗头,并顺便刺探行情物色靓女,谈好价格是出街一百,包宿翻倍,免收台费,任所欲为;方式是先付款再发货;什么一等美女漂洋过海,二等美女深圳上海,三等美女陪睡跳舞,四等美女小蜜二奶;什么北京女人技术好,南京女人够风骚,杭州女人屁股大,苏州女人奶子翘……一套一套的,像背英语单词一样张口就来。末了还非要点两个女人陪睡,他说只要你有钱,女人就像菜、像汤一样可以随便点的,什么类型都可以吃,什么味道都可以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金丝雀”、“眼镜猫”、“萤火虫”他都干过——结果,被我以AIDS泛澜容易中镖为由推掉,当然,我推掉的时候颇感遗憾和惋惜。

遥想二十多年以来,曾洁身自爱,守身以待,但自从上次为福尔摩斯献身,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羞涩忸怩的少年,一堂教育课之后,我已经茅塞顿开豁然轻松。

因此,当第三次艳遇再次光临的时候,我选择的已经不再是逃跑或退却,坚持和周旋是我血泪的总结。

那时,坐在我前排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小姑娘,借着黑暗中的LASER微光,她轻盈的玫瑰红发结忽悠忽悠地转着,嘴里的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一曲终了的时候,她站起来,像居高临下的百灵鸟一样逡巡左右,然后在我这个方向定格。

我没有在意,以为她看错了人。

她脸上一红,旋即跟另一个女孩子说话,她嘴不好看,牙齿却白,普通话虽不标准,却清脆婉转,十分好听。

看她清秀的面庞和温婉的神态,俨然一个涉世未深的邻家女孩,这副模样我确乎未在哪里见过。

然后她又有意无意地回头,冰淇淋一样的眼睛好像要说:“Hey,你好吗?”我渐渐怀疑,是不是我那欲望之酒越酿越醇以至煎熬搁置太久太温柔散发出太浓太烈的男性荷尔蒙香味居然能在这里诱到异性。

不会吧?还老看我?!再看可不好意思了哦。哈哈。

荷尔蒙香味脸我自己都没有闻到,我只闻到了长途跋涉后自己身上的体臭,难道——难道我真的很帅吗?很帅早就泡到妞了!!!酷?百分之百地说,我绝不是那种“一回头,冻死高原一群牛”的冰箱型哥、也不是那种“两回头,哈雷慧星撞地球”的天然猛男。

难道是傻子吗?记得在网吧里泡一位美媚时,自称是天下第一的傻男人郭靖,引得美媚哈哈大笑,一句“咁谁做黄蓉嫂嫂呢?小妹先给她致敬感谢她如此牺牲自已哦”弄得俺肝肠寸断几欲自杀,发誓以后上网再不以“忠于爱情”的老实人作饵,傻,似乎也不大可能。

再难道,是我脸上生疤头上长角变成了绿眼睛蓝血液的外星人?或者是裤裆烂了条缝身上被张三李四贴了画着乌龟王八我是大坏蛋的恶作剧纸条?

我在女孩子一波一波的电击中坐立不安。

……在阴风掠过的枯树上,零落飘荻着残枝败叶,一隅孤立在空旷郊野外乱水堆叠的水井内,一只舒张得无比恐怖的瞳孔贲然而莅……

一大群女人尖叫起来,但我并不觉得可怕,因为山村贞子的这副造型完全典出于金庸的《射雕英雄传》,与黯习《九经真经》的塞北独眼白煞梅超风没有实质的差别,其恐怖指数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夜、山洞、骷髅、棺材、匕首、阴谋、千里朔漠,阴风怒号,江南七怪,黑白双煞,布景与道具都远在其之上。

小姑娘往椅背上一靠,做惨不忍睹状,我的手陷入其中;“啊哟”一声,小姑娘回头嫣然一笑,愧意的眼眸中尽是莹莹的海水。

“对不起。”我替她说到。

骇人的午夜铃声响起时,小姑娘又是往后面一靠,我的手微微地挪了一挪,小姑娘的背压住我的手。七天、录像带、夜雨中的木屋别墅、台风肆虐的伊豆大岛,铃木光司的故事逐层展开……

女孩子胸部起伏,犹似惊魂未定。我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反向挤压的迫力袭来,陷在椅背与隔着衣服的肉体之间的手明显地生痛,但却感到兴奋,我喜欢这样的压迫,我需要这样的压迫!

但充满欲望(或者说是诱惑)的我那“罪恶的黑手”却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寻欢沉默了半晌,淡淡笑道:‘我不将刀从欠的脖子上拿开,你难道就不能将你的脖子从我的刀上拿开吗?’”

我用言情小说上的句子这样鼓励着自己。

缓缓地移动、移动、再移动……轻抚、摩挲……

哈哈,万里长征第一步,成功了!回去后定重重有赏。

然后,我就无暇再去欣赏那恐怖平俗的录像而去想象那可怖形象下迷人的松岛菜菜子小姐,完全沉浸在对女性爱抚的快感中。蛮腰、小腹、玉峰,然后作简谐振动,试探性地摆动腿根、禁区,小姑娘扭了扭头,手掌像盾牌一样格挡,我孤军深入的排头兵慌忙引部退开。

下面还怎么做呢?呀,《催眠》?要是现在放的是一部《催眠》,说不定我可以学到点法门,几个圈问之后,不用动手,女孩就会陷入懵懂混沌的壮态之中,乖乖地趟到你港口一样的怀里,轻轻松松地陪你上床游泳。

无法他想,只好返工。

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不久,片子也就结束了,本来是想弄清午夜凶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七天内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以及录像带为什么会有杀人秘密,结果这一番折腾,一切的逻辑就完全乱套,看来要做福尔摩斯,准得过了情欲这一关呢。

为了缓解大家紧张的情绪,放映员专门插播了一首流行歌曲《护花使者》。

开头唱到“这晚在街中偶遇心中的她”时,“她”分开男人们林立而僵硬的双腿,曼妙地越众而出,在最后一个带有明显宣传效应的马塞克级片子未有放映之前,女孩子似乎要来一个光荣而纯粹的道别,那些男人们艳羡、猥亵和嗤笑的目光应于此郑重时刻,统统闭嘴。我感到欣慰和茫然失措:一次猝不及防的艳遇就此草草结束了吗?

唔,“卑污的晚风,不该吹走她,她那幽幽眼神想要跟我说话,轻轻身影飘飘身影慢慢进来吧,我已暗暗护定心中的她!”

然而三分钟不到,女孩子又折了回来:体态婀娜,脸上笑意盎然,手里一包洽洽香瓜子,三瓶娃哈哈矿泉水。若就此定格,来个纯自然的特写,其消费欲的真实程度要远比那些只顾挣钱而不顾效果的广告明星高过千百万倍。

三瓶矿泉水:一瓶给身边的女伴,一瓶给自己,另一瓶……若是她附近还有一个同伴,而且是她的男友,那么,我刚才的举动他完全有可能尽收眼底,要是突然间来个“友邦惊诧”,我拙劣的表演将会不幸地“见光死”,说不定还会被拳脚相加,当做流氓韦小宝之类的小瘪三暴打,然后交由警察局,以道德败坏行为不端调戏妇女罪罚款,劳改半月,毕业后不足两个月的我又将回归到另一场更为严酷的教育。

色胆包天哇!现在想来不免一阵阵后怕。

“呐,给你的。”等女孩子如是发话的时候,我才受宠若惊地发现,原来一切仍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哦,不——多谢了。”

“一瓶水嘛,没关系的。”女孩子红着脸。

“嘿,真的,不渴,不喝。”

现在想起,当时说话的语气神态就像是在绝食一样。

我感动的原因,一方面固然是遭遇了平生的第一次艳遇,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对她如此举动她居然还拿奖品犒赏,激情之下,不仅口齿不清,还一副天真的傻样,难怪女孩子会忍俊不禁。后来每每在梦里遇见或睹物思人而又芳踪无觅,我就觉得那时的真诚要远比现在世故世俗满口谎言甚至是厚颜无耻的我更值得让人回忆。

当然,我拒绝她的请求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若然她在瓶子里放上西域一点红、十香软筋散之类的迷药把我麻翻,假做我的女友把我绑架到荒郊野外,我皮包里当月的薪水的五分之一难免不保自不必说,让步地把我杀裸裸地强奸也没什么,但要玩一些见不得人的花样,把我当作牲口一样地绑架鞭笞毒打,最后兴奋过头地把我折磨死去,这正与几天前电影院门口竖立的广告牌上的三级主题内容不谋而合呀!

这样的角色我断然不干。

红外线集束光一闪,荧屏上雪花交错,一排红色的英文蝌蚪小字鱼贯而出,我知道那是关于版权的限定,其中,“对片中镜头有恶心不适者,请勿观看”一句引发了我的“性”趣,勿庸置疑,下面所要展示的内容决计有激情作戏的成分;接着是主演×××、×××,客串×××,拍三级片也要找明星助阵,市场的规律不外如此。

06 我们不是天使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6:44 字数:5512

 我们不是天使

寻找远方而非此处的面孔的人。

你汽车的光束会穿过一面卧室的墙,

他们醒着,没人入睡;你会听见风

从无知的大海出发,来到这儿

在窗格上、在榆树皮上伤害自己。

——W.H.奥登

非洲大草原上,一辆破烂的象牙色军车没完没了地向前推进。打工仔黄秋生戴了顶贵气的花帽,他是和他的饭店老板去收购廉价猪肉的。

部族渐渐地出现在眼前。严格地说并没有任何部族,只有稀稀落落面如土色的人群,除了苍蝇乱飞旁瘟死病人身下的白布,甚至连一顶帐篷都没有。

两人都没有惊异的神色。绕过死人和一个个为死人杀鸡超度的血腥现场,他们熟练地找到部落酉长。看来他们已不止一次地来到这儿。

猪肉与瘟死的人并放在一起。完全有理由相信,猪肉也染有瘟疫。

回去的路上,车轮陷到沙石横亘的深坑里,适才撒尿时碰到的非洲豹说不定又闻讯赶来,焦躁的老板怒声叱骂,打工仔黄秋生火山爆发。

挎篮子的非洲妹倒在地上就死了。饱受情欲与性欲压抑的黄秋生无处发泄,悲惨的非洲妹再受摧残……场面火爆。

女孩子往后一靠,我的手又陷入其中。

回到饭馆后黄秋生就染上了骇人听闻的依波拉病毒。在万分之一的存活率中幸存下来后,愤怒的他火拼了老板,强奸了老板娘……场面又火爆。

女孩子往后越压越紧,我突然猜测,她之所以在如此公开的场合下秘密地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抚摸,多半是这类片子看得太多以致于中了流毒情窦大开而又无法自持的缘故吧。

良辰美景,温香在抱,烟熏火燎的饮食男女又有谁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五指固次轮回到那嫩滑的肌肤时,忽然间灵机一动,在其掌心划了个大大的A字,然后用一个圆圈圈住,代表“求(球)爱(A)”之意,担心她不明白,又指解注释道:我爱你。

如此蹩脚的手段女孩子居然大为动情,她握住我的手,任我胡作非为。

在一阵阵挟风裹雨的探讨中,女孩子身旁的同伴醒觉起来,并且脸色越发难看,密封的情绪从座下嘎吱嘎吱的不安声中延伸出来,似乱雨一样在沉闷执拗的燥动空间里、在椅子上、在地皮上不堪重负地上下奔波。在她眼里,我一准儿是匍匐在她敌对的立场,我的那些无规则运动的勾当绝对是限制在丑陋的范畴,而与之要好的女友居然默不作声,这应该是她目瞪口呆的真正原因吧。

但机遇附之降临,一个大裆裤圆脸男人及时地作出链式反应的判断,从后座移植过来,在女友身旁翼翼小心地坐下,故作高深地揣摩一阵,然后像秋后交配期的藏羚羊一样向身旁的异性发出低低的呼唤,异性转过脸去,显是对他这一讳莫如深的投机资本家一样慈善的募捐丝毫不感兴趣,藏羚羊又继续看他的录像。

“你——干什么!”间隔短暂的持续纠缠之后,一声愤懑的清叱终于从紧张高涨的寂静空间迸发出来,藏羚羊粗大的手掌被女友运动场上掷铅球般的弧线甩开,我慌忙正襟危坐,发生的微震正悄然地波及到我这个地段,相对于尴尬的藏羚羊来说,我算是一个幸运儿了。

藏羚羊终于沉寂下来,落空的余光正望着西去的晚霞,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河东的吼狮把他呵逼在悬崖尽头,他只好乖觉地收起黑手。

“再见,操你个蛋!”黄秋生席卷了饭馆老板的积蓄,肆意地在两个女人的身体上来个小小的外汇融资,中镖的香港恐慌起来。

不一会儿,警司就出现在大街小道上,暴发户黄秋生被捕早在情理之中。

女孩子预感到了高潮的杀尾,慢吞吞地竖立起来,在告别的刹那,眼睛像拧亮的台灯一样向我激射过来,狡黠的目光背后,我猜出是一行隽细的小字:快,跟我走吧。

有何不可呢?反正值是一个小女孩,一个男子汉,难不到怕了她不成?

大抵有无数只眼睛穿过来,有的鄙夷,有的钦羡,有的愤慨,有的无知无觉,有的熟视无睹,我感到像一个不经意间作弊失败的差等生一样,曝露在窃窃私语的群众争议之中,顷刻间威信扫地。

扯开黑布门帘的时候,售票员怪怪地向这边张望,通过闭路电视,或许,今晚她是最受益的看客和证人。

“你那女友呢?”马路边我问。

“怎么,看上了我的女友?”女孩子颇带些嘲弄意味地回答,没有抬头。

“不,不,没有。”我发现,把不安的念头引申到她那女友身上会使我更加不安。我不知道该如何调动她的情绪,像踏上外星的飞行员一样忐忑而兴奋地走,到头来居然又扯上了她那女友。

“她监视我们的时候,可像极了我小学时候的数学老师,眼睛溜圆,扛着教棍戴着哈哈镜拭目四望的孙行者,姿态真是好笑。可是她也始终在藏羚羊校长的监视之下,我猜,当藏羚羊检查作业的时候,你一定红着脸窃笑,因为坦率地讲,你也是一个走私舞弊的坏学生,在一场模拟的数字化的考试中,我们通力合作,幸运得手,后来女友清叱,藏羚羊坐以待毙,却反证了校长的抄袭,可见,藏羚羊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监考者,他校长的位子说不定是通过非正常的渠道谋得,其真实的水平尚得经实践锤炼呢。”

女孩子“偷情”的距离感登时消除,朗朗的适意像阳光平铺在沙滩之上。

“哪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像你这样一个比藏羚羊更凶险的人才是真正的监考者,反过来说,藏羚羊校长的位置应该腾出来让给你啰。”女孩子娇涎着说。

“那可不敢当啊,科学地说,除了拥有较多的交配权利,做羚羊的首领可是凶险的多哩。我只想拥有一次,却不想冒险一生啊,这样的校长不当也罢。”

“可是却有人为了拥有较多的交配权利,宁可只做一次的藏羚羊校长。男人们都是这样,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抱着家花送野花,从来没一个是正正经经从一而终的人。”

“是嘛——那你为什么对我‘情有独衷’呢?”

我知道对于这类女孩子是不能扮纯洁的,你越是通俗风趣,越是大大咧咧吊儿郎当,她的内心就越兴奋,就越对你有好感,我想我在别的方面给她的印象也决不能是失败。

“‘情有独衷’?啧啧!”女孩子摇着头不屑一顾。

“你不会把我当成坏人吧。看看我的眼睛你就知道了,单纯!像刚出生的的孩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懵懂,渴望。第一次来到南方;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所看这样的片子;第一次摸女孩子的手跟女孩子第一次亲密接触。相信我就告诉我。”

“别再自欺欺人了。连刚出生的孩子都知道,这个世界,已没有纯情可言,而对于自诩纯情的男人,连怀疑都不需要了。好吧,说一些实在的东西吧,比如‘性、谎言、录像带’,你的第一次赤裸的性交是发生在什么场合?”

我哑然失声,与心肌梗塞极为相似的颤栗混同假想潜在的种种推测冲破料想中的苑囿仓促间奔突而出,呜呼,我无话可说。

“对此,你不足为惧。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处女之身了。那是初冬的一个夜晚,一群酩酊大醉的校友把我骗到就近破产的铸钢厂,强奸了我。他妈的,这群杂毛校友统统是他妈的鸟蛋,统统是他妈的花钱买进来的纨绔鸟蛋,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粘花惹草、提笼驾鸟统统是他妈的专利!有几个自组‘黑鹰社’,号称‘十三鹰王’,搞得学校乌烟瘴气一塌糊涂,连老师他都敢称兄道弟呼屎喝粪,这帮人真是该杀。”她恨恨地说。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本来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我日渐慵懒惰怠,继而跟着他们抽烟喝酒打牌出街滥赌胡搅蛮缠瞎溜鬼混,完全置学习与家庭于不顾——须知我可是班里少有的几名公费生,是母亲顶着被暴打的压力同父亲大干一场后才把我送到这里,即使如此,高昂的学费也足够让只守着几亩薄田的她们折腾上十年八载,后来父亲做泥工时又砸伤了腰,二妹年仅十三岁就去饭店端盘子,坐享其成的我依然我行我素乐得享受。终于有一天——”

“——终于有一天,你被人强奸了。”我忍不住插话道。

“男友偷偷在饮料里下药,十一点多的时候把我骗到铸钢厂,当众用刚修完电灯的人剥开我的衣服,猪狗般夺去我的贞操。当鲜血殷红湿透内裤撕心裂肺一样疼痛时,周围八个人哈哈大笑,男友得胜似的挥挥拳头,八个人共八百块钱,结结实实地到手。”

“你恨他吗?”

“何止恨!”

“那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或者——去告发他。”

“不够胆量。他在学校可是大佬级人物,暗地里砍过好几个人呢,有一次替人出头,连砍过对头一十三刀,还有一次一称砣拍下,差点置人于死地,这样的坏人,我思来想去,还是少惹为妙,万一这种人要是缺少了哪根神经,说不定真的要给我家好看,我也不希望事情闹到那步田地,所以就顺水推舟,况且跟他在一起可以吃香喝辣,可以赛车跑马,可以考试鸭蛋不用送礼交钱仍优先拿到毕业证。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对他仍有留恋。”

“法律不是用来哄人的啊!”见惯了幕后操纵的种种不公,我冷嘲热讽地道,表面上仍是轻描淡写好像无关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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