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听明白我话中的意思,“怎么你现在问话的样子像个大法官哩,好吧,假设是在法庭之上,我犯了七宗大罪,刚好你可以决定我的命运,那么你会如何呢?”
我默不作声。
“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男人!”她继续讲她的故事。“毕业后在一家柜台营业,一个月那么几百块钱,没日没夜地干,机器人都会被累死。适逢改革大潮,越来越多抱有幻想的人们拼命地向南方的城市挤车,无论是乌鸦凤凰牛屎马粪,都被安上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孔雀东南飞’,哈哈哈,这名字真他妈的好听。”
“你知道‘孔雀东南飞’的出处吗?”她补充了一句,“大概在汉朝时候,有一对恩爱夫妻,女的叫刘兰芝,男的叫焦仲卿,可能是刘兰芝患了咱中国三十万妇女共同的毛病——不孕不育或其他,反正男方的母亲总是对儿媳妇看不顺眼,最后逼得刘兰芝到粪池自尽,唉,可怜刘兰芝她,她……焦仲卿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孔雀一阵阵向东南飞去,故人已经不在,多凄惨啊。”
她的眼睁得大大的,好像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其实,刘兰芝何苦要自尽呢,而且还是投粪池自尽?大不了骂一声‘SHIT’,跑到外面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秘密同居,还来得爽快,就不信马鳖蝗会被牛虻叮死。换了是我,一定先拼了焦仲卿的老娘再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管他前身后名,人死后不过一堆骨灰、一缕清风。”
“但毕竟刘兰芝还有人爱,也算得上幸福了。”她顿了一顿,刘海往鬓边一捋,“我又不同。男友把我和其他几个女的弄到这边,说这地方是块宝,是个金矿,来到这儿随手都可以拾到金子元宝,当他把我们领到一个所谓‘又舒服又自由又挣钱’的地方时,我们不禁仰天长叹:天,这哪里是什么金矿,分明是个淫窟。起初我们还不知情,只看到旅客们甩手就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心想定是这南方的经营模式搞得好,做得活,把资产阶级大财主都招来了,企业效益好,个人收入才高嘛。不料一个星期不到,就过来一个高个子王八操的‘猪头小队长’主管,他说要我们到里面面试体检,我们心想这体检应该由女的在正规的医院进行吧,就稀里糊涂的跟了过去,狗日的男友在外面等。嚯,你猜是怎么个面试法吗?”
我看到她的牙齿很齐很白,玉石一般。
“拍拍屁股,摸摸脸蛋,敲敲奶子,挤一下看一天能下多少斤奶?我奶奶挤老黄牛的奶就是这个样子。”
“八九不离十吧。哈哈,你真聪明,敢情是作过牛经纪的。——当时那王八操的主管的确如此,压根儿把我们当牲口看。更过分的是那家伙居然让我们集体脱掉衣裤,互相给对方的‘娇点’打分,按照《**》上的章程表演。
嗨,奇耻大辱呀!这哪能干!我说姐妹们,这细活咱做不了,让他爹妈来吧,咱们走!‘猪头小队长’猪腰一横,嘭的一声把门反锁,吭吭两声,隔间钻出两个超级猛男,一脸淫笑,上来就一副霸王强上弓的凶样。
‘往哪里走呀,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啦。’主管惺惺作态柔声腻语的样子既让人愤慨又让人恶心,那时要是有刀,一准儿把这家伙一刀阉了。”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找你那护花使者呀?”
“报警?警察都被人买通啦,在我们国家,最无用的就是警察。如果说他们是老鼠,警察局就是他们猫儿脖上的铃铛,有个风吹草动,就内部暂停营业,外面依然是灯红酒绿,宾馆就像夹袄一样里外都能穿的,他在外面卖酒请客谁管得着?谁又敢管得着?”她呷了一口茶,服务员热情地过来加满,她丝毫没有在意,继续引领着故事的高潮,好像要让整个茶吧的人都知道一般。
“等我拔通男友手机的时候,他居然大笑不止,我问他笑什么,快来救我。你猜他怎么说,哼哼,他说‘好好干吧,特区的工资很高,只要你听话,资本家有的是钱。今年过年回去的时候,记住要买最好的礼物,穿最时尚的衣服,吃最好的零食,尽最好的孝心,因为你已经自力更生不用再跟我吵架笑我寒酸了。’——你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竟然出奇地镇静,眼泪一滴儿都没有流下来,我知道迟早都会有一天‘散伙’会向我们问好,但始料不及的是,竟然会以如此诙谐而可笑的方式。”
“足足停了两分多钟,我说,你好狠心。”服务员又走过来,她摆摆手,“他说,‘说真的,对你这么狠心还真是第一次。’‘我说,一次的伤痛要远比千次万次的伤痛都刻骨铭心。’然后听到‘哞’的一声长嚎,像是火车启动的声音,想必他已准备好了离开这个城市。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掉下来,‘难道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又挣钱又舒服自由的工作吗?’有人叫嚷着‘起来,起来,把你的票拿出来’,是车上有人抢了他的座位。半分钟后,他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很多人都说躺着挣钱要比站着挣钱又多又舒服啊,难道是别人说错了吗?’声音细小。其实,我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只是想要他亲口说出来才肯相信已被他卖了这个事实。——顺便问一句,在我被卖到婊子院的当时,要是你恰好从旁边走过,那你会不会救我?”
我说“会。”
她哈哈大笑,“那你就不对喽。”
“我是说真的。真的,自毕业以来,在学校里受过教育的良知和正义感至今还没有泯灭吧,如果不是你,我也会援手一救的。”
“那样你反而害了我呀。”她吃吃地笑着,“后来我才发现做婊子的好处,往床上一躺,十分钟解决问题,一天就是以前两个月的工钱,又快乐又享受又能应付生理需要,真是神仙般的生活啊!怎么,恨未生为女儿身吧?”
我一言不发,心想既然她已破罐子破摔,已经没什么羞耻心了,那也没什么说的。
她笑靥一敛,正容道,“怎么,鄙视了?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四眼想的看的就是一些稀里花哨的东西,高深莫测的孔子周礼什么的观念俺们不懂,也讨厌玩深沉。”接着又嘿嘿冷笑两声,“且让我把故事说完。”
07 譬如朝露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7:44 字数:5294
譬如朝露
爱情愿如树叶一样,在人忽视里绿了,在忍耐里露出蓓蕾。
——何其芳
“当时我想我们一共四个姑娘,他一定捞了不少油水,我就问他一共收了多少钱,他冷冷地说,问这干什么?我说,给你家盖祖宗庙烧香上坟呀!他勃然大怒,骂了一声‘臭婊子’——当时在车上耳目众多,他也不敢太过嚣张,声音压得像他那卵蛋一样又粗又硬又低,‘她们三个每人三千,就你最便宜,贱货,两百五!’没曾想当初两个人如胶似膝,如今反目成仇竟然恶语交加毫无眷念,世间事情瞬息万变,所谓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都他妈的是一场骗人的游戏。
万念俱灰之下,我真想一死了之,但后来想想,这样一死,岂不是便宜了他吗?况且家中还有父母兄妹,他们苦心劳力,我至今还没有半分报答呀,那样做法,也对不起他们的。反正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也已经不是清纯女子,躺到床上灯一熄的事情就那么回事,干了一次跟干了百次、同一个人干跟同一百个人干没什么区别!况且自己也有需要,在这儿举目无亲,要找上一个终生可靠的人可是千难万难。与其随便找上一个人勉强解脱,还不如躺下来收钱来得实惠、过瘾;甚至,挣了大钱之后,雇一个更大更具实力的黑帮杀手把那个杂碎男友剁了都有想过。
想通了之后,就开始接受宾馆专业人员的培训,先是脱光了衣服当众跑三圈消除羞耻心,然后是谈吐、仪态、姿式、实战、心理、业务及外交规则,还有什么三‘从’四‘德’,最后才是床上技巧,一天三练,一练三天,起初练不好,被猪头小队长揍的鼻青脸肿后当场按在狭窄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强奸不说,还被委派到总部表演,拍**录像的什么都干,吓得其他的人没有一个不好好听话勤工俭学。
我的第一个客人是一个马脸工人,典型的拖拉机手,一上来就乱抠乱摸,动作不止。我本想欲擒故纵,把那**的理论应用于实际,迫他就范,让他多投资些小费,促进国家‘人肉经济’的内需,不过他妈的那个马脸动物太过凶猛,想来是在外扛工长期性压抑所致,只知道在下面埋头苦干加班加点,从来不顾及上面的感受,搞得我欲生不得,欲死不能,第二天全身酸麻,那地方又肿又痛,几乎都不能走路,他说那晚他出的力流的汗比他干了一天的活还多,妈的,男人就是干女人来劲!
后来所接待的人真是五花作门,‘差’人最多,其中有司机、商贩、业务员、ISO讲师;有基层科员,市场部经理,外企公司老总;居然还有一个经常在电视上亮相的政府高官,他妈的这种人一副猢狲嘴脸,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文治武功反腐倡廉,暗地里却是蝇营狗苟男盗女娼,他大肚皮压上来的时候,我差点吐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老师、记者、作家、医生、画师、球星,一个诗人非要用彩笔在我Ru房上写诗,我喜欢诗,就没有收他小费,他就写了一首诗给我。我现在还记得,要不要背给你听听?
我不忍拂她的美意,说,“你念吧。”
她兴奋起来,鼻翼轻轻地耸动几下,一本正经地念了出来:
啊,大海——你全是水,
啊,马儿——你四条腿,
啊,爱情,你身上还长毛?
走夜路的人,你——撞见鬼。
“这首诗写得很好,很有哲理。”我几乎喷笑。
“我不大懂的,只觉得诗很高贵,伟大,而写诗的人和那些人皮面具的市俗的差官商贩不同,他们有着善良的本性,文化的气质,他们有着独立而实在的人格。那些人皮面具则不同了,他们虚与委蛇,除了想占有你的肉体之外,根本不存在任何感情,渐渐地我心灰意冷,对这些前脚进后脚出的伪君子失去了残存的一丝微茫的幻想,只想挣够了钱独自儿旅游去,缘来我来,缘往我往,走到哪儿是哪儿。”
“你会写诗吗?”她插问道,不失时机地调动我听她说话的兴致。
我摇摇头。她微微感到失望。
“那也难怪,要是人人都能写诗,那写诗的人比上厕所的还要多啦。”
“其实,他送我那首诗,比送我几万块钱还重要,”她凝视着我,又切入正题,“虽然我不大懂诗,对诗也是莫明其妙地崇拜,但隐隐之中还能够感到他诗中所要表达的内容:那是为我作的传记,对我职业的同情哦,从今而来,除他之外还没有另外一个。”
她的话似乎是千古的袅袅余音,那是来自如泣如诉的琵琶女的歌声:弦弦掩抑声声歇,似诉平生不得志,轻拢慢捻抹复挑,别有幽愁暗恨生。……梦啼妆泪红阑干,江州司马青衫湿。可是我不是江州司马,对这种人只有蔑视,没有同情,更谈不上“青衫湿”了。
“日后她又隔三差五地过来,专门找我对话聊天寻找灵感,跟我讲诗,说智利一个什么什么达的诗人就是如此,没有女人,就写不出诗来,然后又跟我喝酒,又讲民国《莽原》文学社一个什么什么达的五四青年,说他不上青楼他就写不出散文和小说,最后得出结论:女人的肚皮是创作的源泉。听他说话很有意思,幽默、智慧又富有新鲜感,不知不觉中,我发现竟然对他动了感情。谈完天后我们就上床造爱,疯狂地造爱,造完爱后她就趴在我Ru房上写诗,我不接别的客人,也不收他的嫖金,很专业地提供肚皮像提供台桌一样给他写诗。那段时间,我很充实,也很快乐。
如此足足半年有余。有一天晚上办完事后,我问他结婚没有,他说没有,流浪惯了的,注定没人喜欢。我说,那你想结婚吗?想要一个永远属于自己的女人?其实那时我才刚刚二十一岁,但混迹在这个圈子里经历过无数风波和挫折的人非常迫切地希望有一个牢靠的归宿,我想,要是他要我的话,当晚我就会二话不说跟他走。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吻我,我看到他的眼睛中有晶莹的泪光闪动,他说,都快三十了,还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真正地喜欢过他。二十五岁的时候认识一个人体模特,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给她,钻戒、项链、鹿茸皮衣、劳力士手表,总之除了天上的月亮自己上不了梯子外,其他能做的自己都做到了,结果连模特的奶子是什么样儿的都没有见过就拆台散伙分道扬镳了。也许你不相信,他二十八岁还是个标准的处男!接着他又说,你跟着我,我固然欢喜,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但我们之间不大可能,你才二十一岁,我又居无定所一无所有,现在写诗的比要饭的还穷,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一个要饭的居然把摩托车藏在村尾的柴垛旁去村里要饭,要了两大袋东西后BP机一呼,载着他在另外一处要饭的妻子‘鸣金’收工了。得得,‘这世界变得越来越古怪’,唱得一点儿都没错。
我哂然一笑,到此为止,能够把我当人看的也只有他啦,我说,那没关系,我还有一点积蓄,到时我们买了房子稳定下来,你写你的诗,我找点正经事儿干,应该凑合得来吧,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为了他,我当时豁出去了。没曾想他不听则已,一听就屁股一翘,‘我最怕有负担啦!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生活最适合我啦,整天蹩在家里蹲窝的家兔子生活我不习惯啦,最怕生孩子调皮捣蛋刷碗洗尿布啦’等等,我一听就火了,就说你一定是嫌弃我的过去,他居然呜哇呜哇大哭,真他妈拿他没辙。
再几天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忽一日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抵达西安,正吃着香喷喷的羊肉串呢;西安是一个很美的城市,妞儿特正,过几日要参加一个例行的诗会,有兵马俑可看哩,有时间牵一个给你。我说诗人,你这样偷偷地一走,就什么都不管了吗?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请你务必回来,不然你只能看到殉情的母子俩。说真的,这半年来,他是最把我当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仅为此两点,我已经深受感动,决心死心塌地地奉献我的所有。对于他,除了第一次之外,我从来也没采取过任何预防措施;至于怀上他的孩子,也决不是危言耸听逼他回到我的身边,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可是限令期已过,他依然没有回来,我没有勇气真的去死,小孩子也被我偷偷地做掉。在医院的那阵真是又爱又恨,心想不管经历多大风雨忍受多少折磨,只要他能够安然地现身在我的身边,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他,不管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或者以后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要他能够爱我那已足够。
可是他始终没有回来,只有偶尔打过来的电话和寄过来的东西,再想跟他多说些什么问他现在如何时,留给我的往往是嘟嘟的忙音,然后连好听的忙音也消失了。——你说我傻吗?”
她的故事终于讲完,晚间宵夜的人们纷纷散尽,茶吧的服务小姐倚在墙壁上蛰身在朦胧缱绻的温柔陷阱之中,先前友好的笑意渐渐失去。我说可以走了,你的女友和男友们说不定正为你着急,再过片刻,说不定会有一帮人提着棍棒怒气冲冲地寻来,说我诱拐良家妇女。
“吃我的醋了?据说,男人一吃醋,喉结就会突起。”她站起身,咕咚又喝了一口浓茶,笑靥如花,灯光下看起来,她脸很丰满,也的确很美。“我没有很多男友,没有从良,更不喜欢听‘妇女’这样的字眼。”
我的心思被她猜个正着。她果然装出生气的样子,性感的小嘴一呶,眼睛似笑非笑,惟肖的纯情秀任谁也猜不出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妓女。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我黯然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关于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勾引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对不对?”
完全社会化的女孩子真是厉害!她们有钱,买高极营养品,揣摩嫖客的心理,维生素充足,脑结构又发达,难怪这类女孩子的IQ如此之高,佩服佩服。
“那么,也不能完全这么认为。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需要男人的关怀与呵护,每当夜深人静嫖客们人走茶凉的时候,我就会有一种空虚的感觉,辗转反复,想要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男人胸膛依靠的念头越发强烈。说真的,在那些纯粹的嫖客眼里,不仅仅你的**官,连你的人都是供他们一次性使用的垃圾袋,唉,男人呀,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第一次看到你时的确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你的眼镜下面和嘴角一隅,我读到了宿有的亲密情状,当你的手夹在我背后,我感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之中;诗人从背后侵入的舒爽感袭来,说不出,你到底同他有几分相似,但我分明领教了受用,就像诗人在我Ru房上写诗一般。”
几粒细细的雨丝骤然飘过来,抬头仰望天空时,月还是那么亮。楼层上已经很少有人出没,只有天台对岸的顶蓬一隅,一个光屁股挥着小鸡鸡的男孩兀立出来,雨丝是他的尿液。
我有点发抖。这次艳遇发生的表象背后居然是一串串悲怆的历史残迹,在女主人公看来,我一准儿是那位先锋诗人的替代品了,不过我并不具备他的ROMANTIC,他没有那么的ATTACTIVE,我有悖于他的地方,仅仅是因为她现在有选择地需要。
当她再次挽住我的手臂拦腰抱住我时,我知道此后百分之百地可以同她免费上床,而且免费的概率还不止一次,但我感到这样会受尽屈辱。她是一个有复杂历史的人,我这样子和他亲近,难免会有熟知的同行认出,‘嫖客’的不光彩帽子我是不敢妄戴的;况且要是传扬开来,我将来必然面对一张张揶揄的笑脸:难保他们没有嫖过,但只是幸运地未被炒出来而已,如此,我‘高大’的形象和尚然清纯的内心必然严重受损,这样的结局真是尴尬不过;与此同时的是,说不准她对我是否怀有好感,同我轧堆逛马路甚至性交的时候,她难免都会留下另一个人的阴影,也说不准当真性交的时候,会不会有过往嫖客残忍恣肆后哈哈大笑的片断出现,纯A片上那些恶心变态的镜头我绝不希望是发生在同我本身有关系的女人身上。由此浮想,在她来录像厅之前是不是有个无知的毛头处男让她不能获得满足,或者突破很多高难度作业之后,她的床上技术登峰造极,未有修练成精的人是根本无法与之匹敌的呢?无意中触摸了一下我那瘦小赢弱的鸟,不禁毛骨悚然。
“也不妨说,今晚,你就是那个诗人,随便可以把我带到哪儿,只要不是爆破性地强奸。我是一个自然主义者,从不苛求自己隐瞒什么,只是想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于你,也希望与你做个真诚的朋友,以免将来你发现时痛苦后悔。”她停住脚步伫立在离录像厅不远的红灯路口。路旁的小摊店铺都已打烊,录像厅老板夫妇开着灯在床上激烈争吵,好像是性生活不和谐,为了谁在上面谁在下面的缘故。
我很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请原谅,我是属于传统的一类,对于不合规范的逾越,我始终都心存疑虑。本质上讲,我希望将来的女友首先是一个准处女,古典端庄,温柔贤淑,能为我操纵又能为我分愁解忧,倘若我真的和这个出卖贞操的名之为“妓”的女孩子走到一起,那么,比我更为保守的我的父母也肯定不会答应。
坦城地说,她也不是真的很坏,至少,除了我之外,她还懂得尊重亲情和友谊,我偷偷地叹了一口气,也真诚地劝诫道:“为什么是干这一行的呢!”
她的眼里闪着萤光,忽明忽灭,“不干这行喝西北风吗?”她沉默良久,“伸着腿干了两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着什么。”
忽然间彼此无言。
我想说点高兴的事给她,好让我们的邂逅不至于在最后关头令人尴尬失望。我讲了几个笑话,可是讲出来时都干巴巴地,就像唱仰脸歌一样。
我知道有一种障碍在阻挠着我,如万头蛆动。
她留恋的是那个诗人。
瞬间,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我想,等我学会写诗的时候,她一定是我第一个感谢的对象。现在道一声‘时间不早’,也许不是最好的理由,它也不能代表我感情的全部,但此时此际,我下定决心的那一句话若是不说,她就会缠着我不放,而我也难保会改变主义。
我说该走了,认识你真是高兴,大家有缘还会见面。
她顿时紧张起来,手臂木然地从腰间移开,微张的嘴巴好像在说:“你要走了?你要走了!”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违背着内心的抗拒成分。
她告诉我她叫韩瑜,一个好听的名字。
抬头繁星点点。老板和老板娘已熄灯停止争吵,蹩眼又看到那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上裸体性感的少女独自孤立在乱欲迷人的漫漫长夜之中,默然想到,我是决计不会再来这家录像厅了。
Ade,录像厅。
Ade,我的第一次艳遇。
08 爱情汉堡包
更新时间2011-12-25 15:48:41 字数:6413
萌动的春情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它既不意识产生,也不考虑自己的终结。
——歌德
注定,像韩瑜这样的野草注定不会在我爱情的土壤里开花结果,我的土壤里早埋进了优良的种子,即便没有水、空气,干坼得寸物不生,我也不会轻易破坏土壤的原状,祈望天降洪福,施之润泽。这也是我二十年来一贯的生活原则。
同韩瑜分手以后,我常常在上班空闲的时间里暗自垂问,难道我的生活圈子里就不会有一个纯洁可人的真命女人出现?母亲那头的电话热烈地催促起来,说,儿呀,二十三岁了,和你同一般大小的小年青们孩子都呱呱坠地了呢,你可不能太落伍啊!的确,母亲举了一个蒙昧的实例,愚昧的农村现状,常常是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孩就已经屁颠颠地搂着小女人睡觉,孩子的孩子在未有出生之前预订老公或老婆一席的俯拾皆是,更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典型,比我小了整整六岁的阿叔娶了老婆后头一夜居然呼呼大睡,第二夜大人们交待好“行凶”的法门后他依然无所适从,害得小娘子哭哭啼啼,羞于见人,第三天跑回娘家后再也没有回来。每年回家我都会看到阿叔忧虑的胡渣和孤单的苍老默然地缩立在人们有意无意的嘲笑或奚落之中。
我被母亲这一提案强烈地撼动了,浑身的皮肤布满热乎乎的羞愧,在碰到母亲逼交公粮一样日渐严厉的警告牌时,羞愧就会不自觉的敛口叹息:已经有好几个了,正在看哪个更合适呢。
其实一个人儿也没有。充满狼狈的搪塞中,母亲接受了我这一蓄意的欺诈行为,但显然并不放心。
在母亲的说词当中,她说邻村流苏屯有一个女娃子家白白嫩嫩,又老实能干什么的,总之挺好,正托人说谋呢,你看咋样?
瞬间,一个光辉的字眼图腾起来:处女,包是处女!然后,在想不出一个有效的答案之后极不情愿地说,妈妈,我的自行车轮胎气门芯不知给哪个坏小子拔走了,我要去换一个,待会儿再说吧。母亲长叹了一声。
公司全班人马当中,男人占了九成以上,僧多粥少,刚进来时,除了已经结婚的女性,剩下的所谓“包装四美”,“电算一枝花”(其实都不怎么样)早就被人哄抢一空,迄今为止,没有找到纯女友的人数仍在大半数之列。
城市森林之中,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路人如过江之鲫,熟人却门可罗雀。偶尔找熟人介绍时,不是自己没有,就是嗤之以鼻的窃笑:“大千世界,女人满街奔,还用得着介绍?咸土!”
有一个同事聊天吹嘘,第一次见面时就去摸人家的奶子,搞得人家唔唔直叫,下次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不过他喜欢新鲜刺激,现在又换了一个。
我想他的话多半有假,事实应该是她去摸人家遭到了人家的当众斥骂,现在为自己找一个堂而皇之顾全脸面的理由,但他裸露在唾液四溅的嘴唇上的兴奋却为我恢复了固有的梦境,按照他上网泡妞的高盖然率来说,这样的提示难不倒会给我带来点好消息。
梦镜是在两年前出现的。
在院教研室被训导主任批斗一顿(原因是我同那个文莱的留学生胡乱说话)后跑到网络中心OICQ上的第一个拜访者是一个叫阿香的上海宝贝。我说宝贝,你见过赤裸的卫慧吗?她说变态,我又不是上海宝贝,后面狂跟了一批炸弹,大有对色狼非法入侵蘧然侧身自卫的架势,我说宝贝,我已练就了金钢不坏之身,正准备抵御你们美女作家的卫慧的围攻呢,怎么,她还在用身体写作吗?
阿香好象明白了我恪分的立场,用一个冒号和圆括弧作了个笑的姿态,对不起,我不知道卫慧,也不认识她,我只知道鹏飞。
“鹏飞是谁?”我问。
“是我以前的男友,他死了。”她说。
“怎么死的?”我无关痛痒地问。
她说“白血病死的,一个月前,我永远爱他。”
有没搞错,你爱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好像我真的想泡你一样!哼哼。
“真可怜!好像‘血疑’里的山口百惠一样。”然后忽啦一下子把她删除,自觉跟她聊天了无趣味泡她无望又觉得她像专门克夫的灾星一般避之不及。我后来发现,那晚自己真得有点变态。
之后,一直挂在上面半死不活的“冬芳不败”的如冬眠般苏醒过来,她不拘小节,一上来就大鸣大放血口喷人,好像我这个“血疝肥狐”碰到女人就要见光死似的。
我们的第一次聊得很欢很过瘾,现摘录部分如下:
冬芳不败:怎么看你怎么不像胡一刀的儿子呢。胡大爷那一刀怎么会弄出你这个副产品出来?
血疝肥狐:我爸爸那一刀是用来杀人的,可不是用来治病。要说治病,田叔叔和苗大侠最厉害,一个是“舔溃脓”,一个是“瞄人缝”,连老闯爷都服他们的不得了。
冬芳不败:那你这“血疝肥狐”怎么不让田叔叔和苗大侠给治一治呢?疝气肿可不好,弄不成几代遗传,像某些山区的“缺碘村”和“肺肿村”一样,搞出个“血疝村”出来。
血疝肥狐:我不想让田叔叔和苗大侠失业呀。尤其是苗大侠,他是我岳父,脾气暴,经常得罪人,诊所干一个砸一个,是没人敢再在他那儿看病的啦,所以我只好做他的建设性永久性病人,以防他歇斯底里症一发作就动员他女儿搞家庭政变。
冬芳不败:哇塞,你也太PPMM了,苗大侠是何等人,金针“瞄人缝”,别说“血疝”,就是“梅毒”,苗大侠也能妙手回春,更何况还有你田叔叔呢。
血疝肥狐:我KAO,别提他了,我这血疝就是他引起的,当年他在我爸爸刀上抹毒,利用我岳父害死我爹不说,还动了我娘的胎气,吓得我娘骨盆收缩,差点把我闷死在里面,哼哼,要不是田婶婶跟我岳父有一腿,我早就阉了他。
冬芳不败:你“舔溃脓”叔叔和你岳父“瞄人缝”都治不好,那——你姑奶奶总可以吧。
血疝肥狐:唔,——“血疝肥狐”有姑奶奶?
冬芳不败:我呀,我就是你家姑奶奶呀。
血疝肥狐:我家姑奶奶八年前患乳腺癌死了,她临死的时候留下遗言,说谁咒我谁就是你媳妇。由此看来,我家姑奶奶可是诸葛亮再世、包青天重生,典型的农民哲学家,先知先觉。
冬芳不败:我看你姑奶奶留给了你遗言,却少给你了一样东西。
冬芳不败:什么东西?
血疝肥狐:品!你家姑奶奶患的是“癌”,你患的是“疝”,那不是少了一个“品”吗?哈哈……
最后,她居然要拿出绣花针跟我“岳父”金面佛苗人凤比试针灸大法,我说我赌老婆,谁输了谁做小,她说不是吧,你不怕你岳父一招“提撩剑白鹤舒翅”把你送下悬崖?我说我不怕死,我岳父自己都被人扎得半身不遂,他救不活我,我想要你的绣花针来治我……如此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双分各执己词,挢舌不下,不觉间一个通宵已过。最后我们互相都留下了姓名、电话和地址,直到此时才知道她原来是四川人,在南充一所师范学院正读大一,想到天迥地远渺不可及,不免颇感失望。
一天晚上,正要去自习的时候,室友在楼梯口喊住了我,说有妞找,我接过电话,那端是一个甜蜜却陌生的声音:
“HI,你好。今晚忙吗?去跳舞还是去看电影?”
我顿时懵了,“你是哪路神仙?”
“哈哈,负心薄情,我是你女朋友呀!”
“我没有女朋友。你究竟是谁?”
“就是你女朋友嘛,旧时你女朋友嘛。”
“拜托,‘美媚’,我可从没谈过恋爱,全中国唯一的情盲。有空还得请芳驾多多赐教,不过呀,现在不成。”
“很忙吗?”
“是呀,再不说俺就走啦。”我激她。
“嗯,——猜猜看。”
我胡乱猜了几个名字,她说不对不对都不对,再猜。
“你是——耶利亚女郎。”
她说,“错了,我不是女‘狼’,是女孩。”
我说“女‘骸’?别吓人呀,我神经衰弱。”
她说,“唔,不要啊。——再想想我是谁?”
我猜了无数个名字,始终没猜出来,她说“俺是‘冬芳不败’。”
“哎呀,‘冬芳不败’呀,失敬失敬,谨代表黑木崖、朝阳峰以及魔教的全体同学迎接芳驾。”
“还好,‘爱憎分明不忘本’。”
“哗,得姑娘一言之奖,当真荣于华衮。”
“贫嘴!哎,刚才那么急着出去干吗,泡妞呀?”
“哪呀,我说过是全中国唯一的情盲嘛。”
“那——工作的事,联系的怎样了?”我听出她有些失望。
“随行就市,人才市场竞争激烈,现在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包装自己,为求谋得一席之地,假证假学历假资料到处都是,牵涉到自身利益时,其实人就是一堆货啊,不仅希望推销出好价钱,而且还渴望盖上免检的‘无印良品’章,人性的本质在这个时候就分毫毕呈地裸现出来了。”
“这正是当年复旦大学那场经典的辨论主题,其实人性无非善恶,而在于不可避免的利已性和排他性,只有人类本身存在,就不可避免地存在自利的行为和观念,善与恶同时并存而非孤立的人性本能所在。”
“在不久前的一个学术研讨会上,一位中文系的女生当场质问演讲的大话老师,屡屡驳斥他为什么二十一世纪的毕业生出去后就能够引导社会的潮流,而不是为社会所污染,然后就举了毕业生弄虚作假的例子,搞得组织那次研讨会的团委老师很是难堪,而听众们则大声喝彩。
“事实正是如此。看过《飞越沧桑》吗?梁风仪无奈地写道:‘有哪个走出社会做事的人未曾见过和试过背后的冷箭?人们不住地因为你的成就而妒忌,因你的失败而窃笑,只因太缺乏容纳别人与容忍别人的涵养。’诚然,我们这一代,除了真实地活出自我的一部分之外,要么成为冷箭的牺牲品,要么就成为施放冷箭的人。知识有时候就像导弹,它可以伸张正义,也可以助纣为虐,有红脸关公,也有白脸奸雄。“
“这也正是梁风仪在她的商战小说里所宣扬的一种价值观,她的主人公往往处世公证、仁义,但也为商业社会不容,《冲上九重天》中的钱程就是如此,最后连他的老婆都不要他了,弄得好端端的一个家庭分崩离析如鸟兽散。”
“但从中我们读到了正义的力量,在金钱和人性面前保持人本的善真那才是最重要的,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商人只能称为‘商’而不能称为‘人’,他们才是真正地为真理、正义与道德不容,其下场也往往是可鄙而可悲的。”
“在她的小说中,我们还能看到一种‘恋母情结’,那就是男女主人公在碰壁或失败之后,大陆往往成为他们后撤的大本营。从政治上讲,梁凤仪对当时的港英政府是有着深刻洞察的,是不信任的,大陆才是他们舔伤的栖息地。”
“也难说这正是她投机的地方。她要讨N倍于港人的大陆人的欢心,就难免要把大陆这块宝地写好写正,她一本接一本地出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和名吗?‘钱要越挣越多,名要越出越旺’,文人也概莫能外。”
“合理地利用自身优势来获得人们和社会的认可、体现自己的价值,也难说就是‘投机’。连早衰的刘德华搞演唱会都要‘我身上的衣服不会超过一片树叶,我有六块腹肌,有本钱扮泰山。’也开始走性感路线,靠‘卖肉’吃饭了。”
“刘德华再老还是有名气嘛,有名也就有了钱,相信再过二十年刘德华也不会饿死,一把骨头拍三级片都可以终老一生。现在港台的很多老明星都是这样,正片没戏野片还是香饽饽,又收钱又露脸又过瘾。白龙马一泡尿浇活小草,红楼梦一本书养活几千人,人成了名连身上的汗臭都是香的。一位哲人像踩高跷一样危险地说,在钢筋水泥地上种上开满鲜花的月亮,是在亚当裸奔之后。然而,亚当的裸奔还得经夏娃批准。‘让他们看看上海宝贝的Ru房’是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卫惠的裸奔;‘我的私生活是我的私人问题,还是让我们谈谈女人的乳罩吧’是网坛美少女库尔尼科娃的裸奔;今年的网球大师赛上,大屁股高颧骨的黑风双煞威廉姆斯姐妹居然占据了十大美女的前两名,这是瞪眼瞎兼瘸子的裸奔。”
“成名真好,可以FACE秀,可以形象代言,可以免费吃套餐,瞿颖扭一下腰的代价是一套豪华别墅,巩俐呲一下牙的价值是一般贫下中农一辈子收入的四十倍,有人统计过,刘晓庆二十年偷税漏税总额足可以为我们国家造一艘航空母舰!”
“这不由得使我想起尼采的一句话来,‘上帝已死’,可是上帝死掉以后,焉知又不会产生一个猪帝、狗帝、皇帝、玉帝?哎,明星们露脸,可难为了我们的科学家、领导人,毛主席贵为国家主席,可都没拍过一次广告。”
“毛主席是不能拍的,因为毛主席不能说假话。要是有人问,主席,我们的黑猫牌肥皂擦着怎样?万一毛主席据实回答:不错,不过——脱毛!得了,玩玩,那家肥皂厂准得关门。所以,要学会拍广告,得先学会说假话,什么什么‘我爱拉芳’,什么什么‘用大宝就是好’,什么什么‘××空调,世界一流’,一脸脓疮还往脸上贴金。就不相信那些明星说这些话时有没有刷牙漱口,不怕闪掉了大牙,别人无耻,她也跟着无耻。”
“拍广告如此,现实生活也不例外,有一次卫生部的人过来调查我们学校的伙食情况,恰好问到我的上一级同学,同学就如何如何地说我们的饭菜质量是如何如何的差,菜价是如何如何地偏离市场,结果我的那位同学第二天就被学校记过处分。”
“难怪今天我们缺乏那么多的活雷锋,要是雷锋叔叔哪天活转过来,那也得活活气死,你想呀,一列从大连到旅顺的汽车,一个小偷明目张胆作案,一车人若无其事地瞧戏,雷锋走上前说,喂,你干什么?刀子一闪,雷锋准得趴下;清扫车厢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妈妈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着说钱包被人偷了没法回到旅顺老家,雷锋慷慨地把新发的工资塞到老妈妈手上,‘妈妈,保重啊!’妈妈紧攥着雷锋的钱:‘孩子,你也保重!’,那热泪是唰唰地往下流哇。结果没等雷锋转身,老妈妈已下了车,‘傻孩子,这儿就是俺的家,谢谢了,谢谢你的钱,——傻子!’然后,‘啵’一个飞吻,‘ByeBye!’长此以往,‘好事做了一火车’、‘时刻闲不住的’老好人雷锋早晚会成为‘累疯’,早晚会精神崩溃喷血而死。”
“所以,这个世界好人越来越少,坏人越来越多。放在三四十年代,我军正大举进功,忽然间前面暗堡里敌人的机枪响了起来,危急关头,肯定有人立马站出来,‘连长,我去炸掉它!’接着肯定又有人说,‘连长,我掩护!’现在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是关系到自已的,那也是推三搪四,舍人为已。前不久河北某市居然出现了一车四十多人被一个持刀歹徒逐个搜身洗劫而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的闹剧,当然换了我,我也未必站出来做那个不肖的好人,因为我残存的一丝正义早晚也将被同化,看来啊,经济的发展是与文明的落伍同步!也未可知,当经济发展到一定极限,文明将回复到原始的蒙昧状态,人类发展史是一个无限循环史。或许,马恩列毛之后,我是第五个社会革命家,呵呵,大‘牙’不‘残’。”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聊金庸,聊足球,她打完了一张电话卡,我又换了一张,然后继续聊,她说,认识你很高兴,如果你希望我们会成为更好的朋友,那么,我们写信联络,好吗?她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柔,我好像要掉进了棉糖葫芦里一样,她说晚安,我‘彬彬有礼’地让她先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就写信过去,大笔挥戈,文风武骚,极尽夸张卖弄之能事,然后要她送一张玉照作见面礼先。
一个星期后,她回信说“俺长得太丑,出去怕影响市容,咱不能丢这个国际脸面。”然后打了个哈哈,说“有缘自会见面。”
我KAO,什么意思!当时就有点晕菜。我怀疑她是在考验我的态度,“川菜”和“蜀女”都是出了名的美,她怎么可能丑呢,宋祖英和邓婕我都见过呀。招聘会上就有一家四川自贡的单位到我们系挂牌招聘,来的就是一个靓女,连辅导员、系主任都怂恿我们说,到了四川,会有成打成打的美女追你,要不完还可以打包。我想那不是到了女儿国了吗?还他妈的差点儿动了心跟那家狗屁单位签约,就大表衷心,说什么“女人不是因美丽而可爱,而是因可爱才美丽”,还从《简·爱》里面抄来了一段对白,对她大加赞赏。
之后,我们的情书往来越发密集,内容的长度也开始从一两页增加到四五页,常常是云天雾地无话不谈,嘉陵江、张澜塑像、西山风景、罗瑞卿故居,还有青城、峨眉、五粮液,以及商务通的兵(黎兵)强马(马明宇)壮等等都是她惯有的谈资。其间,我剽窃了一首诗,改头换面后附在贺卡上,在元旦那天寄给了她,过几天她就打了电话过来,说很喜欢,后来居然大着胆唱起了赵咏华的《最浪漫的事》中的片断: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给予了积极的响应,旋即收到了回帖:
记得杨澜曾说过:“即使将来变成了穷光蛋,能与他一起叫卖烧饼维持生计,也是开心的。”是的,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日子过得贫穷又有什么呢?
我知道,我们轰轰烈烈的网恋进入了白热化程度,我欢喜;但是,我们还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模样,甚至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还是不是处女,我忧愁。现在的网恋之**蔡与轻舞飞扬‘黄金时代’已经退潮,几乎沦落到尴尬和耻辱的地步了,只要一听谁谁谁要去上网聊天,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总免不了“嗤”的一声,我知道这“嗤”的含义,顿时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