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从头再来
更新时间2011-12-25 15:53:58 字数:5616
从头再来
爱是火热的友情,沉静的了解,相互信任,共同享受和彼此原谅;爱是不受时间、空间、条件、环境影响的忠实;爱是人们之间取长补短和承认对方的弱点。
——安恩·拉德斯
今天晚上22时许,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突降强降雨,县城北面的罗家峪、三眼峪泥石流下泄,以势不可挡之势由北向南直冲向县城。瞬间,街道淤积,房屋塌毁,电力、交通、通讯中断,愈千还没有睡下的人们睁着眼便永久地长睡而去……
画面上那一刻给我的感觉是地动山摇触目惊心。我深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地震、雪崩、洪灾、干旱,太多的磨难铸就了我们坚韧的性格。充耳听闻着一个个活来生息的人在病毒中悄无声息地眨眼间覆灭的时候,兔死狐悲的伤感让我们对彼此所谓血脉相连撕心裂肺的感知忽然变得从未如此的爱怜和亲近。
出事以来,我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对生命的感触让我对现在的生活倍感珍惜。双休后上班的第一天我就给‘冬芳不败’打了一个电话,她已经离开学校。其实我确知那时已放暑假,只是希望撞个运气,想和她诉说一下来南方的感受。不知不觉中,竟发现自己已深深地陷入情网,对她有着沉重的心灵寄托。
“我们——结束吧。”她拿起电话,足足迟疑了三分钟。
我说“为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
“真的,我发觉这太不现实,我身边的人都这么说。”
“莫非——,你另有意中人了吗?如果是,但说无妨,我可以接受的。”
“没有。”
“那到底为什么?”
“也许,我们的相逢本就是一个错误。那天,我失恋了,也许——你也是。只有失恋的人才会拼命地寻找新欢。”
我忽然踌躇,她失恋了,也就意味着她已有男友。莫非她也已经——我不敢再想,强自镇定,“你失恋了-——他对你不好?”
“不是,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事事顺着我,至今都不敢牵我的手。”
我开心起来,失落的情绪渐渐恢复。
“我不知道你是否觉得,我真的很傻。”她继续说,“大家这算什么呀?没名没份,甚至连个面儿都没有见过,居然地久天长你恩我爱,每当我跟别人说起的时候别人都哈哈笑我。有时候自己一个人静下心想一想,是呀,千里相隔,有牵无挂,真的就像痴人说梦一样,况且,等我一年后毕业,说不定你已经另觅新欢,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我。”
“可我们心灵相通,志趣相投,现在所差的也仅仅是时间问题。如果你真的认为我可以信赖,那为什么那么在乎别人的话呢?当然你也见过很多人,他们也整日价形影不离,但见了面就像仇人一样大吵大闹,即使在一起又有何意义呢?还记得杨澜的那句话吗?还记得赵咏华的歌吗?还记得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刻骨铭心吗?”
“我始终担心,不仅仅距离会成为一种障碍,其它的诸如——学历,也会成为彼此的负担。坦白说吧,我们学校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我自己走的也是歪门邪道,为了能沾上高等教育的荣光,父母大人不知道多少次不知疲倦地走穴才把我弄到这儿,本来基础就差,又不爱学习,结果你自然可想而知。”
“那也没什么关系!”我故作轻松地笑道,“成绩可以作假嘛,等拿到毕业证,唰唰唰三个钢印,到哪儿都是通行证;况且,——你还是个靓女,靓女本身就是一张门票嘛。”
“你把我当什么啦,我可不是卖脸的!”
我慌了,忙“赔”笑。“我知道真正的‘冬芳不败’是充满自信的,你怎么突然间好象没信心了呢?应该‘做女人挺好’嘛。”
她“咯咭”强笑,“还‘一戴添娇’呢。”
“让我们胸怀沟壑。”
“丰乳不丰腰。”
“挺挺玉立。”
“锋芒毕露。”;
“让你们高高在上。”
“女人的娇点只有两点。”
“让所有的人为你低头。”
“只有我们把女人捧得高高的。”
“只有挺得起胸,才能抬得起头。”
“只要你肯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此,你不被人称为‘太平公主’了。”
“上围是男性目光的焦点。”
“……”
我“认输”,她“讨打”,我们重归于好。
我发现我之所以如此“喜欢”上她而执迷不悟,是她的才华吸引了我,无论谈什么话题,我们都有好多话要讲。
她咯咭娇笑的样子,就像优昙霰花一夕间绽开、阴霾雨天一下子放晴一样。
然而就像她后来在网上的留言,“我是个矛盾而奇异的人,我为西风中菊花枝头抱香灭亡的蝶儿伤感,我为期价掉到我预期的状况兴奋,……网络如海,辽阔汹涌使人无权在面前称为波澜,或只能称为飞沫。是怎样的机缘巧合,让两朵飞沫在暗流中相逢?骤然想起的是张爱玲的话:在千百万人中遇到你能要遇见的人,在千百万年中时间亦渐荒芜,遇见了也不说些什么,轻叹一声:唉,你也在这里么?”她的优柔寡决、“矛盾奇异”令我陷入了一个无法自解的阴影。
挂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是颤抖的,必须承认,她,一个想象中虚构完美的形象广阔地占领了我的心灵空间,即使她略有不足,那也瑕不掩瑜,甚至退一步讲,即使她一无是处,百分之一千个不能满足我的要求,此时的心情,我也可以让步地接受,但即使是这样,答案还不能由自己给定。
从明天起,真正的夏天就开始了吧,——或者,过了明天之后,枯秋就迅速降临!在此期间,我要做的就是挪动身躯,潜入浓黑的冬眠之中,等待下一个春天的约会。
“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多情的人,原配、二奶、三包三陪;
从明天起,关心白FEN和青菜……”
作好最坏的打算后,我的心情也渐渐地平稳起来。
此后,她不断地发帖子给我,我一有空就在公司的电脑室上网发邮件(但不能QQ),如此还不够过瘾,隔三差五地仍要步行到三四里外的五峰路网吧搞几个通宵(公交车上车两元,太贵;九运会前夕市政府为了体现本市是一个文明大市,摆摆样子,关闭了大部分“非法”网吧),渴望和她温存上一面。
我想,那一段时间真的很疯狂,连我自己都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啦?
应我的再三要求,忽一日,我收到了她的照片。
满怀憧憬地蹩进卧室,拆开层层包裹的油皮封纸,闭上眼睛,睁开,禁不住“啊”了一声;然后又看了一眼,又是“啊”地一声。
惊艳?不,惊“姹”。
女孩子异常地瘦削,脸有菜色,牙排裸在“户”外,全身罩着一袭蓝咔叽土布旗袍,活脱脱一副“赛圆规”杨二嫂的造型;唯一惹眼的是她笑时的眼神,看起来颇含精光,好象里面安了个60瓦电灯泡一般。
程灵素!“雪山飞狐”胡斐第一眼中的程灵素!
附加的信中写道:这个学期,除了张惠妹之外,最让我开心的就是碰到你了,然而你们两个恰好相反。张惠妹小姐对大陆对其反动歌碟的封杀毫不理会,仍在港台推行她制作的专辑,然而这不是张惠妹个人从政治上对我们的祖国怀有不满,也不是想走**路线,更没有挑起第四次国内革命战争的企图,她只是被她的合作伙伴利用,不自觉地当了一个替罪羊而已。幸亏她不是那个嗓大无脑的赵薇,不然早就被别人兜头一盆狗屎,让她臭名远播,遗臭百年呢;而胡斐则不同啦,他对岳父大人的封杀持反悔态度,关键时候救了他的命。比较起张惠妹来,他对问题的解决就主动多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对小他十岁的娘子存在着爱和眷恋,须知,二十七岁,已经是一个大龄青年了,人家苗若兰千金贵躯,能委曲求全做他的“小”老婆——其实已经是三奶了,那真是天大的牺牲,胡斐要是再杀了人家老爹,那场婚姻100个Percent泡汤。相对于张惠妹的偏激固执,胡斐就显得聪明多了。
接着是我们常谈的武侠命题,她抄录了一段:
铁枪溅血丹心可鉴东邪遇之/西毒桃花飞扬于刀光剑影之中/南帝北丐原是好武者/谁天下无敌终华山论剑/而终恶者自得其果/有情人携手天涯路/世事自有天论/何必庸人自扰。
我无心再看下去,胡乱把信和照片塞进信封,仰头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第一次打电话的情景飞速地浮现出来,她的声音甜腻而美,说话节奏舒缓而充满深意,据此推断,她一定是那种高智商佳气质的女孩子,一个美丽可爱温婉多情的古典准靓女!
一切皆错,含烫的错!
现实真的惨无人道!老天啊,你就忍心让我讨到这样的人嘛,即使是处女又如何?恐怕是心内开花,心外流毒吧!!!!!
为了猎获这个目标,我曾无限地诱敌深入,有时候偶尔自问,这样会不会是一次徒劳的长途奔跑,激情地付出之后,换来的只是未被赋予任何意义的磨损,而自身终不愿放弃?
甚至是老道的母亲断然地说“这不可能”时,我也几乎没有过任何的疑心。
如果说开始只是少年维特一“见”倾心的烦恼,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侃侃而谈和由相“知”到相“识”再到相“爱”的过程无疑确定了自身的目标,渐渐地使我们成为了同路人,“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我想,冥冥之中,梦的深处,我心湖的中央所生息的那抹红颜多半会接过我的长棒,我们一起奔跑的。
当初在回信之中,她始终拒谈自已的容貌并且对寄照片的事情一直讳莫如深。在她网上发布的散文中,她是新新女生的典范,习惯一个人静静出走,从不与同班的男生交流;她是一只前世的猫,无论停留在哪只窗台,总会有不安分的惊艳的口哨向她吹来,她摇摇尾巴,头也不抬;她生活在自我、自尊与自负之中,获得过无数的奖牌,她走到哪里都会像金子一样发光。只有一次,他碰到了一位物理系的高个子男生,他在球场上裸背运球的身姿吸引了她,每次她都偷偷地趴在窗台上俯瞰,可惜好景不长,她就看到了另一个女生拼着命为那男生加油,她流着泪逃出梦境……
强烈的嫉妒感使我越发相信她留在我想像中的真实,越发相信了她的完美,那晚,我悲切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后世之中你们溶洞内相遇的故事可否真实,她笑笑说,那只是散文,杜撰的东西,作不得数。
现在看来,正因为丑,她才幻想着惊艳,正因为普通,才幻想着超然,人们做梦,通常都是做一场春梦,梦醒时,一切都遥远了不见了反方向逃跑了。忽然之间,我发现我所面对的她已然是另外一个,她很陌生。
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注定与一个浑身黝黑、细脚伶仃的赛圆规遥遥相期,长相厢守?我的诺言将与身体长在?
柏林墙倒塌的时候,美国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宣布,这是“历史的终结”。然而,当一个人心中构筑的完美的形象倒塌时,那又是一重什么样的终结呢?
记得有一次我们聊天的时候,她说有一对网友相约见面,女的拿着一本书在约定的地方等待,男的躲在角落里窥探,当他发现女的不是想象的类型时,招呼也没有打就拍屁股溜人了。
原来这竟然是她对我的一次暗示!
我沿途溃败。
一个长跑的青年,一个出逃的老兵!
“你以后还会参加徒劳的长跑吗?尚一笛,偶尔来个百米冲刺,哪怕是超纪录的四五分钟的鸵鸟姿态,也胜过你在这儿休克般地孤独舐伤吧。”
然后我就想起了韩瑜,她“喂”了一声电话就断了,我又打,一个男人吭吭哧哧“操”了一声又断了。我猜测她正在忙着“工作”,“客户”明显地对她的不够敬业不满。
我只好一个人去重温旧梦,渴望再碰上一个张瑜、李瑜来。
通过夜市的时候,一群人黑压压围成一个圆圈,三只猴子齐刷刷地一手把砖头举在头顶,一手捂住自己血红的屁股;主人扮成武星元奎的模样,他手持金鞭口喷烈火,一边镇静自如地指挥着猴群,一边气定神闲地说唱,他说他的孩儿们(猴子)练的是盘古开天时的防狼三十二绝技,独家秘传,自立宗以来,七七四十九代猴子无一被奸失身,不过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带“把儿”的,有着严重的同性恋倾向,各位看官,你猜他们捂着屁股干啥?嘿嘿,大庭广众之下,咱怕孩儿们知道了嫌耻,我不给他们说破了也罢,说破了他们会六亲不认,老爸也敢拿砖头砸。
主人金鞭飞舞,猴子们骚首弄姿,锣鼓喧天的时候,主人耍得比猴子还欢。天,这不是堂·吉诃德吗?
杂耍玩毕,看把戏的人们一哄而散,猴子们跪在地上,恍来惚去的眼神是在说,哈,终于收工了,还是在为他们像奴隶一样的生活流泪?
耍猴人把喝完汁水的易拉罐抛得很远,投掷的姿势像极了斯巴达克,我想,要是这时候给他来个写照,让他以一个愤世者的身份出现,说不定我们都会不期然地成名。
假如他抛弃了这个世界,我会给猴子们来个写照,挂在曼哈顿大街上,因为猴子将以愤世者的身份出现。
三个猴子飞一般抢了过去,并展开厮杀,不知道那个被始乱终弃的易拉罐究竟会成为哪家的战利品。
我岂不正是那三个猴子中的一个?耍玩了一圈之后,什么也没有得到!要是她在那边也能够同时看到这样一场猴戏,那该多好?
悲怆地走进面馆,橱间里油烟扑鼻,好像末日到来的一天。
我突然感到自己正与青春作别,坐着吉普车去伦敦漫游的机会还会到来吗?我惶恐地想,失败了一次,你就增长了十岁啊,狐。
酱面像一滩狗屎。我几乎是捏着五脏器官逃到玻璃门的,对面一个乱蓬蓬的影像跸了进来,天,那就是我,那就是疲惫焦灼、日削月磨的我吗?答案是一双恶狠狠的眼睛,他扛煤气瓶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在扛着一个星球:呱呱,你把我当作怪物了!
我庆幸着,第一次享受越狱的快感,走出之后,我会到哪儿呢?英国,英国,福尔摩斯,福尔摩斯!
回去又呼呼大睡,我梦见自已就是胡斐,程灵素提着刀子问“血疝肥狐”在哪里,福尔摩斯解救了我。
一个星期后,我写了回信,他答复说,为什么这么久,我一直在等,可是,你变了,真的;我以前就明白,这段感情太过沉重,然而我不相信,一如继往地信任你。认识你没有错,错只错在我不该寄那张照片给你,你说你不是那么的世俗和势利,可是我分明感受到了你的态度不再如以前温热,难道真的是生活的无情吗?或者压根儿你我之间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其实我一句也没有说什么绝情的话来,只不过言词之间少了一些激情多了一些对生活的了解,也不否认,我之所以一个星期才有回信,就是想淡化那段历史。期间,我也曾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要待人以诚,心灵的接纳与沟通才是感情的最重要部分,可是每每翻出那张照片看到她瘦削的身材时,我都由不得自己改变主意。
此后,我继续地同她保持着联络,为的是我们还能够做以前那种心灵的朋友,从她的言词中,我都能够读出她内心的波澜迭荡在郁闷和孤独之中,再次上网的时候,她的网名已断然地改为“西风落蝶”。
她静下心来说话的时候很有震撼力,有几句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1)回首往事也并非想追回什么,只是回头再度审视曾经历的那片风景,以便从中得到些教训和启迪;
(2)你曾经告诉我,“既然选择了远方,就不怕风雨兼程”,谁在兼程?
(3)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亵渎光明。
本来以为一年后可以和吴笠蓓见面,然而世界变得真快,没想到一个月不到,我们的关系就急转直下,眼看要走到尽头了,但更料不到的是,真正的故事还在后面。
10 善花恶果
更新时间2011-12-25 15:54:26 字数:4287
善花恶果
冬天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雪莱
韩瑜后来果然主动来找我,要我陪她去玩,去旅行,我只答应了一次,趁出差的机会带她去上海看了世博会中国馆和与英国馆(因为福尔摩斯的关系)等十几个热门的场馆以及上海的名片“东方明珠”电视塔,在那里我们去巴比伦酒巴喝酒,去百乐门舞厅跳舞,去闸北坐环球飞车,去黄浦江划船烧烤……短短十天,我们花了数千块钱,我说AA制,她说我比你有钱,你二我八吧,后来“二”也没有要。我们在上海日纠夜缠、朝朝暮暮,韩瑜把《**》上的绝活都用到了我身上,搞得我像个歪歪小爽哥一样,几乎把老板交代的事全忘了。
我陷落在她的柔情蜜意中,我的第二次交给了她,没有丝毫的愧意。
失恋真好哦,无论是哪种形式上的失恋,总会引起人们内心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么升入天堂,要么堕入地狱。可以说,人们的失恋史也就是社会的沉浮史——如果全国人都失恋,全国人都有可能一下子进入共产主义,失恋的爆发力比几亿吨**、氢弹还厉害。
所谓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只因一张照片中发生,地球转得真快!
好一段时间,我都和韩瑜鬼混,几乎记不起了还有‘冬芳不败’这个人,甚至连“你不是要追求处女吗?还为什么进入那个千人捣万人踏的脏水沟?难道你不怕在脏水沟‘光荣’了吗”这样的问题都没有问。我已经麻木了。
然而,仅仅两个月后,地球又转了过来。探亲回乡的前夜,我差点带韩瑜回家交差,当然,也幸亏没有带她,才没有产生一个更大的悲剧。
在家里,一个个不同声音却又都自称叫‘吴笠蓓’的人像岩浆一样从地底下集体冒出来,突然间把我焖在里面,一股股热流把我烦醒烫醒。我从来不认识吴笠蓓这个人,可是那拨全部叫‘吴笠蓓’的人像鬼魂一样老缠着我。
如此一连三天。
“你是谁?”我问。那边没吱声,空气很冷。我确实不知是谁,因为从显示的区域电话号码——深圳上看,我没有那边的熟人,还以为是谁把劳动节当成愚人节过。
“喂,请问你是哪位?”我改变了语气,那边还是没人吱声,我挂了电话。
电话又响起来。
“你这人到底是谁呀?毛病!”我发火道。
“哼哼,不记得我了吧。”
声音很熟,又好像很陌生。“不记得了,——我在深圳不认识什么人。”
“……,在深圳之前总认识什么人吧。一个叫吴笠蓓的你认不认识?”这一次好像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很酷,很冷,很呵人。
“吴笠蓓?当然不认识咯。”
很酷的声音唧唧咕咕了一下问,“那,‘冬芳不败’呢?”好像那边有两个人在说话。
我默不作声,这才知道原来吴笠蓓就是“冬芳不败”。
很熟又很陌生那人的声音接过电话道:“你真的这么无情吗?”
我有点不知所措。“‘冬芳……’,你在深圳干吗?”
“要饭。”她冷冷地说。
“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你,什么时候到深圳的。”
“两分钟前。”
心里像被什么一震,我突然间良心发现:我对她这么重要吗?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彼此素未谋面,世间还真得有这么痴情的人吗?我想推翻这样一个虚设的真理,也推翻一个虚设的我自己。
“其实我——‘冬芳……’,我——”
她说,“拜托请别再叫我‘冬芳不败’,‘冬芳不败’已经死了,现在在电话里的是一副春天的面孔,她已经超越了冬天的感觉,更为真实地屹立在某人虚伪的冠冕堂皇之中,你早已认不出来了吧?”
我默不作声,由她发泄。
“哼哼,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世界上真得有人不知羞耻——好吧,就来澄清一个事实吧:那张照片上的人并不是我,虽然‘爱不是以美丑为天平,而是心灵火花的撞击’这句话说得很虚伪很好听,但我还是想说,我还不至于那么丑,相反,我美得很!”
我当时无法捕捉到她说话的真实性,颇感诧异地“呀”了一声,以至于她说的那些类似新闻故事的玩意儿我压根儿没有在意,反而渴望现在的她果然是一个照片上的她自己,那样我就不必承受负担和愧意。明显地,我的记忆正处在退化之中或者说我对旧时的她的印象正处在退化之中,对于自诩为美的事物,我不是容易那么一下子接受。
既然她要对一张照片耿耿于怀,对因一张照片所造成的损失拨乱反正,对我已经不需要了,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是精神上的胜利者。
我一如既往地在家闲逛,陪父母聊天,好像没那回事一样,许多个自称是‘吴笠蓓’的电话也没有再打过来。
然而两天不到,就在我收拾行李准备返程的下午,我家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靠,又是深圳的。
“你宁肯相信一个陈世美的我吗?要知道,我在你的同学群和朋友群中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我不讳言对你故有的好感,但我是个矛盾而奇异的人,我始终无法排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也同时相信自己的感觉,我认定的,是不会错的。在字字句句热热烈烈缠缠绵绵的对话之中,你知道的,尚一笛,我遏制不住自己迫切的希望,最切实的就是想看到你,即使你是一副鸟样,那也是我心目中光辉的楷模啊!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心灵相通,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对你骨子里的情义。网恋现实吗?不,可我的感情现实,自与你的交谈起,我的感情已经不属于我了,即使我饱受屈辱;——至于在开学之初说和你分手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让你失心。
也许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深圳,那么就告诉你吧,我已经毕业了,在深圳找到了工作。
知道《骄阳似我》吗?这个片名真好!稀里糊涂地混过一个学年,五月,我怀揣着那份镏红证书离开了学校,旁人问我,你毕业了吗?我说,毕业了,面无表情;三年是多久?我说三年是我等毕业证的时间,是我用青春支付光阴磨损的时间,我的三年,到头来只换得一张硬纸,好一笔伟大而失败的交易!
五月的骄阳似我,我似骄阳,义无反顾。踏上深圳的第一步,我居然就想到了你。你犯傻吗?和我同下广东的同学问我,强求我必须完成这样一个反问。我不禁惭愧。
我是犯傻,那又怎样?!在向那好心的同学给予致命的一击之后,我终于还是拔通了你的电话,似乎电话就是你,号码是你的名片,看到任何有关类似你的名片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问候上一句:狐,你还好吗?
何必自作多情?我自问,又自驳。
尚一笛,在你固步自封,把一个只因为丑陋就断然地把她拒之于门外的女孩子来说,这是多么地残忍而不公平!
多少次我都想站起身来告诉你,照片上的我不是真实的我哦,狐,你错了!可是潜意识再一次抗争:你不必如此,面对一个夸夸其谈华而不实的浮躁浅薄的伪君子,你大可不必如此!室友论战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他能够凭一面之缘把你恋上,又凭一面之缘把你否定,这正是口蜜腹剑反复无常的小人们的代表,这种人千万相信不得!你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样子完全是无谓的伤心啊!佛言空即是色,施主,你要好自为之呀!
那张照片确不是我,是室友们呕心沥血千锤百炼的网恋血泪史的经验总结,历经无数次的失败,她们都成了黑山老妖级人物,对网上的善男信女,她们无一例外地视为超级恐龙。当我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她们听时,‘老七喴,‘狐’,修炼成精的招牌式标志,早晚你的血会被他吸干。’日后她们就说我为狐妖所诱,渐渐地脸色煞白营养不良,会了面保证见光死,难不成让人家练九险白骨爪。
当初向我要照片的那封信,她们偷着看了,偏要我来个投石问路,还说什么“宁可错过一千,不可轻取一个”,我当时还不可思议地摇头,任凭她们使用惯用的手法,把其中一个室友表妹翻洗了无数次屡试不爽的照片夹在信封里,于是你就看到了‘我’的那副尊容。
我意识到了信心的崩溃,像是受到了所有人的无情嘲弄似的,在她们得意洋洋宣告胜利的表情上,我读到了极限的自羞。不肖说,你淡然的回复给了她们足够的立场支持,我输了,而且输得很惨。我没有心情请客兑现承诺,败坏地观望着自己:难道现实真的是如此残酷吗?盲目自信的女孩?
这是个谜。从那时之后,我陷入了沉重的困惑,总梦到你与别的女孩子交好,你一遍遍地施展你的妖术,无数的女孩子上当。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认识到了一个全新的你和一个全新的我自己,在周而复始的更替过程中,我想逃避你,可是我越逃避你就越想亲近你。狐,难道你真的会什么妖术,会诱人不可自拔吗?
假如有一天,我们走在大街上,大家不期然地碰面,你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会跑上去追问,‘HI,朋友,还认识我吗?’那时你是个大气的侦探作家,我是请求签名留影的小小追星族,瞧,我的名字,多像我们来往的反照,在我们交往之前,上天就给我们布好了结局,我‘不败’却败了,而你,再也难说是‘血疝’了吧。”
那晚的谈话她好像是有备而来似的,她不容置喙,我沉默不语。
我被她骂得狗血喷头。
“既然生了病毒,就不要惧怕抗菌药物的麻醉。”记得有一个医生这样说过,我把它奉为名言。那晚我是毫不疑惑地被她践踏着入睡的。
有人说,别人弄了张假照片骗你,你还做傻B?哎,我不由大叹:知音啊!正是这一个“骗”字把我渐渐俗化的灵魂烛照得清清楚楚,我是善良的农夫,救了条蛇,它反咬我一口,咬得好!
假照片,骗照假——骗你照出你的假来。
我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一结局。
几天后回到山城的时候,韩瑜去车站接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期间,我果然收到了吴笠蓓特别更正的照片,国色天香、“挺挺玉立”,川蜀多美女,没的说。
我不禁庆幸差点弄到连“鸡”都带回家觐见祖宗的地步。
于是,和韩瑜睡觉,我开始又梦见吴笠蓓,梦见吴笠蓓的时候,我的鸟就不自紧地打颤、变软,韩瑜怨声连天,连督我狂吃伟哥。
吃伟哥固然可以奏一时之效,但吃多了于身体无补。几天下来,我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韩瑜依然是不依不饶,每天都要,一天三次,甚至大白天都逼我跟她干,我第一次感到韩瑜的性欲是如此强烈,——莫说是我这青年后生,就是壮年牛仔,早晚也得俯首称臣甘拜下风。
她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兽性大发,骂我是猫屎先生,我怒目而视,一连好几天都不弄她,她求饶,我们又恢复正常“帮交”关系,但已厌得多、淡得多了。
当我们干厌、干淡的时候,我思念吴笠蓓的欲望越发强烈。我也在想,她总还该是个处女吧,和处女干的滋味一定不同!我厌倦那乳白的套子,我他妈的厌倦!
吴笠蓓说她在深圳一个月有五千块钱。我他妈的一个堂堂本科生连大专生都不如,耻辱呀!她劝我到那边去试试,我不置可否。
我和吴笠蓓的事被韩瑜偷听到了,我骗她说是我大学同学,早分手了,她不信,不让我干她,我巴不得休息一下,也就顺水推舟不干她,她憋不住,投降,但要我答应不许再和我“大学同学”来往,我报告说,“YES,MADAM!”
有一次,我和韩瑜干得正起劲的时候,有人嘭嘭嘭敲门,我趿拉着鞋起床,几个穿制服戴大沿帽的人揪住我。
“你们干什么?”我问。
“干什么?问你自己”
“我怎么啦?”
“怎么啦?嫖妓!”
大沿帽拿出一叠或签名或盖章的资料,“都在这儿。”
我翻了几页,全是女人的名字,里面备注了各人在宾馆、旅店等不同场合的**史,韩瑜赫然也列在其中。
“我们是真心相爱!”
大沿帽没等我说完就把我推上警车,临走时还不忘讹房东两百块钱。
11 在路上
更新时间2011-12-25 15:55:22 字数:3995
在路上
我抛弃了所有的忧伤与疑虑,
去追逐那无家的潮水,
因为那永恒的异乡人在召唤我,
她正朝着这条路走来。
——泰戈尔
——在派出所里,我被关押了半日,他们严刑逼供,我没辙,叛变了“党”,叛变了“革命”,只好告诉他们我现在的工作单位。公司领导出面把我领了回去,我写了辞职报告,很客气地说了声拜拜。
韩瑜被关了半个月,罚款两千块钱。我们的关系产生裂痕,连做爱都互相埋怨,后来就索性不做了,分居,甚至,她秘密带男人回来时,我都包容。
直到几个月后,才有人告诉我那件事事非偶然,是公司里经常和我唱对头戏竞争部长位置的那个洋葱头吸血鬼报案告的密,他几个月前也离开了公司,部长也没有做成,原因是别人也投诉了他。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我理解。此是后话,不表。
我不想在广州再找工作,给韩瑜留了个纸条,悄悄地走了。
汽笛一声人已断,从此天涯是孤侣。
深圳,罗湖口岸。
我低着头,搓着汗涔涔的手掌,在人过留影雁过留声的“老男孩”士多店悄然肃立。
我能在这里找到理想的工作?她可如照片上的美丽?见了面我们该怎样相对?我的那些慵懒可耻的毛病可都要检点了呢。还有一点,如果她不是个处女,那我就只能戴着绿帽辱奔吗?……我不敢再想下去。
巨幅内衣广告上的美女性感撩人,自不必说,那腥红的嘴唇便俨如一台吸金的存款机。
听人们说,前面不远就是香港了,我踮起脚跟,只看到黑压压一片,香港是什么模样一点也看不清楚,倒是那梦中的岛国好象更切近些,岛国上讲疾速英语的隼眼黑服礼帽男士依稀地出现在面前,那晚在绝命崖上跳跃的镜头闪展出来,我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和他在岛上见面。
“再高亢的歌咏,怎么敌得过撒哈拉大沙漠的夜风在金字塔顶的呼啸声?”
福尔摩斯的形象不遑金字塔之下。
广场上有人吹奏着萨克斯,我忽然间想起胡斐在洞庭湖听到的歌声来:
“你见她面时,要对她好;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可是,她有同样的感觉吗?在真正的情感还没有达成最终默契之前,前所修炼的爱恨交织都像是一个哑剧大师的表演,更甚者说是隔靴搔痒对牛弹琴。时间每过一秒,我犹疑的触角就敏锐地张开一个角度,真的,再过五十分钟,我的触角就摸着天了。
……。
吴笠蓓翩然降临。她披肩的长发展现出了极度舒然的自我,黑里透红的时代气息参差互动,良好的层次感在她光彩可人春风拂阑的面部表情上有节奏地向我做着广告说:我是吴笠蓓,刚赶上深圳速度的吴笠蓓。粲齿一笑,眸子里流动的光芒象涨潮的海水一样,涨,涨,涨,“张柏芝,涨不止”呀!
瞬间我感到了急促的心跳,惊喜而慌乱且满含愧疚的感觉使我心头鹿群乱撞:她走过来了,她要走过来了,她快要走过来了!在偌大、拥挤的巴士站门口,两个黯熟而陌生的心在经久期待的瞬间相遇、交织、凝聚,触电般的感觉使我摇摇欲坠……,随后,潜藏在身体里液状的羞耻感(面对她的纯情)霎时也冻结起来,未得及时协调的肢体冰封在狭仄的空间:血流不动了,呼吸停止了,动作僵化了,风不走了,地不转了,天不再有黑白轮回。
拖着行李的时候,吴笠蓓和我肩并肩行走,“当我们终于走在一起的时候,你欢乐吗?”我脚步踉跄,步伐紊乱,我们一起坐上巴士,向盐田进发。
远处响起了歌声,那是“BallBar”的球迷们,他们的球队又获得了一场胜利,他们牵着手呼唤冠军的到来,可是我想对他们说,你们不会!因为我所钟爱的另外一只南方球队同时也获得了一场胜利,它虽然落后三分,但冠军仍会属于他们。然而,我没有说,在吴笠蓓挽住我手的时候,我感受着他们喜悦的气氛,唯一想告诉他们的就是: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啊。
我瞥视身旁璧人,发现吴笠蓓肤色白皙,微光下玉颊泛光,椒乳坟起,触及处只觉得吹弹可破,如此大好河山差点为我所遗弃,实在是一件令皇帝都抱憾终生的事。
从此,你将不是一只孤独的狐了,这可是上天最完美最物超所值的赐予!蜷居在洞内的黑匣子生活慢慢消失,继之而来的是一个完全属于我和她之间的二人世界,我不必再受着情欲的煎熬,也不必再忍受AIDS的威胁在韩瑜那宽大而耻辱的脏水沟里疲于奔命了,这种深切的鼓舞和震憾力你可是第一次尝到,狐,惟有今天,你才算彻底成年。
我们在号称是“中国第一座航母军事公园”的“MINSK”(明思克)号航空母舰停车场上下车。进入门口的时候,一个戴着太阳帽的卵蛋少年夹在人群中企图蒙混过关,七十多岁的老翁揪住了他,劈手就是一个耳光,卵蛋少年像袋鼠一样弹跳着跑开,跑了好久才回过头张望,狠横地说着且等他回家取了猎枪过来,他爷爷的猎枪杀过一百八十一个国民党匪兵。
三维时空穿梭机旁、五甲鱼雷大厅的中央、枪林弹雨基地……,我们或倚或坐,或立或卧,在镁光下留下了一个个美妙瞬间。
中午看俄罗斯风情舞,她伸出手,让我看她手上的生命线。
“四平八稳,五行缺土,《易经》上说,‘土者,不二’,不二就是专心守一;另外,土字又由三个‘一’字组成,你看你的脉线,有一条大大的分叉,证明在你三十一岁之前有一个劫数,为君是不臣之举,为妾则是不一之心呀。”
“唔,敢问大师,‘若水三千,我如何明一瓢而渡’?”她摇头晃脑,装模作样。
“金木水土火环环相克,克土者,水也,这个水嘛——”
她歪着头看我出丑。
“这个水嘛——多喝些白开水。”我实在编不出来了,胡乱作答,她哈哈大笑。
“‘本来无若水,何处问沉浮’。”,她来了兴致,补充道,“睇汝脉象之乱,好比五丈原,昔诸葛禳星,发现主星隐耀辅星闪烁,后来果然平空里杀出个反骨仔魏延,结果就是这个魏延坏了诸葛亮的大事。”
“魏延不还是为人所杀,做了曹操的一次性用品?”
暗红的光在电子显示屏上不断地变幻浮起,这几秒间,我体味到了三甲作战中心室内特有的紧张,在人们冷静克制的刹那,一场海战已经爆发。
借此,我顺利完成了这几分钟前对吴笠蓓的试探,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因为仅仅试探是不够的,还要经过时间和实践的检验。
艺术长廊。吴笠蓓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海军装扎在身上,要我给她拍照,在俄罗斯人民的伟大艺术群体中,我强迫她做了一个玛丽莲·梦露式撩裙呶嘴、挤眉露腿的造型。她匍匐在展品台上,作吴牛喘月或蜀犬吠日状,最后跟背景幅照上一个颇似克格勃的海军宿将来了个零距离接吻,把俄罗斯人民宝贵的艺术圣地亵渎得一塌糊涂。
然后,我们又登上一甲,参观了舰首区的飞机、坦克与导弹系列。前苏联一架米格23战斗机屁股斜对着孤岛,一副顾头不顾腚的鸵鸟姿态,最后是航空兵真假人表演。
中午就餐,居然吃到了“两个黄鹂鸣翠柳(两个蛋黄加一圈葱叶),一行白鹭上青天(葱白菠菜汤)”,我们哑然失笑。
下午,中英街,听别人说,那儿是购物的天堂,我问他们中英街的来历,居然很少人知道。
除了一块界碑,这儿已经没有一块象样的历史遗留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水货服装城(其实只比北京天安门旁的公厕大一点)和一些主卖虎鞭伟哥等等的药店,同车的一个湖北袍哥10块钱买了5盒肥皂拎在手上招摇过市,连说“便宜便宜”,要留着给他未来的老婆洗手巾。我们在商场里面转了几圈,亲自下场卖西装的小老板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你个屎牙里几种缀奶哜轧虾呀,係唔係好奇筛方唧性淡季呀”,问了好几遍他才像个国际友人一样摆出他东方文明特有的姿势,不屑地说“你不懂粤语哦。这是一年之中最长的假日,是不是好似西方的圣诞节呀。”自以为作了广东人就很了不起,比自诩为“一等公民”的上海人还排外。接着他就毫不客气露出特区商人特有的市侩嘴脸,盛赞他那里的衣衫“猴靓猴靓架”,并且节日里人人都注重“欲飞(愉快)、玉偎(如意)”,穿上他的衣服保证可以在深圳泡妞,我“满怀崇敬”地把衣服放回原处。
回去的路上,吴笠蓓恍恍惚惚地似要进入梦乡。她头靠在我肩上,兴奋的喜悦犹自未退。
特区的高楼摸天耸立,厂矿人流密布。
我在想这个特区可有我立锥之地,没钱没活干被人养是要吃白眼的,当初韩瑜即是如此。我辞职的两个月里,韩瑜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骨子里已经对我的无能不满了,这一点我理解,换了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看着人来人往,我究不知何去何从,不免暗暗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我这样一个龌龊势利的人在面对一个真实美丽得无以复加的梦中人时,我的那种故作释然的心态还能保持多久,况且还包含着我潜藏在心始终不便明言的一个斗大的疑问,一层又一层障碍重又摆在我的面前
外面落下串串雨滴。
那时正值九月下旬,秋分时节的暴风雨猛烈异常。一整天狂风怒号,苦雨击窗,甚至在这伟大的人类用双手建造起来的伦敦城内,我们在这时刻,也失去了从事日常工作的心情,而不得不承认伟大的自然界威力的存在。它犹如铁笼里未经驯服的猛兽,透过人类文明的栅栏向人类怒吼。随着夜幕的降临,暴风骤雨也更为猛烈。风时而大声呼啸,时而低沉饮泣,颇似从壁炉烟囱里发出来的婴儿哭泣声。福尔摩斯坐在壁炉的一端,心情忧郁,正在编制罪案记录互见索引;而我则坐在另一端,埋头于阅读一本克拉克·拉塞尔著的精采的有关海洋的小说。这时屋外狂风咆哮,瓢泼大雨渐渐变成海浪似的冲击,仿佛和小说的主题互相呼应,混成一体了。我的妻子那时正回娘家省亲,所以几天来我又成为我那贝克街故居的旧客了。